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讀者視角sing N song
第 07 卷 · 目錄92 / 174

Episode 54. 魔王殺戮者

1.

埋首閱讀《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時,我總會如此想像  

如果《滅活法》化為現實,會怎麼樣?

只要是熱愛小說的人,肯定都曾有過這樣的幻想,我也不例外。現在想來,我之所以能迅速適應《滅活法》的世界,或許正是受惠於我年少時那些無窮無盡的想像。

一旦任務開始,必須先這樣,然後再那樣,還要找出某些隱藏劇情碎片……

國中時,我甚至在課本角落的空白處彙整出詳細的圖表。

  劉衆赫:前職業選手,性格扭曲,心理變態,一言不合就殺人(有時直接殺人不需要理由),一定要拉攏至同一陣營,直到第三次回歸為止還保有一點人性……

當得知自己是來到《滅活法》的第三次回歸時,我感到很慶幸,至少到了「尚能改變的世界」,運氣不錯。

要是落在最後一次回歸的時間線……

『金獨子想著。』

那麼,將再也沒有任何存在能阻止那個傢伙。

『天殺—的。』

看著挾帶破空聲逼面而來的刀刃,我用盡全力放聲大喊。

「等等!住手!我叫你住手!」

回歸了上千次、自盡了上百次,經歷了超越個體承受極限的苦難,他的精神早已變得麻木,最終演變成極度蔓延的回歸憂鬱症……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時間線的劉衆赫,即是這個世界的絕望本身。

就在毫不遲疑的刀鋒即將劃過脖頸之際,我靈機一動。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10』。]

我的身體瞬間縮小,無情的刀刃揮了個空。越過刀尖,我看見那傢伙驚訝的眼神。

該死的傢伙,你當我是千里迢迢跑來這裡送死的嗎?

就算是面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以為我會輕易認輸就大錯特錯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12(+2)』。]

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儘管如此,我也得拚命掙扎一番。

我迅速拉開雙方距離,怒吼道:「王八蛋!好歹讓我說話,我才能回答啊!」

與此同時,空中彈出一連串間接訊息。

[部分星座察覺到您的存在。]

[星座『立蛋的冒險家』對您的出現很感興趣。]

[星座『蜉蝣人生之王』相當好奇挺身對抗『鐵血霸王』的您。]

[少數星座對您抱持強烈的嫉妒。]

[您獲得1,000 Coin贊助。]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時間線的第九十五個任務。

就算這個世界已經變成這副慘狀,仍舊有星座提供贊助,只是贊助的性質和以往不太一樣……

劉衆赫冷冷地看著我。

「白清門的武功?在這次回歸,這門功夫應該早就失傳了……」

我能感受到,這傢伙正笨拙地轉動經歷千餘次回歸而扭曲的腦迴路,僅憑我當下的舉動,便已在心中判定是該放我一馬,抑或是殺無赦。

恐懼自心底油然而生。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但正因為害怕,我才更需要探知他的想法,這樣才有機會從眼下的局面死裡逃生。

[您對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無法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理解度不足……

雖然自尊心有點受創,但也無可厚非,畢竟眼前之人不是平時的劉衆赫,而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

我別無選擇,只能發動技能的第一階段。

就算無法讀取更詳盡的思緒,但只要能得知攻擊的方向,就多少有點幫助……

『脖子。』

一接收到劉衆赫的想法,我立刻向後疾退。

就算是這傢伙,想抓住我也絕非易事,因為此時的我除了電人化,還發動了風之徑  

「……咳?」

分不清究竟是我先轉過身,還是那道漆黑的身影搶先抄截至我身前,我只感到呼吸一滯,心道不妙的同時,黑暗已侵蝕了視野。

咯喀喀喀喀。

魔力的狂潮擠壓著四肢百骸,我像條觸電的魚在空中撲騰亂顫,只能任由龐大的魔力擺弄全身。

[少數星座嘲笑您可憐的模樣。]

當籠罩視野的黑暗終於散去,劉衆赫的臉就在眼前。那傢伙正死死地掐著我,被夾在拇指與食指之間的脖子痛得像是快斷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

就算是最後一次回歸的劉衆赫,發動電人化的我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他抓住了?

「我再問最後一次。」

聽到那傢伙的冰冷嗓音,我頓時醒悟  只要事先得知方向就能及時閃避,這個想法真是蠢到家了。

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劉衆赫,可不是第三次回歸的那個毛頭小子。

「弒龍劍『無毀湖光』在哪裡?」

……我真想對他怒吼,不要一邊掐著人的脖子,一邊叫人回答問題!

