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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 卷 · 目錄68 / 174

Episode 40. 孵化

1.

這是種前所未有的心情。這感覺實在太過美妙,我甚至忘了說出「我是劉衆赫」的宣言,只是專注於那種感覺。

半徑數十米的時空都對我感到敬畏,原來這就是星座感受到的心情。

[您的化身體不適合彰顯您的位格。]

我已經刻意調節力量,但即便我根本未能完整彰顯出我的位格,仍對化身體造成巨大的負擔。

[由於與化身體不協調,將暫時調整您的位格等級。]

[您目前的等級為『聖人級』。]

這副普通的化身體支撐不起傳說級星座的位格。

就算是聖人級星座,以象徵符號型態示人都不能完整維持星座位格,我這副破銅爛鐵般的化身體就更別痴心妄想了。

即使如此,還是能達到這程度的效果。

「呃、啊、咳呃呃!」

周圍的化身們痛苦地揪著胸口。

見到這狀況,我連忙將位格壓制的範圍限定在「侯爵」身上。兩名侯爵膝蓋半跪在地,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魔界的某人感知到您的存在。]

[魔界的某人感知到您的存在。]

[魔界的某人感知到您的存在。]

我只不過短暫釋放出位格片刻,就已連續顯示出三條訊息。

應該是身在附近的魔王。

無所謂,反正我遲早都會被那些傢伙察覺。

何況這種等級的位格,祂們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何人。

[您的化身體無法承受您的位格!]

從我的背部開始,傳說逐漸剝落,幸好位於視線死角,兩名侯爵應該沒有發現。

「這、這氣息是……」

「星座!」

回過神來的歐斯特溫侯爵發出慘叫,一旁的庫爾特托侯爵則已經快向後仰倒在地。這情景雖然很值得好好欣賞,但我沒有多餘的時間能拖延。

[您的化身體開始崩解。]

比起我擁有的位格,我的戰鬥力不算太高,因此我必須掌握對手因位格壓制萎靡不振的瞬間,盡快作出了結。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但不知為何,只見半空中火花一閃,技能被強制結束了。

[您的化身體不穩定,無法使用該技能。]

……天殺的,是我太心急了嗎?

[您使用了不符合概然性的力量。]

[『流放者懲處』已加劇。]

由於最近持續進行戰鬥,我曾猜想過或許會面臨這種情況,但化身體崩解的情況超乎我的預期,看來使用星座之力的負擔確實太過龐大。

兩名侯爵似乎也逐漸適應了壓力,開始提升自身的氣勢。看來這兩個傢伙至少擁有一個傳奇級傳說,或是多個史詩級傳說。畢竟名義上他們仍是侯爵,實力約莫能等同樂園之主萊因哈特吧。

「就算是星座,你在任務中也殺不了我!」

而且,這傢伙腦袋還算靈光。

沙沙沙沙沙,歐斯特溫侯爵再次變身為處刑官,向我抽出了鐮刀。

我方唯一的戰士張夏景已經失去戰力,目前確實沒有擊殺這傢伙的手段,而整個事態,甚至還在朝著對我更不利的方向發展。

「原來是流放者……難不成?」

不知是不是因為我身上掉落的傳說碎片越來越多,侯爵終於察覺了這個狀況。因為技能限制,此刻我無法使用「全知讀者視角」,但他們腦中的想法幾乎不言自明。

『只要我能搶到這傢伙的傳說……』

他們就像在受傷的猛獸身邊虎視眈眈的鬣狗,小心翼翼地將我包圍。

「叫支援!只要拖延時間,這傢伙就會自取滅亡。」

隨著尖銳的口哨聲,到處都出現了處刑官的身影,不知道他們是否緊急增派了兵力,在工廠的方向也感覺到貴族們不尋常的動靜。

『金獨子心中思忖。』

想打敗侯爵級的人物,至少得發動電人化。

『但眼下用不了技能。』

要是繼續拖下去,不僅是我的化身體,其他工民也會遭受池魚之殃。

『不依賴技能,必須用其他方法殺掉這些傢伙。』

怎麼做?

『方法只有一個。』

就在我下定決心邁出腳步的同時,向前走來的歐斯特溫侯爵忽然發出駭人的慘呼。

「呃啊啊啊啊啊啊!」

歐斯特溫侯爵的手臂倏然掉落在地。化身為處刑官的他,根本不會因普通攻擊受到傷害,這麼說來……

「就說不能掉以輕心了嘛。」

張夏景不知何時清醒過來,此時已然站在那傢伙背後,笑得像個窮凶惡極的歹徒。考慮到剛才他身上的傷勢,這個恢復力簡直難以置信。

[登場人物『張夏景』的專用技能『不死之身Lv.7』發動中。]

……不死之身?這可是武林體系的超再生技能!

察覺我視線的張夏景立刻辯駁似地嘟囔道:「剛剛跟我聊天的,還有一個武林人……」

見他一臉難為情地含糊其辭,我不禁嘆了口氣,看來他不只和黑焰龍成了網友。

話說回來,「不死之身」可是破天劍聖的絕技……

「給我上!先把戰士解決了!」

歐斯特溫侯爵對前來支援的兵力高聲下令,剩餘四名處刑官與其他貴族一擁而上,將我們團團包圍。

三名伯爵、五名男爵,還有我初來乍到時曾見過的男爵梅倫也身在其中。

「在那裡!快救救革命家!」

遠處,群情激昂的工民正趕來援助我們,但人數遠遠不足。

看著貴族紛紛掏出凶險的兵器,張夏景臉色蒼白地問道:「沒辦法了嗎?我殺不了那些人。」

戰士是對付處刑官的最佳人選,但面對其他角色沒有特殊加乘。簡言之,剩餘的人得由我來解決。

「你負責處刑官就行。」

我橫身攔阻在緊盯著張夏景的貴族面前,剎那間,無數槍矛撲面而來,但我並未閃躲。

[目前您受到『警衛』守護。]

因為身負警衛的守護,我絕對死不了,只要不過度勉強,冷靜處理就能應對。然而,這時空中傳來的一道訊息,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

[『獨裁者』強制收回『夜晚』。]

獨裁者,這個身分指的是工業區的主人  賽斯維茨公爵。

[今晚無人死亡。]

夜已落幕,戰鬥卻未劃下句點,不,應該說,現在才正要開始!

[保護著您的力量已經消失。]

「那傢伙的守護解開了!殺了他!」

「他身上擁有優秀的傳說!」

一幫貴族似乎早有預料般撲了過來,我不禁苦笑道:「確實動了點腦子,但依然失算了。」

一旦「夜晚」結束,處刑官就失去了支配一切的絕對力量。

並且,領導著工業區的核心戰力  兩名侯爵都聚集在此地。

這可是我期待已久的良機。

「解放傳說。」

化身體穩定度不足導致我無法使用技能,但這並不代表我沒有任何戰鬥手段。

[傳說『屠殺群蟲』的故事已開始。]

以目前的狀態,要喚醒傳奇級以上的傳說太強人所難,但對付這些傢伙,無須動用傳奇級的傳說。

這是能將位格之力發揮到最大值的傳說,也是在闇城的惡魔貴族坦塔奇奧曾經使用過的傳說。

我緩緩眨眼,感覺眼前的貴族似乎突然變小了。

以屠殺無數弱者換取的傳說  屠殺群蟲,這傳說面對強者不堪一擊,但對手是弱者時,就截然不同了。

[相較於位格等級低於您的存在,您將擁有壓倒性的力量。]

[該傳說只適用於擁有特定水準以下位格的存在。]

我全身散發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怕氣息,靠近的貴族臉色漸漸發青。

「這、這不可能!」

此時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砰轟轟轟!甚至不必使用刀劍,我鼓脹起渾身的肌肉,單靠一對拳頭就開始對著貴族們一陣暴打。

「呃啊啊啊啊!」

正如字面上所說,這是「屠殺」。

[獲得史詩級傳說。]

[獲得史詩級傳說。]

貴族們持有的傳說一一落入我的手中。

[您的化身體正在迅速崩解!]

