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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 卷 · 目錄72 / 174

Episode 44. 騙徒

1.

劉衆赫的師父破天劍聖,她忍辱負重的毅力可謂無人能及。一百年前如此,兩百年前也是如此。

正因這份韌性,她的劍道才能自成一家。

也因如此,在所有武林人都選擇出售自己的功夫離開武林時,她才會選擇獨自留下,並在此地突破了超凡座的境界。

「所以,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叩、叩。

劉衆赫被搖搖晃晃地懸在半空中,碩大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戳了好幾回。雖然她用的只是指頭,但那可是超凡座的手指,不可能絲毫不感疼痛。

劉衆赫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這兩人的臭脾氣真是誰也不輸誰。」

這是武林十大高手之一,天魔曾給出的評價。

或許,天魔確實有看人的眼光。

「一句話都不肯說是吧。再不開口,我就打你屁股啦。」

破天劍聖一邊說著,一邊揮起巨大的煙桿,對準全身穴道都遭到封鎖的劉衆赫的臀部就是一陣猛打,砰砰、啪啪,不斷發出慘烈的聲響。

  金獨子這混帳東西,我非把你碎屍萬段不可。

砰啪!砰啪!砰啪!

雖然那聲響聽起來滑稽,但每一擊蘊含的功力皆非同小可。不一會兒,劉衆赫的嘴角就滲出了血絲,破天劍聖的眉梢也揚起微妙的弧度。

「瞧你這股狠勁,真沒愧對這副長相。」

她的語調似乎帶有些許感觸。

「我再問你一遍,到底是從哪偷學到我們破天劍門的武功?」

「……」

「從實招來,我就勉強饒你一條命。」

聽她這麼說,劉衆赫緩緩抬起頭來。破天劍門的武功向來不傳外人,因此,非門人子弟的劉衆赫本不應該練就這一身功夫。

但破天劍聖親口允諾,只要坦白,便留他性命。

她的意思相當明確。

此刻的破天劍聖,心中已有意收劉衆赫進門為徒。

  師父。

劉衆赫比誰都明白師父此時的心境。

在落寞衰敗的武林之中,想要收到一個像樣的傳人並不容易,然而一名熟習自身門下武學的超凡座憑空出現,會對此人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

劉衆赫咬了咬嘴唇。或許,這次按照金獨子的意思行動也沒有壞處,畢竟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只要看準時機,好好和她對話,自己肯定能討得破天劍聖的歡心。

但是,他並不想這麼做。

「嗯哼,眼神倒是挺熱烈的嘛。」

「……」

「難道你愛慕我嗎?」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心情瞎扯淡,果然是自己的師父。劉衆赫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如果在這裡與我相遇,您將難逃一死。

劉衆赫清楚記得師父最後的背影。

經歷漫長歲月的磨難,獨自承受傷害而日漸扭曲的超凡座  無論遭遇何種苦難,始終堅持不屈的存在。

「我愚昧的徒兒啊,這些人不是你能應付的。」

那是在武林最強者天魔與血魔的聯手強攻之下,師父孤身一人面對整個歸來者聯盟,與之抗衡的身影。

「衆赫啊,活下去。」

當時,劉衆赫沒能與她並肩作戰。

因為太弱了,當時的他太弱了。

「……你看起來很難過。」

驀然傳來的聲音,讓劉衆赫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破天劍聖澄澈的眼瞳裡,映照出劉衆赫的面容。

「孤獨、傲慢,受過很深的傷。」

能夠解讀他人情感的眼睛,明鏡目,是尼安德塔38巨人族與生俱來的能力之一。而破天劍聖南宮珉英,正是人類與巨人族的混血。

破天劍聖用那雙眼曈仔細端詳著劉衆赫。

「你究竟是什麼人?」

在自我被一一揭露的痛苦之中,劉衆赫依舊緊閉著雙唇。

不能說出口,絕對,什麼話也不許說……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您。]

聽見這條訊息,劉衆赫不由自主地望向空中。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一切都會沒事的。]

一切都沒問題?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這次回歸將會有所改變。]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請相信您的師父。]

這次回歸將會有所不同……

無論任何人說出這句話,他都不會相信。但為什麼?那傢伙所說的話,總讓人無法不信服。

[星座『救贖的魔王』……]

「有隻小蟲子吵死人了。」

破天劍聖打了個響指,隨即滋滋滋一陣作響,周圍便完全肅然無聲。那是她運用魔力截斷了周遭的聲音。

縱使時間不長,但像破天劍聖這般水準的超凡座,確實能做到這一點。

只要鬼怪沒有重新調整頻道的頻率,他短時間內都聽不見金獨子的聲音。

從現在起,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斷了。

「我的名字叫劉衆赫。」他迅速地平撫呼吸,吸了口氣說道:「我是妳的徒弟。」

「嗯哼,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傢伙,當然,也不記得我曾收任何人為徒。」

「就如我所說的,我曾拜入妳門下,向……」

劉衆赫正要繼續說下去,身上卻突然冒出陣陣火花。

[已發動傳說『破天劍聖門徒』。]

劉衆赫的嘴唇被強制扭曲,改變了用語。

「……向您學習武功。」

劉衆赫的表情扭曲變形,腦中想起上一次回歸時,他與破天劍聖曾有過的對話。

「你說你是回歸者?那麼,總有一天你還會再見到我吧。」

「下一回,我不會再當妳的弟子了。」

「沒禮貌的小子,說話客氣點……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好好說話?下輩子這張嘴會收斂點嗎?」

之所以會留下這個傳說,大概是因為當時和破天劍聖的這場談話吧。

[您必須對化身『破天劍聖』使用尊待語39。]