「蘭斯洛特的化身體就在這裡,你這傢伙肯定知道些什麼。」

啊,原來剛剛殞命的星座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蘭斯洛特1?該死。

「既然你不打算開口,那我只能強迫你吐露實情了。」

劉衆赫眼中亮起金黃色光芒。果然,無論是第三次回歸或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劉衆赫的本質依然沒有改變。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發動『賢者之眼Lv.???』。]

歷經數千次的回歸,這傢伙的賢者之眼已臻化境,大概只有活得比劉衆赫更久的異界神格,才能抵擋他的窺探。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感應到『賢者之眼』。]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劉衆赫的賢者之眼掃過我的瞬間,第四面牆有了反應。

面對絕不錯放任何訊息的執拗目光,第四面牆穩若泰山,彷彿絕對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比遇見來歷不明之牆時更加猛烈的火光在眼前爆發。

『好樣的。』

這一回,面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第四面牆也不是省油的燈,雙方的角力如此激烈,連我也說不清究竟是第四面牆厲害,還是劉衆赫能力了得。

第四面牆毫不退讓,劉衆赫也並未放棄,只有夾在中間的我備受煎熬。

鑽心徹骨的疼痛讓我不禁想著該不該動用真言尖叫出聲,就在這時  

「咳……?」

劉衆赫率先收了力。不知道他們的衝突到底有多激烈,那傢伙發出金光的眼瞳中竟布滿了血絲。

[登場人物『劉衆赫』被激起了好勝心。]

[登場人物『劉衆赫』對您流露出強烈的敵意!]

就連賢者之眼也無法突破的屏障。

我再次深刻體悟到,第四面牆是多麼了不起的技能。

然而,怪異的事就在這時陡然發生。

滋滋滋滋滋!

第四面牆不僅擋住了劉衆赫的賢者之眼,還如流水般順著劉衆赫緊緊掐住我的那隻手蜿蜒流淌,潺潺流出的印刷鉛字像萬頭攢動的小蟲,覆蓋住那傢伙的身體。

劉衆赫第一次發出了略顯驚慌的聲音。

「這是什麼  」

蠕動的鉛字迅速化為影像,彷彿身歷其境般,周圍的畫面開始流動起來。那是由第四面牆所記載的、我的「第三次回歸」的記憶。

「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帳。」

……

「應該是吧。總之,我確定情況還是充滿希望的。」

「到底哪裡充滿希望?」

「衆赫啊,我們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嗎?」

……

「我們星雲的名稱是金獨子集團……」

「目前還沒有定名。此外,我們將從現在開始徵求支持者。」

也是眼前的劉衆赫無法理解的記憶。

這些片段,全都不存在於這一次回歸。

當炫目的火花逐漸消失,劉衆赫扭曲的面容同時顯露了出來。

「你這傢伙,究竟是  」

那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竟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第四面牆似乎覺得這種情況很有趣,腦海中傳來它得意洋洋的聲音。

『我幹得不錯吧,金獨子。』

幹得不錯?

「說,剛剛那是什麼?要是不說清楚,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咯喀喀喀喀喀。

不錯個屁!

『咳、等等!給我時間解釋……』

我就著被劉衆赫掐住的姿勢,在劉衆赫的掌心引爆了白清的魔力。無論如何,我都得先設法擺脫這傢伙的箝制。單憑我自身的力量想對抗劉衆赫或許有些勉強,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直到我能動用浩瀚神話的力量  

孰料,變數驟生。

轟磅磅磅!

冷不防從後方襲來的爆炸讓劉衆赫鬆開了手,見他一臉困惑的模樣,似乎也吃了一驚。劉衆赫慢了一拍才再次伸出手來,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我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天賜良機。

[已啟動『風之徑Lv.11(+1)』。]

當我全力發動風之徑,白清的氣息在空中留下一道彩虹般的軌跡。

我還以為劉衆赫很快就會追上來,但身後並未傳來半點動靜,我好奇地回頭一看,發現出乎意料的景象在眼前展開。

……那是什麼?

在我一頭霧水之時,一道震耳欲聾的真言響徹雲霄。

『劉衆赫!不可揣度之嚴的血債,我等今日必要你償還!』

附近建物的屋頂上,赤紅與湛青兩對眼瞳燃燒著熊熊怒火,兩頭體態精實優美的黑豹,散發出強大的位格朝劉衆赫一躍而下。

[魔王『安逸與殘暴的魔神』對化身『劉衆赫』表現出敵意!]