俄頃之間,我把男爵打穿了好幾個洞,順手捏爆伯爵的腦袋。

戰況頓時逆轉,貴族們全都轉過身倉皇逃竄。

「快逃!這傢伙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快  」

我漏掉了幾個人,但沒錯過最重要的傢伙。

「呃啊啊啊啊!」

庫爾特托和歐斯特溫侯爵被我一把抓住後頸,還在作最後的垂死掙扎。看見他們還想使用傳說,我毫不猶豫地抓住兩人的腦袋猛力對撞,雙手接著打穿了他們的心臟。

「呃呃喔喔喔喔……」

若兩人更激烈地反抗,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但他們被我的位格壓制,只能就這麼死在我的手上。

[獲得大量新的傳說!]

[您已擊敗『惡魔侯爵庫爾特托』!]

[您已擊敗『惡魔侯爵歐斯特溫』!]

[您已達成新的成就。]

[由於擊殺侯爵,您的惡名傳遍魔界。]

[魔界的高階貴族對您感到畏懼。]

[獲得成就獎勵50,000 Coin。]

即使同為侯爵,彼此之間似乎也存在著等級的差異,掌控樂園的萊因哈特比這兩個傢伙加起來都強得多。

我環顧四周,張夏景正和其他工民一起收拾殘局,撿回一條命的處刑官和貴族則緩緩退回工廠。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已達極限。]

[傳說『屠殺群蟲』強制結束。]

我的視野猛然一陣飄搖,眼前天旋地轉。

我朝著逃往工廠的一票殘黨喊道:「男爵吉拉特、男爵薩拉博斯、伯爵莫克巴!」

這是剩餘處刑官的姓名。

我事先從韓明武口中打探到了敵人的名字,但此刻無論是張夏景或是我都已體力耗盡,無法繼續追擊。

因此,我喊出這些傢伙的名字,作為一種警告。

  我知道你們的真面目。

  我知道你是誰、擁有什麼樣的身分。

  因此,我隨時能置你們於死地。

生平頭一遭,受到死亡威脅的處刑官瑟瑟發抖。

我則繼續說了下去。

「向公爵傳話。」

時間不知流逝了多久,魔界的天空已漸漸泛白。在模糊矇矓的陰影之中,我慢慢將話說完。

「告訴他最好學會畏懼『白天』。」

傳說不斷崩解,我感覺自己隨時都要昏厥,但直到貴族殘黨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我都沒有鬆懈。

某人喃喃地說道:「這、這就是革命……」

以此為首,人們一個接一個開始高呼革命的口號。聽著群眾的呼喊,我想起了革命家章節之中,我最喜歡的一段文字。

在逐漸亮起的晨光之中,工業區停滯的時間終於開始轉動。

一直沉睡在「夜晚」中的人們,發出了憤怒的吶喊。

因為沉睡太久,被人們徹底遺忘的諸多情感逐一甦醒。

「革命家!革命家!」

「劉衆赫!劉衆赫!」

[您的影響力超越『真正的革命家』。]

[滿足傳說生成條件,已獲得傳說。]

[已追加傳說『幕前革命家』。]

真該讓鼻荊和那幫星座見識見識這番光景,那我肯定能獲得不少Coin。

此時,一道訊息倏然傳來,彷彿就在等待著這一刻。

[『鬼怪金蛋』對您的『傳說』產生感應。]

[『鬼怪金蛋』開始記錄您的故事。]

我感覺到懷中的震動越來越強烈,訊息接連傳來。

[『鬼怪金蛋』即將孵化。]

啪喀喀喀,一陣蛋殼破裂的聲音響起,我知道我等候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也是,這個舞臺根本不需要其他鬼怪,因為將在這個舞臺講述故事的鬼怪,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魔界生成臨時頻道。]

魔界的劇情將由此展開。

[星座『救贖的魔王』已進入臨時頻道。]

2.

呼吸頓時變得無比舒暢,就像是有人一直拿膠帶封住我的口鼻,卻在此刻撕開了膠帶。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賽斯維茨工業區』。]

視野變得開闊,眼中出現了藉由化身體無法看見的風景。

在視界的高處,可以看見彷彿覆蓋著工業區的圓形拱頂,整座城市圍繞著位於核心區域的工廠環狀建構,而城市中的化身正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

「這、這是  」

「是頻道!有頻道上線了!」

開設臨時頻道的訊息似乎也傳到了他們耳裡。

「鬼怪們要來了!我們魔界終於也要受到矚目了!」

人們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此處是遭到任務冷落之人聚集的場域。這些曾經對星座和Coin感到憎恨的化身,來到魔界之後,卻成為比任何人都想念那些體制的存在。

「喂!你沒事吧?你也聽到訊息了嗎?」

我在張夏景的幫助下,艱難地站了起來。

[由於進入臨時頻道,化身體的崩解暫時延緩。]

我安心地鬆了一口大氣。

頻道就是構成故事核心的重要渠道,光是進入頻道,我全身的傳說就漸漸恢復穩定。當然,我還沒完全擺脫流放者的身分,但也能藉此爭取不少時間。

[為了阻止傳說崩解,請盡快進入主線任務。]

身為流放者,我如果要進入主線劇情,就必須殺死真正的革命家才行。

我試探地摸了摸破碎的手臂和雙腿,幸好核心部分的傳說仍完整無恙,毀壞的部分也還有辦法修補。

[化身體的傳說嚴重毀損。]

[需要新的傳說進行修補。]

雖然我還沒能好好確認傳說目錄,但應該有不少從貴族手中奪取的傳說,大多數是史詩級,似乎也有一個傳奇級的樣子。

無論如何,在臨時頻道關閉之前,我得抓緊時間行動。

我朝著從遠處走來的亞蓮問道:「受傷的人怎麼樣了?」

「人數比想像中還多。」

亞蓮的神情相當陰鬱。隨便環顧四周,就能發現有數十人癱倒在地。其中大部分工民都受到致命傷害,恐怕有很多人撐不過今天。

「鬼怪包袱。」

話剛出口,空中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全像投影視窗。

先前沒有這東西,不知道讓人有多鬱悶,有錢無處花的暴發戶心情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簡單地查看了這段時間有沒有新上架的好用物品,隨後花了三萬Coin購買大量的艾拉樹林的精氣。

