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1. 真正的革命家
1.
話一出口,我頓時發覺自己好像說得有些過頭了。雖然和我想表達的意思的確相去不遠,但我沒有刻意挑釁的打算。
說來也是可笑,或許是我太習慣這種令星座痛快的打臉表演了,明明我又不是劉衆赫,現在也沒人會為此贊助我Coin。
「你聽見沒?是救贖的魔王耶!」
張夏景在我身旁興奮地蹦蹦跳跳,開口說道:「那個地球的星座,好像跑到我們頻道來了!」
我正想告訴他「救贖的魔王」就是我本人,卻突然想起不久前的對話。
「啊,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還是不說為妙。
我閉上嘴抬頭仰望天空,從剛才開始,空中的星光就不斷忽明忽暗。
[星座『蛇首暴發戶』暴跳如雷。]
那傢伙果然被氣得七竅生煙。
反正祂再惱火也奈何不了我。蛇首暴發戶充其量就是個低等星座,就算想在魔界現身,祂既沒有那個膽量,也沒有足以承擔的概然性。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於區區化身竟敢藐視自己感到震怒!]
話說回來,在原作裡解決那傢伙的人是誰啊?總之不是劉衆赫……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於名不見經傳的星座反對自身提議大為憤慨!]
[星座『蛇首暴發戶』四下張望,尋找星座『救贖的魔王』。]
這傢伙,甚至沒察覺我就是救贖的魔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只要祂對救贖的魔王感到不快,我的目的就達成了一半。
『金獨子心想,是時候慢慢將星座引導進入頻道了。唯有如此,才能在革命家任務之後的魔王選拔戰搶得先機。』
刻意向那傢伙揭露我的名號,也是因為需要有人散播有關頻道的傳聞,但盲目地召集星座又太過危險。
若一開始就有強大的星座湧進頻道,不僅譬喻會很辛苦,我也難以應付。
而時機正好,蛇首暴發戶就在這時湊巧闖入。
[星座『蛇首暴發戶』向周圍的星座打聽星座『救贖的魔王』。]
[星座『蛇首暴發戶』聽聞星座『救贖的魔王』的傳言後大吃一驚。]
在聖人級星座之中,這傢伙就是個低俗不入流的存在。
[星座『蛇首暴發戶』聲稱自己見到了星座『救贖的魔王』。]
[星座『蛇首暴發戶』為星座紛紛指責自己而大呼委屈。]
[星座『蛇首暴發戶』強烈主張自己真的見過星座『救贖的魔王』!]
因此,那些高傲的傳說級星座,肯定會對祂的話置若罔聞。
這傢伙能觸及的範圍,也就是一些半斤八兩的星座而已。換言之,若想找到與蛇首暴發戶同等的下級星座,拿祂當誘餌可說是恰到好處。
[星座『蛇首暴發戶』呼朋引伴,聚眾結黨。]
果不其然。
[許多新的星座已進入頻道#BI-90594。]
真可惜,要是隱密的謀略家也在這個頻道,勢必會對我的策略感嘆連連,向我發出訊息。
[新加入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23』忙於尋找化身掉落的指甲。]
[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24』對頻道中的化身表現出好奇心。]
看這些星座的名號全都同為動物系列,看來祂是叫上了自己的朋友。
啃指甲的老鼠和投身火海的義犬……即使不必刻意回想《滅活法》的內容,也能猜得到祂們是什麼出身。
想不到連這些小朋友也成為星座了。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星座『救贖的魔王』發出警告。]
[星座『蛇首暴發戶』宣布,即刻起由星雲〈十二支〉接管該頻道。]
……哎呀呀?
說起十二支,《滅活法》倒是輕描淡寫地提到過。這些傢伙雖打著星雲的招牌,卻沒有多少凝聚力,再加上多數成員都是下級星座,即使與之敵對也不成問題。
『金獨子心想,訂閱星座增加,接下來就該搞定配套措施了。』
頻道規模擴張後,攪渾一池清水的泥鰍25也會變多。
現在的我無法自由運用星座的位格,需要有個星座作為清流,代替我維護頻道的水質。
最好能找個擁有強大力量,三觀還算端正,又能夠徹底鎮壓這些三教九流的星座……該上哪找這樣的傢伙呢?
其實,答案我已了然於心。
「張夏景,你在幹嘛?」
張夏景正聚精會神地不知在和誰傳訊息,一聽見我的呼喊,他嚇了一大跳,緊張地轉頭望著我。
[『來歷不明之牆』大吃一驚。]
才短短時間,連牆的反應都變像了。
我瞇起雙眼,對他說道:「要是敢對其他星座提到救贖的魔王,你就死定了。」
「我只是聽到祂的訊息,想小小炫耀一下……」
「你這樣小心遭天譴,救贖的魔王很恐怖的。」
對此,張夏景不知作何感想,偷偷望了天空一眼,或許是以為救贖的魔王正在某處看著他吧。
所幸,譬喻的頻道目前還沒有異常動靜,看來張夏景還沒來得及四處胡說八道。
張夏景鬼鬼祟祟地向我問道:「你很了解救贖的魔王嗎?」
「大概知道一些。」
「你們很熟?」
這該說是熟還是不熟嘛……
「大概就是你亂來的話,我可以跟他打小報告的程度。」
「你會跟祂告狀?」
「看你表現了。」
雖然說得誇張了點,但這樣也好,反正從現在開始,我必須利用這傢伙的力量。

[星座『蛇首暴發戶』正在尋找洩憤的地方。]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對您表現出好奇心。]
間接訊息接連不斷地傳來。
賽斯維茨公爵默默聆聽這些訊息,皺著眉頭開口說道:「晚上召集所有貴族。」
「什麼?可是……我、我知道了!」
事務官被公爵嚴峻的表情嚇得六神無主。
等到事務官匆匆離開辦公室,賽斯維茨公爵這才取出新的菸草,點燃煙斗叼在嘴邊。
沒有半點消息就開通了頻道……
他不清楚這是哪個鬼怪幹的好事,但他絕不能白白放過這個機會。無論是誰、為了什麼目的開通頻道,只要善用眼前的狀況,在第七十三號魔界的選拔戰打響時,他便能搶占最有利的地位。
其他公爵的私下交涉至今尚未談妥,根本不可能取得能在星星直播公開播送的頻道。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好奇您的實力。]
雖然這些傢伙的名號不是蛇就是耗子,但再怎麼說,祂們也是星座。即使弄不清詳細的來龍去脈,眼前的情況仍是他成為魔王的絕佳機會。
在一旁觀察狀況的奧姆布羅斯侯爵問道:「難道,您打算在無法啟動工廠的情況下對抗革命家?」
「……」
「萬一剩下的處刑官全部身亡,革命家就會取得能夠殺死您的力量。」
失去追隨者的獨裁者,將成為死刑臺上的犧牲品。
這就是「革命家遊戲」安排好的劇本。
賽斯維茨公爵的雙眼卻眨都不眨一下,絲毫沒有動搖。
「你說的沒錯,但前提是 現在出現的那傢伙是真正的『革命家』。」
「您的意思是……」
「話說回來,老弟,你決定好站在哪一邊了嗎?」
「什麼?」
奧姆布羅斯詫異地眨了眨眼。
「我是吉洛瓦特的侯爵……」
看著賽斯維茨公爵沉靜的笑容,奧姆布羅斯一下子明白了「選邊站」的真正意思。
「決定好了嗎?」
斗大的冷汗浸濕了奧姆布羅斯的後背。
他的腦中一瞬間天人交戰。
在這場戰爭之中,率先掌控「頻道」的公爵,將占有絕對的優勢。要不了多久,就會有眾多星座湧入這個頻道,而賽斯維茨也擁有第七十三號魔界中最強大的傳說……
奧姆布羅斯並未苦惱太久。
「見過魔界的新魔王。」
這個判斷,確實極具惡魔種的風格。
看著奧姆布羅斯的膝蓋緩緩跪地,賽斯維茨公爵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將回收奴隸交給亞蓮和馬克處理之後,拜託譬喻暫時干擾頻道的播出。這是為了預防不必要的衍生問題,因為我將要進行的談話,被那些動物朋友聽見可沒什麼好處。
「張夏景,你現在在和多少人聊天?」
張夏景看了看我,回答道:「三個左右?」
「一個是黑焰龍,另外兩個是誰?」
「呃……其實,大概有五個。」
「五個?」
「正確來說,應該算是九個人啦……」
「……九個人?」
「如果再加上那些回覆比較慢的傢伙,總共有十五個吧?」
來歷不明之牆擁有幾項獨特的功能,其中之一,就是張夏景不久前開通的一對一聊天機制。
這項功能極其強大,能在星星直播的範圍內,向任何擁有名號的存在發送私人訊息。但縱使擁有這個能力,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張夏景這種地步。
「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同時跟十五個人聊天?」
「呃,這不是很困難的事吧?」
不過片刻時間,這傢伙就和足足十五名星座或超凡座聊開了。那些自視甚高的傢伙……我連和一個人專心交談都有困難,張夏景這多工處理的能力真是驚人。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這就是張夏景真正的能力。正因他擁有超群的溝通能力,日後才得以組建屬於超凡者的一方勢力。
張夏景窺看著我的臉色,問道:「怎麼了?」
這次的選擇至關重要。如果我在此時作出錯誤的選擇,好不容易獲得的頻道可能在轉眼間分崩離析。
我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說道:「我希望你幫我叫一個人過來。」
「嗯?誰啊?」
然而話到嘴邊,我又有些猶豫不決,難以斷定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金獨子思考著,我找來的傢伙,以我目前的力量根本無法控制。』
我能走到今天,當真是舉步維艱。
那些可恨的任務也很惱人,但最折磨我的還是星座。有事沒事來個懸賞任就算了,仔細想想,我之所以會流落到魔界,也是因為那些傢伙發布「命運」的緣故。
直到現在,只要一想起當時的遭遇,我仍會氣得咬牙切齒,夜不成眠。
不管怎樣,經過一番努力,我總算來到這個偏僻的舞臺,開設了頻道。但事到如今,我又得親自把其中一個可惡的傢伙叫到這裡……
「怎麼不說話?」
在這個世界上,肯定也有善良的星座。可能是我透過《滅活法》認識的星座,又或是在《滅活法》化為現實之後,慢慢令我重新改變評價的星座。
但無論有多正直,祂們身為「星座」的本質仍不會改變。
不知道是否因為我的表情不太好看,張夏景眼中也帶著憂慮。
「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不是你的問題。」
「還是你有什麼煩惱?」
我不知為何說不出口,只能輕輕搖了搖頭。
張夏景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說道:「我喜歡聽人說故事。」
這句話莫名熟悉,我不禁笑出聲來。
我再次端詳張夏景的臉龐。雪白的皮膚、高挺的鼻梁、線條柔和的眉毛,還有那清澈又深邃的眼瞳……
我的心中生出了近似於罪惡感的輕微自責。
如果是個喜歡故事的孩子就好了。
既然劉衆赫過得那麼順遂,這個角色最好能稍微嘗到現實的苦澀……
衆赫不是不怎麼聽人說話嗎?那就把她塑造成善於傾聽的孩子怎麼樣?
