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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 卷 · 目錄70 / 174

Episode 42. 阿斯莫德

1.

臥鋪列車飛速疾馳著。包含亞蓮在內,工民議會的一眾成員忙著將我載向某處。小小的傳說碎片透過插在身上的點滴源源不絕地流入。我感受著在體內流淌的傳說,嘗試著冷靜下來,梳理現況。

[您擁有『吉洛瓦特工業區』的繼承權。]

我怎麼會成為革命家,甚至取得了吉洛瓦特工業區的繼承權?

這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

  金獨子擊殺了吉洛瓦特工業區的獨裁者。

乍聽之下,這很像是循環論證的謬誤28,實際上並非如此。因為擊殺吉洛瓦特公爵的人,並不是名為「金獨子」的這副身軀。

簡言之,就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在該地聲名大噪,還殺死了獨裁者。

[星星直播正在修正本次任務錯誤。]

[預定發布與您有關的全新傳說。]

還有哪個瘋子能幹出這種事來?

說來似乎理所當然,但這種腦袋不正常的傢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了。

『金獨子心想,劉衆赫現在就在吉洛瓦特工業區。』

一開始,我是因為純粹的感激而興奮不已。

  哇,我們家衆赫終於懂事了!他竟然為了救我,闖進了吉洛瓦特工業區!

我真的絲毫不作他想,在那股感恩之情中沉浸了老半天。

但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才發覺我真是想得太美了。

那個「劉衆赫」會為了救我,闖進吉洛瓦特工業區?

首先,劉衆赫會得知我身陷危機就是件詭異的事。他不是星座,無法連接頻道,又怎麼可能知道我的處境?

因此,比起來救我,劉衆赫更有可能是想做完全相反的事。

那傢伙發覺我在冒充他,為了追殺我才跑到魔界。

他恐怕是到了當地,陰錯陽差誤入吉洛瓦特工業區,在那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索性掀翻整個工業區。然後一不做二不休,順便冒用我的名字,對我進行拙劣的報復。

完全無法想像他究竟有多麼氣急敗壞,才會幹出這種事。

「我還在治療,身體不要動來動去。」

正在替我修補傳說的亞蓮皺著眉頭,推了推眼鏡。

「抱歉,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狀態怎麼樣?」

「這是你本人的身體,別問得像別人的事情。」

亞蓮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卻不算太糟。

「我只能說是奇蹟了,你的身體正在漸漸修復。雖然傳說毀損得太嚴重,任意移動會有困難,但只要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不知道是否因為再次進入了主線任務,感覺就連呼吸都有了變化。淪為流放者後再度返回任務是什麼樣的感受,不曾經歷過的人絕對無法體會。

『金獨子思索著,原來這就是「故事」啊。』

彷彿這暖和又遼闊的世界在擁抱著我。

更荒謬的是,這樣的感受,竟讓我覺得直到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活著。

這種「感覺」到底是誰設計出來的,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慄。

「咳……」

「就叫你不要隨意亂動了!」

伴隨著亞蓮的警告,強烈的劇痛一併襲來。

[目前您的傳說組成不完整。]

即便化身體已經進入修復程序,我的傷勢依舊很嚴重。

也是,為了解決賽斯維茨公爵而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還能活下來本身就是奇蹟了。畢竟在我看來,那也是場有勇無謀的戰鬥。

一點都不像我會做的事。

但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少數星座正在打聽您的故事。]

更何況我還動用了傳說兵器,往後的事情也會變得相當複雜。我打開了拖延著沒看的訊息紀錄,查閱內容。

[大多數星座對您的活躍表現大為讚嘆!]

[您獲得3,000 Coin贊助。]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自信點頭讚許。]

[您獲得4,000 Coin贊助。]

久違的贊助啊,真叫人感慨萬千。

[主線任務#20 魔界革命已結束。]

[由於您過度遺漏主線任務,獎勵發放延遲。]

[已完成主線任務,正在等待領取傳說。]

雖然還有點小問題,但任務訊息也確實收到了。

[部分星座對您的真實身分感到好奇。]

[少數星座邀請您加入自己的星雲。]

[某個星座對您的傳說兵器感到眼紅。]

那些熟悉的七嘴八舌也回來了。

我能理解祂們為什麼激動  傳說兵器普路托!

巨神兵是唯有在恢宏的大型傳說「巨人族戰役」啟動時,才能見到的珍奇兵器。即使召喚者並未搭乘,它也能像嬉戲般,摧枯拉朽地蹂躪傳奇級的傳說「工廠」。

這樣的神兵,那些星座不可能不垂涎。

話說回來,「那個人」好像至今都還沒出現……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注視著您。]

……真的來了,天殺的。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注視著您。]

萬幸的是,富裕夤夜之父除了凝視我之外,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自己的傳說兵器被人肆意使用,難免會火冒三丈……不對,或許黑帝斯的注視本身就是件駭人聽聞的事了,畢竟祂可是冥界之王啊。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第四面牆』偷偷竊笑。]

可恨的是,那個討人厭的傢伙不能比此刻更可靠了。

雖然現在的我名義上也是「傳說級星座」,以位格來說也還蹭得到黑帝斯的邊,問題在於我此刻的狀態。

化身體就是位格的外在表現形態。外在形態既然垮了,星座的位格自然也會跟著弱化。以我這副渾身繃帶的狼狽模樣,別說黑帝斯了,只怕就連那條蛇也打不過。

現在的我連一隻手臂都難以動彈,唯一的安慰,就只有手裡的智慧型手機。

見我盯著手機,正在纏繞繃帶的亞蓮又蹙起了眉頭。

「我叮嚀過你,不要一直長時間盯著那東西。」

「我媽也老是這麼說。」

「你要徹底放鬆靜養才行。」

「對我來說,看這東西就是最放鬆的。」

我刻意沒向她說明詳細的內容,反正就算解釋,不是她聽不明白,就是大半都會遭到消音。

「賽斯維茨工業區怎麼樣了?不對,現在該叫作『劉衆赫工業區』了。」

「還可以。」

公爵死後,工業區重新恢復穩定。

關於回收奴隸,以及遭到俘虜的貴族殘黨該如何處置,雖然意見眾多,但亞蓮仍處理得井井有條。

亞蓮盯著我許久,問道:「你,其實並不是『劉衆赫』吧?」

這問題我早有預期,於是我點了點頭。

「沒錯,我不是劉衆赫。」

「但現在,『劉衆赫』才是工業區的主人。」

她說的沒錯,畢竟發送給我的訊息也提到了這一點。

[目前工業區的主人為『公爵劉衆赫』。]

這個「公爵劉衆赫」嘛……

不管怎麼說,那傢伙都該好好感謝我才對。

我看著亞蓮說道:「那位人氣超高的公爵大人很快就會親自找上門。」

「……劉衆赫是個怎麼樣的惡魔?」

我噗嗤笑出聲。

「他不是惡魔,雖然有時候確實滿像惡魔的。」

該怎麼向她說明才好呢?

我稍作沉吟,決定這麼說道:「總之,這個世界的劉衆赫是個不錯的傢伙。」

亞蓮一臉不明所以的神色。

我搖了搖頭,說道:「不說這個,我還有事要拜託妳。可以幫我找張夏景和韓明武過來嗎?我有事要跟他們聊聊。」

「知道了。」

至少已經度過了第一個難關。

但一如字面所說的,這只是「第一個難關」而已。

革命家任務告一段落,接下來的任務規模將更加龐大,革命家任務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少數魔王對您的行蹤感興趣。]

只要稍有鬆懈,全軍覆滅的就會是我方。

因此,從現在起,必須一步一步作好準備。亞蓮的身影一消失,我立刻毫不猶豫地打開手機裡的檔案。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一次修訂版).txt]

或許是因為相隔太久看到《滅活法》,我的心正隱隱跳動。

「第一次修訂版」是什麼意思?

作者又為什麼要傳給我這個檔案?

文件的畫面並沒有立刻顯示出來。或許是因為亞蓮製作的手機只是仿製品,它的性能簡直令我懷念起我的舊手機。

過了許久,檔案終於開啟。

「……不是手機太慢,而是文件太大了嗎?」

的確,這個檔案大小,用一般低配版的家用電腦打開,也要花費不少時間。

好久沒接觸到這麼大量的文字,我瞬間有些膽怯。

老天,我是怎麼把這些全部看完的?

為了釐清故事是從哪裡開始修正,我不得不從頭開始重新閱讀,與我的記憶逐一進行比對。

就這樣,約莫讀完起首的十頁左右吧。

……感覺沒什麼太大的改變呀?不管是地鐵上發生的異變,或者劉衆赫的行動。

還有,說是修訂版,這傢伙的臺詞又是怎麼回事?