「幫我把這個分給大家吧。」

「這、這是……你怎麼能弄到這些東西?」

「細節就別多問了。」

大吃一驚的亞蓮雙眼圓瞪,不可置信地接過了樹林精氣。

這確實值得訝異,畢竟艾拉樹林的精氣是唯有透過鬼怪包袱才能取得的道具,在沒有頻道的魔界,想必是珍稀的物品。

[臨時頻道的持續時間所剩不多。]

我從懷中掏出鬼怪金蛋,蛋的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

這是金蛋即將孵化的徵兆。臨時頻道對於新生鬼怪而言有如一種胎動,又或者說,像是一種呼吸練習。

我輕輕地撫摸著金蛋,感受著蛋殼內傳來的細微震動。

[『鬼怪金蛋』即將孵化。]

[請餵食健康的傳說。]

我迅速掏出幾個傳說碎片放在蛋殻上。傳說一碰觸到蛋的表面,金蛋立刻顫抖著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鬼怪金蛋』感到心滿意足。]

[『鬼怪金蛋』渴望父母的溫暖。]

這小傢伙的要求還真多。

這麼說來,鼻荊曾這麼千叮萬囑地說過。

 為了因應蛋可能會孵化的情況,我先告訴你,在蛋孵化之前,一定要將它好好抱在懷裡。

『什麼?為什麼?』

 我也不是很清楚。據說一定要這麼做,才能誕生健康的鬼怪,所以我們也都是這麼做的。

鬼怪居然也有這種迷信。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仔細想想,在這個世界,「迷信」這種說法是否真的存在都令人存疑,畢竟這可是一切傳說都能化為現實的世界。

我望向遠方的工廠。

兩名惡魔侯爵已死,此時的賽斯維茨工業區已完全走上革命的路線。

我徹底斷了公爵的左膀右臂,最後也明確地作出警告,工廠那邊現在大概不敢輕舉妄動。

反正目前我的身體狀態也難以與他們正面抗衡……做到這程度,應該可以撐個幾天吧。

「亞蓮,從現在起,封鎖工民街。」

「什麼?」

「貴族短時間內不會有所行動,我們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作好準備。」金蛋的胎動越來越明顯,我一邊看著它一邊說道。

從現在開始,棘手的問題不再只有公爵,頻道一旦開通,將會出現真正的「怪物」。

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得先搞定幾項準備工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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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伙伴們的幫助之下,我們在醫護室裡打造出能維持適當溫度與濕度的空間。

亞蓮一邊檢查著我的身體,一邊嘆息。

「今天之內都不要移動,你的身體狀況太不像話了。」

「知道了。」

「不准敷衍了事地應付我,你真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居然得動用整整五個史詩級傳說來修繕,這種情況根本前所未見……」

這個身體的CP值真是太低了,竟然得像砌牆一樣糊上厚厚一層傳說才能勉強保命,但還是比送命好一點。

「我還有傳奇級的傳說,沒事的。」

我確認了剛才擊殺侯爵取得的傳奇級傳說。

[您目前持有傳奇級傳說『骰子之神』。]

傳奇級傳說,骰子之神。順帶一提,根據《滅活法》的設定,這個傳說的作用大概是這樣。

這是「賭王之王」擁有的傳說之一。該傳說的主人,能夠任意決定第一次擲出的骰子點數。

偶爾也有像這樣,令人搞不清楚為何能成為「傳奇級」的傳說。就算傳奇級也有優劣之分,但這種傳說為什麼能和我的「無王世界之王」相同級別呢……

亞蓮一臉無奈地開口道:「你現在是要把『傳奇級』傳說拿來當修繕補丁?你真的知道那東西有多大的價值嗎?」

「……」

「不對,你到底是怎麼活到今天的?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故事的庇祐』……」

故事的庇祐啊,這是鬼怪經常使用的問候。

「別再嘮叨了,反正因為這傢伙,我今天本來就哪也去不了。」我摸著懷中的金蛋說道。

唯有這傢伙平安孵化,未來所有的計畫才有著落。

張夏景仔細盯著我懷裡的東西,問道:「那是什麼?」

「蛋。」

「蛋?什麼蛋?」

「鬼怪的蛋。」

「什麼?真假?」

我點了點頭,垂頭看著金蛋。

嗡嗡。

每當金蛋偶爾發生胎動時,臨時頻道就會隨之反覆開啟又關閉。

[目前關注頻道的星座:1名。]

雖然現在只有孤零零的一個數字,但用不著多久,這個頻道就會變成飽和狀態。我,一定會做到。

「等等!那玩意真的是鬼怪的蛋?不是開玩笑?」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難道會開通頻道,也是因為那傢伙?」

「沒錯。」

張夏景目瞪口呆地看著金蛋說不出話來,亞蓮則露出嚴肅的神情。

「等等,如果這個真的是鬼怪……」

「我只是想給魔界一個機會。總不能一直毫無作為,一輩子在工業區當奴隸啊。」

見亞蓮默不作聲地咬著嘴唇,我能感受到一直埋藏在她心中的那股不甘與傲氣。事實上,她也很清楚工業區止步不前的情況,而我卻刻意道破了她的心思。

「難道妳在害怕下一個任務?」

一個任務結束之後,永遠有另一個任務在等待,誰也不知道下一個任務會比先前更好或更壞。

亞蓮用不願承認的語氣說道:「因為這是個沒有最佳解的世界。」

「我倒是認為我們該好好思考,選擇那充斥著不確定、相較之下沒那麼爛的生活,這樣的人生會不會是更糟糕的選擇。」

「我是很感謝你掀起革命,但是  」

說到這裡,亞蓮忽然停了下來,正視著我的眼睛。不知道在視線短暫的交會中,她究竟看到了什麼,又感覺到了什麼。

「你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她只是這樣問道。

「因為我想看到某個故事的結局。」我一如往常地答道。

「這……指的是要抵達任務的最後嗎?」

「差不多吧。」

聽我這麼說,亞蓮自言自語地說道:「終局的求道者……」

「嗯?」

「我曾經從故鄉的星座那裡聽說過,在星星直播裡,有一群存在追求著所有任務的『結局』。」

終局的求道者啊,這麼說來,確實還有那些傢伙。

目前還不到他們正式展開行動的時期,但看來他們的事在亞蓮的故鄉已經傳開了。

亞蓮緊閉著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我們對話的期間,張夏景好奇地摸著金蛋,開口問道:「如果它也是鬼怪,難道不會變得跟我們所知的那些傢伙一樣嗎?」

「我不會放任不管的。就算是鬼怪,祂們也不全都是一模一樣的頻道主。」

「說得也是,人類也是如此。不過,你是怎麼拿到這東西的啊?即使是瘤老頭,我好像也沒聽說過祂們有這種東西。」

「這是……」

我正思考著該如何向他解釋,只見韓明武走了出來,用奇異的眼神輪番看著我和金蛋。

「看來你也有說不得的苦衷吧,生產確實是件痛苦的事。」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這顆蛋不是我生的。」

「我能理解的。」

不管我怎麼解釋,他們似乎已經形成了令人不悅的共識。我正要開口說明我沒有受到魔王詛咒,金蛋就突然脫離我的懷抱,飄浮升上了半空中。

喀喀喀。

金蛋的裂痕逐漸加深,裡頭透出些微的光芒。

[『鬼怪金蛋』即將孵化。]

