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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8 卷 · 目錄112 / 174

Episode 69. 獵殺大天使

1.

『連半個能反抗的傢伙都沒有,無趣。』

看著戰場上七零八落的屍體,米迦勒點起菸捲。

煙霧團團飄散,那是由第二世代的工匠製作的香菸。

米迦勒之所以熱愛外出狩獵惡魔,就是因為這樣祂才能盡情吞吐自己最喜歡的菸草。

在伊甸園,香菸是「惡」。

米迦勒待在原地,不疾不徐地一連抽了好幾根菸,才在屍塊上捻熄了菸頭,思索著。

  已經太久遠了嗎……

『怎麼會,才剛要開始呢。』

聽見迴盪在腦中的嗓音,米迦勒蹙起眉頭。

  閉嘴。

『快喚醒我,解放我吧。』

米迦勒又掏出了一根香菸。

從很久很久以前,祂就聽見了那個傳說的低語。每當聽見那個聲音,米迦勒就不得不點燃祂的菸草。

  現在還不到時候。

米迦勒將煙霧深深吸入肺裡。

[星雲〈伊甸〉傳來了新的神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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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大天使?聽起來確實有意思。』

阿斯莫德聽了我的提案,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而且目標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墮落的救贖者……你認真的嗎?』

「當然。」

『不過,你不是跟伊甸關係挺好的?這麼一來,你就要跟他們反目成仇了。』

「無所謂,我本來就是魔王。」

以現在的情況,我非這麼說不可,畢竟我要說服的對象可是阿斯莫德。

實際上,阿斯莫德確實有些猶豫。

「祢想想,祢不是需要『贖』字嗎?還能順手獲得大天使的傳說,『獵殺崇高天使之人』,是不是想想都覺得很刺激?」

然而阿斯莫德沒這麼容易哄騙,祂的神情反倒像是在忖度我的心思。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冒點風險放大招了。

「真叫人失望。我還以為祢身為美食協會的一員,和其他星座不一樣呢。」

阿斯莫德兩道細眉高高挑起。

[您對於魔王『盛怒與欲望的魔神』的理解度大幅上升。]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相當高。]

[已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系統訊息。全知讀者視角的熟練度終於累積得足夠高,能夠聽到部分星座的內心思緒了。

緊接著下一秒,阿斯莫德心中的想法便陸陸續續傳來。

『救贖的魔王這小子真夠狂妄。』

祂的內心有如沼澤一樣幽深泥濘。

一邊看那傢伙用陰森的目光盯著我,一邊聽著祂的思緒,真是令人侷促不安。

祂的心思持續傳來。

『這麼有趣的陷阱,真想索性跳下去……』

阿斯莫德不愧是下一屆大魔王候選人,果然不是徒有虛名。

祂很清楚,我的提議不過是個圈套。

『救贖的魔王的目標就是墮落的救贖者吧。』

『他八成是打算利用我和其他星座打倒米迦勒,再趁亂奪走名號項鍊。』

『工於心計、老謀深算這點是挺值得嘉獎,不過,我也沒道理就這麼順了他的意。』

阿斯莫德的表情漸漸變得冷淡。如我所料,僅憑著三言兩語沒那麼容易能說動祂。

『再怎麼樣,米迦勒畢竟不好對付,就算受制於第二世代的概然性……』

阿斯莫德游移不定的思續終於確定了方向,祂細長尖銳的指甲散發出稀薄的殺意。一旁的安娜卡芙特已經警覺地進入備戰狀態,她多半是透過未來視看到了什麼吧。

不過我倒是毫不擔心。

因為接下來的事態,不是她的未來視能掌握的了。

就在下一秒,阿斯莫德的神情變得詭譎。

『……嗯?』

阿斯莫德停頓了片刻,表情逐漸複雜起來,祂的視線似乎在空無一物的空中讀出了什麼端倪。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阿斯莫德百感交集的視線轉向了我。

『呵呵、真是……星星直播的意志果真捉摸不定啊。』

「什麼意思?」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好,這次我就接受你的提案,來一場獵殺大天使吧。』

阿斯莫德的態度急轉直下,安娜卡芙特瞪大了雙眼,想必她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阿斯莫德壓根不管她困不困惑,自顧自地向某人發送訊息。不消說,八成是在和其他終焉的求道者互通聲息。

接著,我腦中也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幹得漂亮吧?)」

  嗯,謝謝妳,劉尚雅小姐。

讓阿斯莫德態度驟變的主因,不外乎祂剛才收到的神啟。

準確來說,是我和劉尚雅暗中共謀,偽造並散播的「假神啟」。

 在蒼老亡靈的島嶼上,墮落的大天使將葬身於最強劍士的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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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神啟又出現了?」

同一時刻的管理局,同樣因新神啟的出現亂成一鍋粥。

首當其衝的就是銷售部門。

「所有和『最強劍士』有關的技能銷售量正在迅速飛漲!」

「快補充技能庫存!立刻聯繫相關供應商,讓他們提升量產型星痕的技能轉換率!」

「可、可是目前已經大缺貨了!」

「可惡……傳說製造商都跑哪去了?啊!對了,趕緊先和量產品製造者打個商量  」

在這一片混亂當中,鼻荊持續觀望著事態的發展。

在祂身邊的大鬼怪清風說道:「鼻荊,開啟新任務吧。」

「是,已經發布了。」

寬闊的任務監視畫面浮現出任務訊息。

[支線任務 狩獵大天使已開始!]

在樹林和原野各處藏身的星座同時擁向某個方向,大多都是透過鬼怪包袱購買了「最強劍士」相關傳說的投機者。

「開啟這種針對性的任務沒問題嗎?伊甸肯定會抗議。」

「我已經徵得書記官的同意。祂說無所謂,反正我們已經支付了報酬,也不必跟祂客氣。」

「祂竟然答應讓自家天使變成任務的素材……真不像是絕對善的領導者。」

「絕對善陣營本就如此。為了成就更高的善,不在乎踐踏那些微不足道的善良。」

「這我也知道,只是近來我越來越無法理解。」

「你指的是什麼?」

「伊甸和魔界到底在想什麼?時至今日,祂們才同意舉行神魔大戰任務也令我費解……這麼做,不等同於大家同歸於盡嗎?」

清風意味深長地看著鼻荊,噗嗤笑了出來。

「聽過這句話嗎?人生苦短,而藝術長存47。」

「那是地球人的俚語吧。」

「沒錯。這句格言的本意是對故事的永恆性心存敬畏,然而,你也知道那都是騙人的。無論再怎麼偉大的傳說,也有消亡的一天,人類會這麼說,只不過是因為比起傳說的存續,人類的壽命短得離譜罷了。」