還真是可笑,明明當時與自己交談的破天劍聖早已不復存在,即使如此,這個傳說仍舊留在了他的身上。

「到時候,你再當一次我的徒弟吧。」

伴隨著哀慟的心情,塵封的記憶有如瀑布傾瀉而出,沖擊著他的內心。雖然耳邊聽不到間接訊息,但他仍能感覺到,金獨子正注視著他們。

伙伴啊……

信任一個人究竟是種怎樣的情感,劉衆赫早已遺忘了許久。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開口說道:「您想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當然好奇了,非常。」

「那麼,我會解除我的精神壁壘,請您直接窺視我吧。如果是您的明鏡目,應該能做得到。」

「……嗯哼,連明鏡目也曉得?」

「只有五分鐘,我無法給您更長的時間了。」

破天劍聖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劉衆赫。

「你不是想幹什麼奇怪的勾當吧?」

「就算我耍什麼花招,您也能應付得了吧。」

這挑釁的語氣讓破天劍聖高高揚起了眉毛。

「很好。」

喜好故事的人遠遠不只星座而已,能夠一窺其他超凡座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何況是在武林中憑空出現,使用與自己相同武功的超凡座,更令人好奇得想刨根問底。

「那麼,我就會一會你吧。」

緊接著,破天劍聖的明鏡目煥發出明亮的光芒。

劉衆赫覺得好像連自己的頭髮都要被連根拔起。透過明鏡目轉移記憶是非常危險的行為,無論對劉衆赫或是破天劍聖哪一方都是如此。

但劉衆赫仍不顧一切地交出記憶。

稍有差池,連破天劍聖的精神也有可能受損。

她可能無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見,也有可能否定一切,將劉衆赫徹底抹去。但若這場豪賭成功,他或許能改變破天劍聖的未來也說不定。

明鏡目清澈的氣息籠罩了周圍的一切,過了十幾分鐘之後才逐漸消失。

嗡嗡嗡嗡……

直到明鏡目的光芒徹底熄滅,破天劍聖仍默默無語,只是垂著頭緊盯著地面。

她的精神崩潰了嗎?還是……

破天劍聖緩緩抬起頭來,眼裡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那是經歷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第一次看見的神情。

過了片刻,劉衆赫才領悟了那表情的意義。

「你不是說,不再當我的弟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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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衆赫和破天劍聖兩人,促膝長談了很久很久。

「辛苦你了。」

「膚淺的慰問就不必了,那不適合您。」

「很好,果然是我的徒兒。」

第二次回歸的破天劍聖已經身亡,再也不會復生,而眼前的破天劍聖,並不是第二次回歸裡的南宮珉英。

儘管如此,兩人交談的時候,都像是刻意迴避這個事實。

「我已經報仇了……在第三十五個任務,天魔和血魔都被我解決了。」

「是啊,我也看到了。你贏得那麼難堪,我可不太滿意。」

「那您倒是親手宰了他們啊。」

任誰看來,這都不是師徒之間正常的對話,但破天劍聖的臉上依舊浮現了溫和的微笑。

「衆赫啊,你變了不少。」

「我什麼也沒變。」

見他繃著一張臉這麼回答,破天劍聖輕輕一彈手指。圍繞在草屋周圍的陣法扭曲了一小部分,從中顯現出令人聯想起大型望遠鏡鏡頭的螢幕。

畫面上,映照出外頭的風景。

「跟來找我的那個孩子有關吧?」

草屋外頭,是一邊大快朵頤吃著包子,一邊和狗兒聊天的金獨子。

劉衆赫皺起眉頭,盯著那幅景象。

「新認識的朋友?」

「算不上朋友,那傢伙只是……」

「這麼早就想著要和星雲對抗,真是勇氣可嘉的小子。」

「……」

「你認為,只要和那位朋友攜手並進,就能戰勝一切嗎?」

對自己冷漠生硬的徒弟第一次結交到朋友,破天劍聖似乎感到相當欣慰,透過陣法留心觀察著金獨子的臉龐。

就在這時,絕陣的一部分產生了動搖,洪亮如雷的聲音倏忽傳來。

[破天劍聖,趁早放棄武學吧。]

劉衆赫大吃一驚,連忙站起身來。

「……又是鬼怪?」

破天劍聖似乎早已對這情況感到厭倦,煩躁地說道:「那些傢伙又來收購武功了。」

「祂們來得比預期的更早,這種情形持續多久了?」

「好一陣子了,這一帶就剩下我一個人。」

武林的武學有其價值,畢竟任何武功都是日以繼夜累積而成的一種傳說。

越是淵源久遠的武學,價值也越是高昂,鬼怪們深知這一點,才會對破天劍聖的武功垂涎三尺。

劉衆赫拔出天叢雲劍,開口說道:「我跟金獨子會看著辦。」

「對手是鬼怪,你們可沒辦法對付祂們。」

「若是金獨子就有機會。」

劉衆赫沒有回應師父的疑問,只是審慎地察看畫面中的鬼怪。他正心下疑惑,那鬼怪似乎有些眼熟,應是先前就曾見過。

  是首爾巨蛋裡的那傢伙。

螢幕的另一頭傳來金獨子的聲音。

「想不到祢居然還活著啊?祢不是受罰去了嗎?」

果然不出所料,一見金獨子的嘴角勾起一副虛情假意的客套笑容,就知道他又開始上演他特有的「耍弄鬼怪」的拿手好戲。

「嗯哼,好吧,祢說祢是來收購破天劍聖的武功?」

劉衆赫向師父聳了聳肩。

看來就算自己不出面,在金獨子那一關就能將事態平息。

雖然不曉得他具體會做些什麼,但金獨子既然出手,大概又會搞些奇怪的把戲,再讓鬼怪狠狠地踢一次鐵板。

然而下一刻,金獨子揚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微笑,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語。

「可以,破天劍聖的武功,我就賣給祢吧。」

2.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當時那個……]

看見鬼怪顫抖的模樣,我又想起過去那段不愉快的記憶,飄浮在我身旁的譬喻也眉頭深鎖。

當然,她不可能不憤怒。

因為讓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化為災禍降臨在朝鮮半島,這整起悲劇的始作俑者之一,就是那個鬼怪。

祂的名字……好像是保羅吧?