我隨意留言的結果,此刻就站在我的眼前。
帶著能夠看見世上繁星的雙眼,以及能夠傾聽眾人故事的雙耳,如此誕生的人物。
或許是因為那股罪惡感,我不知不覺張口吐出了第一句話。
「我曾經認定某些人很差勁。」
「某些人?」
「大致上就是本質不好的人。有些人會折磨他人,或者說別人的閒話,甚至偶爾也會做出令人髮指的行徑。」
靜靜聽我描述的張夏景問道:「聽你這麼說,看來你真的挺討厭他們。」
「……我本來也是這樣想,但現在我不太清楚了。」
或許在無意間,我也吐露了自己的真心。
「有些傢伙比我想的還善良,也有些人的表現和我所知的不太一樣。」
長久以來,我曾讀過的《滅活法》的無數文字,悄悄流過腦海。
「究竟哪個才是這些人真正的面貌,哪邊是現實,哪裡又是虛假的,我已經不太能分辨了。」
即使我的說詞模糊不清,張夏景仍默默傾聽著。
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獨自思索著的張夏景開口問道:「雖然很難理解究竟是什麼樣的苦惱……但總而言之,你應該是想更深入地了解這些人吧?」
「什麼?」
「看起來是壞人,實際上或許是好人也說不定。這些人不就給了你一絲的期待?」
我的話聽起來有這麼浪漫嗎?我笑了笑,揉捏著眉間。
也許張夏景說的沒錯。雖然有些粗暴地簡化了我的說法,但也確實精準地指出了我的煩惱。
張夏景點著頭說道:「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只能靠溝通了。跟那些人說說話吧,只要持續交談,說不定就能看出是不是好人了。」
「就算溝通也沒用。」
「為什麼?」
看著張夏景有如孩子般天真的臉龐,我遲疑片刻,才吐露出我心中有些怪異的結論。
「因為……我認為每個人都擁有一堵巨大的高牆。」
雖在心中暗叫不妙,但話一出口便覆水難收。
什麼巨大高牆啊,簡直是埋頭閱讀《滅活法》的十五歲金獨子才會有的中二發言。
但我忽視了一件事。
「高牆?」
正在聆聽的這傢伙,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十五歲。
「聽起來滿有趣的,你繼續說說看。」
我嘆了口氣,決定暫時化身為十五歲的黑焰龍試試看。
「雖然你和我也會這樣對話,但你也曉得吧?我們彼此能夠分享的話題,其實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已。」
我之所以轉移到這個話題來,是因為不願再多談論有關星座的事。話雖如此,這些話也不是我憑空編造出來的。
[『第四面牆』注視著您。]
『金獨子想著,或許無論小說或現實,這一切都沒什麼不同。』
『如果閱讀了這麼久,卻依然沒能了解祂們的真面目,那只怕永遠都不會明白了吧。』
我感到周圍一切似乎漸漸變得疏遠。
那些化身交談的模樣、那些從半空飛來的無意義的間接訊息,四周的一切在慢慢扭曲,令我產生所有事物都正逐漸化為文字的錯覺。
或許,這也正是第四面牆展現出來的風景吧。
無數文字飄過,撞擊在牆面上的話語無力墜落。那是沒能成為故事的語彙。
倏然,我驚覺在我面前的那雙唇瓣,還在認真地說著些什麼。
「……要是連那堵牆都沒有了,大家應該也很難承受吧。」
「什麼?」
「誰都擁有阻礙著彼此溝通的牆,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如果將所有事都說出口,卻無法獲得理解,一定會很受傷……」
張夏景的視線飄向遠方,我無法得知他究竟看到了什麼,但不知為何,我彷彿也能看到他眼中映出的景象。
[『來歷不明之牆』斜眼瞟向『第四面牆』。]
張夏景靜靜地笑著,繼續補充:「即使如此,還是要繼續對話,反正對方一定就在牆的另一端。」
「既然隔了一道牆,要怎麼交談?」
「寫在牆上就行了吧。」
見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頓時有些洩氣。
「不管潑糞還是撒尿,總之在牆上留下某些痕跡,讓對方能認出我就好。」
很想吐槽他這麼屎尿齊發,難保不會弄得反目成仇。我強自忍著才沒將話說出口。
「那有什麼意義?」
「沒什麼意義。」
「那麼?」
「重要的是,你確實留下了些什麼。」
「對方又不會曉得牆的另一端發生了什麼事。」
「至少那面牆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我一時啞口無言。
張夏景用堅定而溫暖的聲音說道:「這麼一來,或許哪天就會有人看見也說不定。」
我安靜地看著張夏景。
由於我的私心而誕生在這世上的張夏景,雖因我而生,卻過著與我全無交集的生活。
而現在,他正與我彼此對視,相互交談。
某種迫切的心情油然而生,我好不容易才撫平了心緒。在這短暫的瞬間,我思索著張夏景所說的關於牆的事。
「有件事我很好奇。」
「……嗯?」
「你也會像這樣替那些星座諮詢嗎?」
「啊,這個嘛……」
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顯然是被我猜中了。
不知怎麼地,我似乎明白那些星座為何願意向張夏景敞開心房了。
這個宇宙最至高無上也最孤獨的存在,祂們看過的故事多不勝數,想說的話更是無窮無盡。
一如與我的相處,張夏景也傾聽了祂們的話語吧。
[星座『蛇首暴發戶』四處尋找那名放肆的化身!]