[魔王『凝視禁忌之瞳』對化身『劉衆赫』露出利齒!]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雖然比任何一次回歸的他都更強大,但樹敵也是前所未有地多。

要回想起那兩頭黑豹的真名,對我來說不算困難。

安逸與殘暴的魔神  歐賽2。

凝視禁忌之瞳  佛勞洛斯3。

祂們分別為第五十七號魔界與第六十四號魔界的魔王。這些向來自命不凡的魔王居然會不顧臉面,合力夾殺一名化身。

話雖如此,實際上這絕對不是可恥的行徑。

『魔王殺戮者啊,你的故事將在今日劃下句點!』

畢竟此時的劉衆赫,確實擁有令祂們必須這麼做的實力。

我一邊慶幸著逃過一劫,一邊藏身在隆隆爆炸聲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情勢。我是該趁著空檔趕緊遠離是非之地,還是要留下來暗中觀戰?兩種想法在腦海裡來回拉鋸。

不管怎麼說,眼前的戰鬥並非普通的打架,而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的戰鬥,絕非什麼隨處可見的戲碼!

隨著驚天動地的轟鳴,戰鬥越發白熱化。

[多數星座為化身『劉衆赫』的戰鬥感到狂熱!]

在漫天飛舞的間接訊息之中,劉衆赫拔刀出鞘。

那是在第三次回歸已然斷裂的振天霸刀。

經歷了無數任務,那柄千錘百鍊的刀刃已提升至截然不同的等級,在黑暗中閃耀著凜冽的光芒。

魔王們也不甘示弱,旋即發動了自身權能。

『被造物啊,從死亡之中甦醒吧!』

死去多時的魔界伯爵與公爵紛紛破土而出,成為不死者的他們,每一名都是保有著生前戰力的精銳。

然而,劉衆赫依舊不慌不忙。

「死靈召喚?『降靈之魔神』也用過這一招。」

他甚至在笑。

「那傢伙的屍體,現在就掛在那些星座死後多出的空位上。」

『閉嘴!』

霎時,寒芒一閃,劉衆赫的刀動了。

該怎麼稱呼他的劍術呢?

……破天劍道?

我也說不上來。我只知道,那劍術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啊啊!』

且殘酷得讓人膽寒。

兩名魔界貴族發出淒厲的慘叫,轉眼化為灰燼。

魔界高階公爵的位階相當於聖人級星座,但他每揮出一刀,就有好幾個高階魔族身首異處。不過一分鐘時間,劉衆赫便斬殺了數十名活死人貴族,來到了魔王佛勞洛斯面前。

『這怎麼……』

如同玩具一般,魔王佛勞洛斯的腦袋應聲炸裂。

帶著漠然的目光與毫無感情的笑容,僅僅用了一擊  

劉衆赫擊殺了魔王。

『你……你這瘋子!』

魔王歐賽勃然大怒,催動位格高聲怒吼。

『諸位星座!還在猶豫什麼!』

在祂的呼喝之下,藏身在廢墟各處的星座接連現身,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隸屬絕對惡體系的星座。

從聖人級到傳說級,這些赫赫有名的星座蜂擁而上,只為了除掉劉衆赫一人!

[登場人物『劉衆赫』講述著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

劉衆赫也不遑多讓,整個人泛起血色的氣息,與星座爆發了激烈衝突。

鏗鏘鏘鏘!

那樣蠻橫霸道的力量,卻每一擊都隱含著沉著與節制,每當劉衆赫的刀揮出,星座的攻擊陣勢便只能無力地潰散。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憎惡化身『劉衆赫』。]

星座的化身體一個接一個葬身刀下,誰能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座,竟會顯得如此狼狽?

戰鬥還未結束,劉衆赫依舊從容不迫。

[登場人物『劉衆赫』講述著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

甚至,只用「左臂」來對付一眾星座。

每當一名星座殞落,我手臂的雞皮疙瘩便隨之冒起。

[部分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化身『劉衆赫』的戰鬥感到震驚。]

原先的憎惡變成了驚愕。

[部分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化身『劉衆赫』感到恐懼。]

而驚愕又轉為畏懼。

[多數星座因化身『劉衆赫』的力量而戰慄。]

我寒毛直豎。

瘋子……他真的是個瘋子。

不管怎麼想,我都想不出能打倒現在的劉衆赫的辦法。

雖然還不清楚隱密的謀略家究竟會給我什麼樣的任務,但在任務結束之前,絕對不能與那傢伙為敵。

緊接著,一道訊息傳來。

[您收到了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委託的支線任務。]

久候多時的訊息終於送達。

隱密的謀略家的個人任務。

+

〈支線任務(隱密的謀略家)  ???〉

分類:支線(個人)

難易度:???

成功條件:???