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星星直播守望著新頻道主的誕生。]

這瞬間,韓明武、馬克、張夏景、亞蓮,還有我自己,全都懷揣著相同的心情。

生命的誕生就是如此令人驚奇。

隔著破碎的蛋殼,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小小的背影。

看著覆蓋著雪白絨毛的背部,張夏景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之前真的很討厭鬼怪……但看著祂,感覺完全不一樣。」

然而,對於祂而言,誕生似乎不是那麼值得慶賀的事。

甫出生的鬼怪皺起了臉,嚎啕大哭了起來,就好像自己存在的這件事本身,就讓祂痛苦不已。

我想起《滅活法》中,「鬼怪之王」曾說過的臺詞。

「聽著,不得不熱愛著『故事』存活下去的可憐存在啊,你們的命運,在出生的同時就已決定了。」

剛出生的鬼怪正在哭泣。

為了誕生在這樣的世界,為了在這樣的世界中仍有故事存在,為了自己必須愛著那樣的故事活下去而哭泣。

沒錯,是我害妳變成了這樣。

所以,怨恨我吧。

[鬼怪寶寶注視著您。]

[鬼怪寶寶將您視為父母。]

[鬼怪寶寶的靈魂與您共感。]

緊接著,一個聲音傳來。

 我等很久了,叔叔。

霎時,時間與空間的流動都變得異常緩慢。

張夏景的嘴唇以極慢的速度張合,音調也嚴重扭曲,讓人無法聽見正常的聲音。

彷彿整個世界都以慢動作在運行。

『金獨子醒悟到,原來這就是鬼怪感知到的時間。』

為了同時管理並判讀無數頻道,鬼怪的認知速度可說是遠遠高於其他生命體。

我抬頭望向空中。只見一身蓬鬆絨毛的小鬼怪,頭上飄浮著一顆發出矇矓微光的球體。

這球體以前我曾經見過,那是申流承的靈魂。

『好久不見了,流承啊。』

半透明的光芒在球體內蕩漾,隱約映出了一個人的輪廓。她為了拯救世界,為了不辜負與劉衆赫的約定,跨越悠遠的次元而來到此處。

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就在我的眼前。

[您已達成難以置信的成就。]

[您成為首位擁有鬼怪金蛋的人類。]

[獲得新的傳說。]

[已追加傳說『鬼怪之父』。]

申流承似乎看透了我的神情,開口說道。

 不必道歉,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還是對不起。』

 叔叔也很了不起,第四十一次回歸的隊長都沒有叔叔這麼厲害。

『這麼說還太早了,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你需要我的幫助吧?

我點了點頭,申流承淡淡地笑了。

 我做得到嗎?

『一定可以的,我會幫妳。』

只有曾經跌落到任務最底層的人,才能明白任務的重量。

我對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如此信賴,就是這個緣故。當然,這並不足以成為申流承信任我的理由。

 第四十一次回歸的隊長也失敗了。

申流承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未來還要經歷很多可怕的事情。

『應該是吧。』

 等待著叔叔的,是至今為止都難以想像的東西。

『慢慢前進就行了。就算是再困難的書,只要反覆多讀幾遍不也都能理解嗎?現在也是一樣。』

 叔叔真的是……

申流承像是在思考我話中的含意,又像是在回想過去的時光。

並非真的反覆閱讀就一定能理解書中的內容,某些書籍實在太過艱深,即使讀上千遍萬遍,也不會有任何頭緒。

即使如此,我仍這麼說。因為我只能這麼說。

『妳只要跟我一起前進就行了。』

 我在完全出生之後,沒辦法馬上回想起叔叔。

『我知道。』

 萬一我變得傻乎乎的,也不要太捉弄我。

『我盡量。』

她噗嗤一笑,笑起來的音色很美。

在宛如平靜樂聲般的沉默之中,申流承繼續說道。

 我對任務幾乎沒有任何好的記憶。

她的話看似輕描淡寫,但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其中飽含的真心。

我回想起《滅活法》的故事,那些我所知道的、關於「申流承」的故事。縱使再補充數百句、數千句,也無法完全說清那些傳說。

 雖然如此,如果我還有未完的故事要繼續述說……

我不會知道,為了說出這席話,她煩惱了多長時間。

無論我讀過多少遍《滅活法》,即使我能使用「全知讀者視角」閱讀他人內心,我也無法感受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所經歷的歲月,以及因那些時間而承受的苦痛。

 這一次,我就為了叔叔說下去吧。

因此,對於她的回答,我僅能獻上我微不足道的敬意。

『謝謝妳。』

伴隨著發光浮現的文字,時間的流逝逐漸回復到原本的狀態。

[第73號魔界首度開啟頻道。]

[頻道名稱:#BI-90594。]

斷裂剝離的聲音再度接續在一起,張夏景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要幫祂取什麼名字?」

……我還以為他想說些什麼呢,原來是這個啊。

就算他不說,我也為了名字煩惱了許久。

鬼怪寶寶正抬頭看著我,我注視著那對眼睛,悄悄說道……

[頻道管理者:譬喻]

不知她是否聽見了自己的名字,鬼怪寶寶朝我伸出雙手。

毛茸茸的小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指又搖又晃,隨後,鬼怪寶寶向我咯咯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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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流承正在哭泣。

自從離開首爾巨蛋之後,這種事就經常發生。無論是結束疲憊的一天即將入眠的時候,或是茫然地打開特性視窗盯著背後星欄位發愣的時候,她的眼淚總是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面對淚流不止的申流承,李吉永往往是當面喝斥她的那個人。

「喂,幹嘛又在哭,獨子哥哥喜歡我們成熟一點啦。」

申流承瞇起哭得發紅的雙眼瞪著他。

「滾開啦!」

「哥哥一定很快就會回來的。妳也聽到了吧?他還跟我打了招呼呢,跟我說『活下去吧,吉永』。」

「叔叔才沒說過那種話好嗎?」

「他跟我說了!我明明就有聽到!」

在後頭聽著兩人對話的李智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吉永頓時豎起眉毛。

「笑什麼笑?」

「就,覺得很可愛。」

申流承、李吉永,還有李智慧三人,在解決了第十二個任務裡作為災禍出現的怪獸之後,正在往約定的地點移動。

伙伴們約好再次碰面的地點在城南市19。既然大家說好在這附近碰頭,其他人很快也會集結過來。

在李智慧和李吉永吵吵鬧鬧的時候,申流承打開了自己的特性視窗。

[您與背後星的連結已中斷。]