張夏景和我同時仰望天空。
多虧譬喻干擾了頻道,蛇首暴發戶一時半刻找不到我在哪裡。當然,這個效果無法持續太久。
張夏景不安地問道:「那個傢伙打算一直留在這裡嗎?」
「大概吧。」
先前在頻道上丟盡臉面,祂恐怕正咬牙切齒地意圖報復吧。
煩惱半晌,我也終於下定決心。
張夏景說的沒錯,既然有牆存在,我好歹該在上面塗塗寫寫留下痕跡,縱使可能會改變既定的故事,也在所不惜。
從今而後,我不想再當個單純的讀者了。
「張夏景,你能幫我聯繫這個人嗎?」
仔細想想,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做的。為了看到我希望的結局,編排著全新的故事。認真說起來,我其實早已滿懷激動地振筆疾書了吧。
雖然我還無法得知,誰將會閱讀我所寫下的故事。
「誰?」
不曉得這個星座會不會答應我的提議。
頻道已經開啟,只要祂願意出手幫忙,我應該能順利結束革命家任務。
忽然,空中傳來了一道訊息。
[『第五個夜晚』已經到來。]
不祥的笛聲響起,我忍不住轉頭望向工業區的方向。在熊熊竄升的火光中,人們厲聲悲鳴。
我面色凝重地向分散兩地的亞蓮和馬克喊道:「聚集所有工民!」

從第四個「夜晚」草草結束來看,足以確定公爵陷入了困境。
我們綁架回收奴隸,斷絕了工廠運作的能量,只要不是莽夫,照理說,即使強如公爵也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但走投無路的公爵,竟親自帶領貴族開啟了「夜晚」。
『金獨子尋思,他們又在打什麼算盤?』
考慮到目前有新的星座這個變數出現,我有些心煩意亂,而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找出願意與我站在同一陣營的星座。
『算了,積極地思考吧,這說不定是個轉機。』
沒錯,沒必要膽怯軟弱,畢竟我也是堂堂的星座了。
一路奮戰至此,這次必定也能迎刃而解。
「張夏景,你負責處理處刑官,千萬不要與其他貴族硬碰硬。」
「好!」
我發動風之徑在空中急奔,趕往火勢最猛烈的街區。只見一名惡魔種站在將要倒塌的鐘塔之上,而那名惡魔種也幾乎同時發現了我。
「你就是革命家嗎?」
全身纏繞著火焰的長髮惡魔種。
他散發的熱氣刺痛了我的臉頰。從那張狂的炙熱氣息,以及金黃火勢翻湧的模樣來看,我大致明白了他的身分。
整個第七十三號魔界,唯有一人擁有這種傳說。
「奧姆波羅斯侯爵。」
第七十三號魔界中,這名惡魔種的實力僅次於公爵。若是在成為星座之前,我恐怕也會遲疑要不要正面對上這傢伙。
但奧姆波羅斯的表情有些怪異。
「不是奧姆波羅斯,我是奧姆布羅斯。」
啊哈,原來說錯名字了。不管我再怎麼喜愛這個故事,也沒辦法連龍套角色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
奧姆波羅斯似乎自尊心受創,不斷嘀咕道:「認出我了也不逃跑……我本以為這傢伙不會太短命,結果腦子也不太靈光。」
「要是覺得打不贏,我當然會逃,奧姆破羅斯。」
「我說了,我叫奧姆布羅斯!」
我沒有回答,只是不停提升體內積蓄的魔力。
上次我曾利用星座的位格戰鬥,但當時面對的只是好對付的嘍囉。像奧姆破羅斯這種等級的對手,光是釋放位格尚不足以令他露出破綻。
因此這一回,必須全力以赴正面交鋒了。
[已啟動5號書籤。]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3』。]
[已發動『電人化Lv.11(+1)』。]
金黃的烈焰由奧姆破羅斯緊握的拳頭中爆發。
這是他最擅長的傳說「爆裂煥」,也是第七十三號魔界裡首屈一指的爆炸系技能。雖然威力強大,但不算太難閃躲,因為爆炸範圍大,打擊的密度相對較低。
「該死的鼠輩!」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對『惡魔侯爵奧姆布羅斯』的發言感到厭惡。]
奧姆破羅斯或許是察覺了單純以爆裂煥攻擊,難以對付身形縮小的我,立刻改變了作戰方式。
他雙掌中竄出的烈焰凝聚收縮,變形為更小的火球,似乎意圖壓縮攻擊面積,以力量壓制我。
策略不錯,但他挑錯對手了。這種攻擊就該留給平凡的化身。
「去死吧!」
我看準了如子彈般飛速射來的爆裂煥,毫不猶豫地出拳接招。
充滿魔力的白清攻擊,深深貫穿了爆裂煥的中心。一時間,我的耳邊嗡嗡作響,被捲入燃爆的碎片在空中飛散,蔚為壯觀。
轟轟轟轟轟!
衝擊氣流橫掃而出,原先周圍鋪天蓋地的火勢瞬間熄滅,只剩下蘊含白清之力的電流充塞四面八方。耳邊一陣嗡嗡聲響,轉眼間視野裡只剩一片瑩白。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您的力量感到詫異。]
經歷白清雷擊掃蕩的空曠地面上,已找不著奧姆破羅斯的身影。他可能是被衝擊震飛了,也有可能已經灰飛煙滅。
慘遭破壞的工業區一片狼藉。幾名工民親眼目睹了我的力量,嚇得紛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天啊……」
光是不完整的化身體就能造成這種傷害,現在連我也不確定我在戰鬥中能發揮多大的力量。如果能順利返回任務劇情線,即使跟普通星座一對一單挑,應該也贏得了吧?
[您使用了化身體無法承受的力量。]
[您的化身體極大部分已毀損。]
……可惡,又來了。
不過無妨,反正以這副破爛化身體過活的日子就快結束了。
「哇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被眼前狀況鼓舞,周圍的工民紛紛站起身來高聲吶喊。
「革命家!革命家!」
[許多新的星座已進入頻道#BI-90594。]
是星座數量增加的訊息。
這和我培養鼻荊頻道時的心情截然不同。終歸因為這是「我的頻道」,才會有這種激動的情緒吧。
我奔赴戰線的最前方,隨手解決了膽敢跨越雷池的一干貴族。
「嗚啊啊啊啊!」
在沒有工廠的情況下爬出老巢,這個結局可說是公爵自找的。在盛怒的工民一波接一波的攻勢中,貴族的勢力逐漸分崩離析。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我總算看見了工廠的正門。
領頭的工民高喊道:「革命成功近在眼前!只要再前進一點 」
就在下一刻,劇烈的晃動從地底深處傳來,慌了手腳的工民們驚聲尖叫著跌坐在地。
眼前,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升起。有如沉睡的蒼老野獸的巨大建築,正在甦醒。
轟隆隆隆隆。
轟鳴的引擎聲令人聯想到蒸汽引擎,烏黑的煤煙遮雲蔽日,警笛聲震耳欲聾。霎時,我的心沉了下來。
工廠啟動了?這怎麼可能?
但我沒有時間細想,一顆巨大的拳頭猝不及防地揮了過來!我往後倒飛出去,撞碎了好幾棟建築物,被倒塌的鋼筋水泥所淹沒。
我一瞬間失去了意識,隨即再度找回神智。
[化身體的傳說嚴重毀損。]
[請吸收新的傳說,或返回主線任務。]
鮮血從體內汩汩流出,全身的傳說不穩定地震盪著。
該死,腦子裡太過混亂,我好像掉以輕心了。居然犯了這種錯誤……但有件事無論我怎麼想也想不通。
工廠究竟是怎麼啟動的?
[星座『蛇首暴發戶』享受您落魄的慘樣。]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對您的困境感到愉悅。]
[極少數星座希望您能在更深沉的苦痛中掙扎。]
混帳!好不容易開通了頻道,竟然沒有一個星座站在我這邊。
正當我咬著牙試圖起身,耳邊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揪著頭上的毛專注地看著您。]
2.
……什麼?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仔細端詳您的臉孔。]
等等,齊天大聖真的出現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看著您的服裝瞇起雙眼。]
那久違的視線令我感到一股微妙的安定。一個人的目光竟能使人這般心安,真是怪異的感受。
「緊箍兒的囚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您。]
大概是因為我在臉上覆蓋的傳說改變了相貌,齊天大聖似乎沒什麼把握,無法確定我究竟是不是金獨子本人。
我思索片刻,決定給祂一個明確的答案。
「是我沒錯。」
空中倏忽一片死寂,沉默得像是整座天空倒抽了一口氣。
隨即。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真實身分感到震驚!]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追問您究竟是如何存活下來的。]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何以身處此地感到好奇。]
眾多訊息倏忽蜂擁而至。
齊天大聖,既不隸屬絕對善,也不是絕對惡體系的中立星座,雖頑皮愛惹事,又往往對他人漠不關心。由於與生俱來的桀敖不馴,與任何星座都難以維持緊密關係……
我從《滅活法》認識到的齊天大聖就是這樣的存在。
在作品尾聲,祂以一人之姿對抗無數星座,累積了超乎想像的神話級傳說,躍升為《滅活法》名副其實的最強星座之一。
但直到最後一刻,祂依舊沒有與任何人物建立深厚的聯繫,孤獨而終。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
聽著齊天大聖沒完沒了的訊息,我閉上雙眼,再緩緩睜開。
信賴我已知的情報非常重要,但是
「齊天大聖。」
滋滋滋滋。
「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
齊天大聖久久說不出話來。
即使我成為星座,對我而言祂依然是遙不可及的存在,然而這一瞬間,我感覺齊天大聖彷彿就在我眼前。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抿著嘴唇沉吟半晌。]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反覆抓揉著自己的毛。]
下一秒,某個東西從空中輕飄飄地落下。
我下意識伸手抓住那東西,拿近一看,竟是「齊天大聖的毛」。
我忍不住揚起微笑。或許,這就是齊天大聖對他人表達信賴的方式吧。
[您對於登場人物『緊箍兒的囚犯』的理解程度微幅上升。]
我對齊天大聖開口道:「我在這裡的事是個祕密,祢明白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點了點頭。]
祂的口風比想像中更緊,應該會好好替我保守祕密。
「話說回來,祢又怎麼會跑來……」
我的話還沒說完,崩壞的建築物一側牆面又轟然倒塌,某個人闖了進來,揚起陣陣塵灰。
來人正是張夏景。幸好,他目前仍安然無恙。
「劉衆赫!你還好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面露詫異之色。]
經他這麼一喊,我才想起我還頂著劉衆赫的名字到處奔波呢,之後該找個時間跟張夏景坦白我的真名了。
我先詢問他外頭的情況。
「外面怎麼樣?」
「情況不太妙。」
也是,光聽外頭的聲響都能猜到十之八九。工民的呻吟聲此起彼落,撼動著整個空間的震動更不斷自地面傳來。
張夏景的臉色更加凝重。
「他們為了找你,把工業區弄得一團糟。」
工業區要是沒變得滿目瘡痍那才是怪事,畢竟眼下根本毫無辦法阻止工廠運轉。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不能輕言放棄。
「處刑官怎麼樣了?」
「只剩下一個,他實在太能逃了……」
渾身籠罩著戰士氣勢的張夏景,臉頰上沾滿惡魔種的鮮血。在短短時間裡就解決了兩名處刑官,這成果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最後那個處刑官也拜託你了,只有殺了他,才能把公爵……」
說到一半,我的臉上忽然濺出些微的火花。
霎時,我感到雙膝使不上半點力氣。
「喂!你 」
張夏景大吃一驚,連忙過來撐住我的肩膀。
劈啪劈啪,我的肌膚正在龜裂。
[毀損的傳說已崩解。]
[『流放者懲處』重新啟動。]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即將耗盡。]
……這個沒用的化身體,動不動就出事,看來現在適合翻車魚這個外號的人不是劉衆赫,而是我了。
「譬喻。」
[哇啊!]