清風的話語隱含著對歲月的憾恨。那是在無盡時光中,不斷重複講述著星座故事的鬼怪的聲音。

「你知道嗎?從前的星星直播,沒有不分善惡的故事。」

「我知道。」

「那麼,今日又是如何?」

畫面中,眾多星座葬身在米迦勒劍下,慘叫聲連綿不絕。

更有星座置身事外,興致勃勃地觀賞這場戰鬥。

祂們或是斗內打賞,或是高聲辱罵,又或看得不亦樂乎,Coin來來去去,愉快或絕望的尖叫聲此起彼落。

在這混亂的景象中,早已沒有任何人談論正與邪、善與惡。

「啊……」

隨著短短一聲嘆息,鼻荊終於頓悟了大鬼怪的智慧。

清風說道:「若說這場戰爭究竟為何而戰,那或許是為了不被埋沒在洪流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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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我和安娜卡芙特各自忙於作好出擊的準備。

阿斯莫德沒有和我們一起行動。

『兩天後的午夜,狩獵場見。』

祂只留下這句話便飄然離開。

我想,祂大概也摩拳擦掌,準備獵取天使的項上人頭吧。

現在,距離午夜只剩三十分鐘。

約定好進行獵殺大天使行動的地點,是位於島嶼北面的「富饒之森」。

在抵達樹林之前,安娜卡芙特問道:「你認為這計畫真的能成功?」

「有妳幫我啊。」

「我無法預測所有的未來,你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就目前來說,只要能閱讀短期的未來就夠用了。」

我需要迴避的只有短期的變數。

而安娜卡芙特的未來視,就是最適合觀測這些變數的技能。

「要是我陣前倒戈呢?如果我的目標其實是你  」

「我知道不是啦。」

安娜卡芙特的目標本就不可能是我,畢竟她遠比我更早就進入中島。

安娜卡芙特瞇起了雙眼,冷冷地問道:「不過,你對我講話好像越來越沒禮貌了?我聽說,韓國人說話都很注重禮節的。」

「你們美國人不是不太在乎這個嗎……還是我應該再對妳尊敬一點?」

「裝腔作勢也怪噁心的,算了吧。」

「對了,冒昧請教一下,不知道您今天還能使用幾次未來視?」

安娜卡芙特無言以對地瞪著我。

「三次。」

「別浪費,等我發出信號再用。」

「我幹嘛非得聽你指揮  」

「因為只有照我說的做,才能結束這個可恨的任務啊。」

遠處傳來星座和化身的驚叫。

狩獵已經開始了。

隨著駭人的爆炸聲,大天使高傲的真言撼動了整座樹林。

『竟敢把我當作任務的材料?』

我和安娜卡芙特躲進附近的草叢,暗中窺視著戰場,阿斯莫德的身影尚未出現。

與之相對的是,幾乎所有第三號中島存活的參加者,都一窩蜂地湧向富饒之森,泰半是屬於絕對惡或中立體系的星座,以聖人級星座占多數,也不乏一些低階的魔王。

第六十八號魔界的「毫無價值的黑暗」彼列48,祂會出現在這裡,多半是受到阿斯莫德的召喚吧。

這一大批的星座手裡都握著第二世代生產的長劍,那傢伙也不例外。

『上啊!』彼列率領著所有星座一擁而上。

米迦勒勃然大怒。

『就憑一個低等的魔王……看來你們都不要命了。』

米迦勒操縱劇烈的風壓一口氣吹飛彼列,催動自身位格布下了風之結界。

不過,也有少數人穿過結界撲了上去。

[星座『努力專業戶』已發動專用技能『量產型劍罡49』。]

眾多參加者全都不約而同地發動了相同的技能,一波波的劍罡噴發出金黃色或碧藍色的光芒,如海浪般突破米迦勒的位格,發起進攻。

米迦勒笑了。

『以太刀鋒?不知死活。』

我透過劉尚雅向外走漏的神啟是偽造的,因此,當然不會有任何一個「最強劍士」真的能擊殺大天使米迦勒。

不過,就算那是個假消息,倒也不是半點可能性也沒有。

滋滋滋滋滋!

[『第二世代的概然性』賦予特定技能強烈的增益效果。]

在今日儼然已變成超凡座專屬技能的劍罡,在第二世代的世界觀中,一度是最強的技能。

『真的有效!快繼續砍啊!』

鏗鏘鏘鏘鏘!

在劍罡的洗禮之下,風之結界逐漸破碎。

驚慌失措的米迦勒正打算發動新的傳說,空中卻猛然劃過一道以太烏黑的閃光。

沙沙沙!

那魔法般的線形軌跡彷彿要剪除整個空間,只剩魔王長長的指甲劃痕留在支離破碎的結界之上。

『我一直很好奇,要是沒了翅膀,大天使到底還能不能飛?』

米迦勒用一隻被撕裂的羽翼在空中艱難地移動。

在漫天飛落的羽毛之間,阿斯莫德笑了起來。

『今天總算得到答案了,原來有沒有翅膀和大天使的飛行能力無關。』

『阿斯莫德!』

陷入狂怒的米迦勒朝阿斯莫德噴發出魔力。

然而,嚴重受損的化身體讓米迦勒失去了平衡,未能精準施以打擊,使出的每道攻擊都在白費力氣。

相反地,阿斯莫德則利用其他星座的掩護,在米迦勒身上確實地累積傷害。

真不愧是阿斯莫德,俐落的戰鬥方式令人不得不由衷感嘆。

「該出手了吧。照這樣下去,神話級傳說一定會被那個魔王得手。」

「還不到時候。」

聽見我從容不迫地這麼說,安娜卡芙特明顯有些心慌。

今日還未使用未來視的她,自然無法想像接下來的發展變化。

[傳說『除惡之惡』開始講述故事。]

米迦勒身上湧現一股漆黑的氣息,像花苞一般裹住祂全身,令人難以置信那股混濁的魔力竟是屬於一名大天使的氣息。

『為了根除邪惡,曾經的至善選擇了罪惡的道路。』

其他星座也察覺情勢有異,連忙加緊發起猛攻,卻沒有辦法在黑色的花苞上留下絲毫傷痕。

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反倒像在獲取養分那般吸收了力量,緩緩綻放。

[『大天使米迦勒』已然墮落!]