自從離開首爾巨蛋以來,申流承的特性視窗一直都顯示著這樣的訊息。李吉永似乎對申流承鬱鬱寡歡的神情特別看不順眼,又補了一句。

「喂,這個硬幣,妳看好了。」

「怎樣?」

「我扔出這枚硬幣,如果出現正面,就代表獨子哥哥還活著。」

看著李吉永掌心的一百韓圓20銅板,申流承撇了撇嘴。

「這個之前不就試過了。」

「也可以再試一次啊。」

「試了又怎麼樣,又不是銅板出現正面,叔叔就會回來。」

擲硬幣,這是每當申流承和李吉永感到不安時就會進行的遊戲。

「到目前為止,獨子哥死掉幾次了?」

「……四十一次。」

「那活下來的有?」

「五十九次。」

出現正面,就代表金獨子能活著回來,出現背面則意味已經身亡。

李智慧聽著他們的對話,無言以對地問道:「你們是真心希望大叔還活著嗎?」

李吉永扔出了硬幣。

三人的目光隨著銅板一起移動,就連忙著吐槽的李智慧也不知不覺專注地注視著硬幣。

噹啷啷,掉落在地面的硬幣轉了起來。

三人屏氣凝神地緊盯著硬幣。

正面、背面、正面、背面,緊接著……

「是正面!妳看吧!我不是說了嗎?」

伴隨著李吉永得意洋洋的聲音,銅板在刻有李舜臣將軍肖像的正面停了下來。就連不抱期待的李智慧,心情也稍微好了一點。

然而,在場唯有李智慧一人曉得,這個結果並非出自「機率」。

[星座『海上戰神』消耗了概然性。]

李智慧露出苦笑。她還想著最近背後星怎麼都悶不吭聲,原來是忙著為這種事浪費概然性。對此,她卻也無法多說些什麼。

[星座『海上戰神』惋惜地注視著孩子們。]

想要抱持著希望這件事,或許連星座也是一樣的。

這麼一想,李智慧也一時興起想配合兩人的遊戲。

她拾起地上的硬幣,開口說道:「既然已經知道大叔還活著了,就來猜些別的吧。」

「嗯?什麼。」

李吉永似乎不是很樂意她的加入,語氣有些冷淡。

誰管他樂不樂意,李智慧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獨子大叔比較喜歡你,還是比較喜歡申流承呢?」

「當然是我啊!」

「什麼,你忘記『金獨子的祕密愛好日』了嗎?我的好感度明明更高!」

「喂!那是……」

就在這時,三人背後響起了一個尖銳的說話聲。

「什麼十五歲的國中女生!」

聲音的主人不是申流承、不是李智慧,當然也不是李吉永。

遠處,有兩個女人正在接近,她們是擊退了果川21的怪獸種後返回的韓秀英和劉尚雅。

李智慧望向聲音的主人。

「有個傢伙誆我的背後星說自己是十五歲的女國中生,就把技能給騙走了!」

正當李智慧和小朋友們想要迎上前去,水原22方向也出現了一名女子,她身材纖瘦,腰上繫著一柄長刀。

「怎麼回事?」

那是負責整頓水原區域的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

「熙媛姐!」

李智慧面露喜色地跑了過去。

鄭熙媛的狀態卻不太理想,身上的防具大部分都損壞了,大腿和手臂也滿是傷痕。考慮到鄭熙媛的戰鬥能力,傷得這麼嚴重相當異常,因為這次出現的怪獸種並不算太強。

「啊,妳還好嗎?是不是出現了跟我們那邊不一樣的怪獸?」

「這倒不是,都怪星痕出了點問題。」

「星痕?」

鄭熙媛本還想說些什麼,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並轉頭望向韓秀英,催促地問道:「先不說這個,韓秀英小姐,妳繼續把話說完。剛才妳說的是怎麼回事?」

在鄭熙媛的關注下,韓秀英立刻眉飛色舞地說起事發經過。

安靜聽著兩人對話的李智慧,忍不住開口詢問情況。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女國中生又是誰?」

「我就說了,就是金獨子搞的鬼。」

「獨子大叔是女國中生?」

「不是,我不是說他是女國中生。」

人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韓秀英身上。她激動地一陣胡言亂語過後,感慨地宣布道:「金獨子還活著。」

「這是什麼結論?所以,他到底是怎麼……」

任誰來看,韓秀英這突如其來的結論都違悖常理。

這時,鄭熙媛接過了話題。

「雖然不知道國中女生跟獨子先生有什麼關聯……但聽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智慧大感荒唐。

「熙媛姐,妳現在能聽懂那個人在說什麼了?妳學到了新的技能?」

「不是,只是我也覺得獨子先生還活著,才會這麼說。」

聽見鄭熙媛這麼說,一行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金獨子真的還活著?

鄭熙媛的傷口似乎疼痛難耐,她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說了下去。

「我突然沒辦法使用星痕了。」

「什麼?」

眾人心想這又是什麼意思?鄭熙媛用不了星痕一事,跟金獨子的生死又有什麼關聯?而鄭熙媛很快就回答了大家的疑惑。

「我的背後星消失了。」

「背後星消失了?」

鄭熙媛點了點頭,望向自己的特性視窗。

[您與背後星的連結已中斷。]

生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訊息。也因為這樣,她好一段時間都無法借用背後星的力量。

然而,這條訊息並不是全部。

 找到你了,金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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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有個男人抵達了第七十三號魔界。

[已到達第十六個個人任務地區。]

[該任務設有時間限制,請務必在時限內返回主線任務地區。]

穿過傳送門,迎接他的是傳說碎片遍地亂飄的荒涼垃圾場。

劉衆赫眉頭一皺,望著眼前光景問道:「他真的在這?」

只見一個小巧玲瓏的天使人偶坐在他的肩膀上,緩慢地搖著頭。

「一定得用這種玩具來回答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此地沒有頻道,自己也別無他法。]

3.

烏列爾嬌小的象徵體嘀嘀咕咕的模樣,讓劉衆赫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這裡沒有頻道,祢又是怎麼發送間接訊息的?」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只要象徵體與化身有所接觸即可。]

烏列爾的娃娃象徵體緊緊攀附在劉衆赫肩上。

劉衆赫用手指輕輕推開祂,問道:「祢這樣做沒問題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只要不被鬼怪發現就行。]

「不,我不是在說鬼怪,而是指祢。」

烏列爾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劉衆赫不發一語,指著娃娃身畔。

滋滋滋滋。

娃娃歪了歪小小的腦袋,隨即瞪大一雙可愛的眼睛,用雙手摀住自己的嘴。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化身『劉衆赫』的心意大為感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坦白說有些難受。]

從先前開始,烏列爾的象徵體上就流竄著微弱的火花。這也在所難免,畢竟魔界是屬於魔王們的領土,對身為大天使的祂來說,魔界就跟禁地差不多。

站在烏列爾的角度來看,祂既要承受深入敵營的風險,概然性的消耗也十分可觀。

劉衆赫再度拔開緊貼在他手臂上的烏列爾,問道:「祢為什麼甘冒這麼大的風險來找金獨子?」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問道,你不也一樣?]