這真的是修訂版沒錯嗎?

劉衆赫心想,「若是那傢伙,應該不會這麼想吧。」

一股寒意襲上心頭,我停止滾動捲軸。

等等,本來有這樣的描述嗎?

「如果那傢伙在場,大概會作出不同的判斷……」

我忍不住將捲軸滾到頁面的最頂端。由於手機性能的緣故,檔案跑得很慢,但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在乎這種事。

駭人的預感掠過腦海。

我一定錯過了什麼。

……第一段情節沒有改變嗎?

不對,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開端。

我將螢幕捲軸停在《滅活法》第一話的第一頁,出神地瞪視著那個頁面好半晌。

「……這不是第三次回歸。」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一次修訂版。

我將小說的第一行文字重新讀了一遍。

就這樣,劉衆赫的第四次人生開始了。

第一次修訂版,是從劉衆赫的第四次回歸拉開序幕。

劉衆赫想著。

這次回歸裡,那傢伙已不存在了。

2.

這次回歸裡,那傢伙已不存在了。

看見這行字的瞬間,我從頭到腳竄過一陣電流。

難不成……不可能,這當然不會是真的。

很多人物都有可能被劉衆赫隨口稱作「那傢伙」,在這之前的回歸,劉衆赫就不曉得碰見多少個「那傢伙」了,怎麼可能會是我呢……

但在讀到劉衆赫經常出現的思緒之後,我的腦袋也變得一團混亂。

劉衆赫思索著。

「我說過,不要誤以為反覆回歸,下次就會變得更好。」

「這次人生,就是唯一的一次。」

「雖然不知道做不做得到,即使如此,我也絕對不會放棄。」

天殺的,再怎麼看這些話都像是出自我之口。

我迅速拉動捲軸,瀏覽其他段落。

「那傢伙」留下的話語三不五時地出現,雖然一次也沒有標明「金獨子」這個名字,但那些明明都是我曾經對劉衆赫說過的話語。

當然,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確信,畢竟我記不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況且,我自身也受到《滅活法》影響,因此有可能是《滅活法》中被我遺忘的某個人物,向劉衆赫說過類似的忠告。

但換個角度思考,我根本想不出這樣的人物是誰。

因為除了我以外,要是有人拿這種臺詞在劉衆赫面前囉嗦,早就被他一把扭掉腦袋了。

「……天啊,我快發瘋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自言自語感到好奇。]

無論如何,我還是得先整理一下思緒,現在還有時間。

出乎意料的是,第四面牆竟開口幫了我。

『金獨子心想,總而言之,目前的情況如下。』

好吧,你說說看吧。

『第一,我拿到了《滅活法》的第一次修訂版。』

『第二,修訂版的內容由劉衆赫的第四次回歸開始。』

『第三,第四次回歸裡,劉衆赫的回憶中出現了疑似「金獨子」的人物。』

歸納得一目瞭然。

並且,這三點證明了一項事實。

『劉衆赫的第三次回歸失敗了。』

無論我怎麼想,都只能得到這個答案。

如果我和劉衆赫抵達了這個世界的終點,那麼現在的劉衆赫就沒有道理踏入第四次回歸。

也就是說,最合理的推論如下。

我所介入的第三次回歸最終以失敗收場,而失敗之後的回歸,被重新收錄進《滅活法》的修訂版。

雖然我想不通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但在這個世界裡,有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已然成真。

我輕輕嘆了口氣,再次查看《滅活法》的檔案。

解決了一個謎題,卻還有更多的疑問堆積如山。透過第四面牆的幫助,我一一整理著腦中浮現的疑問。

『為什麼劉衆赫的第四次回歸裡沒有「我」的存在?』

關於這一點,不管我怎麼絞盡腦汁也得不到解答。

或許是由於我並不是登場人物,也可能是因為其他的問題。無論怎麼說,若我相信這個修訂版的內容,那麼「我」從第四次回歸開始將不復存在。

為什麼?理由不得而知。

而我弄不明白的部分不只這一點。

『若「第一次修訂版」描述的是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那麼,根據往後的行動,是否可能出現「第二次修訂版」?』

或許「第一次修訂版」會成為「既定的未來」,但我認為有很高的機率不是如此。如果這就是既定的未來,作者沒必要將這份檔案寄送到我手上。

雖然不知道出自什麼理由,但作者正在透過「修訂版」給予我機會。

他藉此向我發出警告,照這樣下去,第三次回歸將以失敗作收,第四次回歸的劉衆赫又將獨自踏上不斷重複的回歸之路。

當然,也有可能這只是作者歹毒的惡作劇……但這樣一來,我就算想破腦袋也是無解,因此我決定暫時不去考慮這種情況。

「不管怎麼說,我得先把這些看完才行……」

我一邊按壓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一邊繼續閱讀《滅活法》。

有些部分稍有改變,也有地方依然如故。在我重新閱讀這個故事的過程中,心中簡直百感交集。

  劉衆赫這傢伙,我都跟他說過那麼多次了,還是那死性不改的老樣子。

我有時會這麼想。

  哦?看看這傢伙,還是有點長進的嘛。

有時也會這樣感嘆。

又或者……

  是啊,這段真的很有意思!這個部分太精彩了!

  哎唷我的老天,這解釋真的是又臭又長……

  不對,文筆好像變得更簡潔了?作者也有所成長了嗎?

我沉醉在這些想法裡,一頁接一頁地讀了下去,不知不覺間,我也找回了原本身為讀者的面貌,再次深深陷入《滅活法》建構的世界之中。

雖然劉衆赫仍重複著翻車魚的老套路,但有意思的是,其中的微小失誤也有所減少。

尤其令人刮目相看的部分是,在第四次回歸,劉衆赫和我一樣在玉水站以獵捕魚龍開啟了旅程。

劉衆赫思索著,「那傢伙應該就是在這裡獲得了隱藏任務吧。」

還有,第八次回歸與第十一次回歸,他並沒有死在影院地下城。

「……先前就是在這裡受到那傢伙的幫助。無所謂,反正我一個人也有辦法活下來。」

看到這些段落的時候,我簡直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如果有人能聽我炫耀,我還真想大力誇讚一番。

  各位,快看看,這隻混帳翻車魚,居然成長了這麼多!

不過《滅活法》的讀者只有我一個,自然不可能有人能聽我吹噓了。

我就這樣快速滾動著捲軸,直到腦中驀然浮現一個疑問。

……這小子,似乎進行得比我想的還順利啊?

那麼後續的情節又發生了什麼?劉衆赫的下一次回歸……有沒有抵達這個世界真正的「結局」?

「什麼啊,你還好端端的嘛!亞蓮說得像是你快要活不成了。」

「金……衆赫先生,你的身體沒事吧?」

嘰咿一聲,張夏景和韓明武推開門走進車廂中。見到他們我才發覺,我把拜託亞蓮找他們過來這件事忘得一乾二凈。

「哇,那不是手機嗎?」

看到我手裡拿著的設備,張夏景喜形於色地湊了過來。

我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裡,答道:「不是,走開。」

「可以發簡訊嗎?打電話呢?能上網嗎?」

「哪有可能。」

見我態度冷淡,張夏景一臉不滿地說道:「那你叫我來幹嘛?」

「你有繼續試著聯絡我告訴你的那些星座嗎?」

「喔喔,你說祂們啊?」張夏景聳了聳肩,說道:「祂們好像都沒什麼興趣。」

「是嗎?」

憑藉我一人之力,很難克服今後將要面臨的任務。

目前為止,我面臨的敵人都是透過任務降臨的災禍,或是個別的星座。而往後會對我造成妨礙的人物,都更具實力與規模,例如利用那混帳「命運」令我身陷窘境的吠陀這類傢伙。

若要對抗那些傢伙,我有必要掌握與我理念相近的星座或其他超凡座的動向。

「大家好像都自顧不暇,大部分的人連回都不回。」

果然,現在還為時過早。

還要好一段時間,才會來到原先張夏景成為「超凡者之王」的時機,因此,即使是在原作中對張夏景表達支持的星座,此時此刻的想法也可能有所不同。

況且,現在就連「原作」都改變了。

我嘆了口氣,說道:「算了,你先出去吧。」

「什麼啊?明明是你自己叫我來的。」

張夏景碎碎念著起身離開,診療室裡就只剩下我和韓明武兩人。

方才欲言又止的韓明武率先開口說道:「你這人真古怪,雖然以前上班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

「別管了,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吧?」

「嗯哼。」

反應迅速的韓明武,果然曉得我找他的用意。

「事實上,我目前還聯絡不上祂。」

「眷族的連結應該已經恢復了不是嗎?」

「連結恢復了,但魔王那邊沒有回音。」

不久前,我利用四寅斬邪劍的力量,斬斷了韓明武與魔王阿斯莫德之間的聯繫。但那只是暫時的,我以為阿斯莫德差不多該與他重新接觸了,誰知直到現在都杳無音信。

「你有沒有頭緒?」

「有可能是祂不信賴我了,或者……」

就在這瞬間,只聽見滋滋滋滋的一陣聲響,韓明武神情丕變。

「眷、眷族連結連上了!」

我嚥了口唾沫,摸索著握住劍柄。

魔王阿斯莫德,在七十二柱魔王之中,力量首屈一指的狠角色。這傢伙,現在將要透過韓明武的眼睛與嘴巴與我對話。

但是,韓明武的神情有些異樣。

「嗯?」

「怎麼了?」

「不太對勁。」

「什麼事不對勁?」

「祂親、親自過來了!」

「什麼?」

「魔王親自找來了!」

魔王直接找上門來,這句話代表的意義相當簡單。

也就是魔王「阿斯莫德」帶上自己的化身體,親自來到了這個任務地區。

我透過譬喻搜尋著頻道中的訊息,問道:「祂已經到這附近了?」

「祂、祂好像已經找到你了……」

已經找到了我?

