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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 卷 · 目錄65 / 174

Episode 37. 魔界風光

1.

「第四面牆說道,這又是哪裡呢?」

『不要學我說話。』

我在任務的地平線上邁步前行,嚴格來說,我已經走了整整四天的時間。行走在漫無邊際的垃圾山稜之上,任誰都會想試著和牆壁對話。

我對沿路散落的傳說碎片喃喃說道:「金獨子心想,這個也得撿起來才行。」

由於亞空間大衣還有不少儲物空間,因此我持續撿拾傳說碎片,將它們全部儲存起來。

『大笨蛋。』

至少我不是在自言自語這一點,勉強算得上是種安慰。

我至今仍不明白第四面牆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傢伙,但起碼它明顯對我沒有敵意,相反地,它甚至幫助我抵禦流放者懲處。

『好,睏,啊。』

「再撐一下,你必須一直說話,我才有辦法繼續移動。」

流放者懲處還是讓我很難受,而這座垃圾山也依舊看不到盡頭。這種痛苦,或許會持續到我返回任務劇情為止。

[您吸收的部分傳說在重組時發生衝突。]

我使用了副作用相對較小的進化系特性「拉馬克的長頸鹿」,但化身體的傳說結構仍充滿矛盾。目前狀況還不嚴重,可是一旦進行戰鬥之類太過困難的行動,很可能導致化身體再次崩解。

……可惡,怎麼每件事都這麼不順。

我心中難免感到著急,這樣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向那些星雲報仇。但俗話說欲速則不達,操之過急也無濟於事。

[您已接近任務區域。]

當務之急,是必須取得魔界的任務。

瘤老頭那傢伙隨意將我扔下就不聞不問,但我很清楚應該怎麼做,才能在這裡獲得任務。

大致的計畫已經底定。

目前我的移動路徑,與劉衆赫第一百一十一次回歸相同,途中若沒有特殊變數,計畫就不會有差池。

這麼說來……劉衆赫的第一百一十一次回歸發生了不少事情。

《滅活法》的作者似乎也是在那個時期陷入寫作低潮。

小說超過一千話左右的時候,我還記得,當時我留言給了不少建議。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的留言還是其他緣故,那時出現了新的人物,小說的時間線也有所變化。

撲簌簌,懷裡的鬼怪金蛋忽然一陣扭動。

我餵了幾個傳說碎片,輕輕撫摸著蛋。

「乖喔乖喔,小可愛。」

一想到我拯救的靈魂即將甦醒為新的生命體,就有種奇妙的心情。

這顆蛋最遲一個月之內就會孵化,屆時我的計畫也將正式步上正軌。這麼一想,這個小傢伙孵化之後就不適合繼續以「申流承」稱呼了……該取什麼樣的名字才好呢?

『就在這時,金獨子耳邊傳來某種聲響。』

我躲到垃圾山後方,屏住了呼吸。對面的動靜似乎不只一兩人,至少有數十個,甚至上百個人。

我觀察著情勢,小心翼翼地探頭確認情況。某種與人類外形相似的生物正在翻找著廢棄的傳說,但從它們的動作中感受不到半點生命的氣息。

那些傢伙是什麼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他們是「回收奴隸」。

這些傢伙受到魔界支配者的命令,在地平線一帶回收傳說的碎片作為燃料。他們幾乎不具備理智,只要不威脅到他們,就不會遭受攻擊。

『金獨子思索著,既然有回收奴隸在此處徘徊,代表「工業區」就在附近。』

工業區就有如魔界的城市,其中包含研磨傳說碎片產生能源的「工廠」,以及工廠周圍的住宅區。若我的記憶無誤,距離此處最近的應該是「賽斯維茨工業區」。

「動作快、動作快!今天該上繳的燃料都慢了!」

一隻有著小翅膀與獨角的惡魔,搧著翅膀在附近打轉。

他就是工業區的督察。

連這傢伙也一起出勤,代表此次「回收」的規模不容小覷。

就在這時,一名回收奴隸似乎迷了路,竟然走進了我藏身的垃圾堆後方。我躲避不及,倏然與他四目相對。

「咕嚕嚕?」

眼神呆滯地看著我的回收奴隸並非人類,而是擁有黑猩猩外形的傢伙,極有可能是自身行星滅亡,被綁架到魔界的種族之一。

他們失去了自己的任務劇情線,只能仰賴其他存在苟延殘喘。

那傢伙的手臂上,燙有「6424」的烙印。

[已發動專用特性『魔王候補』的特殊權能。]

魔王候補,這是我在執行「第七十三柱魔王」任務時獲得的特性。效果一發動,那傢伙口中原先無法理解的話語,在我耳中忽然有了意義。

「我、不、想、再、繼、續、了。」

什麼?

「殺、了、我。」

他究竟在這漫長苦難中煎熬了多少歲月?回收奴隸的肉體破爛不堪,像一堆移動的破銅爛鐵,只剩骨架勉強支撐著。

他身上流出的不是膿水,而是故事,那些他曾活過的歷史,似乎已蕩然無存。

「殺、了、我。」再次勉力開闔的嘴唇,痛苦地吐出話語。

一旦失去自身所有故事,就會變成這副德性。沒有人記得他,他也同樣不記得任何人,能做的,唯有在恐怖的苦痛中等待結局。

我凝視著那哀戚的眼神許久,深深嘆了口氣。

『接著,金獨子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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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與其他回收奴隸並排站在了工業區的入口。包含亞空間大衣在內的所有道具,都被我藏在手裡成堆的傳說碎片之中。

也就是說,現在我身上只勉強披了件破爛的衣服。

為了盡可能貼合回收奴隸的打扮,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以防萬一,我甚至讓死去的「6424」的烙印出現在左臂上。

「下一個!」

計畫很簡單,我打算混在眾多回收奴隸之中,潛入工業區內部。由於對奴隸的出入檢查不像對遊客那樣嚴苛,我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搞什麼東西,今天的收穫量也太不像樣了吧?」

可恨的是,督察比我想的還要挑剔。

砰砰!排在我前面的回收奴隸腦袋瞬間開花。

「喂,我說你,把這傢伙也裝起來,一起扔進燃料桶。」

督察像是在處理機械零件,滿不在乎地將回收奴隸扔進了回收籃裡。

惡魔男爵嗤嗤飛,這傢伙的等級了不起等同於闇城的下級貴族。他可能比闇城裡的惡魔擁有更多傳說,但區區男爵,只要我下定決心果斷出手,也不是無法解決的敵人。

「下一個!」

問題是殺了這傢伙產生的後患。

工業區的主人是位居魔界最高層的公爵,倘若明目張膽地殺害工業區的督察,被公爵察覺的可能性也會隨之提升。

更何況,現在我的化身體不完整,與魔界高等貴族對立的風險很高。雖然使用「魔王候補」特性也是種方法,但我不想一開始就引人注目。

基於種種理由,我乖乖遞出手上的回收籃,吞了吞口水。要是在這裡出了差錯,未來的計畫將變得更加困難。

「喔,哎唷!還帶了不少東西嘛?」

大概是因為我裝了滿滿一籃的傳說碎片,督察露出燦爛的笑容。本來我還擔心,要是他翻到了我偷藏在碎片裡的道具該怎麼辦,幸虧他是個粗心的傢伙。

督察像隻嗤嗤蠅9一樣搧著翅膀,猛力拍打我的後背,高聲喊道:「都給我向這傢伙看齊!知不知道?大家很清楚最近收穫量實在不怎麼樣吧?照這樣下去,下一個成為燃料的就是你們這些傢伙啦!」