我一呼喚,譬喻就憑空出現,手指一頓比劃,隨即浮現了任務訊息。
+
〈支線任務 傳說修繕〉
分類:支線
難易度:D
成功條件:請將受損化身體的耐久度恢復至一定程度。
時間限制:無
獎勵:無
任務失敗:
+
這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我預先拜託譬喻準備的任務。
原則上不可能針對特定個體動用支線任務,若是隸屬管理局的正式頻道,更不會允許此類情事發生。
[由於進行支線任務,『流放者懲處』已緩解。]
多虧了譬喻提供的任務,化身體承受的疼痛減輕許多。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使用任務的方式感到有趣。]
[您獲得800 Coin贊助。]
正常來說,這做法肯定會遭到其他星座譴責,但這次的任務內容並沒有特別的獎賞,因此也沒有星座刻意挑起事端。畢竟此時的我只是一介流放者身分,在正式進入主線任務之前,唯有持續接受任務,才能堅持下去。
[由於獲得支線任務,化身體的崩解暫時延遲。]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我抬眼望向半空,正好和憂慮地俯視著我的譬喻四目相對。我刻意對她微微一笑。
我沒事,別擔心。
譬喻轉動著小小的腦袋,再次消失在空中。此時她必須管理整座工業區的任務,想必也忙得不可開交。
看著纏繞在我身上的火花逐漸平息,張夏景問道:「好點了沒?」
「還撐得下去。亞蓮人在哪裡?」
「她跟馬克在一起,他們應該正在疏散工民。」
明智的選擇。
既然工廠啟動了,單靠工民的力量太過勉強,除非一直掩藏身分的「真正的革命家」出現,那倒還有機會一戰……
我踉踉蹌蹌地走到外面,只見天空已被煙塵蒙蔽成灰濛濛一片,四處都是貴族和工民倒地的屍體。
「……難道就到此為止了嗎?」
眼看著工廠的陰影在遠處蠢蠢欲動,張夏景緊緊咬住了嘴唇。變形後的工廠酷似一名巨人,豎在年邁巨人頭頂的煙囪還不斷噴發著滾滾煤煙。
巨人在附近的建築物之間摸索,掏出了某個物體。
「呃啊啊啊啊!」
一名垂死的貴族被工廠的巨手抓住,不停掙扎。仔細一看,似乎正是剛才與我交手的那名侯爵。
「公爵!公爵啊啊啊!」
侯爵痛苦呼號著,被塞進了工廠打開的燃料槽中。
有如齒輪絞動的輾壓聲傳來,工廠的動力爐滿足地燃起了熊熊大火。我總算明白公爵是如何啟動工廠了。
張夏景用不敢置信的語調說道:「居然把自己的部下拿來當作動力源……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也就是說,他不在乎什麼工業區了吧。」
「怎麼可能?這不是他的工業區嗎?」
我沒有回答他的提問,只是逕自發動了「拉馬克的長頸鹿」,吸收傳說碎片,修復破碎的化身體。
『金獨子想著,那傢伙打算成為魔王。』
工廠仰起頭來,像是要挑戰夜空般從共鳴箱爆發出轟然的噪音。
『看好了,星座們!這就是祢們渴望的!』
他似乎完全陶醉在自己創造的故事裡了。也許無論年紀多大,又活了多少歲月,在故事面前,任何存在都會像年幼的孩子般興奮難耐。
在公爵暴走的期間,譬喻頻道的星座也逐步增加。
[極少數星座對『惡魔公爵賽斯維茨』的行動產生興趣。]
這使我不禁再次回顧自身,或許我一直以來也是那副德性。
「要引起星座的關注並不困難,難的是創造出好的任務劇情。」
《滅活法》的鬼怪之王,曾說過這樣一席話。
我認同祂的說法,但另一方面,我也有這樣的疑惑 究竟什麼才是好的劇情?真的有所謂好的劇本嗎?
「要是繼續放任不管……」
「再等等。」
我攔住張夏景,觀察著工廠的動向。
對方的傳說兵器 工廠,擁有能輾壓整座工業區所有存在的武力值,遠超出既有概然性能容忍的程度。
在這種難易度不上不下的任務裡錯用這股力量,換言之,就是準備自取滅亡。
滋滋滋滋!
果不其然。強行運作的工廠,關節部位爆發出點點星火。
我向吃驚的張夏景說明道:「這多半是傳說的『說服力』量能不足,隨便抓幾個貴族作為燃料,這種辦法不可能長久的。」
作為工廠燃料的「說服力」,是由投入的無數傳說碎片加工製成的。所有的傳說兵器,都是消耗說服力才能暫時克服概然性,進而運轉發動。簡單來說,那個工廠的情況,和我現在的化身體相差無幾。
因此,以這種方式勉強運行,不消多久就會被捲入反噬風暴……
滋滋滋!
但不同於我的猜測,工廠的行動並未減緩。
[星座『蛇首暴發戶』滿足地注視著『惡魔公爵賽斯維茨』。]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對『惡魔公爵賽斯維茨』的破壞行動感到愉悅。]
[極少數星座欣然支付概然性。]
……混帳,原來如此,有人正在替它支付概然性。
『革命家躲在哪裡!』
劇烈的地震再度擴散開來,工民們發出驚駭的慘叫。我倚靠著牆壁,勉強才站直身子,向前走去。
張夏景嚇了一跳,猛地捉住我的手臂。
「現在出去就死定了!看這情況還不曉得嗎?」
我試著評估化身體的耐久度。
我有足夠的力量解決那傢伙嗎?
不知道。
要是發動電人化或風之徑,能解決那東西嗎?
也沒有把握。
「張夏景,去殺了最後一個處刑官,其餘的事我會看著辦。」
聽我這麼說,張夏景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幹嘛這麼拚命啊?逃跑不就得了!你又不是真正的革命家!」
「我討厭那種劇情。」
「什麼?」
「太老套了。」
我奮力衝向工廠,破碎冷清的工業區街道盡收眼底。儘管外頭鬧得天翻地覆,大部分工民依舊選擇閉門不出,大氣也不敢吐。
看著這幅景象,我回想起劉衆赫的第一百一十一次回歸。
直到工業區的「最後一夜」到來,革命家仍未現身。
……沒錯,我早就預想到會變成這樣。
即便如此,我仍希望故事能有一點改變。
許多工民癱坐在牆邊,全身鮮血直流,不時朝我伸出手來。
「革、革命家大人……」
革命算什麼?這一切又算什麼?居然要死傷這麼多人命。
這樣的任務,究竟為何要存在?
[星座『蛇首暴發戶』緊盯著您。]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對您高聲尖叫。]
[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期盼著您的毀滅。]
那些星座不斷朝我發送惡意訊息,而不得不將這種訊息傳送給我的譬喻,也在半空中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
我若無其事地向她擺了擺手。
老實說,剛才確實不太好受,但現在真的不要緊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您。]
因為,至少還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希望您能摧毀那個破銅爛鐵。]
我高高躍起,縱身半空。
3.
轟隆、轟隆。
設置在工廠交接處的氣缸內,活塞劇烈地往復運動,房子大小的研磨機隨之發出轟然巨響,奮力轉動。未能消化完全的傳說碎片像沒旋緊的螺絲,從工廠不夠結實的表面向外突出。
這足以證明目前的工廠還只是半成品。
公爵看著工廠東拼西湊的粗糙外觀,微微蹙起眉頭。
雖然目前的水準叫人不甚滿意,但這程度還過得去。
工廠,魔界中大部分獨裁者所持有的傳說兵器,都與這座工廠相差無幾。每個工廠的威力千差萬別,但在這之中,賽斯維茨的工廠尤為獨特。
去一趟冥界確實很有意義。
這座形似巨人的工廠高達四十米,是參照冥界的巨神兵打造而成。當初公爵百般討好一名冥界的審判官,才好不容易得以一窺巨神兵的模樣。
當然了,比起巨神兵,公爵的工廠不過是個功率遠遠不及的複製品。
雖然現況不容滿足……
工廠似乎對公爵的心思感到不悅,吐出粗重的呻吟。
轟隆隆隆隆!