但無論我怎麼發動感知,都感受不到魔王的氣息。

若魔王真的親臨此地,不僅頻道內的星座全都會鬧翻天,魔王的化身體釋放出的強大能量,也早該讓這一帶的化身七孔流血而亡……

「等等……難不成?」

轉念一想,在這裡,我一直是使用「劉衆赫」這個名字進行活動。因此,未曾進入頻道,不了解實際情況的其他魔王,很可能是透過星星直播的知名度掌握我的位置。

而根據星星直播,此刻我的位置則是在  

「該死。」

「怎、怎麼突然罵人?」

「部長,吉洛瓦特工業區位在哪個方位?」

劉衆赫有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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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獨子大人!」

「金獨子萬歲!」

「工業區獨立萬歲!」

吉洛瓦特工業區之中,歡騰的呼喊此起彼落,劉衆赫身處其間,神色複雜。

  本來沒打算要做到這地步。

劉衆赫望著死在自己手中的吉洛瓦特公爵,皺起眉頭。

滋滋、滋滋滋。

由於過度釋放身為超凡座的力量,劉衆赫身上到處都被噴濺的火花燒得漆黑。因為這股力量太過強大,不應在這個時間點動用。

此時解放超凡型態的第一階段還太早了,但若不動用這個手段,要解決魔界公爵簡直強人所難。

他原先還刻意在星座面前隱藏實力,這回偏偏在某人面前暴露出來了。

劉衆赫盯著坐在自己肩上的烏列爾娃娃。

……反倒是這傢伙,親眼目睹了這種場面,卻好像完全沒感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成就感到欣慰。]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被您的戰友之愛感動。]

「只是因為殺了公爵會給很多Coin,我才順手收拾了他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嘻嘻笑了起來。]

劉衆赫沒有回應這道訊息,轉頭望向公爵辦公室,裡頭的螢幕畫面正流瀉出光芒。

螢幕裡正在放映的影像,似乎是瘤老頭盜錄的任務影片,畫質十分差勁。

「是劉衆赫!」

「我就是劉衆赫!」

數百名群眾爭先恐後地高喊,主張自己才是劉衆赫,這場面實在令人無語。而最不像樣的,就是人群中央喊得最大聲的那個蠢貨。

「劉衆赫出現啦!是劉衆赫!哇啊啊!」

劉衆赫皺眉看著那個畫面,許久後才轉過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臉頰上泛著些微紅暈。]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催促您趕快前去與金獨子相見。]

劉衆赫搖了搖頭。

「確認人還活著就行了。個人任務取消,將我送回原本的世界。」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吃一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個人任務尚未完成。]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解釋,個人任務的內容是必須見到金獨子,增進真正的同袍情誼。]

「祢覺得我真的會接受這種個人任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受打擊。]

烏列爾娃娃的肩膀顫抖,露出一臉即使伊甸滅亡也不會出現的悲痛神情。

劉衆赫看著祂那副模樣,輕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祢這傢伙沒問題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滿地揚起下巴。]

「現在我成了魔界公爵,而祢是大天使。我是在問祢,和我一起行動難道不會出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驚慌失措。]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自己沒有想到這一點。]

劉衆赫在心裡默默咒罵了一通,思索著接下來該拿這天兵大天使如何是好。

就在這剎那。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向您發出警告!]

伴隨著火花聲響,周圍倏然湧起一片黑暗。青黑的暗影散發出可怕的氣息,劉衆赫本能地抽出了振天霸刀。

但來人可不是區區一柄刀就能取勝的對手。

如匯集成核心一般,漆黑的深淵逐漸凝聚,魔界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眼前顯現。

劉衆赫相當了解這片黑暗。

「逃吧,我沒辦法保護祢的象徵體。」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自己豈能獨自逃走。]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

劉衆赫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烏列爾從來不曾見他露出這副模樣,娃娃滿臉驚慌地攀上劉衆赫的肩頭,顫抖卻無法輕易平息。

劉衆赫似乎極為不願承認這股恐懼,咬著牙開口道:「我曾經死在那傢伙手上。」

下一秒,伴隨著像要炸裂周圍所有生命體的壓迫感,黑暗顯露出真身。

『原來你在這裡啊,救贖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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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我必須立刻動身前往吉洛瓦特工業區的要求,亞蓮這麼回答。

「從這裡到吉洛瓦特工業區,再快也要花費兩天以上的時間。若有高位存在的幫助,或許能快一點……」

「不是有使節團乘坐的運輸工具嗎?搭那個也來不及?」

「搭機動車過去,也需要兩天。」

整整兩天時間……眼下就連兩小時都嫌太久了。

就算再慢也得在一小時內趕到,這樣才能勉強撈到劉衆赫的屍塊。

我在腦中認真考慮各種辦法。

「高位存在的幫助……」

腦中首先浮現的就是「荷米斯」。

如果擁有該星座的庇祐,大概花不了幾分鐘就能趕完兩天的路程,問題在於,祂隸屬奧林帕斯。

「沒命就沒命,再怎麼樣也不能借用那些傢伙的力量。」

「什麼?」

我朝被我嚇到的亞蓮擺了擺手。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當然了,我是故意的。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對發生什麼事感到好奇。]

[極少數星座對您隱藏的情報感到好奇。]

我的話正是為了誘導出這樣的反應。

我刻意忽略星座發來的訊息,向亞蓮問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像是傳送門之類的……」

「這裡可是第七十三號魔界,大魔界邊陲中的邊陲,不可能有那種高級傳送手段。」

「果然如此。」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有個人命在旦夕。」

「誰?」

「即將成為這個工業區主人的傢伙。」

此話一出,如我所預期的,我的訊息通知頓時爆炸。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詢問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豎耳傾聽您的談話內容。]

嗯,目前離訊息爆炸看來好像還是有段差距,畢竟頻道裡也沒有多少星座,這也無可奈何。不過話說回來,那個變性的又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緊箍兒的囚犯,您願意幫忙嗎?」

見到我直接跟星座對話,眾人一臉震驚。

我厚著臉皮繼續道:「可以的話,我想向您借筋斗雲29一用。」

齊天大聖擁有的星遺物之一,筋斗雲。

若有這件寶物,就能趕在最短時間內從這裡直達吉洛瓦特工業區。

問題是性格乖張的齊天大聖是否願意不顧概然性,出借祂的星遺物,畢竟祂已經因為我揮霍了一回概然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詢問您為何需要『筋斗雲』。]

我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關鍵時刻,必須好好解釋。

「由於我先前冒充劉衆赫,而劉衆赫也冒用了我的名字……反正,任務系統因此發生錯誤,導致出了點差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暴躁不滿。]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討厭複雜難解的東西。]

我決定配合齊天大聖的耐性,概括說明一下狀況。

「因為我的關係,劉衆赫快要沒命了。」

我以為只要這麼說,祂就能明白事態緊急,向我伸出援手,沒想到齊天大聖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因為壓力拔掉一大撮毛。]

「等等。」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跑去找梳子。]

「哈囉?」

齊天大聖就此消失,沒了音訊。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很享受這個情況。]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見我茫然地仰望著天空,亞蓮問道:「雖然不清楚前因後果,但有個人即將成為這個工業區的主人,並且他現在陷入危機了,對嗎?」