明明說要將祂打入煉獄接受嚴懲,管理局宣稱的懲罰果然全都不痛不癢。送進武林都更小組到底算是哪門子嚴懲?

「好久不見,看祢的臉好像消瘦了不少?」

[呃呃、啊呃呃呃呃……]

「當時祢還是中級鬼怪吧,至於現在嘛……下級?」

[你!你這混蛋!]

瞧祂激動成這樣,我恨不得要求再進行一次「密談」,賞祂一頓好打。

當時的我就是痛打了這傢伙才獲得傳說,不曉得那些瘤老頭是不是還在好好回味那個故事?

[別再說了,保羅。退下吧。]

另一個鬼怪屏退了氣得說不出話來的保羅,代替祂走上前來。

[請問您是金獨子先生嗎?]

定睛一看,眼前這個鬼怪的長相也似曾相識,祂的聲音好像也曾在哪裡聽過。

哦?等等,這傢伙是?

「祢就是當時那個鬼怪吧?先前在鼻荊手底下工作的……名字是……」

[我叫靈奇,您果真是金獨子先生!]

鬼怪愉快地和我打起招呼。我還依稀記得祂,在鼻荊底下執掌下級頻道的鬼怪靈奇。

[我曾聽說您還活著,但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您!]

「鼻荊過得好嗎?」

[獨子先生消失之後,祂老人家變得消沉許多。]

聽到鼻荊變得憂鬱,我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看來這段時日,我和鼻荊也有了些革命情感。

「祢也變得幹練多了,當時還是個連任務更新都不會的小毛頭呢。」

[啊哈哈,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真叫人害羞……我現在也是一名獨當一面的中級鬼怪了。]

中級鬼怪啊。先前祂同屬負責朝鮮半島任務的鬼怪,看來祂也和鼻荊一樣光速升了官。我不得不再次感嘆時間真是過得飛快。

話雖如此,事實上,這全是在不到一年之間發生的事。

[不過獨子先生,您說您願意出售技能,此話所指為何?]

靈奇很快就沉下目光注視著我。無論祂是不是傻氣愚昧,鬼怪仍舊是鬼怪,我可不能大意。

「正如我所說,我會幫祢說服破天劍聖,將技能賣給祢們。」

[但是獨子先生要怎麼……]

「我自有辦法。祢需要什麼技能?朱雀神步?還是百步神拳?」

[我們已經取得了百步神拳,我們想要的是……」

「那就是破天劍道了?」

聽我這麼一說,靈奇重重地點了點頭。

果然不出我所料。

破天劍道,那是讓今日的破天劍聖擁有「破天」之威名的武功。

在第一武林,每一個人都難掩覬覦之心的最上乘武功,那就是劉衆赫擁有的「破天劍道」。

身旁的破天神君擺出低聲咆哮的動作,我連忙攔著牠,繼續說道:「好,我賣。不,我無意販售,我可以直接讓給祢。」

此話一出,破天神君一臉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我。

就連靈奇也大感詫異。

[您、您此話當真?]

「相對地,條件是祢們必須接受我兩個請求。首先,第一個條件……在即將展開的任務之中,祢們必須將破天劍道當作任務獎勵發放。]

[什麼?]

靈奇那副愣頭愣腦的神情,讓我不禁笑了出來。再怎麼說,我們在談的可是破天劍道啊,我怎麼可能就這樣雙手奉上。

「再過不久,祢們不就要賭上黑天魔刀,開啟新的武林大會任務了嗎?」

[這、這您怎麼會知道?]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種事明明一天到晚發生,根本是武俠故事的劇情定番40了吧。什麼江湖上出現了一把絕世好劍,武林中人為了占有這把寶劍紛紛前來,鬥個你死我活之類的。」

[您、您說的是沒錯,可是,您又怎會曉得黑天魔刀?]

這還用得著說?武林大會是每回劉衆赫來到第一武林就要參與的事件型任務之一,我不知道留言過多少次,懇求作者跳過武林大會了。

「這祢別管,反正把破天劍聖的武功當作獎勵就是了,武林大會第一名的獎賞。」

靈奇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對祂來說,這提案應該令人喜出望外。

反正收購了破天劍聖的武功之後,鬼怪能作的選擇也很有限,不是將該武功與大型任務綑綁以確保能增加更多訂閱,就是透過鬼怪包袱高價出售。

此刻的靈奇,腦中多半正在飛速計算究竟哪個做法更有利。

[好,若您答應轉讓,那我也不吃虧,畢竟能節約一筆收購武功的費用,但……]

「但是?」

[您說您有兩個請求,我想先聽聽第二個條件再作決定。]

見祂如此慎重,我淡淡一笑。升級成中級鬼怪,祂也變得機靈多了。

「第二個條件很簡單,讓這座宅院裡的所有人都加入武林大會任務。」

[這座宅院裡的所有人?]