「祢好像誤會了什麼,我是……」

按理來說,他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前來魔界,因為同時期的任務難易度,地球和這裡根本天差地別。

多少令人感到安慰的只有一點,此地不是歷史悠久的魔界,而是新生的第七十三號魔界。這片土地沒有魔王,所謂的統治者不過是區區公爵而已,更重要的是,比起先前回歸的同一時期,此刻的他更是強大許多。

「我只是痛恨有人冒充我的身分,那傢伙是不是金獨子一點也不重要。」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嘻嘻一笑。]

「而且魔界裡也有很多有用的道具……」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咧嘴笑個不停。』

「再嬉皮笑臉,我就把祢的娃娃拆了。」

烏列爾終於閉上嘴,劉衆赫放眼望向任務的地平線的另一頭,那廣闊的魔界。

那傢伙,恐怕就身在這荒涼大地的某一角吧。

劉衆赫輕撫著刀柄好半晌,像是亟欲斬開這一整片風景般,邁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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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斯維茨工業區工廠。

公爵辦公室裡的氣氛比平時更為肅殺,伯爵西洛克一邊冒著冷汗,一邊繼續報告著。

「為了因應革命,我方計畫暫時禁止工業區內外的交通。」

吉洛瓦特使節的臉色逐漸扭曲,西洛克的心也沉至谷底。

眼前這號人物自稱吉洛瓦特的使節,然而這名惡魔絕不是該屈居使節團團長的等級。

殘暴的奧姆布羅斯,他既是吉洛瓦特工業區的侯爵,更是第七十三號魔界首屈一指的下一任公爵後補。

察覺到奧姆布羅斯眼中的熊熊烈焰,西洛克連氣都不敢喘一下。若不是賽斯維茨公爵此刻正靜立在窗邊,怡然自得地望著窗外,西洛克的腦袋說不定早就搬家了。

「因此,我方懇切請求諸位尊貴的吉洛瓦特使節,在敝處停留一段時間。」

「話都說完了?」

「是、是!那、那我就先告退……」

西洛克慌忙打開辦公室大門落荒而逃。

奧姆布羅斯侯爵深吸了口氣,像要撫平不快的心緒。但由於窗邊那名惡魔,他不能表露出更多不滿。

賽斯維茨公爵俯看著窗外良久,世故地笑著開口。

「都聽到了吧?事情就是這樣。」

「所以,您要我怎麼辦?」

「雖然很遺憾,但你不能離開,暫時留在賽斯維茨觀察情況吧。」

此話一出,奧姆布羅斯終於爆發了。

「就算現在這番發言可能演變成外交問題,您也堅持不讓我走?」

「你太敏感了,這不過是對同盟工業區使節的保護措施而已。」

「就為了區區一個革命家?」

「處刑官七死,侯爵也折損兩名,這已經不只是『區區一個革命家』了。」

一旦工業區所有處刑官死亡,革命家遊戲就會進入最終階段,因此嚴格來說,賽斯維茨公爵確實是身陷危機。

然而,單看賽斯維茨公爵的表情,卻感受不到任何迫切感。

奧姆布羅斯對公爵這副自相矛盾的模樣十分不以為然,低喃著抱怨道:「偏偏在這種關鍵時期出現革命家……實在有失體面啊,公爵大人。」

「是嗎,我倒覺得挺有意思,賽斯維茨可是相隔三十年才又再次出現革命家。偶爾就該來點這樣的消遣,日子才不會乏味。」

「聽聽您說的話,只有星座才會這麼抱怨。」

「我這麼說有什麼問題嗎?『傳說』並非專屬於星座的東西。」

這番話若出自一般化身之口,奧姆布羅斯只會嗤之以鼻,但賽斯維茨公爵確實有資格傲視一切。雖然還不能與高居雲霄的「傳說級星座」相提並論,但賽斯維茨在第七十三號魔界盤踞了整整四百年歲月,是累積了無數傳說的怪物。

「魔王選拔戰開始之前,盡可能累積傳說終歸是件好事。越強力的革命家出現,對我而言就越是件喜事。」

顯然公爵絲毫不認為革命可能對自己造成危害。

「既然您這麼自信滿滿,為什麼要攔著我?」

「你覺得是為什麼?」

感受到公爵不動聲色的目光,奧姆布羅斯陷入沉吟。這問題的答案不言而諭,畢竟賽斯維茨在這次事件中,已經失去了兩名侯爵。

「我沒有背叛吉洛瓦特的打算。」

「哈哈,有人這麼說嗎?」

「我只是出於好意,提醒您一聲而已。」

「那我也出於好意給你個建議吧。在你看來,吉洛瓦特公爵有可能成為魔王嗎?」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奧姆布羅斯有些慌了手腳。

賽斯維茨沒有給他思考的空檔。

「還是你認為,梅萊頓或伯律坎可能成為新任的魔王?」

「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不,你心中自有答案。因為誰才是第七十三號魔界四公爵中的最強者,人盡皆知。」

奧姆布羅斯吞了吞口水,深刻地感受到,這看似波瀾不驚的宣言,聽起來有多可怕。第七十三號魔界「最古老的公爵」,歷練果然不容小覷。

「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我聽說梅萊頓已經和吠陀聯手了。」

「並不是只有他能借助星座的力量。」

「您這麼說,難不成……」

賽斯維茨公爵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的天空問道:「那些鬼怪很快就會到來,那麼,隨之而來的又會是誰呢?」

此刻的夜空,還籠罩著無邊無際的墨黑。

但用不了多久,那片夜幕上就會湧現難以計數的繁星,接著,應對星座的現身,其他魔界的魔王也會一一露面吧。思及此,就連侯爵奧姆布羅斯也感到心跳加速。

終於,這個「第七十三號魔界」也將成為正式任務的主戰場。

「頻道部分您都交涉好了嗎?」

「我已經向管理局送出消息了。」

霎時間,奧姆布羅斯明白賽斯維茨不刻意尋求贊助者的理由了。反正一旦鬼怪現蹤,正式啟動任務,那些星座自然會往大型事件爆發的地方聚攏。

倏然,一個想法掠過腦海。

「在魔王選拔戰正式開始之前,來點小小的餘興節目也不錯。畢竟那些星座都熱衷屠殺。」

「難道這就是您放任革命發生的原因?」

賽斯維茨露出微妙的笑容,口中悠悠吐出煙斗的煙霧。

奧姆布羅斯嘆了口氣。

「您真是天生的惡魔。」

這個世界上,一切矛盾都是商機。此刻的賽斯維茨,正是藉由出賣工業區無數工民的性命,贏得星座的關注。

「多謝讚美。」

奧姆布羅斯厭煩地搖了搖頭。如果賽斯維茨公爵真的計畫上演這麼一齣好戲,肯定還準備了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戲碼。而在這工業區之中,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橋段,並不難預測。

「難得又能親眼看到公爵大人的工廠行動了。」

公爵們擁有的最強傳說兵器  工廠。

賽斯維茨公爵點了點頭。

「我已讓人作好準備,工廠已進入待命狀態,應該不消多久就能看見它了。」

奧姆布羅斯眼中充滿期待。畢竟,能夠親眼目睹第七十三號魔界最強者的傳說,這機會可遇不可求。

但是,就在這一刻  

[『賽斯維茨工業區』,已開啟頻道#BI-90594。]