「沒錯。」

「為什麼?」

「他要跟魔王碰面了。」

「就算是魔王,也不見得都是殘暴的傢伙,運氣好的話,他也有機會活下來。」

「是這樣沒錯……」

問題在於,那個魔王不是別人,偏偏是阿斯莫德。

在原著之中,每當劉衆赫要跨越至下一次回歸,阿斯莫德都是最大的難關,也是他的宿敵之一。

甚至,上一次回歸劉衆赫就遭到阿斯莫德毒手。

面對那傢伙,劉衆赫能夠平安無事嗎?無論我怎麼想,也想不出他能安全離開的畫面。

韓明武焦躁地看著我問道:「就你現在這副慘狀,就算去了又能做什麼?」

確實,這也是個問題。

即使有辦法前往,也無法保證變得破破爛爛的我就能與劉衆赫一起戰勝阿斯莫德。

但是……

「不試一試,誰也不曉得。」

「咳,我可不知道你是這麼熱血的傢伙,以前在公司……」

「當時就算我拚死拚活,要爭取到一個正式員工的職位依然比登天還難,但現在可不是這樣。」

「嗯……」

縱使事態險峻,我仍決定積極以待。

畢竟世事難料,即使我去不了,或許事情也能迎刃而解。

說不定會有奇蹟降臨,劉衆赫忽然潛能覺醒;也說不定阿斯莫德會突然轉性,變成善良厚道的傢伙。

……天殺的,最好是有這種好事。

我打開手機,再次埋頭苦讀《滅活法》的修訂版。既然一時之間無計可施,只能試著從《滅活法》裡尋找答案。

「他在幹嘛?」

「噓,別吵他,這是他的看家本領,他最擅長的就是看小說了。」

我飛速滾動著捲軸,拚命瀏覽《滅活法》的內容。

就這樣一路翻看到第十二次回歸,一段文字映入我的眼簾。

劉衆赫心想,「第三次回歸失敗的原因很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這一點。」

我的心情驟然一沉。

都死到臨頭了,你倒是想得快一點啊。

看見下一行字的瞬間,我的大腦頓時變得一片空白,幾欲發狂。

「當時,我們不該和魔王阿斯莫德結下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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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劉衆赫眼前的,是個有著漆黑雙瞳的小女孩。

身材嬌小,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年紀,雙頰的嬰兒肥還沒完全消下去,臉上古靈精怪的神情令人聯想起電視裡的童星。

光看外表,實在感受不到任何威脅。

  喜好依舊如故啊。

劉衆赫很清楚,隱藏在那副軀體內的極惡,絕不是兒童頻道能播的等級。

大魔界共分裂為七十二界,這名少女,既是站在魔界巔峰的人物之一,更是連那些可怕的傳說級星座都心存忌憚的「第三十二號魔界」之主。

盛怒與欲望的魔神,阿斯莫德。

『啊,沒什麼好緊張的,我只是來找你聊聊天而已。』

不過一句真言,就讓周圍的化身發出痛苦的呻吟。這麼大的影響力,恐怕整個工業區中央街的化身都已血流不止。

在這恐怖的壓迫感之前,劉衆赫屏住呼吸,全身都凝聚起魔力。魔力一發動,壓迫著肌膚的壓力便稍稍減輕。

那強大的存在感,就連身為超凡座的劉衆赫都感到渾身乏力。果然到了魔王等級,位格本身就是另一種境界。

不曉得是否感知到了劉衆赫的心思,阿斯莫德腳步輕快地走上前來。

『真有意思,最後一次透過眷族碰面的時候,你人還在賽斯維茨工業區呢……』

明明祂腳下輕盈,劉衆赫眼中所見的光景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只要阿斯莫德願意,一個步伐就能將這一帶化為焦土。

劉衆赫握著振天霸刀的手暗暗使勁,頸間青筋暴起。

『想不到短短時間裡,你人就跑到了吉洛瓦特,還占據了公爵的位置。真有一手,救贖的魔王。』

一直扯什麼救贖的魔王……阿斯莫德究竟是為誰而來,不言自明。

  金獨子這混帳東西!

稍有差池,一切都要在這莫名其妙的地方化為泡影。彈指間,劉衆赫腦中閃過不下數十種想法。

  這傢伙目前是不完整的化身狀態,我贏得了祂嗎?

  不,還是太勉強了。

  即使只是化身體,此處畢竟還是魔界。

  逃跑?

  太困難了。

  就算下定決心,也無法擺脫以化身體現身的魔王。

畢竟,魔王本就是不可能出現在這個任務裡的存在。

光看在祂身邊糾纏竄動的無數火花,就能看出祂此時正不斷消耗著驚人的概然性。對手不惜成本毅然現身,代表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輕易逃脫。

若說還有最後一丁點希望,那只剩一條路可走。就是不斷拖延時間,直到那傢伙的概然性消耗殆盡。

縱使貴為魔王級人物,也無法長時間在低等任務中現出自己的化身體。因此,如果能爭取時間,那傢伙也只能被強制召回。

問題是,眼下根本不可能以戰鬥拖延時間。

最終,劉衆赫不得不暫時放下自尊心。

「沒錯,我就是救贖的魔王。祢是什麼人?」

『嗯……好像不太對勁?你本來就長得這麼帥氣嗎?我最後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似乎不是這個模樣……』

「既然祢說是來聊天的,那就說重點吧。」

『呵呵,好吧。不過,在我開口之前,有件事挺讓人在意的。」

「什麼?」

啪一聲,阿斯莫德小小的手指一彈。

滋滋滋滋滋!

強烈的火花撲面而來,一個嬌小娃娃在空中現形,手臂已被撕成兩半。

『不出我所料。』

劉衆赫咬緊了嘴唇。對手是魔王,想用隱遁者斗篷瞞過祂的法眼顯然是失算了。

『為什麼大天使的象徵體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清楚。」

『就算這樣也不曉得?』

劇烈的火花噴濺,烏列爾娃娃露出痛苦的神情。

『看這幼稚可笑的象徵體,我知道是誰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怒視魔王『盛怒與欲望的魔神』。]

『大天使烏列爾,妳的兄弟拉斐爾30別來無恙啊?希望妳能替我轉告他,先前欠他的債我可還沒忘。』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發出怒吼。]

『當然了,前提是妳能平安脫身。』

劉衆赫臉色一沉。這裡是魔界,強如烏列爾,也無法以簡略的象徵體與擁有化身體的魔王抗衡。

劉衆赫毫不猶豫地散發出氣勢。

「住手。」

在這裡失去烏列爾的象徵體就麻煩大了。沒了烏列爾,劉衆赫稍有不慎就會變成任務裡的走失兒童。

在劉衆赫不斷提升的魔力壓迫之下,阿斯莫德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嗯哼?這個氣息很強大呢,不過……』

一轉眼,阿斯莫德已經瞬移來到劉衆赫跟前。

『哪來的凡人,竟敢在這裡假裝星座?』

說時遲那時快,小小的手臂已經擒住了劉衆赫的下顎。

「咳!」

『你果然不是救贖的魔王,對吧?』

劉衆赫連忙甩開祂的手掌,揮動振天霸刀。阿斯莫德一個反手,輕而易舉地捏住刀鋒,絲毫不費力氣。

『早知道你長得這麼好看,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會放過你啦。』

祂口中說著,振天霸刀已在祂的手中扭曲變形,隨即斷成兩截。

『原來是忌憚我呀,真是可愛的孩子。』

「咳咳……」

『你這麼強烈反抗,會害我不想好好聊天。』

黑壓壓的陰影在阿斯莫德身後湧現,光是看著就令人窒息的黑暗在半空中凝聚,形成一隻擁有巨大犄角的怪獸。

『只想將你蹂躪一番。』

鮮血從劉衆赫的鼻子汩汩流下。

強大到足以壓制身為超凡座的他的傳說。

在那浩瀚的存在感面前,劉衆赫悄悄準備發動「超凡型態第一階段」。

沒有勝算也不能輕言放棄。

劉衆赫心中盤算,只要製造出一瞬的破綻,即使無法擊敗這傢伙,也可以爭取到回歸「地球任務」的時間。

直到兩人第一次交手之前,他都還抱持著這念頭。

轟砰砰砰!