霎時,靈奇瞇起了眼睛。

祂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計謀。

[這個提議雖然很有趣……但有些為難。]

「為什麼?」

[其他化身就算了,破天劍聖本人可不行。]

我就知道祂會這麼說。讓破天劍聖參與這場武林大會,她抱走冠軍的可能性極高,這麼一來,武林大會的參加者人數將會銳減,鬼怪們就必須承受單方面的損失。

我假裝讓步,說道:「那就破天劍聖除外吧。」

就像在等著我這一句話,靈奇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那沒問題。武林大會任務會在兩週後展開,希望您屆時能準備好破天劍聖的技能。]

我也答覆道:「知道了,別忘記發給我們任務邀請啊。」

[這個自然,那就稍後再見了。]

「替我問候鼻荊。」

[哈哈,我知道了。]

靈奇帶著笑容消失了身影,看來順利解決了一樁麻煩事,祂還挺高興的樣子。其他鬼怪一一跟著祂離開,保羅那傢伙臨走前還死死地盯著我,我也毫不客氣地狠瞪了回去。

那些鬼怪全部消失後,張夏景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

「喂,你是在幹嘛?出售武功?展開武林大會?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一直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一舉一動的破天神君,這才回過神來。

汪汪!汪汪汪!

『居然出售吾門武學!你究竟是何居心?』

牠的反應也在我預料之中,其實這點程度的不滿該算我走運了。

「金獨子!」

果不其然,劉衆赫身後揚起滾滾煙塵衝了過來,一把提起我的衣領,就像見到辜負他一輩子的背叛者一樣使勁搖晃著我。

我像是紙娃娃一樣被抓著晃來晃去,說道:「你先把手放開再說話。」

「閉嘴!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說什麼要出售武功  」

「冷靜點,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臭小子。」

「……什麼?」

「你不知道我們剛剛獲得了什麼嗎?」

聽我這麼說,劉衆赫停下了動作,隨即耳邊響起一道訊息。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 武林大會已開始。]

劉衆赫像是在研讀著任務的細節,接著喃喃自語道:「黑天魔刀?」

「沒錯,你不是說想要嗎?」

「……」

「你仔細看看,裡頭應該也有魔魂丹,那好像是第三名的獎賞吧,我也記不太清楚……」

劉衆赫直視著我的眼神正在劇烈動搖。他緩緩鬆手,輕輕將我放下。

這傢伙,也沒必要這麼感動吧。

無論如何,我已經說服了一個,但真正的問題卻還在後頭。

回過頭,只見破天劍聖沉著一張臉站在那裡。

破天劍聖擁有與生俱來的巨人之力,她的存在基本上無異於神祇。

《滅活法》的描述真是絲毫不差。她光只是站在那裡,給人的壓迫感就這麼強烈。我態度恭謹地微笑著,向她揮了揮手。

「兩位的師徒對話已經結束了嗎?」

「……原來你這傢伙的腦袋也不正常。」

「可否請您先聽聽我的想法,我們再談。」

「我沒有時間聽你這出賣武學的不肖之徒胡扯。」

陣法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重,我連忙繼續補充道:「破天劍聖,您不能再因循守舊,執著於舊時的作風了。」

破天劍聖的眉梢揚起了可怕的弧度。

「您如此堅持師門武學不可外傳,難道原則有這麼重要嗎?即使再這樣下去,您將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一旁的劉衆赫像是看到了瘋子一樣看向我。

「金獨子!不要再說了!」

但我仍然繼續說著。

「其實您真正的力量根本不在於破天劍道,不是嗎?超凡入聖之後,您早已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之形,那點劍招,您為何不賣了?」

轟隆隆隆隆!

地面同時震動起來。劉衆赫為了保護我,連忙抽出了天叢雲劍。

那感覺就像周遭的重力頓時增強,雙肩像被泰山壓住一般劇烈疼痛。一旁的張夏景和韓明武連慘呼都發不出來,雙雙被壓制,直接沒入地底。

照這樣下去,我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師父,等等!」

縱使劉衆赫放聲大喊,破天劍聖依舊沒有減緩氣勢。

……聽不進旁人的勸,是吧?她的牛脾氣還真固執。

[您釋放出『星座的位格』。]

滋滋滋滋滋!

伴隨著猛烈的火花,周遭的重力暫時緩和了下來。

我朝吃了一驚的破天劍聖咧嘴一笑。這是在警告她,雖然我的化身體毫不起眼,但我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傳說級星座。

「我又還沒真的把武功賣出去,就別太過分了。」

「原來你藏了一手。」

「反正只要在武林大會拔得頭籌,就能取回武功。武林大會說穿了也就那點程度,奪冠不就行了?」

破天劍聖稍微鎮定下來,氣勢減弱了些許。當然,若她使出真正的力量,要壓制我根本不成問題,她只是看在我是劉衆赫的同伴,讓了我一步。

「那個大會我根本不能參與,不是嗎?」

「那是小孩子打鬧的地方,要是大人也來插一腳就沒意思了。」

「武林的年輕人可比你想的強多了。」

「我知道,但您的徒弟也很強。」

看著破天劍聖一臉困惑地站在原地,我伸手大力地拍了拍劉衆赫的肩膀。

「我們衆赫也會出戰武林大會。」

聽見這句話,劉衆赫瞪大了眼睛回頭怒視著我。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好驚訝的,難不成他以為我會上場嗎?

破天劍聖再次揚起了眉梢。

「那孩子現在還不夠強。」

「您把他變得更強不就行了,他本來就是您的弟子嘛。」

「我可沒答應讓那小子拜入師門……」

她這麼一說,劉衆赫這回目光一轉,直勾勾地瞪向破天劍聖。總之我說啊,嘴硬要強這回事,無論師父還是徒弟都半斤八兩。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發動中。]

而我,自然也很清楚這不坦率的一面,都是源自他們內心的關懷。

『現在還為時過早。』

『要是衆赫此時出戰武林大會,只怕十死無生。』

『這傢伙的實力還不足以跟十大高手較量。』

或許是因為目前的理解度不高,我沒辦法完整聽見破天劍聖的內心思緒,但也足夠我看穿她的真實想法了。

結果,還是得靠我出面,推這口是心非的師徒倆一把。

「如果您答應收劉衆赫為徒,我就讓您和族人見上一面。」

「……你是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巨人族。這段時間,您不是一直在尋找自己的族人嗎?」