在督察的恫嚇下,回收奴隸眼中隱約透出害怕的情緒。即使喪失了理智,他們依舊保有對死亡的恐懼,畢竟,並非所有人都和「6424」一樣。

「幹得好,六四二四!進去吧!」

[您已進入任務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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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避開督察的耳目,在適當的時機脫離了奴隸群。

我翻找著回收籃,逐一裝備好道具,收起需要的東西,丟棄不必要的物品。

順著大路前進,沒多久眼前就出現了一座開闊的廣場。只見到處都是人類來來去去,還有精靈和亞人種,偶爾也能看見貌似惡魔種的傢伙。

魔界也是人住的地方。瘤老頭所說的並沒有錯。

此處不僅有來自各個次元的人類安居樂業,更是形形色色的種族共同群聚生活的城鎮。既能看見兜售物品的商販,也有許多討價還價的買家。

這是繼樂園之後久違的市鎮景象,是人們和故事匯集的所在。

我驀然回想起《滅活法》中的描寫。

巨大的高牆環繞著市區,低矮的石板屋頂勾勒出參差的城市輪廓,偶爾還能見到搭載蒸汽機具的運輸工具沿著軌道經過。

在這座城市,能見到多層次文明混雜的景象。這裡不是星座關注的舞臺,卻是人們安身立命的家園。

身在任務之外,又活在任務之中,這些人們聚居的地方  

就是工業區。

確實,眼前就是它所描寫的風光。

對於首度目睹魔界工業區的人來說,或許會有這種感想:名為魔界,這麼和平像話嗎?而且會不會和人類生活的地球太像了?

對於有這種感想的人,我想讓他們聽聽《滅活法》對此的說法。

換言之,這或許正意味著,人類生活的世界有多麼可怕。

沒錯,就是這段話。

難得又憶起《滅活法》的內容,我不禁陷入深深的感慨之中。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賽斯維茨工業區,我必須在這裡找到與我攜手對抗星雲的人物。當然,他們本人壓根不知道自己將會做出那種事情……

[您吸收的部分傳說在重組時發生衝突。]

真是的,看來我該加快腳步行動了。雪上加霜的是,就連一直努力堅持著的第四面牆,也作出令人洩氣的發言。

『好,睏。』

咦?喂、等等啊!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暫時進入休眠狀態。]

完蛋,怎麼偏偏在這時候睡著?

寒氣瞬間滲入體內,全身上下開始冒出火花。滋滋滋滋,流放者懲處導致化身體的組成更加不穩定,周圍有幾個人逐漸留意到我的存在。

「是、是流放者!」

人們像是把我當成了某種感染源,慌亂地從我身邊退開。

我迅速離開人潮洶湧的大馬路。

時間所剩無幾了。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在這裡,我必須找到故事的「第二位主角」才行。

2.

「哇啊啊!有流放者!」

「怎麼可能,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我飛速穿過大呼小叫的人群,躲入城市的陰影。

滋滋滋……由於流放者懲處,身體各處的傳說碎片如鮮血般不停飄落。

右手臂和心臟由於吸收了其他傳說片段,情況還算穩定,剩餘的部位就沒那麼樂觀了。

大概是見到我這副模樣,其他化身才察覺了我是流放者。

「那個人跑去哪裡了?不用通報嗎?」

「嗯……看他那樣子,應該也活不久。快走吧。」

這反應也不奇怪,這些人大概不是第一次見到流放者了。他們之所以對流放者感到恐懼,純粹是因為不曉得流放者會做出什麼舉動。

我藏身在巷弄之中,屏息等待了一陣子,到處搜索我的人群遍尋不著目標,沒多久就散去了。

與此同時,一列魔導車隊碰巧出現,恰到好處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一見到漆著黑色塗料的魔導機動車,化身們全都倒抽口氣,往後退了好幾步。

「快讓開!是貴族的車輛!」

機動車匆匆駛向了工業區的中央大街。雖然無法確定,但那似乎是從其他工業區來訪的外賓,裡頭搭乘的多半是魔界上位的貴族。也就是說,搭乘著那些機動車的人物,都是不下於萊因哈特的強者。

轟隆隆隆!

機動車毫不在乎路邊的化身,加速奔馳而去。不知怎麼回事,見他們這樣十萬火急地趕往工廠,似乎是有緊急狀況。

驚恐退避的化身們不住議論紛紛。

「那好像是吉洛瓦特的機動車,最近怎麼常常看到啊?」

「貴族的事有什麼好好奇的。」

「這次不一樣。我聽到傳言,第七十三號魔界要被整併了。」

這段對話頗有意思,我集中精神,聆聽從人群中傳出的小道消息。

「魔界要被整併?那些八風吹不動的公爵有動作了?」

「是啊,聽說梅萊頓和伯律坎已經聯手,這麼一來,賽斯維茨恐怕要急得跳腳了吧?」

聽見統治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公爵的名字,其他化身也紛紛加入對話。

「啊,那傳聞是真的嗎?可是我們魔界已經數千年沒有魔王了吧。」

「也就是說,這次的魔王會在我們魔界誕生?」

面對接連不斷的疑問,最先提起這個話題的化身手足無措地答道:「我也不是很確定,聽說魔王之間流傳著一則神諭,事關新魔王的降臨……」

「那些公爵大概都認為會是自己成為魔王吧。」

我曾在《滅活法》看過類似的對話,此時正好就是這類謠言開始流傳的時期。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話說回來,至於魔王嘛……

我遙望著逐漸遠去的魔導機動車隊,暗暗思考著。

工業區也有階級之分。

隸屬魔界、統御工業區的「貴族」。

由不同次元來到此地的化身階級「工民」。

以及當工民失去傳說,淪落為奴的「回收奴隸」。

目前只有這三種階級,然而一旦魔王降臨,情況將完全不同。

魔王。無論隸屬魔界的任何階層,都無法違逆魔王,在魔界之中,魔王的地位甚至超越傳說級星座。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公爵應該十分忌憚魔王的出現,因為要是魔王現身,自身的權力體系將在瞬間崩盤。

只可惜,我勢必會讓魔王降臨。

因為,這就是我到訪魔界的理由。

 這樣都順利活下來啦?我帶了第二個情報給你。

聽到碰巧傳來的訊息,我抬頭望向天空。一片黑暗之中,依稀能感覺到瘤老頭的氣息。幸好,瘤老頭那些傢伙不算沒有常識。

雖然,在鬼怪之間有著「向腫疙瘩老頭學商法的傢伙」這類慣用的罵人說法,不過似乎是因為鬼怪原本就討厭瘤老頭……

 去一趟「艾提卡鐘錶行」,你能在那裡找到想要的東西。

我微微點頭,瘤老頭的氣息再度消失無蹤。

艾提卡鐘錶行,看來瘤老頭也知道在那裡能找到取得魔界任務的方法。事實上,《滅活法》也有關於那個鐘錶行的情報。

話雖如此,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我仍假裝毫不知情地收下瘤老頭給予的情報。又或者說,我需要展現出符合概然性的行動。