砂輪機的刀鋒將地面整個掀起,在漫天灰濛濛的煙塵籠罩下,工民街上數十棟房舍同時倒塌。公爵無情地摧毀了那些房屋,像是年幼的孩子搗毀用心搭建的玩具城堡。
[極少數星座對破壞行動感到痛快!]
[少數星座指向四下逃竄的工民!]
這個故事沉澱了許久。
賽斯維茨工業區歷史悠久,但公爵的行動沒有絲毫猶豫。
「呃啊啊啊啊!」
研磨機一路吞噬爆炸破碎的傳說,而公爵冷淡地想著。
這不過是通往更宏大故事的犧牲品罷了。
四百年,足以讓大部分王朝經歷興衰起落的時光。
這段時間,他是此地的獨裁者。他曾熱愛過工業區的一切,有時是位明君,偶爾也會成為暴君。他曾嘗試透過溫和的統治提升工民的幸福指數,也曾利用猛烈的鎮壓與暴政屠殺群眾。
有歡樂也有悲傷,偶爾也很有趣。
然而某一天,公爵發現自己心中只殘存著一種情緒。
厭倦了。
參觀完奧林帕斯的冥界之後,這個念頭越發強烈。
我為什麼得在這裡吞嚥這些無味的故事?
他念念不忘冥界女王餐桌上的豪華盛宴。
異界的御劍大師、大賢者、九級大魔導士……看著那些精心料理的傳說碎片,賽斯維茨公爵由衷地讚嘆。
老天啊,原來世上還有這種料理。
他魂不守舍地品味著嘴裡迸發出來的絕美滋味。
『看來你胃口挺不錯的。』
直到回過神來,公爵才意識到波瑟芬妮根本沒動過眼前的菜餚。
波瑟芬妮望著他狼吞虎嚥後餐盤上零零落落的傳說,彷彿在看著什麼垃圾食品。
賽斯維茨公爵永遠也忘不了當時的恥辱感。
我要前往下一個任務。
體驗更宏偉的故事,感受更強烈的刺激,還有……掌握更強大的力量。
我要成為魔王,我要每天享受那些該死的餿水無法比擬的偉大傳說。
為了這個目標,拋棄一座微不足道的工業區根本不算什麼。
『談什麼革命?』
他如雷的嗓音響起,整座工業區陷入了微微的顫慄之中。
『看好了,根本沒有革命!那全都是任務裡的情境劇,不過是四百年間翻來覆去的空虛遊戲罷了!你們就是為了這種荒誕無稽的劇情死命戰鬥!』
儘管一路以來,自己也是任務的一部分,賽斯維茨依然如此高呼。彷彿唯有如此,他才能踏出下一步。
終於能離開這裡了。
實際上,他的言論的確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賽斯維茨公爵因自己的論點感到極大的安慰,也在眾多星座的矚目之中得到解放。
藉由否定自身過往獲得的微末快感,賽斯維茨久違地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世界的中心,但是……
「就這麼開心?」
某個人這麼反問道。

那人正是我。
『你是……』
可惡,把他人的心聲聽得太清楚也是個問題。
[登場人物『惡魔公爵賽斯維茨』野心瘋狂暴走。]
[已強烈發動專用技能濕第二階段!]
公爵的私欲在心中肆意橫流,露骨地展現他陰鬱晦暗的一面,讓一旁觀看的人不得不為他感到可悲。情況有多明顯呢?大概是無法使用全知讀者視角的傢伙,也能感受到的程度。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因公爵的言行蜷縮起四肢26。]
[星座『蛇首暴發戶』表示自己沒有手腳,無所謂。]
那些傢伙尚且如此,可見嚴重程度非同小可。
對這個狀況渾然不覺的公爵笑了起來。
『原來革命家是個冒牌貨啊。』
「你說誰是冒牌貨?」
我用書籤發動風之徑,全速穿越工業區。巨大的揮擊有驚無險地掠過我的背脊,研磨機掃過的地方全都留下了彷彿被轟炸過的深坑。
……這麼強大的攻擊,對上部分低階星座恐怕也能完全輾壓了吧?
我的化身體狀態岌岌可危,不可能承受得了這樣的威力。
這就是「傳說兵器」,能為非星座的存在,提供堪比星座的力量。
更何況,賽斯維茨公爵縱然不是星座,也是一名強大的惡魔種,他所儲備的史詩級傳說,不下於低階的聖人級星座。
砰轟轟轟轟轟!
從研磨機內部接連投下的砲彈讓整座城市陷入火海,失去家園的工民們在街上遊蕩哭泣。
那些流離失所而來到魔界的人們,為了活下去,他們克服萬難,準備在此終老一生。然而,此刻他們再次失去了棲身之地,只能絕望地看著我。
看著那些工民,我不禁在想。
我和他們一樣,都厭惡這些任務。
但……天殺的。
『金獨子心想,雖然很不想承認。』
我似乎有些明白,這個任務為何存在了。
撥開空氣的流向,我以風之徑打通一條捷徑,一躍來到工廠的頭部,再次發動了電人化。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即將耗盡!]
都怪我剛才被打暈了片刻,白白浪費了書籤的持續時間。
剩餘的時間只有二十分鐘左右。
啪滋滋滋滋!
白清雷擊在我的右手凝聚沸騰,轟向了工廠頂部,伴隨著將我的拳頭反彈的力道,工廠表面微微凹了下去。
『嗯?』
打擊力道果然不盡人意。以目前的化身體,連原本十分之一的力量也發揮不出來。
『還挺像樣的嘛。』
況且續戰力也不足,但此時此刻我只能捨身應戰。
我必須親手剷除這傢伙。
[您釋放出『星座的位格』。]
[您的化身體嚴重受損,只能釋放少部分位格。]
我不過在瞬息間釋放出一小部分位格,工廠就暫時停止了運作。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將魔力集中在雙拳之上。
『這個氣息是?你、你該不會 』
砰磅!砰砰砰!
[已發動『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
每當我感到魔力下降,黃金幼龍的心臟就會在我的心口加速躍動,補充更多魔力。在連續的打擊之下,工廠的外殼逐漸剝落,螺絲鬆脫,未能消化的傳說碎片從縫隙中流瀉而出。
『金獨子想著,要是化身體完好無損,這場架還有得打。』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焦躁地注視著您。]
在祂的目光之下,我堅定地以蘊含著電人化之力的重拳,一拳一拳砸向工廠外殼。要是知道戰鬥會這麼慘烈,我當時早就更認真地向基里奧斯求教了。
唔,但我這人沒什麼才能,結果大概也差強人意吧。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已達極限。]
[若不立刻停止戰鬥,化身體將再度崩解。]
我的呼吸逐漸急促,揮動的拳頭也越來越緩慢。然而在我的重擊之下,工廠依舊結實穩固。
公爵喜形於色。
『多虧了你,這個工業區最後的任務劇情應該會變得相當美味吧。』
我很清楚我贏不了,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是為了取勝而捨命戰鬥。
『金獨子俯視著下方工業區遙望著此處的工民們。』
人們正在注視著我。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也有人雙手緊握。
我也看見了亞蓮和馬克的身影。
他們的面容雖各不相同,但大家眼中都閃耀著相似的神采。
『革命家正在抗爭。』
只要人們這麼認為,就已經足夠。
『我們正在革命。』
那究竟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只要寫下了這樣的篇章,讓更多人深信不疑,就必定能擁有力量。
就像傳說化為了現實。
[您對該任務的影響力更加深化。]
就在下一秒,工廠巨大的臂膀卻接下了我的攻擊。
砰的一聲,我被反作用力彈飛了老遠。
『勇氣可嘉,但你贏不了我,因為你只是個偽劣的仿冒品。』
我從滿地斷瓦殘垣中撐起身體,對他說道:「的確如你所說,我不是革命家。但革命是真的。」
『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為什麼這麼武斷?因為你最初也是革命家?」
『你!』
「因為即使掀起了革命,最終仍會陷入統治結構的無盡循環?」
我並非不能理解賽斯維茨公爵的心情,畢竟關於革命家任務的悲劇,我也知之甚詳。
發動了革命的革命家,最終會成為什麼?
「你一人的失敗,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失敗。」
這世上有可怕的任務,也有悲劇性的任務,但是……
「絕對沒有毫無意義的任務。」
再怎麼無用的任務,終究有人活在其中,或喜,或悲;或挺身戰鬥,或向不可能發起抗爭。
有些人因此殞命,也有些人因而拯救了彼此。
這就是我所知的《滅活法》的任務劇情。
正是因此,我才能讀完那漫長的《滅活法》篇章。
身體的動作越來越艱難。如果按照原作採取行動,或許就不必受罪了吧。
劉衆赫心想,要是找不出革命家是誰,那就屠殺一切,直到他現身為止。
第一百一十一次回歸的劉衆赫,終究作出了最糟糕的選擇。
但我不想那麼做,因此我才咬牙持續這該死的戰鬥。
轟隆隆隆!