看著眼前壓倒性的光影,我不禁想起《滅活法》中的字句。

這個世界的星座並非只有非黑即白的善惡之分,有個獨一無二的存在,能同時運用星座和魔王的力量。

在伊甸的漫長歷史之中,頭一位吃下了星遺果的存在50。

凡是親眼見到祂真身的惡魔,都無法苟活。

『我的老天。』

有某個意識正在黑暗之中甦醒過來。

漆黑的羽翼、象徵著魔王的犄角……

[魔王『墮天使之王』凝視著戰場。]

墮天使之王  當大天使米迦勒墮落為魔王,這就是祂的名號。

祂只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便瞬間殲滅了所有絕對惡體系的星座。

縱使同樣化身為「魔」,雙方的等級也是天差地別,這就是神話級大天使「米迦勒」真正的力量。

就連向來高傲的阿斯莫德表情也有些凝重。

『這……神啟沒有提到這種情況啊。』

米迦勒的位格壓制了周遭一帶,好幾名魔王嚇得屁滾尿流,連站都站不穩。

阿斯莫德的化身體也不禁踉蹌,似乎承受了極大的衝擊。

我猛然起身說道:「就是現在!」

「你是說,現在加入戰局?」

「對。」

「你沒看到嗎?就算你的指定目標是那個大天使,現在也  」

「妳怎麼會覺得我的目標是大天使?」

安娜卡芙特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大惡魔的眼珠散發出赤紅光芒。

「難道……」

遠遠地,只見阿斯莫德的身形彷彿斷了線的風箏,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打從一開始,我壓根就沒打算與墮落的大天使為敵。

更何況,擁有神話級傳說的也不只有大天使一人而已。

[您的目標名號為『盛怒與欲望的魔神』。]

空中浮現訊息的同時,我拔劍說道  

「好,去把神話級傳說弄到手吧。」

2.

安娜卡芙特和我直奔戰場。

米迦勒陷入了狂躁狀態,近身的所有星座和化身全被無差別地撕成碎片。

只為毀滅罪惡而降生的邪惡。

若論純粹的單體戰鬥能力,化身墮天使的米迦勒恐怕不遜於波賽頓或黑帝斯。

[多數星座關注著『第3號中島』的事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憂心忡忡地注視著您。]

已經順利進軍本島,或者並未參與神魔大戰的星座,紛紛將目光轉向了這座島嶼。

就在我們逐漸接近米迦勒的攻擊範圍時,安娜卡芙特出聲示警。

「再接近就太危險了,就算用我的『企圖祕匿51』,距離也……」

我二話不說,一把抓住安娜卡芙特的手腕。

[傳說『小石子和我』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小石子和我』對化身『安娜卡芙特』的存在感到訝異。]

「這個女生也麻煩你了。」

[傳說『小石子和我』略帶不滿地注視著您。]

[傳說『小石子和我』向化身『安娜卡芙特』分享自身的技能效果。]

我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踏進戰場。

儘管如此,米迦勒也好,其他星座也罷,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我們的存在。或許在祂們眼中,我們不過是兩顆在地上滾動的石塊罷了。

安娜卡芙特難掩飾詫異。

「這是什麼傳說?」

「可以變成石頭的傳說。」這時實在無暇多作解釋,於是我簡單地說道。

戰場上躺滿了星座的屍體,偶爾也能發現少數人還留有一口氣。

包括第六十八號魔界的魔王,「毫無價值的黑暗」彼列。

在米迦勒的攻勢之下,那傢伙七竅都流著傳說,但仍勉強支撐著殘破的身軀。說起來,這傢伙先前還打算對付我。

噗咻!

我氣定神閒地以不會折斷的信念貫穿了祂的身子。

[您已擊敗『第68號魔界』的魔王。]

[由於該魔王排名較低,您的排位沒有變動。]

[已獲得名號項鍊『毫無價值的黑暗』。]

[您已擊殺五名魔王的化身體。]

[您已解鎖全新特性的可能性。]

「你不是魔王嗎?這樣隨隨便便殺害魔王不會出事?」

「我不當魔王不就行了。」

見我回答得如此理所當然,安娜卡芙特彷彿看到了什麼荒誕的景象。

轟隆隆隆隆!

米迦勒暴走的位格從我們身後漸漸逼近。倘若這座島上第二世代的概然性再薄弱一些,只怕這整座樹林都已被夷為平地。

「時間不多,趕緊行動吧。阿斯莫德現在的狀態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距離林中小徑不遠的地方,魔王的傳說碎片散落一地。那些碎片顯然來自更高階的魔王,完全不是彼列可比擬,是誰的留下的痕跡不言而喻。

我們撥開前方的草木,只見一個身影就靠坐在一棵參天大樹底下。

『果然如此。』

阿斯莫德面露微笑,我的出現似乎早在祂的意料之中。

祂的化身體已經失去了一隻手臂和一條腿,胸腔更是遭到粉碎,完全是苟延殘喘的狀態。

『真沒想到,米迦勒竟然擁有墮落的權能……這件事,你應該早就心裡有數了吧?』

阿斯莫德似乎直到這一刻才察覺誰是幕後黑手。

『這樣一來,你就能拿走我的項鍊了。』

「沒錯。」

阿斯莫德的名號項鍊落在地上,閃閃發光。

倘若這條項鍊上的所有文字都被我奪走,阿斯莫德就會立刻在本次神魔大戰中遭到淘汰。

『動手吧。』

阿斯莫德的化身體是個年約十六歲左右的花季少女,就算殺了這個化身體,阿斯莫德的本體也不會死亡。但是,這個化身體會真正地死去。

並且,這個化身體正是韓明武部長的女兒。

「我不會殺祢。不過,我們來進行交易吧。」

『交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交易好談?』

「祢把一個神話級傳說轉讓給我,我就先放祢一馬。」

聞言,阿斯莫德哈哈大笑起來,鮮血從嘴角泉湧而出。

『真有意思,你難不成是在威脅我?』

「沒錯。」

霎時,阿斯莫德和我之間瀰漫起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阿斯莫德直勾勾地看著我,眼中流露出一絲輕微的感嘆。

『現在的你,已經蛻變成一名完美的魔王了,我想七十二柱魔王,任誰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感謝誇獎。」

『不過,你的提案還有個小問題。既然你的目標是我,你不淘汰我,又要怎麼完成任務?』

「只要不被奪走所有文字就不會淘汰,我替祢留個字就行了。」

我打算留下「的」字給祂,正好是我多出來的一個字。

阿斯莫德說道。

『那還真是令我感激涕零啊。』

我向祂的名號項鍊伸出了手。

隨即,名號中的字元一個接一個從阿斯莫德的項鍊上剝落。

[您已習得名號字符『盛』。]

[您已習得名號字符『怒』。]