他心知肚明,自己只擁有一次的攻擊機會,但就在這麼想的瞬間,劉衆赫全身都感受到幾近毀滅的衝擊!左手臂和右腿關節應聲折斷,腹部遭受魔力重擊,導致他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

等他回過神,才發覺自己已經癱倒在地,遍體鱗傷。

阿斯莫德一手提起劉衆赫,將手抵在他的額頭上。

『真是不可置信,區區一個人類,竟然擁有這麼崇高的絕望。』

「混帳……東……西……」

『照波瑟芬妮所說,那個名為「金獨子」的故事,肯定是最棒的美味佳餚,呵呵。』

阿斯莫德默默地舔舐著嘴角,劉衆赫怒視著祂,隨後閉上了雙眼。

  抱歉了,金獨子。

他已經束手無策,只能等待下一次回歸。

闔上雙眼的劉衆赫心中早有準備,自己的時間將開始倒流。

秒針、分針,還有時針,在巨大發條就要往反方向逆轉的那一刻……

 所以說,就叫你早點想了。

霎時,劉衆赫的時間靜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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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當大量火花從劉衆赫身旁飛濺而出,阿斯莫德大吃一驚地倒退了幾步。劉衆赫緩緩眨了眨眼,某個截然不同的存在正在他體內甦醒。

當然,那人就是我。

『你是……』

[星座『救贖的魔王』直視著魔王『盛怒與欲望的魔神』。]

我用隱隱盪漾著藍色光芒的雙眼,緊盯著阿斯莫德。

『不准對我的化身出手,阿斯莫德。』

3.

「這男的到底在想什麼!」看著將身上插管拔個精光隨即昏迷不醒的金獨子,亞蓮憤憤地喃喃自語。

斷裂的繃帶之間,傳說碎片流淌而出。

「雖然我真的不想用這手段,但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亞蓮慌忙找來容器,將那些碎片盛裝起來,再替他量了量另一隻手的脈搏。金獨子的臉色轉眼變得蒼白,已經看不出半點血色。

「快點把傳說血包拿來!動作快!」

聽見亞蓮的呼喊,在外頭探頭探腦的韓明武急忙衝出診療室。亞蓮看著金獨子逐漸沒了生氣的臉龐,想起他最後留下的話語。

「讓我保持死亡狀態一個小時左右。」

「啊,當然不能真的讓我死了,大概維持半死不活的程度就行。」

「這次要是再搞丟小命,我就真的要去見金南雲那傢伙了。」

「所以我只能相信妳了,知道吧?」

嗶  

監測器顯示的傳說穩定值迅速下降,看著金獨子帶著難以捉摸的神情陷入昏迷,亞蓮深深嘆了口氣,重新在他手臂上吊起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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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順利連接上了,這也意味著亞蓮處理得當。

……話說回來,事情真的有點難辦。

轟隆隆隆隆  

阿斯莫德的氣勢正在熊熊燃燒。

不同於剛才放話時的囂張態度,事實上我十分害怕。

再怎麼說,對手都是那個「阿斯莫德」。

我內心一度糾結,這初次見面的招呼會不會太讓人印象深刻,以至於現在後悔莫及。然而覆水難收,後悔也沒用。

阿斯莫德正巧就在這時開了口。

『救贖的魔王?』

我頂著劉衆赫的臉,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我能感覺到,劉衆赫的靈魂正在角落拚命掙扎,但我硬是讓他安靜了下來。要是劉衆赫在這時候跑出來攪局,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我就是救贖的魔王。』

滋滋滋滋!雖然使用真言會過度消耗概然性,但我仍極盡所能地裝作若無其事。

不惜使用真言,就是因為不能在氣勢上矮人一截,而為了顯得更加強勢,我還刻意使用半語31。

令人意外的是,阿斯莫德注視著我許久,竟開口問道。

『所以說,他真的是你的化身?』

『沒錯。』

要是讓失去意識的劉衆赫知道我自作主張這麼宣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但眼前也顧不了這麼多,只能臨機應變。畢竟眼下沒有比這更好的說法,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我沒聽說過你有這樣的化身。』

『看來你的消息不怎麼靈通,這傢伙的確是我的化身。』

這傢伙,明明說過是來和我「對話」的。

雖然無法驗證這句話的可信度,但唯有這麼做,才是劉衆赫唯一的活路。

阿斯莫德如果真是前來與我「對話」,至少不會節外生枝,輕易加害我的化身。

『嗯哼……』

不曉得阿斯莫德是怎麼想,只見祂的氣勢仍不斷上漲。

我拚命回想我所知的「阿斯莫德」的情報。

瘋狂的唯美主義32者。

美食協會成員。

與奧林帕斯的冥界略有交情。

性癖扭曲。

有幾條情報或許會有幫助,但多半遠水救不了近火。

無論如何,圓滿解決眼前的對峙狀態才是當務之急。

我盡可能暗中提高感知,探索著身邊可能有用的物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躺在我腳下的小小縫紉玩偶。

我彎腰撿起娃娃。

『這又是什麼?』

此時,娃娃看向了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留下了感動的鼻血。]

等等,難不成這娃娃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揉了揉您的臉頰。]

軟綿綿的娃娃在劉衆赫的臉頰上搓揉了幾下,劉衆赫感受到的觸覺我也同樣完整接收。

我倏然陷入恐慌。

烏列爾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時,阿斯莫德開了口。

『既然你能無畏於我的位格,看來傳聞所言不虛。居然能在第十個任務就登上傳說級……想不到這竟是真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還在傳聞之上呢。』

我一把抓起烏列爾娃娃迅速藏進懷裡。別說眼前狀況本就詭譎,要是連烏列爾也強出頭,做出什麼蠢事可就糟了。

阿斯莫德咂了咂嘴。

『呵呵,人家說你口舌伶俐好像也是真的,真令人中意。不過……你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聽說你早就慘死在那些星座的小把戲之下了。』

『只是運氣好。』

『有很多祕密這點也正合我意。』

『可惜我討厭愛探別人八卦的傢伙。』

『看來這人是你近來新招攬的化身?我聽說你比較喜歡幼齒的。』

『這又是哪來的胡說八道?』

『我可是費心準備了呢,看來是白費工夫了。』

阿莫斯德對我露出一個極具魅力的微笑,低頭看向自己的化身體。那是個長相可愛的女孩,若韓明武所言無誤,祂的化身體應該就是韓明武的女兒了。幸虧她長得和韓明武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謠言不可信啊。』

大概是因為我讓申流承作為化身,才會傳出這些子虛烏有的無稽之談。

不知道阿斯莫德有沒有把我的話聽明白,只見祂看著劉衆赫的臉咧嘴直笑。

『也對,這麼英俊的化身體,喜好這種東西也是可以稍稍妥協一下的。』

說到這,我很確定我們不可能正常交流了。

我敷衍地說道:「不說這個,別再用真言交談了吧?周圍的化身都剩沒幾個了。」

『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我的工業區,希望你別再殘害我的工民了。」

吉洛瓦特公爵已被「金獨子」所殺,這裡自然成為了我的領地。

[您已成為工業區新的主人。]

而我的耳邊,也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當然,其實是因為維持真言相當吃力,我才要找個合適的藉口。

阿斯莫德微微一笑,說道:「唔,說得也是,是我失禮了。」

阿斯莫德雖然行事總是瘋瘋癲癲,但擁有明確目標時仍會遵循禮儀,不過,僅限於祂達成目的之前。

「所以,你找上門來究竟有何貴幹?」

「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我不是先知,怎麼猜得到?」

「我知道你擁有與『阿斯嘉德先知』類似的力量。」

祂說的是安娜卡芙特。那些關於我的傳聞,實在弄不清究竟還有多少訛傳。

不管傳聞如何,也差不多是時候透露些內情了。

「你多半是為了魔王選拔戰而來的吧。」

阿斯莫德咧嘴一笑,彷彿聽見了正解。

這不是什麼太困難的推理。因為在工業區淪陷之後,我的耳邊就不停傳來下列訊息。

[目前您是『第73號魔界』的『魔王候選人』。]

[目前有新任務等候發布。]

「你也在覬覦新任魔王之位?」

「嗯?我已經是第三十二柱魔王了,取得下級魔界的魔王之位對我沒有意義。」

「那是?」

「我想幫助你成為新的魔王。」

果然,正如我所料,畢竟韓明武也提過類似的話題。

「魔王……要我親手扶植『第七十三號魔界之王』。」

沉思片刻之後,我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就現在來說,我連參與選拔戰的意願都沒有。」

「恐怕你無權拒絕。一旦成為公爵,就必須參加選拔戰。」

「我靠一己之力就能克服。」

「這個嘛,以你一路以來的好運或許沒問題,但你能確保將來也有這樣的運氣?」

「……」

「還有梅萊頓和伯律坎那些公爵,你能保證他們也會和你一樣,婉拒外界奧援嗎?」

我知道他們早已和星雲暗中勾結,並且全是毫不掩飾對我抱有敵意的星雲。

阿斯莫德笑得親暱。

「你需要我的援手。要是拒絕,你必死無疑。」

雖然不知道是因誰而死,但祂顯然非常確信我只有死路一條。

那些可恨的傢伙,我好不容易東躲西藏地逃到這來,現在又陰魂不散地拖我後腿?