我再次承受了公爵的猛力一擊,背脊無力地彎曲。
工廠的巨手伸向了倒落在地的我。
『你的故事真令人垂涎三尺,我要吃了你。』
這傢伙在冥界領略了傳說的滋味,自然會對我的傳說饑渴難耐。就在那龐然大手將要抓住我的瞬間,有個人衝了過來,一把抱住我滾離了巨掌抓握的範圍。
灰濛濛的煙塵下,站著一個熟悉的女子。
「妳在幹嘛?」
那是工民議會的議長,亞蓮。
我皺起眉頭,扶著牆站起身來。
「讓開。」
「你已經盡力了。」
亞蓮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臉上帶著決然的意志。
一絲涼意頓時湧上心頭。
等等,難道革命家是……
『哈哈哈!自封的革命家,躲到哪裡去啦!』
聽見公爵的聲音,亞蓮倏然轉過身去。我意識到她打算做些什麼,連忙在後面追了上去。
然而,在她在公爵面前站定之前,有個人突然喊道:「真正的革命家在這裡!」
他指著自己,放聲大喊。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面孔。
[某人已作出『革命家宣言』!]
那人可能是工民議會的一員,也可能是一直躲躲藏藏的一介工民。我對他的名字和長相都毫無印象,是個在《滅活法》中壓根不曾提及的配角。
『喔?』
「不,我才是革命家!」
這次響起的是女人的聲音。同樣是個陌生面孔,她可憐地顫抖著肩膀,雙腳卻堅定地踩著地面,高聲呼喊。
以他們為開端,吶喊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某人已作出『革命家宣言』!]
[某人已作出『革命家宣言』!]
不只是亞蓮和馬克,不只是隸屬工民議會的成員,原先在街巷裡隱匿蹤跡的化身們全都走到街上,紛紛放聲大喊。
他們舉著普通的兵器,以根本無法與工廠抗衡的脆弱身軀吶喊著。
「我才是革命家!殺了我!」
工民們懷抱著悲壯的決心,打出這張獨一無二的底牌。
無數工民拿著武器,如潮水般向工廠進擊。那鼓舞人心的氣氛在工業區中如野火般蔓延,也同樣感染了我。
這是在劉衆赫活過的《滅活法》中,不曾出現過的光景。
我忽然感到有些惋惜。
多麼希望第一百一十一次回歸的劉衆赫也能看見這幅景象,若他見到這一幕,肯定會作出不同的選擇。
然而,就在這一刻。
「我就是革命家劉衆赫!」某人這麼嚷道。
「我才是劉衆赫!」
「不,劉衆赫是我!」
……什麼?不對,等等。
「你們在說什麼?我正是劉衆赫本人!」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人們不再自稱「革命家」,而是改口嚷著「我的」名字。
工業區裡無數的「劉衆赫」都舉起手來。
[某人已作出『劉衆赫宣言』!]
不是吧,這……等一下。
[星星直播的成就系統產生混亂。]

同一時刻。
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以及端坐在他肩上的嬌小人偶抵達了工業區。
「金獨子真的在這個地方?」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用力點了點頭。]
4.
劉衆赫利用臻至化境的「隱密機動」和「隱身帷幕」輕鬆侵入了工業區。
[您已進入新的主線任務地區。]
魔界工業區,雖然在第二次回歸他也曾短暫到訪魔界,但這是他首次在這個時期來到此地。
他緩緩環顧四周,審視工民街上來去的化身。他們早已放棄了任務,對世界滿是絕望,他們臉上的神色,亦是劉衆赫不願意輕易與他人多有接觸的原因之一。
因為於回歸者而言,那種情感正是最可怕的劇毒。
比想像中寧靜多了。我以為若是金獨子在這,八成會鬧得雞飛狗跳。
附近並未看見形似金獨子的身影,照他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應該走到哪都很惹人注目才對……
甚至令人不禁疑心,那傢伙是否真的還活著。
「真麻煩,這地方太大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希望您不會造成不必要的犧牲。]
肩膀上的烏列爾娃娃鼓起臉頰。
劉衆赫嘆了口氣,集中精神觀察周圍。這回偏偏和大天使的象徵體同行,做起事來也綁手綁腳。
雖然大可以隨便抓個工民來打聽……
他一集中知覺,便察覺了隱藏在眾多工民之間的黑暗氣息。
那是惡魔種特有的氣味。如果捉來審問的是惡魔種而不是其他物種,大天使也不會多說什麼吧。
要是能逮住那些握有情報的傢伙來問話,應該更有效率。
惡魔種固然強大,但劉衆赫可是超凡座。無須借助背後星的權能,依靠自身登上等同星座境界的存在。
若敵人的實力與星座相當,結果或許還不一定,但凡人之中,幾乎沒有足以威脅劉衆赫的存在。
就是那傢伙了。
劉衆赫的身影如行雲流水,轉瞬間貼近了目標背後。大吃一驚的惡魔伯爵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劉衆赫已然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聲波阻隔Lv.10』。]
剎那間,惡魔伯爵就被抓住脖頸拎了起來,整個人在半空中拚命掙扎。
劉衆赫不管他的抵抗,逕自開口說道:「從現在開始,乖乖回答我的問題,我就饒你一條狗命。」
縱使他根本沒打算留活口,還是以此作為威脅,畢竟根據他的經驗,這麼說會更具效果。
惡魔伯爵驚慌失措地嚷道:「什、什麼,你這傢伙!咳咳!竟、竟然膽敢……」
重拳無差別地落下,惡魔伯爵的身軀頓時千瘡百孔。
惡魔伯爵幾乎吐出了整整一大碗的黑色鮮血,口中兀自咒罵不休,但不到五分鐘,他的語氣就變得卑躬屈膝、畢恭畢敬。
「您、您盡量問!問什麼都可以!」
劉衆赫這才開了口。
「金獨子……」
話剛出口,劉衆赫驀然想起了什麼。如果是他認識的那個金獨子,不可能會以真名示人,明目張膽地在這裡活動。
於是劉衆赫換了個問題。
「『劉衆赫』人在哪裡?」

[某人已作出『劉衆赫宣言』!]
[某人已作出『劉衆赫宣言』!]
無數工民高喊著劉衆赫的名字,這幅情景,彷彿整座工業區的人都變成了劉衆赫。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被捲入數不清的「劉衆赫」之中,向工廠進發。
「我也是劉衆赫!」
「我就是真正的劉衆赫!」
當然,我也混雜其間,出一張嘴推波助瀾。
「是劉衆赫!哇啊啊!」
真該讓劉衆赫那傢伙見識見識這幅景象……
我實在好奇,若那傢伙在場,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在第73號魔界,『革命家劉衆赫』的名號如雷貫耳,響徹雲霄。]
星星直播就是一個由傳說構成的世界。
不計其數的工民高呼著劉衆赫的名字,那傢伙想必也會收穫相當水準的傳說。真叫人羨慕,雖然不曉得那個臭小子在何處做些什麼,但還是希望他好好收下這份大禮吧。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條怪異的訊息。
[您的名氣上升。]
嗯?
[在第73號魔界,『金獨子』的名聲急遽高漲。]
訊息接連地傳來。
……這又是什麼情況?我從未公開過自己的名字啊。
無論如何,這也不算壞事。
『你這放肆的 』
賽斯維茨公爵慌了陣腳,踉踉蹌蹌地試圖重整工廠。縱然乘坐著巨大的傳說兵器,眼見工民蜂擁而來,他也不得不被群眾的氣勢壓制。
[某人殺死了『處刑官』。]
[最後一名『處刑官』已死亡。]
[『惡魔公爵賽斯維茨』的『獨裁者效果』即將解除。]
終於,張夏景完成了任務。
[賽斯維茨工業區內所有『處刑官』皆已死亡。]
[賽斯維茨工業區內所有存在皆獲得對『獨裁者』的『處決權』。]
[從現在起一小時內,『革命之夜』已開始!]
革命之夜。
生平第一次走到這一步,工民們氣勢高昂。
對公爵的處決權 他們終於用自己的手,掌握了剷除獨裁者的力量!
「哇啊啊啊啊!上啊啊啊啊啊!」
工民們向著工廠一擁而上,彷彿波濤衝擊著堅硬的礁岩。無數工民被工廠踐踏,工民街被鮮血染紅,但工民的意志反倒燃燒得更加旺盛。
「砸了它!」
工民們心想,只要破壞掉那巨大的廢鐵就行了。
只要越過那銅牆鐵壁,就能把公爵脆弱的肉體撕成碎片。
『但工民並不曉得,這場革命最大的難關,竟是從此刻才要開始。』
龐大的研磨機一開始旋轉,工民們瞬間被砍成肉末。
「嗚哇啊啊啊啊!」
「快退開!」
革命家遊戲的革命之夜,是公爵最為孱弱的時間。因為工業區的所有工民都獲得了殺害獨裁者的力量。
但有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必須讓公爵來到工廠之外。
「天殺的!它太堅固了!」
無論怎麼敲打,工民也無法粉碎工廠的外殼。
公爵笑了起來。
『愚蠢的東西。』
他也曾是一名革命家,不可能對這一天的到來毫無準備。
革命之夜對公爵的確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但只要不離開工廠,他就絕對安全。
『沒有任何東西能撼動這座工廠。』
因此,公爵才將自己的工廠打造成世上最牢固的型態。
既然是以冥界的巨神兵為原型打造,憑工民薄弱的力量,不可能摧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傳說兵器。
轟隆隆隆!