[您已習得名號字符『與』。]

[您已習得名號字符『欲』。]

……

眼見我蒐集的音節就要完成,阿斯莫德突然盯著我的名號開了口。正確來說,是盯著我名號當中的「贖」字。

『湊近一看,這名號真是令人垂涎啊。』

我將名號項鍊藏進衣服底下。

「不要想著解決米迦勒,試著從祂身上搶個字啊。如果是祢,這點小事應該辦得到吧?」

『只要奪走一個字……你指的是這個字嗎?』

下一刻,我看見祂完好的那隻手掌心裡握著的項鍊。

贖罪的盜獵者

已經完成所有文字的「目標項鍊」,在祂手中閃爍著光芒。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已滿足任務完成條件。]

[即將開始進行傳送。]

我下意識查看自己的名號項鍊。

救贖的魔王

項鍊完好如初,也就是說,那並不是我持有的字。

『在米迦勒墮落的瞬間我就知道了,這是個陷阱。』

難不成,那短暫的一瞬間,祂就奪走了米迦勒的名號?

阿斯莫德的化身體開始進行傳送,逐漸消散。

『難道,你認為我不會有所防備嗎?』

打從一開始,阿斯莫德與米迦勒交手,目標就只是取得祂的「贖」字。

我這才恍然大悟,連忙伸出手,但我已經無法再對阿斯莫德進行干涉了。

『祝你好運,救贖的魔王。至少,你現在只要再蒐集一個字就成功了。』

阿斯莫德的身軀消失在燦爛的光芒之中。

而我手中,只剩下那傢伙留給我的名號字符。

盛怒與欲望的魔sq

可惡,偏偏是「神」字……

我太小看阿斯莫德了。

回過頭,只見安娜卡芙特正死死地瞪著我。

「你跟我談好的  」

「噓。」

我反射性地將手放在唇邊,要她壓低聲量。

事情不太對勁。直到剛才,樹林那頭此起彼落的慘叫聲明明還不絕於耳,現在卻安靜得不像話,就像周圍所有的生命都死絕了一般。

當附近的草木不約而同豎直起來的剎那,我渾身的寒毛也豎了起來。

我幾乎是本能地喊道:「快發動未來視!」

大惡魔的眼珠瞬間射出紅光,安娜卡芙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們拔腿就跑。安娜卡芙特轉眼間衝出了一百多公尺才回頭張望,而我的眼中也映出同樣的光景。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

我們剛才所在的地區發生劇烈爆炸,一道紫色半圓形結界扭曲變形,徹底粉碎在它籠罩之下的一切。

裁決力場。

唯有透過「墮落」才能取得的滅惡權能。

安娜卡芙特語帶絕望。

「雜訊太多,我看不清未來了!」

「沒必要看清所有資訊,專注讀取米迦勒的攻擊模式就好。」

「你還打算跟祂打?還是用那個變成石頭的技能趕緊逃跑  」

「妳沒看到嗎?那傢伙連石頭都會無差別攻擊!」

紫色的煙霧像火山灰一樣噴發,從中走出的身影正是扼殺了自我的大天使。由善惡果52觸發的傳說正支配著米迦勒的身體,墮落的大天使目前喪失了大半的理智。

『救……贖……的……魔王。』

光是遠遠聽見那駭人的真言就使人毛骨悚然。

「祂果然精神錯亂了。」

「混帳,都是你害的,一切都完了!」

「只好著手進行第二個計畫囉。」

「第二個計畫?你根本沒提過那玩意啊!」

「從現在開始試一試……」

可惜我沒能把話說完,猛然一陣狂風颳過,將安娜卡芙特整個人掀飛出去老遠。

米迦勒正以可怕的速度衝上前來。

[已發動『魔王化』。]

喀喀一陣作響,我的身體隨之變化,黑色羽翼和魔王之角冒了出來,隨著第二世代概然性的加乘,我的位格也有所提升。

當然了,如果僅僅用這點位格與祂硬碰硬,無異於自尋死路。

[已發動特性『任務解析者』。]

但要和那傢伙碰撞的不是我。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而是我所累積的「傳說」。

轟隆隆隆隆!

我用蘊藏在左手掌中的魔界之春擋住米迦勒的左手,與此同時,包覆著不會折斷的信念的聖火火焰也瞄準了米迦勒的身子。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發出愉悅的尖叫。]

米迦勒大吃一驚,連忙閃身退避。

浩瀚神話的力量驚人,縱使受到第二世代概然性的制約,也能擋下那種怪物的攻擊,顯見在劉皓成那裡接受的鍛鍊並非徒勞。

然而,擁有強大傳說的並非只有我。

[傳說『除惡之惡』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伊甸的惡魔』開始講述故事。]

轟隆隆隆隆!

以米迦勒為中心,巨大的壓力不斷加劇,我所有的傳說不禁發出呻吟。看來真要正面對抗這傢伙,我的位格還是遜色了一些。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憤怒咆哮。]

真抱歉,要是我再強一點,就不必讓你這麼委屈了。

米迦勒一連串的猛攻將我的五臟六腑震得天翻地覆。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守護著您。]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守護著您。]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守護著您。]

[傳說『異蹟對抗者』守護著您。]

……

我體內的眾多傳說輪番替我承受米迦勒的攻勢。

短短一瞬間,各種思緒在我腦中閃過。

  恆久不滅的地獄道派得上用場嗎?

  如果同時發動電人化和風之徑呢?

  還是要啟動書籤召喚其他人物?

無論哪個策略,我都想不出必勝良方。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可不想又去鬼門關前走一遭啊。

我吐出一大口鮮血,踉踉蹌蹌地後退,米迦勒則大步流星地不斷進逼。祂似乎下定決心要結束這場戰鬥,掌中綻放出妖異的紫色流光。

我的周圍再度生成紫色的半圓形結界。

一旦發動就無可挽回的星痕、處決所有罪惡的審判場  裁決力場迅速張設開來。

看來祂給我降下的刑罰大概就是碾成肉醬了。

「米迦勒。」

不過,米迦勒多半不會想到,我一直在等著祂發動這個星痕。

「不對,墮落天使『路西法53』。」

[魔王『墮天使之王』厭惡這個名字。]

路西法,本是引領著原本的神魔大戰走向滅亡的主要人物之一。

『世上任何邪惡都無法違逆墮天使之王。』

祂是面對邪惡會更強大的惡,也是最終吞噬一切邪惡的怪物。

即使是名列前十的最高階魔王也奈何不了這傢伙,因為面對世上的邪惡,祂將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強悍。

『然而,若祂的對手並不屬於惡,又會如何?』

一切強大的力量都有相應的代價。

眼見不斷擴大的裁決力場距我已經不到十公尺,我將手伸進懷中。

掏出了一顆蘋果。

早在巨人族戰役開戰之前,我就與天上的書記官進行交易,取得了這顆伊甸的星遺果。

「懷念這果子的味道嗎?」

米迦勒霎時劇烈動搖。

祂應該一眼就認出這顆蘋果了,畢竟,祂也曾吃下這顆果實。

「天使吃下善惡果就會獲得魔王化的力量,那麼,要是魔王吃下了善惡果,又會如何呢?」

驚愕的米迦勒慌忙伸出手。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就在裁決力場迅速收縮,要將我的身子擠壓變形的剎那  

喀嚓一聲,我用力咬下了善惡果。

3.