[極少數星座關注您的選擇。]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關注您的選擇。]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關注您的選擇。]

我在移動到此地之前,已先行拜託譬喻進行頻道擴張,因此許多星座也在留意我的選擇。

畢竟魔王是多數星座忌諱的存在,根據此刻作出的選擇,也將決定我今後的故事走向。

我冷靜地調整呼吸,問道:「你的目的是『浩瀚神話』嗎?」

在我的直球表態之下,阿斯莫德眼中瞬間盪起一陣波瀾。

「這麼快就掌握這些情報,真叫人吃驚。」

「畢竟在這種地方,人人居心叵測。」

我苦笑了起來。

浩瀚神話。如果說,至今我累積的故事都屬於普遍的「傳說」範疇,在星星直播裡就存在著名為「浩瀚神話」的全新領域。

舉例來說,就類似奧林帕斯的「巨人族戰役」,或者阿斯嘉德的「諸神的黃昏」一類故事。

只要擁有浩瀚神話一點小小的股份,星座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與可觀的概然性;若能獲得其中大部分股份,就能形成一方勢力。

這也是每當大滅絕任務來臨時,那些星座總會爭先恐後殺紅了眼的理由。

而魔界的魔王選拔戰,就屬於浩瀚神話之一。

雖然不能達到與巨人族戰役相媲美的程度,但相較於一般傳說,它仍是極具規模的故事。

阿斯莫德點頭同意道:「沒錯,我需要浩瀚神話的股份。」

阿斯莫德已經身為魔王,並且是隸屬高等任務的存在,不可能再親身參與這場選拔戰。但祂能透過幫助我,以此為代價獲取一部分的神話股份。

本來談到這裡,我就該拒絕祂的提案了。

因為藉由魔王選拔戰累積的浩瀚神話,將成為我在未來與其他星雲抗衡的核心動力。若在此時將神話的股份讓與毫不相關的傢伙,稍有差池,我就會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然而,劉衆赫在修訂本第十二次回歸中的自言自語令我有些掛心。

「當時,我們不該和魔王阿斯莫德結下梁子。」

雖然我很想揪住劉衆赫的領子,逼問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別說第十二次回歸,這陷入昏迷的傻小子,目前還只是個第三次回歸的毛頭小鬼。

終究得由我作出選擇。

究竟該與魔王聯手,還是就此作罷?

我緩緩開口道:「實在可笑,我都還沒成為魔王,浩瀚神話連八字都還沒一撇,怎能答應將神話股份分給你?」

「只要有我出手幫忙,那不是問題。」

阿斯莫德的臉上流露出高傲的自信,彷彿對祂而言,將一介存在擁立為魔王只是信手捻來。

我靜靜地審視著那張臉,繼續說道:「好,如果我成為魔王,就分給你一部分的神話股份。」

霎時間,夜空中的繁星一齊閃爍起來。

[極少數星座對您的判斷感到失望。]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以複雜的眼神注視著您。]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想要改變您的性別。]

星座的激烈反應早在預期之中,但此刻的我別無選擇。

無法知曉採取何種行動會得罪阿斯莫德,就沒辦法光明正大做出與祂敵對的舉動。

阿斯莫德似乎對我的選擇很滿意,露出了笑容。

「明智的決定。你要分我多少?」

「百分之三十。」

阿斯莫德的神情閃過一絲失望。

「太少了。」

「你不覺得你太貪心了?」

「百分之五十。現在就把契約書簽了吧。」

這簡直是強盜行徑。如果浩瀚神話被奪走一半,未經阿斯莫德同意,我根本無法援用浩瀚神話的力量。

我斷然搖頭。

「我不可能同意這種契約。」

「為什麼?」

此時,周圍的殘磚破瓦紛紛浮上半空。

啊哈,打算以武力相逼?如果我會畏懼這種程度的恐嚇,那根本別想走到今天。

我抬頭望向夜空,周圍所有星辰彷彿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我給祂們一個說法。

「因為我不會只將股份分配給你。」

阿斯莫德似乎沒能理解我言下之意,歪了歪腦袋。

「我會將神話股份的百分之三十開放競價拍賣。」

「……競價拍賣?」

「換言之,無論是誰,只要願意幫助我,都有機會持有股份。至於誰能取得多少份額,將完全取決於當事人對神話的貢獻度。」

直到這一刻,半空中注視著我的目光紛紛有了變化。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露出興味濃厚的表情。]

[極少數星座對您所言顯露出貪念!]

「競爭持股」是我手上握有的最後籌碼。

既然唯有引狼入室才能繼續前進,那不如索性建立一個洪水猛獸的競技場,擴張我的行動範圍。

阿斯莫德察覺了我的意圖,神情丕變。

「……你騙了我。」

「我沒有騙你。」

空中飄浮的石塊磚瓦同時撲面而來,準確來說,是朝劉衆赫發動襲擊。

每一塊碎石的攻擊,都承載著強大的位格。要是先前,這可能會令我難以應付,但現在就不同了。

因為,此刻的我並非孑然一身。

滋滋滋滋滋滋!

激射而來的石塊像是猛然被看不見的手抓住,靜止在半空中。

[極少數星座怒視著魔王『盛怒與欲望的魔神』。]

既然我已公開宣布會將部分浩瀚神話開放競爭持股,覬覦股份的部分星座就不可能對阿斯莫德的行動作壁上觀。

阿斯莫德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滋滋滋滋滋!

即使強如阿斯莫德,也絕對不想在這種地方面對眾多星座,虛擲概然性。更何況,我方還有一位不容小覷的星座在場。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怒視著魔王『盛怒與欲望的魔神』。]

阿斯莫德悻悻然瞪著空中半晌,才重新收回了力量,失去支撐的磚瓦石塊瞬間掉落在地。

[魔王『盛怒與欲望的魔神』對您感到失望。]

阿斯莫德帶著可怕的神情說道:「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有資格成為魔王的可不只你一個。是你親手將重要的機會拒之門外。」

祂語氣輕鬆,彷彿隨時都能甩開我與另一方勢力攜手。確實,如果阿斯莫德此時選擇與他人合作,問題將變得更複雜棘手。

但我沒有退縮。

「是嗎?錯失良機的好像不是我,而是你才對。」

在這短暫的空檔,我反覆思考著阿斯莫德為什麼偏偏選擇我。

就常識上來說,阿斯莫德不該選擇我,反倒是與伯律坎或梅萊頓聯手更加有利。

畢竟追根究柢,我既是人類又是星座之身,反觀伯律坎和梅萊頓則打從出生就是惡魔種。但是,阿斯莫德選擇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對祂來說,顯然有個非我不可的理由。

事實上,聽見我的婉拒,阿斯莫德的神情也有些退縮。

「真叫人不愉快……難道因為我是魔王,所以你不滿意?」

那位至高無上的惡魔居然會露出這種神色,這場面大概翻遍整部《滅活法》都很難找到。

我緩緩搖頭,說道:「不管是魔王還是星座都不重要,我只要我的傳說成為最頂尖的故事。」

「最頂尖的故事?」

「身為美食協會的一員,你應該很清楚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刻意提及的那幾個字,令阿斯莫德神情一變,似乎有些慌亂,又好像有點欣喜。阿斯莫德以人類語彙難以形容的表情打量著我,整整經過了數十秒,祂才再次才開口。

『一個「候選人」,膽敢考驗魔王的能耐?』

剎那間襲來的殺意令我倒抽了一口氣,彷彿這一帶的時空都被扭曲壓縮,緊握在魔王的股掌之間。

驚慌失措星座們奮力點亮光芒,但周圍的黑暗早已濃厚到祂們的力量無法觸及。

這就是魔王真正的力量。

如果阿斯莫德此時施展出所有力量,不管緊箍兒的囚犯在不在場,我相信我和劉衆赫都會瞬間灰飛煙滅。

祂刻意顯露出自身的力量,就是一種證明和警告。

[魔王『盛怒與欲望的魔神』對您顯露出微妙的好感。]

警告著我,無論何時何地,祂都能輕易取我性命。

在一片漆黑之中,阿斯莫德笑了起來。

『你很合我意,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告辭。』

幸好,事態似乎能就此告一段落。

既沒有和阿斯莫德產生過節,也沒有被祂單方面奪走神話股份,至少留下了充分的餘地,準備好隨時翻轉情況……

『不過,我得打掃完垃圾才能走。』

阿斯莫德雙指一彈,我的胸口瞬間傳來了爆炸聲響,恍若風壓爆破玩偶的聲音,讓我的心口一陣刺痛,但劉衆赫的肉體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阿斯莫德的化身體化為灰燼隨風消散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就是看不慣那種東西在我眼皮子底下到處亂晃。』

阿斯莫德身影消失的瞬間,一陣寒意掠過心頭,我連忙伸手探入懷中。

「烏列爾?」

我掏出來的烏列爾人偶早已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緊接著下一秒,我感覺到某種與破爛人偶之間的連結驀然斷裂,眼前浮現出劉衆赫眼中所見的訊息。

[您與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之間的連結暫時斷裂。]

[個人任務自動終止。]

我這才明白,劉衆赫究竟是如何找到魔界來的。

雖然原因不明,但顯然是烏列爾在魔界指定了一項個人任務,劉衆赫才接受任務來到此地。

問題是,那個任務現在被強制終止。

滋滋滋滋滋!