公爵的行動沒有半點憐憫。
每當砂輪機和研磨機交錯運轉,就有無數工民被輾成肉末。伴隨著工民的鮮血,天空中的間接訊息如雨點般灑落。
[星座『蛇首暴發戶』陶醉於血腥的戰場!]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為屠殺人類興奮不已。]
隨著不斷湧現的Coin和訊息,工民陣營節節敗退。
「啊啊啊啊!」
在堅不可摧的高牆之前,革命軍陣線無可奈何地漸漸崩潰。
「亞蓮,都好了嗎?」
「我是進行了臨時補救,但是戰鬥……」
「罷了,只要能再行動一次,那就夠了。」
我匆匆回答,猛地站起身來。不停修修補補才勉強維持的化身體,這次大概也來到極限了。
『人都躲到哪裡了?再繼續主張你那了不起的革命啊!』
聽見公爵的聲音,我輕輕順了下呼吸,手中牢牢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一步一步踏上前去。
滋滋滋滋!
過度使用概然性的工廠,外殼上接連爆出陣陣火花。那座工廠明顯是超出任務允許的存在,肯定是贊助了那傢伙的星座正在承擔這不公正的力量。
『金獨子心想,如果那傢伙援用任務的外部力量壓制工民,我們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譬喻。」
藏身在半空中的譬喻發出「啪啊」一聲現出了身影。
「幫我把頻道的頻寬拓展到冥界。」
對現在的譬喻而言,這或許有些強人所難,但若做不到,我就無法繼續我的計畫。
「辦得到嗎?」
譬喻看起來相當吃力,但還是向我點了點頭。
[哇啊!]
這個方法,是我的最終手段。
我回想著先前兩度走訪冥界的記憶。
「這就是製造巨神兵的核心,明白了吧?」
「喔喔,原來是這樣安裝的啊……哇,真的太感激你了!」
「真心想感謝我的話,完成後把我的名字也放進製作者名單裡吧。」
截至目前為止,我都不曾使用這個手段,因為這件傳說兵器會消耗驚人的概然性,光是召喚就有可能引發劇烈的概然性反噬風暴。
除非是星座大戰,或是「巨人族戰役」等級的任務,否則這件兵器都會受到最嚴苛的概然性制約。
原本憑我一人之力,想召喚它都是痴心妄想,如同手中空有最強之劍,卻抽不出鞘。
「緊箍兒的囚犯。」
但只要我不是孤身一人,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您。]
「請幫幫我吧。」
當然,即使齊天大聖願意伸出援手,至多也只能協助我進行召喚。
但只要完成召喚,我就能贏得這場戰鬥。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表示這有違任務的公平性。]
「我想改變這個任務。」
我望著火花四濺的工廠。
即便獲得任務的增益效果,掌握了處決權,工民依舊無法撼動公爵分毫。照這樣下去,不出數十分鐘,工業區所有的工民都會被趕盡殺絕。
「更何況,論及公平性,不是早就被對方扭曲了嗎?」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懶得理會。]
可惡,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混熟了呢。
齊天大聖本來就不是會輕易介入任務的性格,或許就連願意聆聽我的話,都已經是個奇蹟。
「祢打算對那些傢伙坐視不管嗎?率先侵害到概然性的可是祂們。」
[星座『蛇首暴發戶』為這片混亂感到愉悅。]
「這裡卻連能制止那些傢伙的鬼怪都沒有。」
齊天大聖沉默不語。仔細想想,在「無王世界之王」那時,祂也不願向我借出概然性。
最終,我不得不祭出禁忌的手段。
「難道您先前沒收到什麼奇怪的訊息嗎?」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詢問您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詳細內容,但似乎是關於掉髮 」
轟隆隆隆,我感受到天頂傳來隱隱雷鳴。齊天大聖發怒了。
我則像在回應祂的怒火般,說道:「沒錯,就是那些傢伙搞的鬼。」
[星座『蛇首暴發戶』詫異地注視著您。]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因出乎意料的狀況啃著自己的指甲。]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大為震怒!]
我放進口袋裡保管的「齊天大聖的毛」,轉眼間浮上半空。
我鬆了口氣,向祂答道:「我會好好使用的。」
將那撮毛髮握在掌心的剎那,我瞬間感受到凝聚其中的傳說之力。
區區一小撮毛竟蘊含了這麼龐大的能量……對現在的我來說,根本無從估量齊天大聖的戰力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話說回來,現在開始才是關鍵。
我遲疑片刻,望著天空背誦始動語27。
「來吧,為斬殺沉睡巨神淬鍊而成的神兵。」
當我吟誦出那尷尬的第一句話,天空的顏色立刻變了。雲層出現異常的徵兆,幽暗不祥的氣息充斥整個夜空。
[冥界的星座察覺了您的存在!]
好吧,這不可能不被察覺,要是沒人發現那才叫怪事。即使被逮個正著我也無計可施,只能祈禱波瑟芬妮和黑帝斯能通融我一回。
「此刻,在此處降臨。」
隨著簡單的結語,風雲變色的天空應聲裂開,只見兩隻巨大的眼瞳從裂隙中凝視著我。
[『巨神兵普路托』回應您的召喚。]
強大的概然性火花穿透了我的身體,我整個人像觸電一樣麻痺抽搐,雙眼流下的血淚染紅了視野。我想尖叫出聲,極度的痛苦卻讓我連慘叫都辦不到。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與您共同承擔概然性。]
我早已殘破不堪的化身體之所以沒有立即灰飛煙滅,正是仰仗著齊天大聖的庇祐。
[附近魔界的魔王因劇烈的概然性風暴大感吃驚!]
[極少數星座對任務的異常徵兆感到驚訝!]
一道巨大的陰影,逐漸籠罩在黑沉沉的夜空之上,工民們目不轉睛地望著天空,不一會兒都慢慢瞪大了雙眼。
「是、是災禍……」
公爵總算察覺情況有異,也抬頭望向空中。
轟隆隆隆隆隆隆!一具烏黑的機體自龜裂的天空縫隙間顯露出形體,外殼有如黑色的龍鱗一般,閃耀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光澤。
公爵驚呼出聲。
『那是……怎、怎麼可能!』
它的確會嚇得人心膽俱裂。
『我聽說它根本還沒完成啊!』
先前確實如此 更準確地來說,是直到我走訪冥界之前。
「冥王的祕密兵器,巨神兵普路托。」
一架高達三十米的巨型機甲兵,赫然從天而降。
5.