那是一段久遠的記憶。

『書記官,這場戰役,我要反覆到什麼時候?這場戰爭根本沒有贏家……』

自己是什麼時候提出這個問題,又反覆問了多少回,祂早已想不起來了。

『米迦勒,不要想太多。』

記憶中,梅塔特隆總是用同樣的笑容這麼說道。

幾百年,又或者幾千年,從祂根本沒有記憶的那時起,梅塔特隆一直帶著那副笑臉。

『請集中心神,憎惡眼前的邪惡,那就是屬於你的任務。』

我的任務……

我究竟獵殺惡魔多久了?

從很久以前,米迦勒就遺忘了自己是如何誕生的。

[『善惡果』的力量已經失控。]

記憶一直都很破碎。

能回憶起來的,總是只有死在祂手底的魔王的最後一句話。

『真令人痛心,可憐的伊甸使者啊,你非得做到這個地步不可嗎?』

第二十一號魔界的主人這麼說。

『啊哈哈哈哈!你跟我們沒什麼不同!梅塔特隆終於走火入魔了!』

第九號魔界的主人這麼說。

『你又是「第幾個」米迦勒?』

第四號魔界的主人這麼說。

祂遺忘了那些魔王的名字,只知道透過那些模糊的面孔,祂能看見自己的同僚一個接一個死在自己身邊。

『米迦勒,快回過神來,拜託……不該是這樣的。』

天使與魔王。

那一張又一張支離破碎的臉孔散落在成千上萬的拼圖中,再次拼湊成一幅巨大的畫面。

善與惡,在永恆的歲月中相互抗衡。

只有梅塔特隆的面容原封不動地撐過那無盡歲月,臉上依舊帶著和數千年前一模一樣的微笑。

『請留意一件事,當你動用這份力量的時候,絕對不能……』

[『善惡果』的力量已經失控。]

記憶被那股力量橫掃而過,米迦勒感到自己的腦袋疼痛欲裂,陷入可怕的痛苦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間所有的善都在吶喊。野草、樹木、蟲鳥,蘊含在森羅萬象之中的一切善良都深陷悲傷的漩渦,發出慘痛的哭號。

[您對隸屬絕對善體系的對象發動了足以致死的攻擊。]

[傳說『除惡之惡』悲痛地嘶吼!]

[您已觸犯禁忌。]

[您將被降下可怕的罰則。]

渾身是血的天使,朝著米迦勒揚起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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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咬下善惡果的剎那,世上的光景有了變化。

[您攝取了禁忌的星遺果。]

[您身為『魔王』。]

[『善惡果』的力量向您悄聲訴說絕對善的祕密。]

伴隨著巨大的魔力風暴,我的耳邊傳來一連串的訊息。

[您曾經歷過善惡的各種局面。]

[您已達成不可能的成就。]

[獲得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星星直播為您的成就感到震驚。]

[星星直播為您的第二個名號感到苦惱。]

在我成為魔王後,已經許久不曾感受身為星座的感覺。

[已解除『魔王化』。]

[星星直播已將您的星座恢復原狀。]

漆黑的夜空中,一顆星星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是屬於我的星宿。

[已發動『天使化』。]

我的身體在星光的照耀下發出光芒,身後的翅膀褪去墨黑,變成潔淨的純白,額頭的惡魔犄角也消失無蹤,和煦清爽的能量洋溢在化身體之中。

然而,我沒有任何餘裕享受天使的位格。

因為此時此刻,裁決力場已經緊縮到我身上,瘋狂擠壓著我的身體。

咯喀喀喀喀喀!

可怕的痛楚壓扁了我肩上的羽翼。

四肢難以承受空間的壓力,扭曲到了極限。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守護著您。]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守護著您。]

仰賴著浩瀚神話的力量,我才勉強承受住那幾乎要使人炸開的龐大力量。

[『第四面牆』保護著您的精神。]

[『第二世代的概然性』削弱了『第四面牆』的能力。]

意識忽明忽滅,我感覺自己隨時都要昏厥,視野變得漆黑,又再度恢復原狀。

但我堅持了下來。我必須撐過去。

唯有如此,我才能抓住那僅有一次的機會。

面對邪惡,墮天使之王極為強大,但祂也有一個弱點。

裁決力場不斷收縮,擠壓著我的身體的力量正在緩緩減弱。

消滅絕對之惡的怪物的唯一弱點  

墮天使之王絕對不能攻擊擁有善傾向的對象。

倘若米迦勒打破了這條鐵則,侵犯了界線……

咯吱吱吱吱吱!

就連魔王都能絞成一灘血水的絕對星痕  裁決力場出現了裂痕。

我就像破繭而出的飛蛾一般擊破結界,張開了羽翼。

坐在地上的米迦勒雙手抱頭,口中發出尖叫。

[魔王『墮天使之王』在痛苦中垂死掙扎。]

機會只有現在。

「安娜卡芙特!」我揚聲喊道。

金髮女子旋即衝向米迦勒背後。

她的一隻眼睛殷紅似血,透過未來視看出了端倪的她衝上前,全力釋放自己的位格。我也擠出剩餘的力量集中到雙腿上,幾乎像摔倒似地撲了上去。

換作平時,無論米迦勒再怎麼虛弱,我們都不可能單憑這點戰力擊敗祂。

但在這座島上就不同了。

[登場人物『安娜卡芙特』已發動『劍罡Lv.9』。]

安娜卡芙特的短劍射出一股氣勢翻騰的罡氣,使出會心一擊。

我也用千瘡百孔的右手臂握住了不會折斷的信念。

[已發動傳說碎片『遭同伴背叛的御劍大師的右手臂』。]

真沒想到,先前透過拉馬克的長頸鹿吸收的傳說,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幫上忙。

[『第二世代的概然性』強化了您的才能。]

白清罡氣瞬間爆發,從不會折斷的信念劍尖湧出的魔力,一口氣暴漲了十幾公尺。

我好不容易才握穩長劍,從左揮向米迦勒的脖子,說時遲那時快,安娜卡芙特的短劍也同時埋進米迦勒右頸。

鮮血沖天。

米迦勒的腦袋飛上了空中。

[您已擊敗魔王『墮天使之王』的第176具化身體。]

[獲得神話級傳說。]

[星星直播被您的成就震懾!]