鮮明的火花沿著肌膚不斷蔓延,我頓時領悟將要發生什麼事。

「烏列爾!快醒醒!」

我拚命搖晃著娃娃,但烏列爾沒有半點反應。象徵體嚴重毀損,與真身之間的連結似乎已被強制解除。

「混帳!」

劉衆赫精實的肉體開始出現裂痕。

[您已脫離主線任務。]

我慌亂地環顧四周。

不能坐以待斃。照這樣下去,劉衆赫將難逃一死!

[『流放者懲處』已開始。]

與我不同的是,劉衆赫身上沒有第四面牆。

也就是說,一旦成為流放者,沒有任何人能保護他。

「喂!誰都好,幫幫忙!」

我倉皇地朝著天空大喊,但劉衆赫的肉體已嚴重受損,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啪啪啪啪啪啪。

從腿部開始的裂痕瞬間蔓延到頸部,麻痺了聲帶,連向夜空中的星座請求幫助的希望都被流放者懲處奪去。

像是要就此剝奪所有的故事,將他壓榨致死一般,整個宇宙都在強烈地期帶著劉衆赫的死亡。

……到此為止了嗎?

不行。

要是劉衆赫死在這裡,一切就都結束了。

連一秒鐘都不到的短暫瞬間,《滅活法》的頁面在我腦海裡翻飛而過。

撰寫在無數頁面上的文字朝我飛來,我從其間捉住了觸手可及的字句。

沒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雖然我沒有,但劉衆赫身上擁有的東西。

我只能開口向那傢伙請求援助。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

雖然我想使用真言,但現在已力有未逮,我只能誠摯祈求,我的話語能夠碰觸到那個存在。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注視著您。]

我感受到某種宏大的存在凝視著我。

是有些熟悉,同時也有些陌生的目光。

但在開口之前,一陣恍惚的感覺就撲向了我。

[強制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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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被純粹黑暗籠罩的空間。

我曾經歷過相同的體驗。

那是什麼時候呢?

是在逃離星座盛宴的時候發生的事嗎?

【■■……】

【沒有辦法……】

【……改變。】

該死,那究竟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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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我像剛出生的孩子嘔出羊水一般,嗆咳著從床上醒來,心臟瘋狂地怦怦跳動,喉嚨乾咳不停,眼眶裡噙滿了淚水。

活下來了,亞蓮真的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出來。

但比起心安,焦躁的感覺反倒更加強烈。

我用嘶啞的聲音朝著診療室外大喊:「亞蓮!」

在門外守候的亞蓮聞聲立刻衝入房間。見到我又想拔出點滴,她連忙臉色鐵青地撲了上來。

我甩開她的手喊道:「快扶我起來,我必須盡快趕到吉洛瓦特工業區。」

「你在說什麼?才剛清醒過來的人  」

「沒時間了,快啊!」

我一邊大喊,腦海一邊盤算著數十種想法。

向齊天大聖求援吧。

要是行不通,就把荷米斯叫來。雖然百般不願,但只要我願意讓出神話股份,或許能獲得祂的庇祐。

必須立刻趕往吉洛瓦特,現在還不遲,只要馬上趕過去  

「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的人,到底在說什麼傻話!絕對不准!你至少得再休息兩個禮拜,身體才能恢復穩定!」

「什麼?」

感覺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

耳邊似乎傳來了幻聽。

那聲音就像是我閱讀過的文字世界倏然坍塌,失去棲身之所的無數文字席捲而來,沉重地砸在我的身上。

「……妳說已經過了多久?」

「一個禮拜,你已經昏迷一個禮拜了!」

我愣愣地盯著地面,許久後才伸手拿起亞蓮為我製作的手機。

我六神無主地打開螢幕,確認檔案名稱。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一次修訂版).txt]

檔名沒有變化。

沒有出現第二次修訂版,劉衆赫的臺詞也毫無差別。

什麼都沒有改變……沒有比這更令人絕望的瞬間。

真的?劉衆赫真的死了?

雖然慌張得雙手不停顫抖,我仍努力深呼吸,想盡辦法恢復冷靜。

不可能,劉衆赫不可能就這樣送命。

不說別的,浮現在眼前的訊息就是最好的證據。

[正在等候下一個主線任務發布。]

就常識思考,劉衆赫的狀態不應該受到流放者懲處,因為他也會像我一樣,進入新的主線任務。

每個人的任務都有些許不同,但就像我成為了公爵,那傢伙也已獲得公爵身分。這就意味著,劉衆赫和我一樣取得了魔王候選人的資格。

[由於系統錯誤,星星直播延遲發放獎勵。]

但是,唯一令我放心不下的正是這條訊息。

在星星直播中,透過盜用身分獲得傳說或成就的情況極為罕見,但這次我和劉衆赫直接冒充彼此,以對方的名義累積成就。

萬一,星星直播的主線任務因此被整個打亂,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我順利進入了主線任務,但要是劉衆赫沒有返回任務劇情呢?若是觸發了流放者懲處,他又會變成怎樣?

「你還好吧?」

「……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亞蓮不信任地盯著我,囑咐道:「不要趁我離開的時候又拔掉點滴。」

等到亞蓮的身影消失在診療室外頭,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著現況。

仔細想想,目前我還無法斷定劉衆赫是否身亡。以全知讀者視角解除之前觸發了流放者懲處的狀況來看,確實很可能導致死亡,但在星星直播,輕率武斷可是大忌。

當務之急,必須先釐清劉衆赫的生死。

「譬喻。」

頻道目前已擴張至吉洛瓦特一帶,只要譬喻出手相助,或許就能透過星座的視野窺見那一頭的景象。

「譬喻,聽得到嗎?」

但不知怎麼回事,譬喻沒有任何回應。

甚至連其他星座的訊息也悄然無聲。

我心中頓時惶恐不安。

難道在我離開的期間,譬喻也發生了什麼事……

窸窸窣窣。

……嗯?

呼咻呼咻。

我靜靜地豎耳傾聽,只聽見譬喻淺淺的呼吸聲自某處傳來。我掀開身上的毛毯,只見渾身雪白的譬喻將臉埋在我的胸口,睡得正沉。

我總算鬆了口氣。要是連譬喻都遭遇不測,我恐怕真的會萬念俱灰。

「對不起。」

我輕輕撫摸著譬喻的小腦袋。

根據《滅活法》的描述,剛出生不久的鬼怪有大半時間都在沉睡。這段時間以來,她為了我一刻也沒能好好休息,現在睡得不省人事也並不奇怪。

不能再折磨體力透支的譬喻,我決定使用第二種辦法。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伴隨著滋滋滋滋的聲響,我感到太陽穴一陣抽痛。

[由於過度疲勞,取消技能發動。]

……該死,果然行不通。

看來當時與劉衆赫之間的連結斷裂,確實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最終,我還是只能再度拿起手機。

這還是我頭一回感到如此無能為力。在搞不清劉衆赫究竟是生是死的狀態下,我唯一能做的事,竟然只剩下閱讀小說了。

不,不能這樣想。

金獨子,打起精神來。

一路走來,你都是多虧了這部小說才活下來的。

我緊咬雙唇,打開了《滅活法》的檔案。既然一切都源自這個故事,那麼答案必定也藏在其中。

[因專用特性效果,閱讀速度上升。]

我瞪大眼睛一行一行地閱讀小說,連一個字都不放過。

「當時,我們不該和魔王阿斯莫德結下梁子。」

單就此次事件,很難認定我和劉衆赫已經與阿斯莫德徹底撕破臉。

縱使最後讓那傢伙吃了點虧,但看起來祂仍打算和我們合作。因此,僅憑這麼一句話,難以斷定劉衆赫已遭遇不測。

第十三次回歸。

第十四次回歸。

……

劉衆赫的回歸人生仍在繼續,彷彿我這段時間來的努力都白費了一般,他的心依舊被不斷反覆的回歸磨損侵蝕。

「我累了。」

第十八次回歸。

「好想就此放棄。」

第二十一次回歸。

「可惡、可惡、可惡。」

……

閱讀著劉衆赫的絕望,連我自己也變得心急如焚。隨著劇情發展,劉衆赫回到了原本厭世的面貌,回歸者僅僅憑藉著強烈的自我中心和尖銳的原則,堅持地活過每一次人生。

「什麼也改變不了。」

回歸,回歸,還是回歸。

與我往日讀過的《滅活法》相比,劉衆赫中後半的回歸沒有太大差異。除去受到我影響的初期回歸,劉衆赫再次開始重複相似的失誤,劇情也逐漸變回原有的走向。

「究竟,還要經歷多少次……」

原來,我和劉衆赫共同經歷的這些時光,對原作也只能產生那麼一丁點的影響。

我亟欲幫助受到挫折的劉衆赫,卻無法觸及身在文本中的他。

第二十五次、二十六次、二十七次……眼睜睜看著劉衆赫反覆著永無止境的回歸,我不知不覺竟放棄了繼續閱讀下去。

閱讀,原來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滅活法》原本就是這樣的故事嗎?