破天劍聖像是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直盯著我瞧。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得知這件事,但我族已從這世上滅絕了,無論哪裡都沒有巨人族的身影。」

「不,巨人族還存在於某些地方。」

「怎麼可能……」

我抬頭望向天空,說道:「冥界之王啊,您還在看著嗎?」

黑帝斯正好也已加入了我的頻道。既然上次給祂添了點麻煩,也是時候好好跟祂打聲招呼了。

然而回應我呼喚的人並非黑帝斯。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帶著微妙的笑容注視著您。]

「……好久不見,波瑟芬妮。」

可惡,祂又是什麼時候進入頻道的?這位女王大人可沒那麼好應付。我思考了一會兒,正打算開口的瞬間,又聽見訊息傳來。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表示已經聽見了來龍去脈。]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表示將會接受您的請託。]

波瑟芬妮這人交涉起來爽快俐落,這點倒是挺不錯的。問題在於,這位女王大人沒道理無緣無故接受我的請求。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表示,有一個條件。]

果然。

「您請說吧。」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參與星座的盛會。]

星座的盛會?

這就怪了,現在不是舉辦星座盛宴的時期啊?

像是在回應我的疑問,波瑟芬妮的訊息繼續說了下去。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加入『美食協會』。]

3.

從第二天起,劉衆赫和破天劍聖便一頭栽進特訓之中。

自從得知我能替她找到同族血親之後,破天劍聖始終神情凝重。對於這種心情再了解不過的劉衆赫,並沒有草率地安慰自己的師父,只是盤膝而坐,埋首冥思。

  我本來是打算親自安排師父和太古巨人會面。

但事已至此,將這件事交給金獨子去辦或許也不錯。畢竟按照原本的計畫,他要與太古巨人相遇,至少得在第四十個任務之後了。

  想不到,那傢伙居然跟冥界關係匪淺。

仔細一想,金獨子身上隱約有種不可知的神祕氣息,他究竟做了什麼,才會使那些冷冰冰的星座為他如此著迷……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露出笑容。]

光看那個巧笑嫣然的大天使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第二次回歸,「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可不是這麼親切的星座。當時的祂是位嚴峻肅穆、高高在上、滿懷正義感的大天使。

劉衆赫實在沒法理解,好端端的一位天使,在這次回歸怎麼會人設崩壞得那麼徹底。

「……你真的決定參與武林大會?」

聽見破天劍聖的提問,劉衆赫默默點了點頭。

「武林大會任務絕非易事,你可能會死。」

「現在的我,比前次回歸的同一時期強大多了。」

「話雖如此,以你的程度仍對付不了十大高手。」

說起武林十大高手,劉衆赫也瞭若指掌。

透過商人販售武功的冰花神女和幻影飛客也名列其中,在破天劍聖的本家南宮街上,也有人位居十大高手之一。

若武林大會開打,這些人都有可能現身出戰。

再考慮到本次武林大會的豐厚獎賞,也不能排除著名星座的化身參戰的可能。

[少數星座引頸期盼著武林大會的決賽舞臺。]

[部分星座對武林大會感到厭倦。]

不幸中的萬幸,越是強大的星座就越是厭煩這種任務。由於這個任務在武林連年舉行,觀看過多屆武林大會的星座,便不會太關注本次賽事。

破天劍聖安靜地把著劉衆赫的脈門,開口說道;「你必須解放超凡型態第二階段。」

「我成功開啟過一次,應該不會太困難。」

「這跟突破第一階段可不是一回事。」

「不管用什麼手段,我一定能成功,因為我在上次回歸就曾經突破了第三階段。」

「……你說第三階段?」

破天劍聖的神情有些許動搖。

畢竟超凡型態的第三階段,並非單憑過人天賦就能跨越的高牆。想要突破第三階段,必須花費龐大的「時間」。

但即便在上一次回歸,劉衆赫也不可能經歷那麼漫長的時間……

心知師父的困惑,劉衆赫開口答道:「我利用了暗黑次元的時間斷層。」

暗黑次元的時間斷層,那是被人稱作「武林人墓地」的所在。

一旦武林中人前往該地,最後大致會成為兩類人。

在蒼茫的時間牢獄中反覆碰撞才能的壁壘,無以突破終至癲狂;或者在不停蝕損自身的修練盡頭,跨越那座高牆躍升為超凡座。

劉衆赫正是後者。

「真讓人難以想像你歷經了多麼艱苦的修練……你在那裡待了多少年?」

「大概一百年左右吧。」

「才一百年就跨越了第三階段?怪不得你這傢伙會這麼目中無人。」

百年,對普通人類來說是段漫長歲月,對超凡座則算不上長久。

因為在這個世界,有無數存在即使活了上百年,奮力累積武學功底,也無法抵達超凡座的境界。

即便吞服各種靈丹妙藥,想方設法改良肉體也難以逾越的壁壘,就是超凡入聖的厚重高牆。劉衆赫卻在短短一百年內跨越了那道門檻,甚至突破了整整三回。

「若情況不對,我打算這次回歸也進入時間斷層。」

「這太瘋狂了!使用時間斷層會使靈魂沾染汙濁之氣,你沒看見有多少十惡不赦的魔頭,都是因為誤入時間斷層才走火入魔?你難道不曉得,墮入魔道與超凡入聖只有一線之隔?」

「即使我利用了時間斷層,仍舊沒能超越上次回歸中的您。」

「哼,那當然了!想追上我,你這傢伙還早了一百年呢!」破天劍聖氣呼呼地說著。

「無論如何……既然你曾經突破第三階段,總比徹底蒙昧無知的狀態好得多,指導起來多少有點意思。」

然而,受到師父的稱讚,劉衆赫的神情仍有些沉重。察覺事有蹊蹺的破天劍聖開口追問,劉衆赫這才據實以告。

聽完劉衆赫的說明,破天劍聖啞口無言地問道:「也就是說,你是在精疲力竭的時候領悟的?」

「這個,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總而言之,就是說連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突破第三階段。