時間限制: 

獎勵:在本次回歸時間線獲得的傳說(1)、技能(1)、道具(1)可攜回原先所在的時間線(所需之概然性由本任務發布者承擔)

任務失敗:無法返回原先身處的時間線,化身體消滅。

+

一開啟任務視窗,獎勵欄位的內容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目前管理局對您的概然性抱持疑心。]

我本來就不是屬於「這一次回歸」的人物,因此,無論我在這裡取得了什麼樣的道具、技能或傳說,全都無法帶回原本的時間線。正如當初從第四十一次回歸時間線跨越而來的災禍申流承,不僅被大幅弱化,且無法徹底發揮出自身的位格。

但若這個獎勵屬實……在這次任務中取得的東西,我就能帶回原先的時間線了。

這麼巨大的補償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即便會受到概然性的限制,第九十五號任務獲得的戰利品,強度也必然與第九十五號任務的難度相當。換言之,由於任務難度不斷遞進,此處隨便一個不上不下的技能或傳說,在第二十號任務都能發揮翻天覆地的力量。

『別得意忘形,金獨子。』

在第四面牆的指正下,我竭力將激動的心緒平復下來。

確實,目前的狀況不容我盲目地開心,任務的獎勵有多豪華,失敗時要付出的代價就有多慘重。

  萬一失敗,我不僅再也回不去原來的回歸時間線,還得賠上我的化身體。

這裡並非我所屬的時間線,因此我擁有的傳說影響力不大,要是再失去化身體,我很可能會永遠消逝於概然性反噬風暴之中。

更何況,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正在更新該任務的完成條件。]

最重要的任務成功條件仍未更新完畢,不知道是因為跨越了次元導致系統發生錯誤,抑或隱密的謀略家有意拖延時間。

說實話,兩種都有可能。

我看著在遠處混戰的劉衆赫,心下思忖,如果我是隱密的謀略家,這個任務的成功條件會是什麼?

從隱密的謀略家至今為止的行動來看……

腦中只剩不祥的念頭。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隱密的謀略家。

我本以為祂是「伏行之混沌」,但這名異界神格的真實身分似乎並非如此。打從任務初始,祂就一路陪著我走到這裡,我卻幾乎無法取得與祂有關的任何情報。

祂不若齊天大聖那樣豪放不羈,不像烏列爾那般光明磊落,也沒有深淵的黑焰龍那樣的邪惡氣息。

甚至,根本不存在於《滅活法》之中。

一如其名,祂僅僅是一名「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您掌握的情報不足以解讀該對象。]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對未知的好奇喚醒了您全新的能力。]

我不明白……

祂究竟想透過這個任務向我傳達什麼?又想藉此獲得什麼好處?

異界神格從來不曾做出這種舉動,因此我實在沒有頭緒,唯一能確定的是  

『呃啊啊啊啊啊!』

這個任務,極有可能和那個正在屠殺星座的怪物有關。

『好,就是現在!大家一起上!』

『去死吧,劉衆赫!』

在我埋頭研究任務視窗的期間,戰況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發展。

劉衆赫的狀態不對勁。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在大殺四方,以壓倒性的力量控制著戰場……

與先前相比,此刻他動作遲滯,身體僵直,只能硬生生承受著鋪天蓋地的砲火。

……那傢伙在搞什麼?怎麼回事?

我稍微調整了登場人物瀏覽的設定,查看他的狀態。

+

*該人物目前處於異常狀態。

+

異常狀態?不可能。

拜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是誰?他可是那個憑一己之力打殘魔界二把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手刃排名第四的「降靈之魔神」的劉衆赫!

對現在的劉衆赫來說,那些對手之中,沒有一個能令他陷入異常狀態。

然而,當看到劉衆赫空洞的眼神,我忽然感到喉頭一緊,一種煩悶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不,不對。

只有一個存在能導致那傢伙陷入異常狀態。

  那就是劉衆赫本人。

+

*因不明原因,該人物目前正為「回歸憂鬱症」所苦。

+

回歸憂鬱症。

在經歷足足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人生後,那傢伙的精神徹底崩潰,甚至幾乎將他的精神疾病化為一種被動技能。一旦陷入憂鬱之中,他的意識就會被過往記憶強行束縛,無法掙脫。

『殺了他!那傢伙絕非所向無敵!』

無情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劉衆赫強壯的身軀逐漸湧出汩汩鮮血。

事有蹊蹺。以當前的情況,回歸憂鬱症不應該復發,因為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早就掌握了控制回歸憂鬱症的方法。

可是現在,他怎麼會……

『第四面牆說道,哈哈哈。』

「……該不會是你的傑作吧?」

第四面牆沒再吭聲,但就目前的線索,我也只想得到這一種可能了。方才劉衆赫與第四面牆之間的衝突,無疑在他的內心掀起了某種波瀾。

可惡,該怎麼辦?

劉衆赫摀著臉縮起身軀,渾身傷痕累累,鮮血直流。憑藉著登峰造極的「金剛不壞」,他目前只受了些皮肉傷,但若這場戰鬥再繼續下去,喪命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必須出手幫忙。

  我為什麼非幫他不可?