我看了看自已搖搖欲墜的左臂。即使現在馬上趕去鐘錶行,也沒辦法立刻得到任務,但至少能找到減輕流放者懲處的辦法。

畢竟,艾提卡鐘錶行原先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

我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

不是這裡,也不是那條巷子。

我一邊在工業區的窄巷裡穿梭,一邊緊緊抓著衣領,以免暴露出傳說漸漸崩解的部位。

然而,我一直沒看見鐘錶行模樣的店鋪。

這也很正常,畢竟在魔界,鐘錶沒有多大用處。這類物品,只對人類這樣生命短暫的存在才具有意義。

要是能翻看《滅活法》,應該就能很容易找到,但在手機沒了的情況下,我也沒辦法閱讀小說。

早知如此,就該提前叫鼻荊幫忙帶支手機了……

就在我苦惱是否該冒險詢問路人「艾提卡鐘錶行在哪」的時候,某個人正好撞到了我的肩膀。

「喂喂,你走路沒長眼睛啊?」

「啊,抱歉。」

「道歉就沒事了嗎?該死,你害的我零件全撒出來了,混帳東西!」

一名大約十五歲上下的美少年,懷裡抱著一大捧類似機械零件的東西,以微妙的冷淡目光瞪著我。

「呃,真的不好意思,但是……」

我正打算接一句「何必這樣罵人呢」,少年的嘴卻比我更快。

「知道抱歉就趕快撿起來啊,廢物!」

我被那對俊俏唇瓣吐出來的言語暴力壓制得毫無招架之力,慌忙撿拾著散落一地的零件。一瞬間,感覺以前的那個「金獨子」又突然冒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看我撿得太過認真,少年咧嘴笑了起來。

「媽的,這次就饒了你,下次給我小心點。」

少年接過零件,用他那特有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再次向前跑去。

不知為何,當我看見那傢伙的臉,頓時有種腦袋被人打暈了的感覺。不單是因為被比我小的傢伙臭罵一頓而感到委屈,還是因為那傢伙  

一如所有的奇幻小說,《滅活法》也出現了許多漂亮帥氣的登場人物。

而在這些帥氣的人物之中,對於那些長相特別突出的角色,《滅活法》則常使用「不亞於劉衆赫」這樣的形容。

例如,在和平之地見過的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就是具體案例。

然而在這個世界,還有長相比那位基里奧斯更了不起的存在。

這種情況,小說又會如何描寫?

那小子,長相俊美得簡直能勝過劉衆赫兩條街。

符合這種描述的人物,在《滅活法》裡絕對是屈指可數。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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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乒乓一聲巨響,店裡的貨架全被砸得粉碎。

  可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光是買新貨架就夠累人的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這都是第三次了,也該聽懂人話了吧?」

「不,這是我想說的才對吧。我不過是個鐘錶行的老闆,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面對站在面前的兩名惡魔,亞蓮十分緊張。

惡魔男爵梅倫、惡魔伯爵西洛克,分別身在不同階級的兩名惡魔,是賽斯維茨工業區本地的著名貴族。

惡魔們相視一笑,其中一人倏地伸出纖長的手臂。

「呃!」

根本沒能閃躲的亞蓮被掐住下顎,發出一聲悶哼。

亞蓮白皙的肌膚上處處都是傷痕,惡魔伯爵西洛克仔細打量了一番,咯咯笑了起來。

「妳不是什麼平凡的鐘錶行老闆,但也不是什麼值得公爵三番兩次派人邀請的存在。居然讓我們三顧茅廬,難道妳以為自己是『臥龍先生』不成?」

「我不曉得那是誰的名號。何況你們先前委託的東西,我不也已經做好了嗎?這回恕我幫不上忙。」

鐘錶行內的空氣開始凝結。惡魔貴族正逐漸提升力量,她微微顫抖著,臉色一片鐵青。

就在此時  

「亞蓮,妳在做什麼?難不成妳借了高利貸啊?」

一個人影站在鐘錶行的門前。

確認了來人的模樣,惡魔伯爵西洛克皺起眉頭。

「原來是鐘錶行的髒話小鬼,你想找死?」

「那傢伙就交給我吧。」

惡魔男爵梅倫一把扼住美少年的脖子,輕輕鬆鬆就將他舉了起來。被捉住的少年則低頭瞪著梅倫。

「每次來的時候都這麼覺得,你這小子長得還真好看。」

「每次見到你的時候都這麼覺得,你長得還真是噁心。」

梅倫左手一揮,劃過少年的腹部,即使聽見衣服撕裂的聲響,少年的眼神依舊不為所動。

梅倫似乎很中意他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種姿色,給公爵大人當妾室倒也夠格。」

「那裡時薪多少?要是比這裡還低,我可不去。」

又是砰的一聲,少年的嘴角淌出鮮血。

見狀,亞蓮的神色逐漸變得僵硬。

「就算抓他當人質也沒用。」

惡魔鬆開手,像是先前的一切只是在開玩笑。

「誰會幹那種事?我們可是紳士呢。」

從空中墜落的美少年一屁股摔在地上,發出呻吟。

「所以妳打算拒絕我們的要求,是吧?我就這樣報告公爵囉?」

「雖然很抱歉……」

出乎意料地,對方似乎沒有繼續進逼的意味,亞蓮在心底鬆了口氣。無論如何,這次她都不可能再答應他們了,否則不曉得又會有多少工民為之犧牲。

聽見她的回答,西洛克立刻理解地點了點頭。

「那就請妳繳交拖欠至今的稅金吧,公爵大人要我們收回這筆錢。」

「稅金?過去一直都有免稅優惠……」

「以前是以前,現在沒有了。」

果然,他們不可能輕易放棄的。

亞蓮咬了咬嘴唇,問道:「多少?」

「五萬Coin。」

整整五萬Coin!龐大的金額嚇得亞蓮一陣頭暈。換作其他任務區域或許還不一定,但在賽斯維茲工業區,Coin可是極為昂貴的貨幣。

「這裡可是幾乎沒有星座的地方啊!那麼大一筆錢怎麼可能  」

「妳不繳也行,那我就把這小鬼頭帶走了。抓回去當小妾,差不多也能值個五萬Coin。」

聽見這自然流暢的脅迫,美少年吹了聲口哨。

「哇喔!五萬Coin!亞蓮,要是拿到這筆錢就別繳稅了,捲款潛逃吧!」

「……看我還不讓你這張狂妄的嘴立刻慘叫求饒。」

「是喔?混蛋,還真令人期待啊。」

儘管美少年一副堅毅不屈的模樣,亞蓮的神情還是沉了下來。長年與少年維持著師徒關係的她,深知那孩子雖然表面上吊兒郎當,內在卻並非如此。

惡魔伯爵發出了最後通牒。

「亞蓮.梅克菲爾德,接受公爵大人的提案吧。這是最後一次了。」

亞蓮同時也是工民議會的議長。面對身兼重職的她,若不惜祭出如此強硬的手段,對方肯定也是狠下了心,非達成目的不可。

猶豫不決的亞蓮終於開口:「我……」

她的話正要出口的剎那,一位不速之客走進了鐘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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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推開鐘錶行的大門,迎接我的卻不是店主人。兩名滿臉不悅的惡魔貴族,正散發出凶惡的氣息瞪視著我。

「什麼人?」

我在外頭大致聽了他們的對話,對目前的情況十分清楚。

美少年仍跌坐在地板上,看向惡魔的眼中燃燒著憎惡。

我留心看了看他一眼,說道:「我只是客人。」

儘管我回答得畢恭畢敬,惡魔貴族的神色仍變得十分猙獰。

「是工民嗎?雖然不知道你是打哪來的,但在我還願意好好說話的時候快滾吧,現在正在徵收稅金呢。」

「稅金啊……就是賺得多就繳得多,賺得少也得繳得多的東西吧?」

「什麼?」

我逕自繞過兩名惡魔貴族,走向店主。

「喂!等等!」

錯愕的惡魔貴族連忙伸手想抓住我,但他的手在空中一晃而過,什麼也沒碰到。發現我輕巧地閃過了他的攻擊,貴族忍不住面露訝異。

損壞的貨架倒在腳邊,鐘錶散落一地,我拾起其中一支,仔細端詳。

「好東西真不少。」

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的店主亞蓮朝我走來。

「好東西一直都有,只是難得出現好主人而已。」

我不禁笑了。果然,她連語氣都與《滅活法》如出一轍。

行星「林德波格」的魔導工程師,亞蓮.梅克菲爾德。

亞蓮直勾勾地看著我,眼裡流露出明顯的緊張。此刻,她的腦內肯定也有副鐘錶正飛速轉動,思考著這位突如其來的陌生來客,究竟會是翻轉眼前情況的變數,還是讓事態陷入萬劫不復的敗筆。

我決定稍微減輕她的苦惱。

「我想訂製一些特別的東西,可以委託妳幫我製作嗎?」

亞蓮瞪大了雙眼。因為會來訂購「特殊物品」的客人,只有一種。

她觀察著惡魔貴族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委託的貨款怎麼算?」

我咧嘴一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名瞪著我的貴族。

「五萬Coin。」

3.