破天劍聖無言以對,說道:「難不成你是相信無意識會帶領你再次突破第三階段,才這麼有自信?這種事,只有冰花神女那類的冒牌貨才會這麼幹。」

「所以我才需要您。請您再次傳授我武功吧。」

「什麼?」

「以前的方式恐怕行不通,畢竟要耗費太多時間。」

聽著徒弟厚顏無恥的發言,破天劍聖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忙。既然你也曾跨越超凡的壁壘就會明白,突破並不僅有單一途徑。所有的超凡座,最終都只能以各自的方式實現超凡入聖。」

「即使如此,我相信仍會有所幫助。『萬流歸宗』這句話並非毫無來由。」

「但這也說明,我們終究必須在萬千途徑中找出那唯一的道路。世上沒有相同的領悟,一如世上沒有一模一樣的故事。」

「縱使有千萬種不同的途徑,我相信我們也能找到其中一條道路。就像上次回歸時,我也找到了一條路徑。」

劉衆赫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地總覺得自己的談吐越來越像金獨子。原本的他,根本不是會這用這種方式交談的性格。

或許在兩人一同行動的時候,亦互相影響了彼此。

看著連一句話也不肯服輸的弟子,破天劍聖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本來就這麼多話嗎?這件事可沒有那麼容易。既然上次回歸你已經歷過一回,便該明白破天劍道本就不是為了男性創造的武功。」

這一點,劉衆赫心知肚明。因此上一次回歸中,他為了修習破天劍聖的武學可說是吃盡苦頭。

但這次不一樣。

「如果是性別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解決的。」

「怎麼說?」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噴了噴鼻息。]

聽見橫空飛來的間接訊息,劉衆赫微微蹙起了眉頭。

每次來到這個時間,他便感覺心底的熊熊怒火隨著複雜的情緒不斷上湧,但事已至此,就該充分利用所有可用的條件。

「正好,時間到了。」

不久後,破天劍聖訝異得下巴都掉了下來。

劉衆赫面無表情地抽出自己的劍,擦拭著劍刃說道:「請您千萬不要告訴外頭那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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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獨子工業區』內,部分工民開始對您的功勛心存懷疑。]

[『金獨子工業區』內,傳出了『騙徒金獨子』的謠言。]

聽著半空中傳來的訊息,我從午覺中清醒過來。

從訊息的內容來看,應該是在我離開工業區的期間,內部開始傳出負面傳聞。工業區已經改朝換代,新的獨裁者至今卻遲遲沒有露面,會出現這些謠言也在情理之中。

話又說回來,什麼騙徒金獨子……

這些傢伙明明連我的面都沒見過,怎麼好像還挺瞭解我的樣子啊?

「金獨子,你在幹什麼?」

某人猛地一腳踹了過來,我連忙呻吟著起了身。只見劉衆赫赤裸著上身,大汗淋漓地站在我面前,似乎在破天劍聖的指導下進行了艱苦的訓練。

「……我在思考事情。」

「原來是在偷懶啊。」

「我得趁現在好好偷懶啊,我可是患者耶。」

聽起來像是藉口,卻是不爭的事實。

直到現在,我都還未從流放者懲處造成的負傷狀態完全復原。先前無故頂撞了破天劍聖,也是導致恢復更加緩慢的原因之一。

幸虧「拉馬克的長頸鹿」的熟練度增加了不少,加上我持之以恆地吸收傳說碎片,恢復的時間才不至於拖太長。

我望著在前院認真練武的人問道:「那兩人怎麼樣?」

在院子裡的對練的兩人,是和劉衆赫一樣滿頭大汗的張夏景,以及哭喪著臉拚命掙扎的韓明武。作為監督的破天神君,則汪汪叫著從旁指點。

「那個丫頭挺有天分的。她似乎利用奇異的特性,迅速掌握了武功。」

「他不是丫頭,那孩子是個男生。」

「你的眼睛是裝飾用的嗎?」

這傻子在胡說八道什麼,他真的是男生好嗎?原作就是這麼寫的。

當我正想挖苦兩句,劉衆赫又繼續說了下去。

「話說回來,星座的事怎麼樣了?」

「……我還在考慮。」

一週前,我收到了波瑟芬妮的訊息。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加入『美食協會』。]

[『美食協會』將在一週後,於黑暗次元的『五輅城』舉辦慶典。]

[請於今晚之前決定是否前往與會。]

美食協會的邀約。

雖然我有想過或許某天會收到這樣的邀請,但這邀約來得太早,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美食協會正如其名,是由一群熱愛美食、口味挑剔的老饕星座組成的聚會。

乍看之下,它似乎與星座盛宴大同小異,實則不然。

若說星座盛宴是由官方舉辦的活動,美食協會便屬私人集會,在聚會中發生的事件強度,也與星座盛宴有著天壤之別。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您擔憂。]

更何況,美食協會的成員不包含烏列爾。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選擇感到好奇。]

沒有齊天大聖,更沒有隱密的謀略家。至於深淵的黑焰龍……祂到底是不是成員之一?我也記不太清了。

不管怎麼說,那裡的氣氛不比星座盛宴,沒有對我較為友善的星座。若明知聚會上的星座都各懷鬼胎仍以身試險,在這星星直播裡,恐怕沒有比這更危險的舉動了。

劉衆赫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問道:「你怕了?」

「怎麼可能。」

如果單單因為這種理由就拒絕出席美食協會,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我一語不發地注視著張夏景和韓明武的對練,韓明武的腦袋被接連敲了好幾下,慘叫連連,就像在替這份沉默插入節拍。