兩個聲音在我內心爭論不休。

  現在的劉衆赫就是個怪物,就算我幫忙,他醒來還是會宰了我。

  再想想吧,你還不知道任務的成功條件是什麼。

任務的完成條件仍未確定。

  如果條件是「劉衆赫的死亡」,那我等於遇見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但是。

  萬一,完成任務的條件是要保證「劉衆赫的存活」。

只要劉衆赫一死,我將立刻失去一切。

「混帳……」

究竟是幫,還是不幫?

劉衆赫倔強的膝蓋緩緩落地,那些平時連他衣角都摸不著的傢伙更加興奮,瘋狂地撲上去撕扯他的身體。

『哈哈哈!鐵血霸王的傳說是我的啦!』

反正就算劉衆赫死了,他也會繼續回歸,再次展開新的世界線。一旦他回歸……

【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該死的謀略家。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如果劉衆赫死在這裡,就會催生出原作中不存在的世界,劉衆赫又將反覆經歷重生的地獄。同時,隱密的謀略家所說的「被拋棄的世界」也將再次誕生,而存在於那些時間線的劉衆赫,將永遠深陷絕望的輪迴……

該死,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發動電人化,渾身的魔氣隨之鼓盪,旋即飛身衝向劉衆赫。

『喂!分我一杯羹啊!』

聽到我強勢的真言,正在圍攻劉衆赫的魔王與星座全都抬頭望了過來。

『什麼人?』

『……魔氣?我沒見過這傢伙啊。』

『你也是來對付魔王殺戮者的?』

看到我身上不斷湧出的漆黑魔氣,敵人緊戒的神色頓時放鬆了下來。

如我所料。

我發動位格開口說道。

『好東西就該一起分享,不是嗎?』

『哼,你太晚來了,好的傳說沒你的份。』

『放心,我在後頭幫把手就是了。』

『算你上道,好了,大伙繼續  』

趁著眾人回過身,我朝其中一個星座的後腦使勁劈了過去。伴隨著一聲怪叫,那傢伙直直飛了出去,一路撞進廢墟。

『咳、呃呃……你幹什麼!』

我本想一擊就送祂上路,看來下手還不夠重。

其他星座也被我的突襲激怒,回頭怒瞪著我。

『你現在是要站在魔王殺戮者那邊嗎?』

我沒有多費唇舌,而是釋放了浩瀚神話的力量。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的脈搏在心臟深處勃然躍動,伴隨著一陣火花竄過全身,傳說的能量在血液中奔騰翻湧。

幾名星座認出了我的浩瀚神話,紛紛發出驚呼。

『魔王的位格?根本沒聽說過這傢伙啊?』

不曾聽聞也屬裡所當然,畢竟我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魔王。

我再次凝聚電人化的力量,瞄準了一名掉以輕心的星座的腹部。

『嗚啊啊啊啊!』

吃了我一記重擊的星座哀號著連退了十幾步。

雖然我的力量比不上那個劉衆赫,但效果也不算太差。

正當我樂觀地認為自己或許有一戰之力的剎那  

滋滋滋滋滋!

[傳說運用出現錯誤。]

[星星直播搜尋不到您持有的『浩瀚神話』的根源。]

[『浩瀚神話』的力量急遽縮減。]

……可惡,果不其然。

我的浩瀚神話的根源地「第七十三號魔界」,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這裡甚至沒有任何一名與我一同創造浩瀚神話的伙伴,我的傳說無法發揮實力實在再正常不過。

我朝著不斷逼近的星座胡亂揮劍,同時呼喚著劉衆赫。

「臭小子!給我清醒一點!」

但劉衆赫毫無回應。

我努力回想著能夠喚醒這傢伙的臺詞,一時間腦袋卻一片空白。

見我的位格開始減弱,魔王歐賽再次鼓足了氣勢。

『他跟魔王殺戮者是一伙的!先宰了那傢伙!』

包含魔王歐賽在內,剩下的星座共有七名,以我目前的戰鬥力根本應付不來。雖然我咬牙死命閃躲,但這裡畢竟是進行到第九十五號任務的世界,縱使對方只是平凡的絕對惡體系星座,揮出的每一擊還是叫人痛苦難當。

啪嚓!