「等等,你是剛才  」

直到這時才認出我的少年頓時雙眼圓睜。但在他說完之前,反應迅速的亞蓮已經收下了我的Coin。

「五萬Coin,沒問題。」

「真的是整整五萬Coin?」

錯愕的美少年張口結舌,輪番看著我和Coin。

著眼任務全局,五萬Coin並不是多大的數目,但以「第七十三號魔界」為基準,算得上一筆鉅款了。因為這裡受到魔王的影響,星座鮮少來訪。

當然了,以我的財力來說,五萬Coin不過是零用錢程度罷了。

[行星『和平之地』已完成『金多子傳說一部曲』。]

[該地區的先驅們傳誦對您的信仰。]

[獲得15,000 Coin。]

我甚至擁有能夠同步賺進Coin的管道。即使不接受贊助,只要出了名就能賺錢,這就是成為星座的好處。

一時慌了手腳的惡魔貴族,遲遲才作出反應。

「你是什麼人?」

我觀察著這些傢伙的情報。

一個是惡魔伯爵西洛克,另一個則是惡魔男爵梅倫,兩人都是賽斯維茨工業區相當有名的稅務官。

「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個客人。」

換作其他人,我可能會禮數周到地致敬行禮,但對這些人講求禮節,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就算只是打腫臉充胖子,也要表現出強硬的態度,這些像鬣狗一樣傢伙才會害怕。

惡魔男爵梅倫低聲咆哮著走上前來。

「你這傢伙,這是  」

「別惹事,梅倫。」

在一旁靜觀事態的西洛克阻止了梅倫。

果然,升到伯爵級別的傢伙比較懂得看風向。

[登場人物『惡魔伯爵西洛克』對您感到好奇。]

[您對於登場人物『惡魔伯爵西洛克』的理解程度上升。]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刻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隨即,西洛克的思緒立刻傳來。

『這小子竟能輕鬆掏出五萬Coin。』

『一介工民不可能拿出這麼多錢。加上那毫不在乎的態度,看來這五萬Coin對他而言不過是個零頭。』

『他是什麼人?似乎第一次在這一帶見到這傢伙。等等,那股魔氣是……』

『難不成?』

不出我所料,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聯想。

簡直是正中我的下懷。

關於新魔王的傳聞,正好在賽斯維茨工業區傳得沸沸揚揚,既然如此,索性恰當地洩漏一點情報,讓這些傢伙更容易誤會也不錯。

我盡可能虛張聲勢地說道:「你們應該已經猜到我是什麼人了吧。」

酷似劉衆赫的語調,讓西洛克臉色丕變。

他像是印證了自己的想法,連忙向我低頭致意,禮數周到。

「向閣下問安。請問您是在吉洛瓦特工業區一帶進行巡訪嗎?」

「雖然慢了點,看來你還是有在用腦子。」

「但我方並未收到您即將到訪這一區的通知……」

「我的巡視路線還得一一告知你們這些基層嗎?」

「這……萬分抱歉。」

我簡短的回答,似乎更加說服了這傢伙。

『無須通報便能自由移動的權限,證明他至少是侯爵以上的等級。』

『和吉洛瓦特工業區扯上關係可沒什麼好處。』

完美地誤會之後,西洛克向我低頭致意,隨後用下巴朝梅倫示意。

「走吧。」

「什麼?可是……」

「我們只要收到該拿的東西就行了。」

在上司冷靜的判斷下,梅倫恍然醒悟,連忙點了點頭。

梅倫從亞蓮手中取走五萬Coin,惡狠狠地警告道:「這回算妳走運,亞蓮。可別以為下次也會有這種運氣。」

兩名惡魔貴族留下這句話,迅速從鐘錶行裡消失了身影。

那個名叫西洛克的傢伙,恐怕會立刻將這件事報告上級吧。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沒考慮到這一點。

一陣風波過後,鐘錶行頓時冷清下來。

美少年第一個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有一手嘛!你是什麼人?」

看著這傢伙雙眼發光地仰望著我,我只是靜靜地笑了笑。

「那我的委託,妳是接下了?」

亞蓮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我說道:「我……可是,您是貴族嗎?」

說得也是,就連惡魔也誤會了,不可能唯獨亞蓮一人毫無誤解。

我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惡魔種。」

「那是……」

我沒有回答,只是脫下了身上的外套。衣物落地的同時,破碎的傳說碎片挾帶著點點火花飄然掉落。

亞蓮大吃一驚。

「流放者?難不成,你要委託我的是  」

「沒錯。」

「可、可是我從來沒有接合過這麼大規模的傳說。」

只短暫一瞥,亞蓮就察覺了我傳說的規模,頓時臉色蒼白。

「只有妳做得到。賽斯維茨工業區裡真正的『傳說專家』,除了妳,沒有別人了。」

傳說專家,我沒有放過她聽見這幾個字時急遽動搖的目光。

意識逐漸模糊,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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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我,亞蓮.梅克菲爾德。」

意識時斷時續,我只能感受到亞蓮和一些人的動靜,還有依稀傳來的模糊話語。

「化身怎麼會有這麼大規模的傳說……」

「他究竟是誰?」

「還混雜了很多不同規格的傳說,我的天,這是傳奇等級的傳說?」

「吞食了這麼多危險的碎片,還能活到現在……」

若是專用特性「拉馬克的長頸鹿」的熟練度再高一點,我就不必受這種折磨了。只要提升傳說的吸收率,即使不同傳說的碎片參雜在一起,也可以利用特性的效果將之中和。

但目前的情況並非如此。

一如人體的免疫反應,不同的傳說正為了守護自身故事相互攻擊。

「首先,狀況緊急,先將這裡穩定住吧。」

我聽見亞蓮緊繃的聲音。

亞蓮.梅克菲爾德。依據《滅活法》的設定,她是出身自行星「林德波格」的魔導工程師。作為一名化身,她長期修習魔導學,經過漫長的研究之後,終於理解到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故事」本身。

雖然無法達到超凡座的境界,但她是這魔界之中,極少數擁有「傳說專家」特性的化身。

我的意識再度載浮載沉了好幾回,周圍漸趨平靜,身體也緩緩恢復了力氣。因流放者懲處引發的寒意大幅降低,化身體的痛苦也減緩了。

「淒涼御劍大師的右手臂」和「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終於不再與其他傳說衝突,相安無事地融入我的化身體。