[您已將『假神啟』化為現實。]

[您已達成不可能的成就。]

[獲得無法標記等級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神啟的創作者』。]

隨著一道又一道的訊息,我勉強支撐的意識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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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被扔在一個雪白的空間裡。

周圍浮現出一行文字。

吃下善惡果的存在,將會面對自身逃避的真相。

這是哪裡?

我還來不及發問,左側牆面就浮現出許多影像,清一色都是《滅活法》的場面。畫面中,是劉衆赫和伙伴們過關斬將的模樣。

那是《滅活法》的世界  沒有我的那個世界。

只見一行人面對各種逆境都毫不屈服,想方設法地戰勝敵人。

[『善惡果』說道,那個故事就是你的人生,對吧?]

我點了點頭。

那個故事相當於我的一切,我是讀著那個故事長大的。

[『善惡果』說道,但明明這也是你的人生。]

右手邊的牆面掀起一陣漣漪,浮現出新的畫面。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正盯著螢幕,專心敲擊著鍵盤。

 劉衆赫接下來會怎麼樣?該不會又要死了吧?

劉衆赫的第一百六十四次回歸。

國中三年級,憧憬著李智慧的我留下評論。

 啊……真是的……不要再拖戲了。

劉衆赫的第四百八十八次回歸。

高中二年級,和金南雲同年紀的我寫下了留言。

……

當劉衆赫踏入每一次回歸,我也逐漸長大。

隨著那傢伙的死亡長出了鬍子,目睹著那小子的犧牲從高中畢了業。

接著,看著他的故事,我……

 這一次回歸能不能乾脆讓他死個痛快啊?

我居然寫過那樣的留言?

 每當故事越來越離譜就回歸ㄎㄎ

劉衆赫的第八百六十二次回歸。

成為了大學生的我照樣敲打著鍵盤。

 劉衆赫這次也會死吧?

我曾寫過的冷嘲熱諷全被一一展示出來。

被現實折磨得不成人形、對生活無比厭倦的我將這些當作藉口,吐出各種置身事外的酸言酸語。

 初期任務可以跳過了吧,有夠無聊。

我啞口無言。

[『善惡果』說道,你將這個故事視為人生的全部,而這就是它的價值。]

我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劉衆赫在左側牆面上奮戰,右側牆面上的我則注視著奮不顧身的劉衆赫。

緊接著,在中央那面牆上又浮現出我自己的身影,裡頭的我,正冷眼仰望著滿天繁星。

「想看的話就看個夠吧。反正,祢們最終都將付出性命作為觀賞費用。」

[『善惡果』說道,但是,你真的有談論sqsq的資格嗎?]

在畫面中,還在持續播映著我所發下的豪言壯語。

「劉衆赫,我知道『你所不知道的未來』。」

「衆赫啊,我們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嗎?」

「我來幫你結束你的故事。」

我的聲音沒有絲毫猶疑,甚至有些厚顏無恥。

[『善惡果』說道,你利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故事,徹底欺騙了整個世界。這樣活下來的你……真的有資格獲得救贖嗎?]

我可以聽見內心深處有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

整個世界都在動搖。

[『第四面牆』怒視著『善惡果』。]

[『善惡果』大吃一驚,躲了起來。]

滋滋滋滋滋!

概然性風暴驟然鋪天蓋地襲來。

天旋地轉間,我隱約聽見某人正在拚命呼喊。

「(獨子先生!快起來啊,米迦勒還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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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睜開眼睛時,我察覺自己靠坐在洞窟的一角。

「要是你一分鐘之內不醒來,我本來打算把你扔在這了。」

金髮女子低頭俯瞰著我。腹部和胸口都用繃帶包紮起來,被刺穿的大腿也裹了厚厚一層搗爛的藥草。

一股暖熱的液體流進嘴裡,氣味苦澀而腥臭。

我驀然回神,意識到那液體究竟是什麼,打了個寒顫。

安娜卡芙特將掌心割破了一道口子,將自己的鮮血慢慢餵進我口中。

「妳幹什  」

安娜卡芙特一隻手壓制著我,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我擁有『靈藥煉製師』特性,我服用過的靈藥,藥效都留在我的血液裡。」

「要是我喝了太多妳的血,不就會變成妳的眷族嗎?」

「除非你的等級比我低,才會生效。」

安娜卡芙特一邊加壓傷口不讓血液繼續流出,一邊轉過頭去。

目前是黑夜,周圍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我緩緩深呼吸,問道:「米迦勒怎麼樣了?」

「死了。不對,那算是死了嗎……」

「該不會那傢伙的化身體被一股黑霧籠罩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

我雖想向她詳加說明,但腦袋不時傳來的刺痛讓我很難專注回想《滅活法》的內容。

米迦勒恐怕並沒有死,準確來說,祂雖然暫時身亡,但還會復活。

洞穴外的天空上,高懸著第二世代傳說的象徵  兩個月亮54。

在冰冷的月光映照下,安娜卡芙特的臉色異常蒼白,想來她應該讓我喝了不少血。

「怎麼不扔下我一走了之?」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救了你,說不定能得到『知恩圖報的先知』之類的傳說罷了。」

創造這一類的傳說並不容易,我想安娜卡芙特也心知肚明。

我心底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抗拒感。

我所知的安娜卡芙特才不是這種人,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動物,為了大義,縱使犧牲珍貴的同伴也在所不惜。

明明該是那樣……

「再過幾個小時你就能動了。」

然而,我所知的情報,真的是安娜卡芙特這個人的全貌嗎?

安娜卡芙特是「絕對善」的化身。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冒出這些雜念,或許是因為吃下了善惡果,才會思緒紛雜。

我嘆了口氣。

「差不多該分道揚鑣了,妳也已經蒐集到所有字符了吧。」

「我是無所謂,但你沒問題嗎?」

「到底是誰該擔心誰啊。就算妳不留下來幫我,我也不會死,這點傷還不至於要了我的命。」

「不,要是我坐視不理,你必死無疑。」

她說的是「必死無疑」,而不是「可能性命不保」。我很清楚安娜卡芙特在什麼情況下才會用這種口吻表達她的看法。

「妳應該看不到我的未來吧。」

「直到不久之前的確如此。」

[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7。]

[您已確認該發言為真。]

「從昨天開始,我突然就漸漸能看到你的未來了。透過一道模糊的牆,隱隱約約可以……」

她能看見我的未來?