巨神兵幽黑的機身,伴隨著轟然巨響穩穩著陸。
它本來是屬於冥王的武器,但在後半段的回歸之中,這具神兵正式為劉衆赫所用。
因為我和齊天大聖付出的概然性,這具神話中擊潰巨神的究極兵器,於焉降臨。
我稀里嘩啦吐了一大灘鮮血,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望向普路托。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已達極限。]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已達極限。]
吵死了,我必須維持意識清醒,至少得撐到向那傢伙下完指令才行。
隨即,我聽見了一個似曾相似的聲音。
『什麼?這是什麼地方?』
這傢伙,果然將「自己的靈魂」當成了最後的材料。
我叫了那傢伙的名字。
「金南雲。」
聽見我的呼喚,普路托笨重的身軀轉向了我。
『地鐵蚱蜢哥?』
「……沒錯。」
金南雲像是恍然明白了什麼,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什麼呀,你真的用了那個始動語?』
召喚巨神兵的始動語,是金南雲親口告訴我的。
「聽懂沒?你記好了,我會用這個當作始動語,哪天你好好詠唱一回,說不定我會幫你一把。」
沒想到他真的把那句話當作始動語。果然,人的個性是死也不會改變的。
「你真的親自進入巨神兵裡了。」
『哈哈哈,那當然了!這玩意簡直爽翻天啦!』
所有的巨神兵本來都會植入一個統管主系統的靈魂,而金南雲則是將自己的靈魂,植入了巨神兵之中。
『好,這次特別招待!上來吧,大叔,我載你好好觀光一下!』
「不好意思,但我現在實在沒有力氣……」
『怎麼搞的?你怎麼變成這副慘樣?』
我無力地舉起手指向某處,普路托也隨著我的指尖轉過了視線。
普路托的嘴角奇異地咯吱作響,我則咬牙吐出幾個字。
「幹掉它。」
依照概然性的分配,巨神兵的召喚時間就連一分鐘都不到,接下來或許剩不到三十秒了。
膽戰心驚的公爵駕駛著工廠衝上前來。
『這怎麼可能!真、真正的巨神兵怎麼會 』
強力迴轉的研磨機直直劈向了普路托的機甲。
『什麼鬼,這是什麼破玩意?』
嘰咿 劈啪啪。
不過簡單地揮了揮手,公爵引以為傲的研磨機和砂輪機登時炸裂,那動作,雲淡風輕地像是在撕開一張紙。
『你好不容易叫我過來,就是要我弄爛這破東西?太過分了吧。』
……召喚解除前二十五秒。
『煩死人了。』
金南雲口中抱怨個沒完,但普路托也確實地行動著。
二十秒。
他輕輕揮拳,輕易就擊碎了工廠的兩條手臂。
十五秒。
劃過一個手刀,就讓工廠的關節部位完全癱瘓。
十秒。
單純一記膝擊,便粉碎了工廠的主要動力裝置。
可怕的工廠吐出了大量傳說,癱倒在地。至於躲在裡頭的公爵現在是什麼情況,只能說是生死未卜。
普路托的機身轉向了我。
『都結束了吧?哈哈,現在要幹嘛?』
「……」
『大叔,不如你來跟我幹一架……』
驚人的概然性反噬風暴瞬間席捲普路托,一陣彷彿要撕裂周遭時空的轟鳴,淹沒了金南雲的聲音。
巨神兵普路托的機體像是汽化一般化成粉末,緩緩消逝。由於分配到的概然性全數耗盡,巨神兵被強制遣返冥界。
……一秒。
『該死,在冥界再、見、啦……』
這混帳小子,我再也不會踏進冥界一步,蠢蛋。
[『巨神兵普路托』已解除召喚。]
直到巨神兵的身影完全消失,人們依舊呆滯了好半晌回不了神。多數工民都承受不了衝擊昏了過去,還勉強保持清醒的人也早已神智恍惚。
這也難免。此刻身在現場的化身,相當於親眼目睹了世上最龐大的死神。
我回過頭,望著已經徹底敗北的工廠。
我發動電人化也無法撕裂的工廠外殼,像是被凶殘的洪水猛獸胡亂撕咬過一般,變得一塌糊塗。活動關節全數凹折,動力部位也已毀損,工廠半點動靜也沒有,就這樣躺倒在地。
僅僅三十秒,巨神兵便翻轉了整個局勢。
我緩緩爬上工廠,找出坐在駕駛艙內的公爵。
鏘!打開駕駛艙破裂的前蓋,只見一名蒼老的惡魔種渾身是血地倒臥在座艙之中。
「咳咳、咳咳!」
賽斯維茨公爵吃力地抬眼看著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這傢伙到底……」
工廠是公爵擁有的主力傳說,當傳說遭到粉碎,公爵自然不可能安然無恙。
我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指向他。
公爵開口說道:「我從瘤老頭那裡聽說過你的事了。」
或許是感受到自己命不久矣,他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不幸的星座啊,就算殺了我,你也絕對無法活下去……因為你這傢伙是 」
我沒有猶豫,將劍深深刺進了他的心臟。但光是如此,就耗盡了我剩餘的力氣,我就著出劍的姿勢,和那傢伙的屍體一起掉落到工廠底部。
一陣可怕的痛楚襲來,我大口喘著粗氣,仰望著天空。
亞蓮匆匆跑上前來攙扶住我。
「……公爵呢?」
「死了。」
話音甫落,就浮現了系統訊息。
[您已擊殺『惡魔公爵賽斯維茨』。]
[已獲得200,000 Coin。]
我虛弱地笑了笑,但現在還不是安心的時候。
[您已擊殺工業區的『獨裁者』。]
[您並非『革命家』。]
[您並未遵循正常的任務路線,已取消繼承『獨裁者』。]
[繼承權將自動轉讓至該任務目前名聲最響亮的存在。]
[目前隱藏任務進行中。]
[請擊殺『真正的革命家』加入主線任務。]
果然不出所料……即使殺了公爵,我也無法順利進入任務。
正好,我先前到處打著劉衆赫的旗號,或許工業區的繼承權會跑到劉衆赫身上也說不定。
「我的狀態怎麼樣?」
亞蓮正在手忙腳亂地修補我的傳說,聞言便咬緊了嘴唇。
「不要緊,我會替你修好的。」
「……我還剩多少時間?」
亞蓮沒有回答。
「快告訴我。」
「十分鐘,不……五分鐘。」
我的五感正在逐漸麻痺,嘴唇不聽使喚,就連指尖的知覺也越來越稀薄。也許是化身體已經損傷到無法修復的程度,就連系統訊息也不再響起了。
真不曉得我怎麼會大老遠跑來魔界,還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
亞蓮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說過,你得找出革命家,對吧……」
「沒錯。」
「為什麼?」
「因為唯有殺了那傢伙,我才能進入主線任務。」現在的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索性坦率地答道。
聽我這麼說,亞蓮直盯著我。
「原來如此……」
接著,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繼續說了下去。
「你會活下去的,因為,我……」
「革命家那傢伙,剛才應該也在人群的某個地方吧,不是嗎?」
我艱難地擠出聲音,打斷亞蓮的話。
「就算他可能很想躲起來,甚至應該很想轉身就逃。」
「……」
「但他一定也挺身奮戰過了……一定是的。」
亞蓮凝視著我許久,隨後撇過頭去。不用看我也知道,她的臉上帶著什麼樣的神情。
「別哭了,我不會死的。」
我無力地笑了笑。
『金獨子心想,如果我在此時殺害了革命家,那我至今累積的故事都將毫無意義了。』
即使不成為革命家,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
一如往常,就像我過去所做的一樣。
「亞蓮,我拜託過妳一件事吧?就是我託妳製作的……」
亞蓮趕緊從懷裡掏出一樣物品。帶有螢幕的長型通訊器,正是我委託她製作的智慧型手機。
「幫我打開……」
螢幕亮起,桌面自動顯示出訊息。
[已獲得新設備,開始自動同步。]
隨著結束同步的訊息出現,手機桌面上一如我預期地生成了一個檔案。雖然我的瞳孔不斷失焦,導致視線模糊不清,但那肯定是《滅活法》的檔案不會錯。
『金獨子想著,我是「讀者」,所有的答案都在這裡。』
我竭盡全力撐開雙眼,盯著小說。
但眼前一片模糊,我就連一個字也看不清。
我必須仔細閱讀《滅活法》才能找出打破現況的方法,可笑的是,現在的我卻連閱讀都做不到。
『金獨子第一次這麼想。』
該死……
『到此為止了嗎?』
就連亞蓮的臉龐也逐漸矇矓,緊接著
[隱藏任務 自封革命家已完成。]
居然出現了幻聽。
[您已成為『革命家』。]
我很確定,這肯定是幻聽。
[恭喜,您已正式進入主線任務!]
[『流放者懲處』已終止。]
[您的化身體開始進行自動修復。]
[您正在崩解的傳說逐漸恢復。]
這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
離我遠去的五感又重新回到身上,霧濛濛的視野再次恢復清晰。
我連忙睜眼看向身邊,亞蓮仍平安無事,張夏景和馬克也安然無恙,沒有人身亡。那為什麼……
訊息還未停止。
[『金獨子』之名響徹第73號魔界。]
[吉洛瓦特工業區所有惡魔種都畏懼您的名字。]
[吉洛瓦特工業區的工民響應您的『革命』。]
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吉洛瓦特工業區?但這裡是賽斯維茨工業區啊!
[在吉洛瓦特工業區出現將『金獨子』視為英雄的群眾。]
吉洛瓦特工業區和賽斯維茨工業區分明相距甚遠,我的名字沒有理由傳播到那裡。聽著爆炸性的訊息不斷傳來,我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但那可能性實在太過渺茫了。
[某人解決了『吉洛瓦特工業區』的『獨裁者』。]
[您是『吉洛瓦特工業區』目前名聲最響亮的存在。]
[由於任務的概然性,您已成為『吉洛瓦特工業區』的主人。]
然而,一件事的可能性趨近於零,不代表它絕對不會發生。
「哈哈……」我虛脫地笑了,一股安心感自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怎會有這種感覺呢。
此時,我正好看到了亞蓮腕上的手錶,錶上的指針永不倒退,持續地向前走動。
時間不再倒回至任何場面,踏實地向前邁進。
縱使能隨時回撥至任何時刻,但這一次,指針終於不再回溯。
「……來了。」
我滿心歡喜,幾乎要脫口說出那傢伙的名字。
「嗯?什麼意思?」
我笑著說道:「我是說,真正的劉衆赫來了。」
雖然並未看見他的身影,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但我清晰地感受到,那傢伙就在魔界。他肯定剛剛踏上這片土地,來到地平線的另一端,堅定地握著振天霸刀,大肆屠戮惡魔種。
瞬間湧上的情感讓我心潮澎湃,一時竟遺忘了手中的智慧型手機。
『或許,金獨子應該先檢查那部智慧型手機。』
經第四面牆提醒,我連忙撿起掉落的手機。
一如往常,畫面中顯示著檔案的標題。
但過了片刻,我忽然意識到不對勁,不禁心中一凜。
有什麼不一樣了。
準確來說,是檔名的末尾多出了幾個奇怪的字。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一次修訂版).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