果然,前來尋找亞蓮是個正確的選擇。

全身檢查結束,我睜開了雙眼,立刻與美少年四目相交,他正目不轉睛地俯視著我。我再次感嘆,這張臉確實精緻無瑕,與其說他是美少年,還不如形容他是個美少女。

「嗚哇!」

嚇了一跳的美少年驚叫出聲。

我正打算撐起身子,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仔細一看,才發現我的手腳都被牢牢綁在手術臺上,似乎還設置了好幾道抑制傳說之力的術式。

環視周圍,在我身邊的只有美少年而已。

見我被綁著,美少年似乎安心了一些,再次向我搭話。

「喂,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正好,反正我也需要時間和這傢伙獨處。

「你覺得呢?你不是喜歡解謎嗎?」

「……誰說的?」

「總之,你猜猜看。」

美少年的眼中掠過一絲興味。

很好,上勾了。

他想了想,問道:「難道是歸來者?」

「歸來者?你為什麼這麼想?」

「畢竟一般魔界工民持有那種鉅款,實在說不過去。」

「還行嘛,繼續說下去。」

「先是本人親口表明不是惡魔,看起來也不像普通化身,卻又擁有很多稀有的傳說,感覺好像也滿強的,那答案就只有這一個了。」

「嗯嗯……」

「如何?我的推理怎麼樣?」

看著那閃閃發亮的目光,不知怎地就想逗一逗他。

「這個推理要成立,還需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就是『所有歸來者都很強』這個前提。」

「什麼意思?你不曉得歸來者是什麼人嗎?他們可是從其他次元或行星獲得了強大力量,再回到自身星球的存在,沒道理很弱啊。」

「這就不一定了,你也沒見過世上所有的歸來者吧?」

「這……」

「比方說,可能有歸來者討厭自己的故鄉,根本不打算回去。」

美少年的臉色霎時凝固。

「也有可能在其他次元移動無數次,卻沒有獲得特殊能力,受到不少打擊。」

「……」

「又或者他取得了新的肉體,但那副軀體沒有任何天賦。」

「等一下。」

「他可能因此感到挫敗,索性待在合適的地方,下定決心過著平凡的日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實招來。」

我燦爛一笑,開口說道:「夏景啊,魔界生活還愉快嗎?」

「什麼?」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

〈人物資訊〉

姓名:張夏景(亞斯蘭.梅克菲爾德)

年齡:23歲(15歲)

背後星:無

專用特性:次元移動者(英雄)、離鄉背井之人(稀有)、牆之主宰(神話)

專用技能:[來歷不明之牆Lv.11][毒舌Lv.3][牢騷Lv.5][懶散Lv.3][怠惰Lv.3][無力Lv.4]……

+

牢騷、懶散、怠惰、無力……看看這家伙的人物資訊,又有誰想得到他竟是《滅活法》堂堂第二男主角?劉衆赫要是看到這種貨色的名字和自己並列在主角名單上,恐怕自尊心會嚴重受損。

「你、你是怎麼  」

但張夏景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是這副德性,而是因為無論他付出多少努力,事情總是不如人意,就像有一堵巨大的「牆」橫阻在面前。

付出與結果總是不成正比,才造就了今天的他。

「啊,抱歉,你在這裡不用本名吧,那我該叫你『亞斯蘭』嗎?」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本名!」

大吃一驚的張夏景連連後退,不知不覺間貼到了牆邊。看著他那副模樣,我腦中不禁浮現久遠前的回憶。

 作者大大,我個人有點想法供您參考,如果趁這個機會創造一個新角色……

如果,當時的我沒有留下那段回覆。

「張夏景」會不會根本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既然要創造新人物,乾脆寫個漂亮的女角……

我對這傢伙有種莫名的責任感,或許正是這個緣故。

說不定,作者確實是因為我才創造出這號人物呢,而且……

 設定嘛,嗯,既然劉衆赫是回歸者,如果她是次元移動者……

要是當時的我沒有寫下那樣的留言,這位「第二男主角」至少不必遭受次元轉移的折磨。

「你並非沒有天賦,你只是不曉得自己的才能而已。」

「什麼?你、你在說什  」

正當我打算再次開口,門忽然打開了。

「亞斯蘭,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亞蓮!」

看見張夏景的臉色,亞蓮轉而看著我。

「你對這孩子做了什麼?」

我沒有說話,淡淡地聳了聳肩。

亞蓮身後還跟著幾個人,他們應該是賽斯維茨工民議會的人。這群人挺身對抗公爵的野心,可說是賽斯維茨最後的良心。

我很喜歡這些人。張夏景的問題可以稍後再解決,就先從這一頭著手處理吧。

「賽斯維茨公爵。」

「什麼?」

「他推卻其他大型魔界的高階職位,執意蟄居在這樣的邊陲地區,這傢伙的野心肯定不小。」

聽我這麼一說,工民議會的成員全都面面相覷。

我直視著亞蓮繼續說道:「賽斯維茨公爵應該曾要求妳打造巨神兵,對吧?」

「什麼?」

「那傢伙不久前去冥界參訪了一趟,就開始有些膨脹了,所以才向妳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簡直不自量力。」

「你怎麼會曉得……」

我高聲說出各種機密情報,工民議會的成員都大感驚慌,只見亞蓮也是訝異地僵直在原地。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繼續說道:「不過,妳回絕了他們三次,下次他們應該會動用強制手段把妳帶走。你們有辦法應付?」

包含亞蓮在內,所有工民議會的成員臉色都沉了下來。

在各自的行星,這些人也都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但絕不可能擁有堪比魔界公爵的力量。

我任由這片靜默持續片刻,隨後笑著說道:「如果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替你們阻止公爵。」

這情況確實令人不知所措。一名憑空出現的流放者,不僅對自己擁有的情報瞭如指掌,還提出荒誕不經的提議。

亞蓮艱難地開口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管我說什麼,大家最在乎的還是這個啊。趁機表明「我是金獨子」固然很好,但要是在此刻揭露我的姓名,地球的星座就會得知我還活著的消息,所以現在還不到時候。

既然如此……那這回也按照原作來吧。

我回想著原作的第一百一十一次回歸,用最邪惡的語氣,緩緩開了口。

「我是劉衆赫,即將成為第七十三號魔界『魔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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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惡名在第73號魔界散播。]

聽見突如其來的訊息,劉衆赫忍不住抬頭仰望天空。

「什麼?」

當然,天空沒有任何回應。

思考了片刻,劉衆赫的表情有了奇異的變化,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天幕,再度喃喃自語。

「金獨子?」

4.

劉衆赫的「第七十三柱魔王」發言,也是出自《滅活法》的臺詞。我懷著激動的心情,觀察著議會成員的反應。

「那個,也就是說……」

有些不對勁。按照《滅活法》劇情,大家明明口中驚訝地喊著「喔喔」,這件事就過去了……但此刻他們的反應看起來遠沒有我想的那麼激動。

這時,一個聲音從我腦中傳來。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魔王!竟然有人親口說出這種狂言,亞蓮和一眾議會成員都陷入巨大的衝擊。』

這傢伙又是什麼時候醒的?明明在我需要它的時候扔下一句睏了就跑……

『相反地,金獨子卻毫無來由地感覺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咦?