劉衆赫和我一起觀看著那幅場景,口中低聲道:「你是擔心這裡吧。」

「沒錯。」

按照波瑟芬妮當時的訊息,美食協會的慶典正好在一週後,那個日期,恰巧與武林大會舉辦的日子相同。

也就是說,武林大會任務展開當天,我將不在第一武林。

如果有個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

「去吧,金獨子。」

聽見劉衆赫如此斷然的回答,我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沒問題嗎?」

「現在我們需要面對的任務是魔王選拔戰,而不是武林大會。」

雖然這想法已在我腦中盤桓多日,但劉衆赫這麼一說,我心中突然有股微妙的安心感。

「你……真的成長了呢,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去送死了。」

劉衆赫無視我,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在武林大會能獲得的道具,最多就只有黑天魔刀而已。但就算把刀弄到手,也不代表我們能在魔王選拔戰中取勝。」

劉衆赫說的沒錯。縱使在武林大會奪冠,也不保證魔王選拔戰就能脫穎而出。

「這就是你必須去美食協會的理由。我們的星雲需要其他同伴,參與美食協會的慶典,說不定能找到更多同盟。」

我能理解他想表達什麼,意思是讓我去美食協會拉攏一些有用的星座。

但其中有幾個字讓我相當在意。

「……我們星雲?」

「你上次不是說要創立星雲?」

「金獨子集團?」

「真的叫那個破名字,我就宰了你。」

劉衆赫皺眉撇過頭去。

霎時間,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用手絹擦拭著感動的淚水。]

第一次被他揪住衣領時,根本想像不到會有這麼一天。

那個主角「劉衆赫」,真的與我成為了伙伴。

不管怎樣,劉衆赫都說了這麼多,我要是繼續猶豫不決才更顯可笑。

我站起身來,撢了撢衣角。

「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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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和穿越傳送門前來接我的美食協會迎賓嚮導碰了面。

嚮導駕駛著黑馬拖曳的小型馬車,穿著一身西部片裡才會出現的牛仔風格服飾。

這位嚮導八成是五輅城城主的眷族之一,祂下了馬車,畢恭畢敬地垂頭詢問。

『請問,您就是星座「救贖的魔王」大人嗎?』

「我就是。」

『請上車。旅途會很漫長,您可以闔眼休息無妨。』

即使面對我,嚮導也不見驚訝的神色或多餘的反應。不愧是美食協會的嚮導,救贖的魔王這點程度的小人物,也不會令祂感到吃驚了。

嚮導走向著馬夫座席,隨即又回頭詢問了一聲。

『途中會有同乘的旅客,您不會介意吧?』

「嗯,無所謂。」

同乘者嘛……會是誰呢?雖然我很想問個清楚,但嚮導很快就駕著馬車出發,錯過了交談的時機。

馬車不知是用什麼方法打造的,內部相當寬敞舒適,完全不會晃動,甚至令人感覺不到車輛移動的慣性。

太好了,正好可以在路上多讀一些《滅活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一頭栽進《滅活法》之中。或許不只幾個小時,而是過了幾天時間也說不定,因為我無從得知馬車移動的速度,所以也很難估計時間的流逝。

……因此,第十五次回歸的劉衆赫感受著生命的流逝,一邊思索著,「運氣真背。」

……第十九次回歸就此結束,劉衆赫心想,「又是下一次了。」

……劉衆赫結束了他的第二十五次回歸人生,嘴裡咕噥著,「下回就要認真了。」

我收回說他成熟長大的那句話。

這傢伙,在第一次修訂版中依舊是那副翻車魚德性,不管我是否給過他幫助,他還是照死不誤。我翻看著劉衆赫一次次的死亡,同時也沒有忘記尋找所需的情報。

原作中,與美食協會有關的內容不多。

在小說的後半段,劉衆赫雖然曾經到訪美食協會,但那時他不是去和祂們和解,而是去那兒大開殺戒。那個段落的描述,絕大多數都只是滿畫面的「呃啊啊啊」而已。

「星座們全是糟糕的傢伙,但美食協會的那群瘋子,才是最差勁的。」飛天狐狸這麼說道。

甚至幾乎找不到任何善意的內容。

我越看越心生懷疑,前往美食協會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無論如何,我繼續讀了下去。

劉衆赫思忖,「要是那傢伙也一起來就好了。」

若說原作和修訂版的閱讀體驗有什麼差異,就是修訂版會不時出現這樣的片段。那是我曾經介入原著的痕跡。

每當有這種場景出現,我都會特別留心,因為修訂版並未提及第三次回歸的故事,這些場面雖然為數不多,卻是少數與第三次回歸相關的篇幅。

「但我必須這麼做。因為那傢伙也說過,這才是正確的道路。」

……正確的道路?這是什麼意思?