聽見這道訊息,奧姆布羅斯訝異得從椅子上猛然站起。

「您這麼快就叫來鬼怪了嗎?」

但當看見賽斯維茨公爵同樣錯愕的神情,奧姆布羅斯立刻察覺這並不在公爵的計畫之中。

幾乎與此同時,某個人一把推開辦公室大門闖了進來。

「公爵大人!非常抱歉,有緊急報告  」

那人正是剛才唯唯諾諾離開的西洛克伯爵。

賽斯維茨公爵迅速恢復了鎮定的神色。

「說吧。」

挑在這個節骨眼出現,這小子要報告的事情想必與新頻道的出現有關,但從西洛克口中說出的內容完全出乎兩人意料。

「啟動工廠所需的傳說說服力目前量能不足。」

賽斯維茨公爵的神情蒙上一絲困惑。

「什麼意思?我明明早已下令補充說服力的預備量能。」

「這……應該是那些工民趁工作時,將傳說碎片偷走了。」

聽到這裡,奧姆布羅斯頓時明白了事態發展,開口說道:「革命家的腦子轉得挺快的,那些鬼怪會不會是因為那傢伙才突然行動……」

「不可能,管理局和瘤老頭那邊的協商還沒有結果。」

面對超乎預期的情況,賽斯維茨公爵皺起了眉,立即下達指示。

「派出督察和奴隸前往地平線,那點傳說碎片只要重新蒐集就行了。」

「我們已經派人出去了,可是……」

或許是畏懼公爵的嚴令責罰,伯爵西洛克哆嗦著肩膀繼續說了下去。

「出發進行回收的督察剛才失去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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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鄰近賽斯維茨工業區的地平線,張夏景輕輕踹著督察尚有餘溫的屍體,說道:「看來公爵為了大舉進攻作足了準備,這麼大陣仗的回收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是動員了足足一千名回收奴隸的超大型回收工程。

眼下看似進展順利,然而若是判斷稍有遲滯,我們將再次落入險境。

在我的化身體尚不完整的狀況下,我們無法與公爵展開正面衝突。萬一讓奴隸們把回收物原封不動地運回工廠,情勢就會走向最惡劣的境地。

「好像還算順利。」我瞥了韓明武一眼,說道。

我很清楚公爵遲早會採取行動,但若不是身為間諜的韓明武,就無法準確預測公爵實行計畫的時機。

聽見我的稱讚,韓明武一臉得意洋洋,斜嘴笑了起來。

「哼,我是什麼人?再怎麼說,我也是『Mino Soft的智囊』,不是嗎?」

「哪天成為星座的話,你就用這個當作名號吧。」

要和這個人站在同一陣線,起初我也不大樂意,但目前來看,這也不是個太差勁的選擇。

「把奴隸都帶來這裡!我會從精神還健全的人先開始進行修復。」

人們彷彿終於下定決心,要從現在開始好好地打一場勝仗,亞蓮和工民們臉上流露的悲壯也不同以往。

看著他們,我同樣收斂思緒,打起精神。譬喻則像顆蓬鬆柔軟的棉花糖般坐在我的肩頭,口中發出一聲輕呼。

[哈啊!]

她目前還沒恢復記憶,但所有鬼怪都擁有頻道主與生俱來的本能,也就是反射性地在該有任務發生之處,安排劇情,填補空缺。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 奴隸解放已開始!]

「謝了。」

我輕輕撫摸譬喻的頭,譬喻猛然高舉兩隻小小的手臂。

[哇啊!]

即使我無法立刻進入主線任務,但透過譬喻的幫助,每當一有契機,我就能接收到支線任務。

這只是權宜之計,但只要以這種方式沉著地循序漸進,累積支線任務,我大有機會能趕在與公爵交手之前,使化身體恢復到相當的水準。

『金獨子心想,現在沒必要躁進,反正時間站在我們這邊。為了順利度過魔界任務,必須從此刻開始作好充分的準備。』

我的心中正是這麼盤算的。

直到那條出乎意料的訊息在耳邊響起。

[新的星座已進入頻道#BI-90594。]

4.

新的星座?這麼快?這時機比我預期的還要早上許多。我以為事件還要再進行一段時間,才會出現其他星座……

[一位尚未公開名號的星座注視著化身們。]

這麼看來,祂似乎不是我先前見過的星座。我本來還隱隱期待,會不會是隱密的謀略家或深淵的黑焰龍,著實有些遺憾。

「你、你聽到剛剛的訊息了嗎?」

「什麼訊息?」

「我剛剛收到間接訊息了!」

初來乍到的星座似乎是個手頭寬裕的傢伙,一來就四處發送間接訊息。身旁的譬喻又發出了哇的一聲,此時的她,應該正在賺進大把Coin。譬喻大概也感到很神奇吧,畢竟她此刻才學習到,鬼怪都是以什麼方式賺取Coin的。

『金獨子想著,希望是個好相處的傢伙。』

在頻道初期就加入的星座,祂們的偏好往往會決定該頻道的性質。

不論是頻道的星座組成會以「尋找化身」還是「尋找遊戲」集團為主,或是支線任務的刺激性與難易度等等,鬼怪能決定的所有細節,全都反映了這些訂閱星座的渴望。

最令我擔心的正是這一點。

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因為鬼怪的把戲承受了無數傷害,而為了將故事延續下去,今後譬喻也得無止境地與星座的欲望相互抗衡。

[哇啊!]

我靜靜將手放在譬喻的頭頂。

[一位尚未公開名號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此處的化身不甚滿意。]

看到這兩條訊息,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開頭好像不太妙啊。

說起「蛇首暴發戶」,我記得曾在《滅活法》中見過。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任務進展感到無趣。]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鬼怪傻裡傻氣的主持頗為不滿。]

蛇首暴發戶,這傢伙的興趣是找出那些比自己弱或Coin比自己少的星座,加入祂們訂閱的頻道,再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恣意破壞任務。

[星座『蛇首暴發戶』想來點刺激的故事。]

有好幾個頻道,都因為這傢伙導致訂閱者人數驟減,甚至倒閉。我在《滅活法》中看過這樣的描述。

在小說中,祂不過是個沒什麼分量的龍套角色,想不到竟會被我遇上。

[星座『蛇首暴發戶』不希望『回收奴隸』活下去!]

[星座『蛇首暴發戶』主張,向敵人提供助力的人都必須死!]

[星座『蛇首暴發戶』宣布,將會贊助殺死『回收奴隸』的工民。]

這條訊息,讓工民們面面相覷。

有些人一臉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的困惑神色,有些人則猶豫不決,也有不少人想起不愉快的回憶而陷入恐慌。

但在這之中,也能見到幾個人悄悄打量著其他人的臉色,偷偷摸摸地抽出兵器。

張夏景高聲喊道:「等等!你們想幹什麼?」

但遲了一步。有人帶頭發難,更加速煽動了其他工民的行動。

一、二、三,兵器的數量不斷增加。

「喂喂喂,你們是認真的?不能這樣啊!」

眼見手持武器的工民步步逼近精神失常的回收奴隸,馬克連忙捉住他們。

「不是所有變成回收奴隸的人都神智不清了,肯定還有人保有理智。」

「但他們大多都是把靈魂出賣給公爵的傢伙!」

「就說了,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你們不也很清楚嗎?」

「反正,這些傢伙跟死了也沒什麼兩樣,給我放手!」

被Coin蒙蔽雙眼的工民推開馬克,拔出了刀。

[星座『蛇首暴發戶』為矛盾激化興奮不已。]

[星座『蛇首暴發戶』宣布,將贊助殺害最多『回收奴隸』的化身3,000 Coin。]