『這是他從學生時代就有的習慣。每當自尊受損,或是面對人生的重要時刻,金獨子總會這麼說  我就是劉衆赫!』

聽著第四面牆恣意揭穿別人的黑歷史10,我心中一片尷尬苦澀。該死,真是拿這傢伙沒辦法。

亞蓮沉思片刻,很快便作出了決定。

「議員們,請先暫時離開,我必須跟這個人聊一聊。」

等張夏景和其他工民議會成員消失在門外,亞蓮立刻拖來一張椅子,在手術臺邊坐了下來。

「先替我鬆綁再聊吧?我現在不是能好好對話的狀態。」

亞蓮依然沒有替我鬆綁,代表她目前還無法信任我。

「你說你將會成為魔王。」

「沒錯。」

我暫且點點頭。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顧名思義,就是成為第七十三號魔界之王的意思。」

「還有呢?」

「這也意味著我會受到其他七十二名魔王的關注吧。」

其實這件事讓我有些煩惱,因為我並未跟其他魔王建立多麼友好的關係。

亞蓮注視著我,嘆了口氣。

「我在替你治療的時候,觀察了你的傳說組成……但我實在想不通你這人在想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賽斯維茨公爵很強,比你所想的更強。」

亞蓮的語氣很冷靜。能長時間在魔界生存,自有其道理。

「當然很強,畢竟是公爵嘛。」

公爵,位於魔界五等爵頂峰的人物。從爵位排序不難看出,他們在魔界的地位僅次於魔王,其中也不乏實力逼近聖人級星座的強大存在,確實是不容小覷的對手。

所以亞蓮的評價也相當公正。

「我能理解你的自信從何而來,畢竟我們親眼確認過,你擁有許多驚人的傳說。」

在替我修補傳說的同時,她大概也在估算我的力量到了何種程度。雖然時間短暫,應該無法察覺那些我刻意隱匿的傳說,但至少也檢視了兩、三個傳奇級的傳說吧。她之所以與我進行這場談話,想來也是因為從我的傳說窺見了某種可能性。

亞蓮平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向我證明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吧。」

「我可以用存在發誓。」

「在這裡發生的所有對話,絕不能外洩。」

我們將手掌相抵,立下了「生存盟約」,這是賭上靈魂的誓言。

萬一違背誓約,違約者的靈魂就會被燒燬,自取滅亡。過去,我也曾與劉衆赫締結這個誓約。

「希望你們也不要洩漏我的真實身分。」

「我知道。一同參與傳說修補工作的成員,全都是共享誓約的關係,你可以放心。」

亞蓮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生怕有人聽見一般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工民議會,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尋找推翻工廠的機會。」

工廠是工業區的核心,也是象徵著權力中樞的建築,他們會試圖摧毀那個地方,顯然正是因為這個理由。

透過《滅活法》,我大致清楚整件事的梗概,但我仍決定問個清楚。畢竟目前無法重新細讀《滅活法》,直接獲取情報就變得更為重要。

「你們打算驅逐貴族?」

「沒錯。」

「反正你們都是歸來者,為什麼非得插手干預魔界的體系?」

「因為我們還不是歸來者。」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比這句話更精確的回答了。

「原來如此。」

並不是所有的歸來者都能完成「次元移動任務」並回到故鄉。有人在任務中失敗了,也有些歸來者厭惡家鄉,選擇留在異地。

還有因為某些原因放棄回返的人,都必須將異鄉當作新的故土,無論那個地方有多麼險惡,都必須在那裡腳踏實地生活下去。

「我們也數度嘗試過刺殺公爵。」

「那傢伙現在還活著,看來你們都失手了。」

「直到失敗之前,我們都認為計畫相當完美……我們不僅有來自『第一武林』的高手,也有在原本的行星登上最高境界的強者。」

「妳是怎麼拉攏他們的?」

「跟你的情況差不多。他們都是在故鄉的任務中失敗,或遭到流放的人。」

其實,亞蓮積極治療流放者,也是出於這層原因。

哪怕只多一個人,也要集結更多強大的工民。為了對抗賽斯維茨工業區的統治者,她決定貢獻自己的才能。

「但大部分的人,別說抵達公爵的所在地,就連護衛也難以突破。」

「是護衛的數量太多?」

「工廠內,光是男爵或子爵等級的下級貴族就高達百人,伯爵有十人,侯爵也有兩人。」

護衛眾多是個問題。縱然只是下級貴族,但身為惡魔種,天生就比普通化身還要強大。

再者,伯爵等級以上的傢伙,全都能運用傳說的力量。當然了,最大的問題在於,公爵本人的實力比那些手下加起來都強大許多。

我滿不在乎地答道:「這點程度還有得打。」

「其他流放者也都是這麼說的。」

「那些傢伙比不過我的。」

如果是劉衆赫,應該會這麼說吧。而我現在就是劉衆赫本人。

但亞蓮對劉衆赫是何許人物一無所知。

「如果真的那麼強,在故鄉的任務就不會失敗了吧。」

這話說得有理,我也無從反駁,事到如今也無法詳細說明那些複雜的事由。

幸虧,亞蓮仍對我有所期待。

「所以,希望你能先向我證明你的實力。」

「像是這樣嗎?」

就等著這一刻,我解開了捆綁在身上的層層束縛。伴隨著啪滋滋的聲響,束具一一斷裂。

亞蓮有些詫異,但並未顯得驚慌。

「其他流放者也能做到這一點。我必須確認,你是否有能力對抗貴族。」

「妳希望我怎麼做?」

「正好,有個合適的對手來訪賽斯維茨。」

「妳是說吉洛瓦特的使節吧。」

「沒錯。」

我噗嗤一笑。

「我似乎知道妳在盤算些什麼了。」

「……雖然對你有些抱歉。」

目前,第七十三號魔界因為關於魔王的傳聞陷入混亂。賽斯維茨工業區和吉洛瓦特工業區之間的會晤,就是為了平息近日一觸即發的戰火。

「畢竟最危險的敵人,就是最親近的盟友。」

如果能利用這個機會誘導貴族自相殘殺,也有可能使工業區的貴族階層出現分歧,正好又有新的棋子出現在眼前,亞蓮不願放過這個良機也屬合理。就算計畫失敗,這也是一筆不賠本的買賣。

但是,我也沒有打算乖乖讓她利用。

「這就當作『第一筆交易』吧。」

「可以,你的條件是什麼?」

「將來每當我提出要求,就必須替我的化身體進行維修。當然,免費的。」

我必須持續地吸收傳說碎片,直到化身體足夠堅固為止。由於不曉得傳說之間什麼時候又會發生衝突,因此這段時間,我都需要亞蓮的協助。

「只要能成功,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這就是所有的條件?」

「還有一個。」

事實上,這才是重點。

「把你們的『任務』轉讓給我。」

「……任務?」

打從一開始,我來到賽斯維茨工業區的理由就是這個。

「我需要你們持有的『革命家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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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魔界在星座之間就沒什麼人氣。除了星座和魔王關係不睦這層原因,也是由於會來到魔界的化身,多半都是「失敗者」。

離開手術室,一間小酒館映入眼簾。

「嗨呀,這酒真不錯。」

此時正好是傍晚時分,處處都能聽見工民口中傳出的閒聊感嘆。

工廠裡鎮日勞碌的勞動者,和其他化身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相互斟酒暢飲,但那酒的苦澀餘味似乎令他們皺起了一張臉。

記得我曾在《滅活法》中讀過,魔界的酒比地上的酒更酸苦。

『金獨子想著,在這群人之中,究竟誰才是「革命家」呢?』

魔界也有任務在進行,畢竟星星直播從不忽視任何一個地區發生的故事。

而在此地的主線任務之一「革命家遊戲」,正是魔界公爵特別矚目的任務劇情線。

「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得知這個任務,但這件事我幫不上忙,畢竟我們也不清楚誰才是革命家。若是連革命家的真實身分都無法掌握,總不能先勸說其他人轉讓任務吧?」