『用餐時間到了,準備不周,望您海涵。』

「謝謝。」

當馬車在中途停下,嚮導便為我送上了餐點。

餐點類似某種火車便當的菜式,看起來像是高級的切片生火腿,香味四溢。當然了,這並不是真正的火腿。

行星賽勒蓋敦的最後一名劍士。

不愧是美食協會供應的餐點,連便當都送上了傳說。從食材的濃縮程度來看,這傳說應該頗為強大。

我拿起嚮導送上的刀叉,才剛扠起一片滑嫩的火腿肉,傳說的部分內容就流入我的腦海。

『救、救救我,拜託,饒我一命!』

因為星座的暴動,城市被徹底摧毀,化身們禁受不住星座釋放的位格,紛紛被壓垮炸裂。挺身而出與星座抗衡的劍士,最終失去所有尊嚴,死狀慘烈……

星座們笑得猶如惡鬼,一把又一把將化身乾癟扭曲的故事扔進嘴裡。

那是已經消失的世界最後的景象。化身的悲鳴和絕望匯聚在一起,隱隱約約在鼻尖騷動。

我低頭看著火腿片刻,安靜地放下了叉子。

『食物不合您的胃口嗎?』

「我現在還不是很餓。」我泰然自若地笑著說道。

『很抱歉,我沒考慮到星座大人的口味,新的餐點會盡快……』

「不必麻煩,我吃我自己帶來的就行了。」

嚮導滿懷歉意地收拾餐盤,再次退回車夫座席。直到我確定祂完全看不見我,這才勉強放鬆臉上的表情。

我感覺噁心得像要把整個胃都嘔出來。

倏然間,剛才在《滅活法》讀到的一行文字掠過腦海。

對化身而言,那地方宛如夢魘。

我再次體認到,自己將要踏入怎樣的龍潭虎穴,以及我將要面對的存在都是怎樣的豺狼虎豹,我先前竟還傻愣愣地,像是要去兜風郊遊般激動不已。

我將手伸進口袋,撫摸著裡面的幾個傳說碎片。

與那些傢伙食用的傳說相比,被丟棄在「任務的地平線」的傳說幾乎都索然無味。這些傳說不過是些殘渣,全是平凡的二三流化身,活得庸碌也死得平淡。

美食協會丟棄它們,都是有理由的。

我透過「拉馬克的長頸鹿」將傳說碎片吸收至手心裡,靜靜地閉上雙眼。

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會作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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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又持續了好幾天,我利用空檔,將之前沒能整頓的事情好好整理了一番,首先是清算我的Coin。

[持有Coin:1,252,353 C]

靠著堅持不懈的儲蓄,我累積了高額的鉅款。

竟有整整一百二十五萬Coin,這筆錢甚至夠我買下大惡魔的眼珠!

當然,安娜卡芙特已經先下手為強,我則擁有更好的技能,並不需要那項道具。

在即將遭遇美食協會的此刻,關鍵就是該如何善用這些Coin……

雖然用來提升綜合能力值也是不錯的選擇,但實際上,在綜合能力值平均超過一百之後,提升它的效益就會驟降。

從這時候起,與其投資綜合能力值,不如將Coin投資在技能或傳說上,會划算許多。

當然了,若將綜合能力值提升至壓倒性的數據,有時也能發揮效用。

總之,我得先和第四面牆溝通溝通,近期有必要好好確認我的特性視窗。

『大人,我將安排同乘旅客上車,方便嗎?』

我思考得太過投入,甚至沒察覺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好,沒問題。」

我一答應,馬車的左側車門應聲而開。我有些緊張,試著從門縫觀察乘客究竟是誰。既然是同乘的客人,同為星座的可能性很高。

「啊!未免讓人等太久了吧,為什麼這麼慢啊?」

『抱歉,因為路途比想像中艱險……』

門外傳來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熟悉。那是個聲音高亢、帶有俄羅斯腔調的女孩嗓音。從門縫中可以看見,即將搭乘的乘客共有三名。

『有位旅客已經在車上了,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我並沒有感受到星座的位格,也就是說,那三人都是化身。

一位擁有溫婉微笑的女子率先登上馬車。

「打擾了。」

有著一頭隨風飄揚的卡其色長髮的女子禮貌地問候。

當她抬起頭,我反射性地開口。

「賽琳娜.金?」

賽琳娜.金,她是曾經作為美國代表,出席星座盛宴的化身。或許是因為我改變了容貌,她歪著頭困惑片刻,隨後發出了驚嘆。

「啊!你是……」

「呃,妳還記得我是誰嗎?」

「當然了!金獨子,好久不見了!你也受到邀請了嗎?」

我與面露喜色的賽琳娜.金握了握手,又望向其他乘客。接下來探頭進入馬車的,是一名綁著雙馬尾的小女孩。

「你幹嘛……咦?」

果然,這位也是熟悉的面孔。

同樣是在星座盛宴見過的俄羅斯小鬼頭,她的名字……是什麼來著?我只記得她有個綽號,叫什麼紅頭小鬼之類的。

無視目瞪口呆的小女孩,我逕自確認著最後一人的身分。

但就在這瞬間,我的背脊倏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這還是第一次親自見到你。」

平穩而從容的語氣,蘊藏著深不可測的自信。

我很了解這號人物  

與霸王劉衆赫並稱《滅活法》最強化身的存在。

而在此之前,我亦見過這名化身。

「之前我們曾經在夢中見過一面,不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曉得你是否記得?當時,你還對我說過,我們會再碰面。」

我自然記得一清二楚。就在「Green Zone」任務,我服用了心魔的靈石之後曾見過她一面。

「我記得。」

「正式向你打聲招呼。初次見面,金獨子,不對……救贖的魔王。」

在飛揚的金色髮絲之間,赤色魔眼微微瞇起,她淺淺地笑了笑。那是一抹傾國傾城的微笑,我卻無法發自內心讚嘆她的美麗。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隱藏在那微笑之下的危險思想。

「我叫安娜卡芙特。」

阿斯嘉德的先知。

「查拉圖斯特拉」的領導人,安娜卡芙特就在我眼前。

  《全知讀者視角05》完




  1. 38原指生活於舊石器時代的史前人類,為現代智人的祖先之一。尼安德塔人的平均體型並未高於現代人類,但較智人更為強壯。此處作者僅借用尼安德塔的名稱。
  2. 39在韓文中,向對方表示敬意,或對聽者表達禮遇的語法。又稱敬語。
  3. 40日文詞彙,意為「經典的、基本必備的」。討論動漫作品時也經常意指常見的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