「妳看到什麼樣的未來?」

「……我覺得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從實招來。」

安娜卡芙特的大惡魔的眼珠發出不祥的光芒。

她嘆了口氣,慢慢開口說道:「十二個鐘頭之後,你將死在霸王劉衆赫手裡。」

4.

[您是『第一次回歸』的回歸者。]

在他首度選擇回歸時,他認為自己獲得了嶄新的機會。

擁有比別人更多的情報,擁有更高的機率在任務中生存下來。

[您是『第二次回歸』的回歸者。]

第二次選擇回歸時,他察覺這樣的生命可能不如想像中容易。

他數度注視著垂死的伙伴,失去深愛的戀人。

他意識到,將來自己還要經歷多少次這樣的生離死別,一次又一次失去自己珍貴的同伴,作為獲取更多情報的代價。

[您是『第三次回歸』的回歸者。]

第三次回歸,他認知到,這或許是個詛咒。

  這樣的生命,我還要經歷多少次?

這時他才理解,倘若想到達所有任務的盡頭,就必須扼殺自己的情感。

他不能活在個人的生命之中。

所以,他決定讓自己成為「回歸者」,而不是「劉衆赫」。

第四次、第五次……或許他會就這樣一天天地活下去。

然而,某人出乎意料的一番話,阻止了他繼續回歸。

「隨時可以回歸,這代表『死亡』失去了意義。若死亡沒有意義,生命的價值也會消失。」

「劉衆赫,清醒一點,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以為多回歸幾次就會變好。」

於是,劉衆赫沒有走入下一次回歸,放棄無論多少次都可以再次重生,站在更有利的位置、帶著更有利的情報重新開局的人生。

[您已抵達第3號中島。]

伴隨著耀眼的光芒,他抵達了三號中島。

與他同時到場的參加者們議論紛紛。

『這是什麼地方?』

『難道不是直接進入本島嗎?』

劉衆赫抽刀在手。

[隱藏任務 搶奪名號已開始!]

他大開殺戒。在血色刀光之中,星座一個個身首異處。

劉衆赫的刀沒有絲毫猶豫,不管人們如何竄逃,他一一剜出那些化身體的心臟,剖開星座的腦袋。

[已獲得星座『沉鬱夜海的烏鴉』的名號字符。]

[已獲得星座『海邊的戰略家』的名號字符。]

這裡頭也有不少強敵。若是原本的第三次回歸,他恐怕應付不了這些敵人,但此刻的劉衆赫手到擒來,輕輕鬆鬆地了結了祂們。

「白樺樹的魔蠍的弱點在尾巴底部。」

「要趁祂頭頂的星光消失時對新月君王發動攻擊。」

本來的劉衆赫根本不會知道這些情報。

那是必須經歷第四次、第五次,甚至一千次的輪迴後才能得知的資訊。

[已獲得星座『白樺樹的魔蠍』的名號字符。]

[已獲得星座『新月君王』的名號字符。]

第三次回歸的劉衆赫,此刻已將尚未抵達的未來情資掌握在手中。

 〔韓秀英.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紀錄(上)〕

 〔韓秀英.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紀錄(下)〕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紀錄。

倘若他按照原本的方式活下去,說不定在遙遠的未來,也會迎向這份紀錄中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

在此之後不到一個小時,劉衆赫的周圍安靜了下來。

噗咻咻!

他割開了最後一名星座的咽喉,繼續向前走去。他的舉動並不僅僅是為了加速任務的進行。

沒走多遠,一片被鮮血染紅的戰場便出現在眼前。

富饒之森。

這裡彷彿經歷過一場大屠殺,不計其數的化身體屍首堆積如山。

劉衆赫蒐集完自己所需的名號字符,繼續追尋殺戮者的行蹤。不多時,他便發現了一個黑沉沉的巨大蟲蛹。

劉衆赫知道蛹中包裹著什麼。

「看來,這就是伊甸製造出來的怪物了。」

米迦勒的蛹。每當魔王化的米迦勒遭人殺害,就會出現這樣的蟲蛹,米迦勒將在這顆蟲蛹中獲得新生,就如同劉衆赫每次身亡都會展開下一次回歸那般。

若要說有什麼區別,就是米迦勒每次復活都會失去部分記憶。

為抹去邪惡製造出來的邪惡。

米迦勒的存在,就是他始終難以認同伊甸的理由。

頂著淅淅瀝瀝的大雨,他前後打量著蟲蛹周圍。既然米迦勒變成這副德性,就意味著有人成功擊殺了祂。

劉衆赫沒花多久就發現了強大魔王的傳說碎片。

某人和米迦勒起了衝突,想必受了重傷,那些傳說的痕跡在矇矓的雨霧中散發出瑩白的微光,是劉衆赫極為熟悉的存在。

就在這時,米迦勒的蟲蛹一陣抽動,伴隨著陰沉濕冷的氣息,蛹的頂部逐漸打開。

劉衆赫皺起眉頭。

  這麼快?

靛紫色的霧氣之間,包裹著濃重暗黑的思緒迅速逸散而出,蟲蛹中露出了米迦勒赤裸的全新化身體。

劉衆赫作好了離開現場的準備。

『救……贖……的魔王……!』

要是米迦勒沒吐出這幾個字,劉衆赫本打算直接離開。

他猶豫片刻,舉步走向開啟到一半的蟲蛹,往內一探,只見還沒徹底甦醒的米迦勒在蛹中沉睡著,毫無防備。

米迦勒的眼瞼一動,正要睜眼,劉衆赫的刀已經有了動作。

「祢還是多睡一會吧。」

噗嗚!