原先的我,究竟是怎麼讀完整整三千一百四十九個篇章?

或許是感受到不規律的呼吸,貼在我胸前的譬喻輾轉翻了翻身。

我記住目前閱讀的頁數,將捲軸一路拖到最底部。即使要立刻跟上故事的進度有些壓力,我還是必須先搞清楚一件事。

究竟,在第一次修訂版之中,劉衆赫是否抵達了最終的結局?

作者有沒有寫下後記?

因為手機性能不佳,拉動捲軸的時候畫面老是嚴重延遲。我就這麼來來回回地滾動捲軸,不曉得滑了多久。

終於,我翻到原本的「結局」應該出現的頁面。

但出現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空白,以及一行孤零零的字句。

目前修訂中ㅠㅠ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迎面湧上,將我淹沒。

「哈哈……」

緊接在「修訂中」幾個字後面的表情符號,像是惡作劇般令我怒不可遏,但再怎麼火大,「修訂中」這幾個字本身透露出的可能性,仍讓我興奮不已。

故事還有機會改變!

即使劉衆赫已死,依然存在解方。

無論如何,我都要將那傢伙帶回這一次回歸。

我帶著悲壯的決心緩緩滾動著捲軸,寫在結局之前的一行文字,卻驀然躍入眼簾。

眼見任務即將結束,劉衆赫回想起無數次生死交關的剎那。

「回想起來,第三次回歸初次見到阿斯莫德的時候,我也差點送掉一條命。」

一時間,我的腦中湧出了萬般思緒。

咦?等等!這裡所說的第三次回歸不就是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我抬起頭,只見馬克的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一臉為難的模樣。見我已經清醒,他面露喜色揮了揮手。

「喔,革命家!你醒啦?真是太好了。」

「有什麼事嗎?」

「沒別的事,只是通知一聲有人來找你。」

正當我打算以忙碌為由請對方回去的時候,馬克繼續說了下去。

「是工業區的主人來了。」

「什麼?」

「我說工業區的主人來找你了。」

我一時不能理解他是什麼意思,工業區的主人,難道不是我嗎?

「讓開。」

下一秒,某個人一把推開馬克開,大步踏進診療室。

那股光是站在那裡,就能改變周圍氣氛的強大存在感  

我張著嘴,愣愣地望向那名男子。

原以為已經喪命的劉衆赫,就站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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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讓自己回過神來。

亞蓮送來茶水,偷偷摸摸地打量了我們一眼,隨即整理完桌面便消失了身影。彆扭地站在一旁的馬克,也跟著離開了房間。

等到房間安靜下來,整理好思緒的我率先開口說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兩天前。」

剛才的十分鐘,尷尬得我幾欲抓狂。

這傢伙還好端端地活著  甚至還在同一個工業區裡跑來跑去!我連這個事實也不曉得,還以為他死了,為自己各種沒來由的妄想瞎操心。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那種狀態下根本不可能存活。」

「我受到了一點幫助。」

「誰?難道是你的背後星?」

「那傢伙從來不曾幫過我。」

說得也是,雖然我曾嘗試向祂求援,但我絲毫不認為劉衆赫的背後星會出手幫忙。直到通篇《滅活法》完結,那傢伙做的事就只有讓劉衆赫不斷回歸而已。

在這段期間,劉衆赫的傷口似乎癒合得差不多了,看起來狀態不錯。

「有個星座幫了我。」

「星座?誰?」

「細節你就不必多問。」

「你付出了什麼代價?那些傢伙沒道理平白無故地幫你吧。」

「只是要承受一些懲罰。」

「懲罰?」

「直到魔界任務結束,每天……要消失十分鐘時間。」

「消失?這又是什麼意思?」

「反正我已經進入主線任務,劇情線的錯誤也解決了,用不著你擔心。」

聽劉衆赫這麼說,看來問題確實解決了。

我莫名感到一陣空虛。

在我陷入沉睡的這一個星期,那些與我毫不相關的人幫助劉衆赫,讓他活了下來。他還一路找到這裡,作為工業區統治者的身分也已獲得認可。

「……」

或許是因為先前鮮少跟這傢伙這樣交談,診療室裡迴盪著尷尬的寂靜。劉衆赫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桌子,自顧自喝掉了我的茶水。

我很想開口問他,為什麼跑到這來。

也很想問問,將來到底該怎麼辦。

然而,從我嘴裡脫口而出的話語卻全然不同。

「其他人……過得還好嗎?」

事實上,劉衆赫根本不可能關心這種事,畢竟他是個自我中心的傢伙,腦袋裡只想著攻略任務。

這樣的傢伙根本不在乎別人在做什麼,所以我才想藉機念他兩句,讓他這次回歸千萬別再這樣獨來獨往,否則絕對不可能走到任務的結局。

為了好好勸勸他,我才故意挑起話題,誰知……

「李賢誠回軍隊去了。」劉衆赫開口說道:「鄭熙媛和李智慧正在替新的化身進行特訓。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滅絕任務,她們打算增強戰力。」

「……咦?」

「劉尚雅和韓秀英似乎在和政府的人進行接觸。」

「那兩個人居然一起行動?」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劉衆赫滔滔不絕說了這麼多話。也許正因如此,我逐漸沉浸在他話語之中。

「孔弼斗在城南一帶買了地,正在建造一座大型城池,他好像真以為自己是國王。」

「哈哈,那個大叔實在是……」

「兩個小鬼也過得不錯,我看他們無聊的時候會扔硬幣打發時間。」

我認真聽著,不時會笑出聲來,劉衆赫則用木訥的語調繼續說了下去。

某些事我一聽就明白,某些事則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釐清,但這全都是我認識的人的故事—是我真心喜歡的人們,在沒有我的地方努力生活的故事。

聽他這樣娓娓道來,我的心情悲喜交織,也莫名有些想念。

「大家都過得很充實。」

他口中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我倏然感到一絲奇異的孤單。

原來如此,大家都過得很好。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我再次深刻地體悟到,在這個故事之中,我不過是個「局外人」。

第二十五次回歸的劉衆赫說道:「什麼也改變不了。」

就算沒有我,人們還是會繼續進行任務,推進劇情。

如同劉衆赫反覆回歸一樣。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回歸……在無止境的故事裡,我很容易就會被遺忘,並且,其他人始終會繼續朝結局邁進。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對這一點心知肚明,但意識到這個事實仍舊令我十分痛苦。

我緊咬嘴唇,很想說點什麼,幸好,我始終沒有鬆口。

就在這時,我又聽見劉衆赫說道:「還有,每個人都很想你。」

聞言,我愣愣地轉過頭,劉衆赫依舊一臉淡漠。

「大家很常聊關於你的事。」

我用雙手摀住眼睛,低聲輕笑起來。即使看起來可能不像笑容,我依舊想強調我真的在笑。

在掌心製造出的一小片黑暗中,劉衆赫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靜靜啜飲了一口茶水。

「回地球吧,金獨子。」




  1. 28指命題的真確性倚靠命題本身來證明的邏輯謬誤,又名循環推理、循環證成。
  2. 29在《西遊記》中,孫悟空乘坐的雲朵,翻一個筋斗便能飛出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3. 30Raphael,在猶太教、天主教、伊斯蘭教信仰中的大天使之一,傳說眾多,一般相傳祂可治癒疾苦。其中一則傳說提及阿斯莫德在人間作亂,後來遭拉斐爾用計擒獲。
  4. 31韓文語體,通常是對平輩、晚輩,或是親近的長輩使用。是比較放鬆的對話方式,但也相對比較不禮貌。
  5. 32Aestheticism,主張藝術無關道德與哲學,為藝術而藝術。為歐洲進步主義的反動,多呈現頹廢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