「完全沒有任何情報嗎?」

「就算掌握了情報,革命家的身分也會每個月進行異動,所以無從得知。坦白說,也沒有任何化身會招認自己就是革命家吧?說不定間諜就藏在身邊……」

亞蓮是這麼說的,但若我的預想正確,革命家肯定就在這些人之中。

『革命家遊戲是魔界固有的主線任務。雖然每回的任務編號都不同,但接受該任務的存在是固定的,他們就是魔界的被統治階級。』

每當這種時刻,我就真心慶幸還有第四面牆的存在。即使手邊沒有《滅活法》,它也能喚起我的記憶。

「這裡的每一個工民都清楚記得,最後一位宣稱自己是革命家的人,最終落得什麼樣的下場。所以,不要無故挑起這個話題,會導致大伙人心惶惶。」

我能理解亞蓮的心情,但我實在不能坐以待斃。修補化身體之後,我頂多能再堅持數天,時間一到,流放者懲處就會再度壓垮我。

『金獨子心想,唯有在這裡取得革命家遊戲的任務,才能回到原本的任務劇情線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好意思,之前似乎沒見過您。」

回過頭,只見小酒館的老闆向我投來好奇的眼光。

我盡可能自然地回答:「我昨天才剛到這裡。」

「您真是來對地方了。我們工業區雖然生活困苦,但大家都很熱情厚道,是個不錯的落腳處。不知道您是從哪來的,要不要喝一杯?」

「不了,我不太喜歡喝酒。」

「呵呵,要是不懂得喝酒,魔界這地方可不好待呀,太遺憾了。」

聽他這麼說,我驀然想起當初剛進「Mino Soft」的記憶。在第一次公司聚餐11的場合,我表明自己不會喝酒,那時韓明武部長也有過類似的發言。

話說回來,不曉得韓明武現在如何了?自從遭到魔王阿斯莫德詛咒,他至今生死未卜,我也無從確認……

或許是忽然憶起那些疲憊的日子,我莫名地覺得肚子有點空空的。

「雖然不喝酒,但我喜歡下酒菜。可以只點下酒菜嗎?」

「當然,菜單有死絕惡魔的腳趾炸物,破滅山莊的炒惡魔大腸,還有……」

我不禁露出苦笑。

「別因為我是新人就捉弄我呀。」

「哈哈,被你發現啦。」

「給我您最拿手的吧,多少錢?」

「五Coin就行。」

真是低廉的價格。這個價錢,就連和平之地的星座也負擔得起。

我尋思片刻,問道:「如果我付您兩倍的錢,可以替我做出翻倍的美味嗎?」

「哈哈,三倍也沒問題。」

我二話不說支付了五十Coin,老闆不禁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十倍有點困難,我盡量。」

老闆嘴上這麼說,飄來的香氣卻十分誘人,看來他是個頗具手藝的廚師。

想到能久違地以美食撫平腹中飢餓,我也有些許期待。畢竟我幾乎想不起來,上回吃到像樣的食物究竟是什麼時候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安撫著飢腸轆轆的肚子。

這段時間一直兢兢業業地勞累奔波,稍微休息一下也不錯。

「真了不起,那裡就是叫作『地球』的地方嗎?」

幾個化身氣氛和睦地聚在一塊,正注視著酒館天花板上懸掛的螢幕。

這是鬼怪的頻道錄影,怪不得我總覺得情景有些熟悉。

不久後,我就聽見畫面裡傳出熟悉的聲音。

「叔叔!」

播映中的場景,正是「首爾巨蛋任務」,而且偏偏還是第十個任務「第七十三柱魔王」的錄影片段。

聽著從螢幕傳出的申流承的聲音,我心底一陣酸楚。我豎起大衣衣領,遮住大半張臉,一起看著那段影像。

「就和傳聞說的一樣,這劇情也太有衝擊力了吧,不簡單啊!」

「聽說那裡是近來最炙手可熱的任務地區?」

「那個地區的化身,肯定都大紅大紫了。」

魔界的所有傳播媒介都在瘤老頭的掌控之下。由於瘤老頭不能像鬼怪那樣直接開啟頻道直播,因此也無法透過贊助斗內取得收益,取而代之的是,這些傢伙會將偷來的影像資料,透過在魔界各處散播等等方式來賺取收入。

「看這難度根本沒什麼嘛,換成是我也沒問題。」

「少在這吹牛,換作是你,肯定連第五個任務都破不了就掛點啦。」

「哎唷,不可能好嗎?」

他們一邊看著畫面,一邊插科打諢,隨著劇情逐漸發展到「第七十三柱魔王」後半段,他們的表情也開始有了變化。

「烏列爾,祢不也知道嗎,這不過是一個『故事』而已。」

親耳聽見我說過的臺詞,感覺還真是怪異。

「這段時間,祢不也看過了無數的死亡?」

當時,烏列爾真的很傷心。

轉頭一看,只見幾個化身也都熱淚盈眶,他們的語氣或憤怒、或絕望,又或暗自嘆息。

「該死,這也太難過了……」

……真是陌生的感情。

即便不是自己的任務,這些化身依舊與我所經歷的故事產生共鳴,有的化身臉上,甚至露出獲得慰藉的神情。

或許需要故事的並非只有星座。

故事,是每個人都需要的東西。

「如果我們也回到故鄉參與任務,能做到這程度嗎?」

「蘭伯特,你想回去?」

「要是能回去,也沒道理不走。」

「呵呵,那就去拜託瘤老頭,任何時候都能送你走。」

「這算什麼玩笑?我可不想成為故鄉的『災禍』。」

災禍,一聽見這個詞,酒館的空氣轉瞬凝結。但尷尬的氣氛也沒有持續太久,所有人都忌諱的話題,總是很快就被帶過。

「來了,乘以十倍美味的下酒菜。」

我淺淺一笑,從老闆手中接過菜餚。這道下酒菜是簡單的麵食,搭配裹著雪白麵衣的炸物。光是聞到那香味四溢的氣息,用不著品嘗,也能看出是道佳餚美饌。

我捧著碗碟四下環顧,恰好看見一顆小小的腦袋,和其他人一樣正專注於播映中的畫面。他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連我偷偷走近身旁都沒察覺。

我輕聲嘖嘖了兩聲,一屁股坐在那傢伙身邊。

「怎麼,看到這畫面,想念故鄉了嗎?」

「噫!」

他嚇一跳的樣子實在很可愛,真的完全是我想像中的模樣。

見到張夏景躡手躡腳想離開座位,我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用不著這麼警惕,我只是想找你一起吃飯。」