破天罡氣貫穿了米迦勒的心臟。

『呃啊啊啊啊啊啊!』

那具柔弱的化身體,還沒來得及發動魔王化或天使化,就在第二世代的概然性中無力地粉碎。

[您已擊敗魔王『墮天使之王』的第177具化身體。]

米迦勒的蟲蛹迅速萎縮,再次恢復成本來的狀態。

這傢伙勢必還會以第一百七十八具化身體重生吧。

[星雲〈伊甸〉對您的行為表現出敵意。]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怒視著您。]

劉衆赫直直盯著從天上落下的目光,說道:「我應該說過了吧?要殺金獨子的是我,少多管閒事。」

天空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劉衆赫收刀入鞘,沿著一路掉落在樹林中的碎片匆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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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衆赫的身影消失在林徑之中,米迦勒的蟲蛹旁又冒出了另一個嬌小的身影,黑色的雨衣領口隱約可見一縷飄逸的短髮。

見周圍的道具散落一地,那道身影開懷大笑。

「要混分躺贏,當然是跟著主角最吃香了。」

韓秀英笑逐顏開,喜孜孜地把周邊的道具塞進口袋。

「那個笨蛋回歸者,根本就不知道道具有多重要。」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目不轉睛地盯著掉在地上的傳說碎片。]

「你在看啥?」

韓秀英拾起了黑焰龍示意的碎片,陡然渾身僵直。

[已獲得傳說碎片『無王世界之王』。]

「這難道是……」

在星星直播,傳說的種類多不勝數,但據她所知,只有一個人擁有名為「無王世界之王」的傳說。

她顧不得蒐集到一半的道具,連忙追著劉衆赫消失的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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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死在劉衆赫手中。

「(獨子先生。)」

再三個小時之後,劉衆赫會親手殺了我。

「(獨子先生!)」

我猛地抬起頭來。

  我在,劉尚雅小姐。

「(你要恍神到什麼時候?真不像你。)」

  我不是在恍神,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思考怎麼說服那傢伙。

說實話,我沒有自信。此刻前來對付我的劉衆赫,並不是那個我傾盡十多年的時間,從《滅活法》認識的劉衆赫。

現在找上我的,是已經得知「自己是一名登場人物」的劉衆赫。

就像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那樣。

「(是因為罪惡感嗎?)」

很多時候,劉尚雅彷彿能把我的內心看得一清二楚。

而現在的她,或許真的看透了吧。

  不是。我遲早得面對這件事的。

[『善惡果』的力量助長了您心中的罪惡感。]

也許這股情緒是被善惡果強制觸發的也說不定,也就是說,這可能不是源自我自身的心情。儘管如此,我仍然相信自己必須這麼做。

從旁攙扶著我的安娜卡芙特說道:「很快就要抵達島的中心了。」

我點了點頭。

島嶼的正中心,穿越至下一個任務的傳送門就在那裡,同時,也是三小時後我即將遭遇劉衆赫的場所。

「我不會干涉你選擇的未來,只是,我用未來視看見的未來多數時候都不會改變。」

「妳在詛咒我啊?」

「我只是陳述事實。不想死的話,我建議你最好趁現在去找『神』字,盡快進入下一個任務。」

「我是故意不走的,因為我有事要和那傢伙談一談。」

那個被我一再拖延的故事,也是我必須坦白的故事。

「談一談?霸王有那種耐心?」

「就算他不願意,我也會讓他聽我說。」

安娜卡芙特一時陷入沉默。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見她抬眼望向湛藍的天空。

幾名星座正俯視著我們。

「你應該知道,你沒有辦法說服所有人。」

身為一名先知,安娜卡芙特大概也曾多次經歷與我相似的處境吧。她矇騙了賽琳娜,也欺騙了依莉絲,一路走到今天。

「我認為,唯有嘗試對話到最後一刻,才能這麼辯解。」

「或許知曉未來的人,就該背負相應的責任吧。」

遠遠地,我望見了島嶼的中心,前往下一個任務的巨大傳送門就在那裡。

我推開安娜卡芙特攙扶著我的手,說道:「那麼,後會有期。」

集齊所有名號字符的安娜卡芙特已經取得了通過那扇門的資格,即將往她追尋的目的地繼續前進。

在我轉身的剎那,安娜卡芙特叫住了我。

「金獨子。」

不是星座「救贖的魔王」,而是「金獨子」。

她呼喚的人,是我。

「我的最終目標,是讓星星直播改朝換代,推翻現在的主人。」

那一瞬間,我感到有些為難,因為我已經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非回答不可嗎?」

「唯有聽到答案,我才能決定要不要放你一條生路。」

她已經將我擺在心中的那桿秤上了。究竟我會對她有所幫助,還是妨礙她達成心願?倘若我會成為她的絆腳石,那她也會不留情面地就此將我淘汰。

我靜靜地看著安娜卡芙特的眼睛。

我能告訴她嗎?

告訴她在這個世界上,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身為先知的她,又能否理解我?

「我……」

然而,在開口之前,某人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我。

「那傢伙的目標,是看到某個無關緊要的故事的結局。」

帶著冰冷怒火的聲音。

那是我比誰都熟悉的聲音。




  1. 47出自古希臘醫師希波克拉底之名句「Life is1short, art is1long.」。這句話字面上直譯接近「人生苦短,藝術長存」,依據這位醫師的背景,這句格言的本意更接近「人生苦短,學術無窮」,意義近似「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唯此處取字面意義解讀更為貼切。
  2. 48Belial,又名貝利亞爾,相傳是墮天使之一,貌美而善詭辯,在異教傳說中地位極高。
  3. 49在道教中「罡氣」解作「剛勁之氣」,武俠作品中經常引用,「劍氣成罡」則指無形的劍氣化為肉眼可見的有形型態,成為比劍氣更強的技術。在韓文作品中常以線狀的光束來描寫。
  4. 50在比較普及的故事中,米迦勒為伊甸園的守護者,在亞當與夏娃偷嘗善惡樹的果實後,神便命米迦勒將其逐出伊甸園。部分文獻記載則認為米迦勒即為亞當的前世,是人類的始祖。
  5. 51軍事用語,表示隱匿目標與企圖。
  6. 52根據《舊約聖經》記載,生長在伊甸園中善惡之樹的果實。亞當與夏娃便是受到蛇的誘惑吃下果實,被逐出伊甸園。在宗教意義上,象徵著人性與神性的分離。
  7. 53Lucifer,原為基督教與猶太教名詞,意指明亮之星,沒有邪惡天使的含意。隨著路西法被擬人化,相關傳說眾多,較常見的說法為路西法原本同為天使長之一,卻妄自尊大而被神削去羽翼放逐,墮落為惡魔(撒旦)。亦有說法認為米迦勒與路西法為孿生兄弟。
  8. 54由於韓國第一世代的奇幻作品大幅度受到海外經典影響,韓國第二世代的奇幻小說力求擺脫這樣的批判,發展出武俠小說與時下流行的科幻概念融合的小說體裁,作品《退魔錄》確立了這類型作品的商業價值,《墨香》更堪稱代表。加上末世理論盛行的時代背景,有許多作品經常採用「兩個月亮」來象徵末日、平行世界或反烏托邦異世界的背景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