敵人的猛攻撕裂血肉,我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受限。

面對著九死一生的狀況,我不斷思索能喚醒劉衆赫的辦法,其中確實有些方法能找回劉衆赫風雨飄搖的心智。

但最關鍵的問題在這之後  若是按我設想的方式喚回這傢伙,我很可能會死。

我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盡力調整著呼吸。

別無他法,反正我也早就清楚自己遲早會陷入這種局面。

我短短地吸了口氣,沒好氣地開口說道:「祢們到底打算作壁上觀到什麼時候?」

聽到我這麼說,在場的星座臉上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我不理祂們,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要是我死在這裡,祢們也很難交代吧?」

話音未落,我胸前的口袋旋即發出光芒,一道真言也隨之響起。

『什麼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沒錯,我根本沒打算叫醒劉衆赫。

喚醒他我很有可能會死,我又不是瘋了。

「沒發現才怪吧,我對插花可沒什麼興趣。」

插在大衣口袋裡的兩朵鮮花。

大紅色的波斯菊和潔白的百合。

當然,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發現祂們的存在,更準確地說,是在穿越世界線時才察覺到的。

這些星座可真是膽大包天。

『呿,沒辦法了。』

或許是明白了發出真言之人的真實身分,與我敵對的星座們全都臉色一沉。

「百合」像是嘲諷似地說道。

『我們都要出手嗎?約斐爾一個就夠了吧?』

『他們都是伊甸的敵人,應立即處決。』

『……所以要一起動手?真麻煩,知道了。』

下一秒,波斯菊和百合的花瓣紛紛掉落,隨風飛舞。當花瓣逐漸飄向天空遠方,一道訊息跟著浮現。

我仔細閱讀了訊息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滋滋滋滋滋。

龐大的存在感開始在我身後降臨。看著那些星座愕然的神色,我不禁笑了出聲。

我自己也挺好奇的。

當時的「鄭熙媛」,是什麼樣的心情?

現在我很清楚了。

三對羽翼自背脊展開,充沛豐盈的概然性之中,伊甸最高階大天使的位格自我身上爆發開來。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在『首爾』現身!]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在『首爾』現身!]

『大天使!』

魔王歐賽不僅僅是驚愕,而是用快要昏厥的目光慌亂地望著我,那些絕對惡體系的星座也差不多如此。

伊甸的大天使無疑是與祂們相性最差的存在。

足足兩名大天使同時在眼前現身,即使被嚇暈也不奇怪。

『怎麼可能是大天使?伊甸的天使在「那件事」過後明明幾乎死光了啊!』

聽見祂們的嘀咕,我這才倏然想起  

這裡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世界。

加百列和約斐爾,可能還不清楚這一次回歸發生了什麼。

『sq痴,說什麼鬼話?』

加百列的真言響起。真不愧是烏列爾的友人,講話也是出口成髒。

在事情變得更複雜之前,我連忙勸阻道:「加百列,沒必要聽那些傢伙胡說八道,趕緊解決祂們吧。」

『催什麼催,你這狂妄的人類小鬼。』

雖然我很想吐槽祂這句話,我還是決定姑且乖乖聽祂的,畢竟加百列的力量正降臨在我身上。

『吾乃大天使加百列。』

就連豎起的髮梢,我都能感受到那不斷膨脹的壓倒性位格。

終於有機會親自見識加百列的主要傳說。

『我奉差而來對你說話,將這好信息報給你4。』

當然了,祂口中宣稱的「好消息」,只有和加百列站在同一陣營的情況下才適用。

『別退縮!就算祂是大天使,也不過是個沒了老巢的殘兵敗將!』

魔王歐賽鼓舞著其他星座,但祂只是嘴上這麼說,其實早已腳底抹油躲得老遠。

就在敵人舉起各自的星遺物,吶喊著撲向我的瞬間  

『這是關乎末後的定期5。』

加百列的傳說,「末後啟示」正式展開。

「你所看見雙角的公綿羊……兩眼當中的大角就是頭一王。」

一道流淌著金黃色光輝的文字將我團團環繞,我的身體隨著那些字符逐漸鼓脹賁起,像隻正值繁殖期的公羊般充滿了力量。頭上兩側曾長出魔王犄角的位置,分別冒出雪白的羊角。

滋滋、滋滋滋滋滋!

『呃、呃啊啊啊啊……』

光是見到那對犄角,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全都露出驚恐萬分的神色。有些星座像弱小無力的化身一樣,一個手軟,手中的兵器鏗鏘落地。