張夏景懷疑地盯著我,許久後才乖乖地再次坐回椅子上。畢竟在場還有不少其他化身,他大概認為自己不可能出事。

猶豫不決的張夏景率先開口:「你和亞蓮談完了?」

「嗯。」

「都聊了些什麼?」

「你不用知道。」

「……可是,你手上那是隱藏菜單耶。」

「想吃就吃吧。」

張夏景好像就等著我這句話,立刻舞起刀叉。堆成小山般的麵條迅速消失在那傢伙口中,彷彿掉進了無底洞。仔細一想,我記得他也有「厚顏無恥」這項技能。

「哼,味道還行啦。」張夏景轉瞬間把我點的食物消滅大半,隨後開口問道:「話說,你也是來自地球吧?」

「沒錯。」

我的長相從不曾好好地出現在畫面裡。有人刻意對影像動了手腳,導致我的臉扭曲得像是被痛扁過一樣。

鼻荊那傢伙,為什麼只把我的臉後製成那副德性?但無論如何,多虧了這一手,張夏景不可能認出我的真實身分。

「……怎麼樣?」

「非常可怕。」

單憑一句話,張夏景就像是明白了一切,默默點了點頭。對於經歷過任務的人來說,毋須對這樣的悲劇追根究柢。

「你也有出現在那個影片裡嗎?」

「有。」

「在哪?」

「快出來了。」

此時,畫面裡正好出現了劉衆赫英氣逼人的特寫。幸運的是,我身上穿的大衣有點髒,看起來和那傢伙的黑色大衣很像。只要強詞奪理一點,想必能讓人信以為真……

但張夏景的表情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一點也不像啊……」

「真的是我。」

「不可能。如果說你長得像隨便捏的陶器粗胚,那個人就是神之手雕琢千日的……」

「我是流放者嘛,只是臉部的傳說崩解了才變成這樣。」

「就算傳說再怎麼崩壞,這也太……說謊也得打個草稿啊。」

……混帳。不管心情如何,我此刻的目的還是必須達成。

「好吧,那不是我,不過他很帥吧?」

「確實。」

「打架也很強。」

「是嗎?」

「我跟他挺熟的,只要你去地球,我就帶你認識他。」

張夏景一陣動搖。無論如何,他肯定會被我說動,因為在《滅活法》的設定中,張夏景相當憧憬劉衆赫。只要趁機說服這小子,再激發他返回地球的念頭……

「我幹嘛要認識他?」

「嗯?沒什麼,只是……」

「那個人我還比較感興趣。」

「誰?」

「那邊那個啊。」

只見畫面中,一個人影被漆黑的魔氣層層包圍,他看著自己的伙伴們,眼中滿是悲傷。雖然看不清長相,但他是誰十分明顯。

那是我。

看著張夏景眼中閃爍的光芒,我十分困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那個人連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楚耶?」

「那又不重要。」

我正苦惱該怎麼回應,酒館裡忽然爆發出陣陣高喊。

「呃啊啊啊啊!」

「不行!快睜開眼睛啊,救贖的魔王!」

「可惡!眼淚停不下來!」

[第73號魔界強化了您的名聲。]

[獲得1,500 Coin。]

不對,我的人氣有這麼高?我突然有點後悔扮演劉衆赫了。不過事已至此,我也沒辦法挑明那個人就是我。

「活下去吧,劉衆赫。」

此時劇情已接近尾聲,人們紛紛感動落淚,有些人則深陷在情緒之中難以自拔。

張夏景也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語著:「啊,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瞬間,我的胸口一沉。

「什麼?你說誰?」

「救贖的魔王。難道你也認識那個人?」

「認識是認識,可是……」

我看著張夏景美麗的眼眸,不禁皺起了眉頭。

白皙透亮的臉蛋,搭配一雙清澈的眼瞳,這張臉論美色確實無人能及,但是……

「你不是男的嗎?」

若我沒記錯,張夏景是個男生。因為那個混蛋《滅活法》作者,基本上聽取了我所有的建議,唯獨改動了一項設定。

就是這傢伙的性別。

張夏景蹙起眉頭,說道:「不管是什麼,光看外表就擅自下判斷,果真是地球人。」

我正想回嘴時,酒館老闆忽然熄滅了燈光。

他以極為低沉的聲音,向酒館內客人說道:「夜晚來臨了。」

短短一句話,幽深的死寂倏忽蔓延整間酒館,比先前提及災禍時,氣氛更加緊繃且尖銳。

與我視線相對的張夏景將手指舉到唇邊。

「噓。」

定睛一看,不只這家小酒館,整條街道上的酒吧和店家都紛紛關上大門,熄滅燈火。不過片刻,喧鬧的人聲全數消失,彷彿整座工業區都沒入深海之中。

無人的街道上,開始傳來陰森詭譎的笛聲,為了不聽見那個聲響,許多工民摀緊了耳朵。

直到這時,我才想起某些事情。

『魔界迎來了特別的「夜晚」。』

聽著第四面牆的聲音,我回想著《滅活法》的設定。

『工業區的所有工民都畏懼貴族,這不僅僅是因為貴族的強大,更是因為每隔三天就降臨的「夜晚」。』

「拜託,趕緊過去吧,拜託……」有人這般咕噥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見窗戶凍結的喀吱聲響,似乎有某種生物穿過了街道。

嘶沙沙沙沙。

工民們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彷彿要躲避某種看不見的視線,有些人甚至將頭抵在桌面上,將整張臉埋進手臂。

在結霜的窗戶外面,依稀映出了巨型鐮刀的影子。

『每到這個夜晚,「處刑官」就會在工業區現身。』

『若說工民擁有革命家,那麼貴族就擁有處刑官。』

令工民深陷恐懼,無法反抗貴族的根源,以及讓公爵在工業區坐擁高位,得以為所欲為的原因  正是處刑官的存在。

酒館大門打開的瞬間,人們嚇得閉起了雙眼。

深沉的黑暗中,響起一道有如刮玻璃的尖銳嗓音。

[誰 是 革 命 家 。]

處刑官的體型約莫是成年男性的兩倍,身披一件遮住面容的黑色斗篷,讓人不禁聯想到死神。雖然看不清那傢伙的長相,但僅憑那逸散而出的恐怖氣息,就能感覺到他強大的力量。

[目前對方受到任務保護。]

[目前對方為無敵狀態。]

無論任何存在,都無法在夜晚的工業區與處刑官抗衡。

不管是酒館老闆也好,方才觀看著任務喧譁吵鬧的的人們也罷,全都臉色鐵青地低頭緊盯著地面。

處刑官選擇了這家酒館作為自己的刑場,今晚,必定會有人葬身於此。

[誰 是 革 命 家 。]

每當處刑官的鐮刀擦過身邊,人們便蜷起身子瑟瑟發抖,那景象宛如一場恐怖的獵殺遊戲。但我無視周遭人們的舉動,逕自仔細打量著處刑官,張夏景大吃一驚,猛然拉住我的衣領。

「別跟他對上眼。」

微弱的說話聲,讓處刑官轉頭望了過來。

「媽的。」

準確來說,是看向了低聲咒罵的張夏景。

看著緩緩走近的處刑官,張夏景開始瑟瑟發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了自己的死期。

張夏景完全陷入了驚懼之中,我一把按住他的腦袋,緩緩站起身來。

張夏景嚇得張大了嘴,抬眼望著我。處刑官也以不祥的目光注視著我。

『金獨子思考著,如果是劉衆赫,他會怎麼做呢?』

如果是那傢伙,絕對不會在此時暴露自己的身分吧。

劉衆赫應該會徹底隱匿自己的身分,直到能取得最大利益的時機來臨。

他應該會為了加入工業區的任務,堅持完整調查一切可能,也會為了找出誰才是革命家,獨自苦思冥想。

『金獨子心想,所以那傢伙才回歸了無數次。』

處刑官握緊手中鐮刀,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發出質問。

[你 是 誰?]

在整座酒館屏息注目的這瞬間,我用所有人都能清楚聽見的音量開了口。

「我是革命家。」




  1. 9Tsetse fly,舌蠅屬,又名采采蠅、吸血蠅,主要分布於非洲地區,為昏睡病的傳播媒介之一。
  2. 10源自日文用語,原指本人不願提及的照片、文件,後延伸為致使本人難堪、丟臉的事件。
  3. 11在韓國,公司聚餐非常普遍,為了維繫同事關係,職員多半不能迴避。且席間幾乎是半強制職員飲酒,難以回絕,被視為韓國上下階級、軍隊文化的延伸。一般不認為是輕鬆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