三千Coin。

在Coin價值連城的工業區之中,這筆金額足夠他們揮霍好一陣子了。

「乾、乾脆殺了他們吧,我們也得生活啊!」

「沒錯!議長,把這些人全殺了再回去吧!」

風向漸漸轉變,手持兵刃的工民人數越來越多。

在不斷蔓延的貪念之中,馬克再次大聲疾呼。

「這些人和我們一樣,都曾經是工民!若我們也這樣對待他們,那和貴族有什麼兩樣!」

「老闆,閃一邊去!要是不馬上讓開  」

[星座『蛇首暴發戶』享受工民之間的紛爭。]

在爭論中屈居下風的馬克被眾人推倒,一屁股跌坐在地。

就在這一刻,又有另一條訊息傳來。

[星座『蛇首暴發戶』宣布,殺害同為『工民』的化身,每殺一人就贊助300 Coin。]

一眾工民頓時愣住了。

緊接著,他們望向彼此,手忙腳亂地拉開距離。

「呃……」

「等、等一等!」

我彷彿能聽見他們此刻心中作何感想。

『沒錯,任務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身在此地的工民,過去也都曾執行過「最初的任務」。在那段記憶中,他們被迫與他人拔刀相向,為了生存不得不殺害其他生命。

「呃、呃呃……」

工民們拿著兵器,猶疑不定地打量著對方。

因為星座三言兩語的煽動,在革命旗幟之下團結一心的工民們,聯繫著彼此的紐帶逐漸斷裂。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化身的反應感到愉悅。]

若在以往,我可能也會和那些工民一樣,為了區區幾枚Coin患得患失,迎合星座演出祂們期望的劇情,一邊對自身感到幻滅絕望,又一邊自我安慰「這些都是無可奈何的」。

『金獨子心下思忖。』

無可奈何之事。

『沒有任何事是無可奈何的。』

轟隆一聲巨響,我腳下發勁,地面瞬間崩陷。利用衝擊的推進力,我衝進工民之間,一把提起方才推擠馬克的工民的領口。

「咳、咳咳!」

「你的性命只值三百Coin。」

「咳呃……革、革命家大人?」

「Coin確實是好東西,不過,你不覺得太廉價了嗎?」

被我抓住的工民拚命抵抗,但我並未鬆手,反而更用力鎖緊了他的脖子。工民的臉色逐漸發青,兵器也掉落在地,在場的其他人發出輕微的驚呼。

那名工民眼球逐漸翻白,在他即將窒息的前一秒,我粗暴地鬆開了手,任由他摔落在地。我能感覺到許多投向我的視線瞬間充滿恐懼。

「一個人三百Coin的話……殺光這裡所有人,差不多值個一萬Coin?」

「呃、嗚呃……」

「再殺了這些回收奴隸,那傢伙說會再多給三千,加起來就是一萬三千Coin……唷,這數字確實叫人難以抗拒。」

一萬三千Coin。

那是身在此地的多數工民都不曾擁有過的鉅款。

「不過,就算把一萬三千Coin弄到手,你們又想怎麼樣?這些錢,了不起值幾個不上不下的技能,再買幾個可有可無的道具,就全花完了。」

其他工民紛紛露出動搖的神色。

這些人就連一次也不曾使用過鬼怪包袱,他們不會理解,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座,一萬三千Coin不過是九牛一毛;更不會知道在這個世界裡,這筆錢能做到的事情有多麼微不足道。

我俯視著坐倒在地的工民。

「所以,拿到錢之後你想幹什麼?」

「什、什麼?」

「我問你,拿著殺了所有人換得的一萬三千Coin,你打算做什麼?」

他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各種情緒,驚恐、畏懼、還有……

「我、我……」

他的聲音就像是陷入絕望的深淵。

「我什麼也……」

他徬徨地低喃,我一言不發地凝視著那張臉。

其實我很清楚,他們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根本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

或許這些工民本身,也無法理解自己是因為什麼理由想要蒐集Coin。

為了生存,必須對星座百般逢迎,必須拿到比其他人更多的Coin  任務就是這樣,一步步將眾多化身變成了故事的奴隸。

在無人開口的凝重沉默中,終於意識到自己打算做出什麼的工民,嗚咽著痛哭出聲。

「革、革命家大人,我……」

我沒有理會他,逕自說道:「既然頻道已經開通,未來肯定會有更多星座進入頻道。」

那些工民注視著我的目光,各自閃爍著不同的光芒。

「不要為了區區一兩分錢賤賣自己的故事。當真要賣,也得收個合理的價錢。」

我不知道我說的話能傳達多少給他們,畢竟我的口才不過爾爾,但這已是我能告訴他們的全部了。

眾人帶著沉痛的神情緊咬著嘴唇,他們像是下定了決心,紛紛放下手中的武器。沒有人開口說話,但對我而言,他們的行動就是一種答覆。

可惜,並非所有人都認同我的發言。

[星座『蛇首暴發戶』怒視著您。]

[星座『蛇首暴發戶』對您表現出強烈的憤怒。]

[星座『蛇首暴發戶』要求發出懸賞任務!]

懸賞任務。的確,還有這個方法呢。

唯有透過星座的請求才能發動的該死任務。

「革命家大人?」

驚慌的工民們一個個轉頭望著我,臉上寫滿恐懼。

若在此刻發布了懸賞任務,目標會指向誰無庸置疑。就在這時,端坐在我頭上的譬喻搖搖晃晃地浮上半空。

[哈啊。]

換作其他鬼怪,多半會立刻欣然接受懸賞任務的請求,譬喻卻不可能那樣做。譬喻的身子圓滾滾地膨脹起來,像是在拒絕星座的要求。

[……哦啊?]

譬喻嬌小的身軀上濺出絲絲輕微的火花。

[哇、哦哇、哇啊啊啊!]

我頓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星座『蛇首暴發戶』要求發出懸賞任務!]

[星座『蛇首暴發戶』要求發出懸賞任務!]

此刻的譬喻正在抵抗自己的本能。

『不同於常見的誤解,許多鬼怪其實並不是刻意安排上演刺激性的場面。』

這是祂們的天性,驅使祂們回應訂閱頻道的星座的要求。

『越是具有天賦的頻道主,就越會本能地想要製作回應觀眾喜好的任務,這也是所有鬼怪賴以生存的天性。』

還是個鬼怪寶寶的譬喻,恐怕更難戰勝這種本能吧。

我伸出手,輕輕地拉了拉譬喻。

「不要緊的。」

滋滋滋滋滋!

「這個頻道的訂閱數,並非只有『一』。」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同意發出懸賞任務。]

原先在空中劈啪作響的火花,瞬間從我指尖消散。

[已拒絕懸賞任務要求。]

[星座『蛇首暴發戶』大感驚訝。]

我抬頭看向天空。

「爬蟲腦袋,這裡沒有祢想要的『故事』。」

深藍的夜空裡,隱約地有顆星星閃耀著光芒。

我直盯著那個星座,冷漠地說道:「我很忙,給我滾。」




  1. 19位於韓國京畿道中央的行政區,與首爾特別市接壤,是韓國首都圈發展迅速的城市之一。
  2. 20約臺幣兩元。
  3. 21位於韓國京畿道南面的行政區,緊鄰首爾市。人口較少,設有動物園等吸引民眾參訪。
  4. 22位於京畿道南面、京畿道的首府。人口眾多,擁有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水原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