也有些星座尖叫著撲上前來。

『呃啊啊啊啊啊!』

就像已經預見自身結局的飛蛾撲向焰火。

「他的權柄必大,卻不是因自己的能力。」

六隻羽翼在我背後伸展向天際,爆發出絢麗的光芒,與此同時,傳說級星座的攻勢紛紛迎面襲來。

然而,那些攻擊無法傷我分毫。受召至我眼前的金屬長槍,一一化解了如雨點般落下的各種攻勢。

那是一柄彷彿巨人族才能使用的武器,一尾瑩白閃亮的蛇沿著槍柄攀爬而上,口中吐出炫目的槍尖,整體讓人聯想起十字架的形狀。

這正是加百列擁有的神槍  偏愛天秤。

我伸手握住長槍的槍柄。

剎那間,感覺整個世界正在傾斜。周遭所有的存在都一一被擺放到天秤上,我方在這端,而敵方則在秤桿的另一端。

我回過頭,只見加百列正在微笑。

祂的手按在我的肩頭。

「他必行非常的毀滅,事情順利,任意而行;又必毀滅有能力的和聖民。」

長槍在我手中化為一抹耀眼的光,我使盡渾身解數將光束射了出去,隨即,世界的一部分被完全抹滅了。

從上空攻擊我的星座、在旁伺機而動的星座,還有失去戰意跌坐在地的傢伙  

全都徹底消失,像是從未存在於這世上。

倖存下來的,只有天秤這一端的生命。

這就是大天使真正的力量。

加百列語氣不甚滿意地開口道。

『有個傢伙溜了,看來只用一片花瓣還是力量有限。』

事實上,預知大事不妙的魔王歐賽早已逃之夭夭,身影只剩一個小點。那傢伙心裡也很清楚,僅憑祂一名低階魔王,壓根無法與大天使抗衡。

不過,約斐爾可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嘩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瀰天紅霧從我身後逸散而出,緊追著歐賽而去。

整片天空都在痛苦地哭號。那陣雲霧乍看是一片紅色的霧氣,但定睛細看就會發現,那是無數迷你兵士形成的大軍。

伊甸的五○三軍團染紅了這一帶的天空。

他們是追隨「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的血色精銳部隊。

『呃啊啊啊啊啊啊!』

赤紅的雲霧像食人魚般一擁而上,霧中不斷冒出紅色的利刺。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從遠處傳來,那是來自天國的士兵展開的血之盛宴。

不久後,周圍的騷動平息了下來,魔王的化身體已被撕成碎片,殘骸碎屑在空中隨風飄散。

始終保持沉默的加百列移動了我的腳,狠狠踩踏魔王的殘骸。

『根本小菜一碟嘛。』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大天使的現身大感驚慌。]

[倖存的魔王對星星直播的概然性抱持懷疑!]

[部分星座指責大天使不正常的介入……]

『閉嘴,你們這些蠢sq。』

我背後的六片羽翼化為輕巧的羽毛隨風飛逝,我能感覺到大天使的力量逐漸減弱。雖然稍微有些反胃,但身體的負擔並沒有想像中嚴重,這可能是因為第九十五號任務允許的概然性相當充足,也可能是有賴於我與隱密的謀略家訂定的異界盟約,為我抵銷了部分代價。

無論原因為何,總之是好事一樁。

『還沒有結束。』

然而,透過我現身的約斐爾仍未收回力量,祂命令似地繼續說道。

『把那傢伙也殺了。』

在祂示意之處,只見彷彿石化般的劉衆赫正在那裡。

我急忙擺手說道:「沒必要做那麼絕,那傢伙沒壞到那種地步……」

『他是絕對之惡。』

我的右眼忽感一陣刺痛,瞬間整個世界看起來都不同了。

[已發動星痕『罪業之瞳』。]

罪業之瞳,即是大天使約斐爾的星痕。

[測定對方的『罪業』數值。]

那是能看清世上一切存在累積的「罪孽」的眼睛,而劉衆赫方才所在的位置,如今籠罩著一片漆黑的深淵。

[對方的『罪業』無法轉化為數值。]

那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黑暗,彷彿只要盯著它,任何人都會不知不覺迷失其中。就算是魔王歐賽或其他隸屬絕對惡體系的星座,祂們擁有的罪業都沒有如此深重。

約斐爾說道。

『他的罪業無窮無盡,除了巴力6或阿加雷斯7,我從未見過這麼深重的罪業。即便將這世上所有的罪業加總,也無法超越那人。』

我知道,劉衆赫犯了很多罪。他殺了很多人,毀滅了許多世界,詛咒他的冤魂更是不計其數。

但是……

「不行。」

他也拯救了很多東西。

「不能殺他。」

也許比起那傢伙毀掉的一切,那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他確實曾經拯救了些什麼。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怒視著您。]

頂著那令人隱隱生疼的視線,我嚥了口唾沫,開口道:「那傢伙還有用處,現在不能殺他。」

『救贖的魔王,我之所以讓你活到現在,是因為有書記官的命令。』

「祢既然救了我,不如就再多救一個人吧。」

回過頭,劉衆赫的身軀正輕微顫動著,是那傢伙的意識在奮力掙扎,想方設法地要浮出水面。

看著試圖找回神智的劉衆赫,約斐爾斬釘截鐵道。

『要是他醒了,連我也無法保證能阻止他。必須現在動手。』

約斐爾說著便要再次發動祂的迷霧。

我在心裡長嘆了口氣。我想來想去,好像也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假如我能在不殺他的前提下,讓他始終無法清醒呢?」

約斐爾的赤紅血霧停止擴散。

「假如我有辦法不讓他恢復意識,並且在他失去意識的狀況下操縱他呢?」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禁錮他?』

就在約斐爾打算重新催動位格的瞬間,加百列開口打了圓場。

『約斐爾,別管了,反正我們也還需要時間了解狀況。』

約斐爾沉思片刻,回答道。

『一旦察覺他有清醒的跡象,我會立刻取他性命。』

我點了點頭,徑直朝著劉衆赫走去。

「喂。」

他的身軀震動得越發劇烈。這個場面我在原作中讀過好幾次,只怕不出幾分鐘,劉衆赫的意識就會完全清醒,那可就難辦了。

我緩緩伸手揪住劉衆赫的衣領,就像他曾經對我做的那樣。無奈這傢伙個子比我高,要將他整個人舉起實在不太容易。

「放、開。」

劉衆赫的意識幾乎要浮出水面,口中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字。這傢伙像是想要抓住我,充滿殺氣的雙臂正在緩慢地移動。

我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劉衆赫從回歸憂鬱症之中甦醒,反過來說,怎樣能讓這傢伙沉入憂鬱的深淵之底,我也了然於心。

我盯著劉衆赫掙扎顫動的手,輕描淡寫地開口道:「記得嗎?第三十三次回歸,完成第四十號任務之後,李智慧曾說過的話  」

劉衆赫神情一愣,移動的手停了下來。

「要是師父不會進入下次回歸,該有多好。」

「仔細想想,你並非總是深陷不幸之中,對吧?每一次回歸,終歸都有一段短暫而幸福的時光。」

劉衆赫的表情逐漸凝滯。

「第一百七十三次回歸,你守護了地球很長一段時間,見證李智慧拿到高中的畢業證書,也目睹李雪花抱著別人的孩子微笑的模樣。」

「衆赫先生,你活得幸福嗎?」

每當我吐出一句話,劉衆赫的表情就越來越空洞。

真正能摧毀劉衆赫的東西,並非絕望。

「第三百八十三次回歸,你們終於完成了第七十五號任務,運氣很好,那一回沒有犧牲任何人,這還是頭一遭。當時,李賢誠也這麼說過吧  」

「衆赫先生,我到死也不會忘記這一天。」

在那傢伙的腦海裡,輕如鴻毛的記憶一片片地不斷飄落。

「還有,第四百九十八次回歸……」

劉衆赫舉起雙手,試圖摀住自己的耳朵。

換作平時的劉衆赫,絕不會崩潰到這種地步,但現在就另當別論了。

我抓住那傢伙的雙手不讓他逃避,繼續說了下去。

「這種事件,重複發生了十次。」

一個溺水的人,可能因為僅僅一支羽毛的重量,就沉落更深的水底。

「二十次。」

呼吸困難、肺部緊縮,我也確切地感受到了劉衆赫此刻的心情。

只有我才能看見,潛藏在一個人心底最根源的黑暗,是如何貪婪地吞噬自我。

「上百次,甚至上千次。」

每一個世界都邁向了毀滅,所有幸福的記憶,都隨著那無法回溯的時光一去不返。在無數次的回歸之中,幸福的意義已然褪色,他守護的一切價值都化為烏有。

「劉衆赫。」

劉衆赫的自我逐漸墮入茫茫深海,墜入沒有他人的援手就永遠無法浮出水面的所在。

「你守護了你想保護的一切了嗎?」

注視著迷茫而木然的劉衆赫,我心想。

  劉衆赫,別擔心,剩下的問題就由我來善後。

  好好休息吧。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衆赫』的理解度暴增。]

失去了主人束縛的殘破記憶,自劉衆赫空洞的雙眼中流淌而出,縱使沒有使用全知讀者視角,也不難看出那些心緒絕望的呢喃。

『好想死。』

『好想結束這一切。』

『如果能夠永遠沉睡,不再醒來。』

天上落下零星的雨滴,那是沾染了魔王和星座鮮血的黑雨。劉衆赫淋著雨,烏黑的雨水在他臉上暈染開來,他的眼神越來越黯淡,沒過多久,就完全垂下了視線。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人類精神崩潰的所有過程,一刻也沒有移開目光。

劉衆赫就像咯吱作響的故障機械,斷斷續續道:「我、我……要怎麼、怎麼辦……才、好?」

我鬆開抓住劉衆赫雙臂的手,說道:「我來幫你結束你的故事。」

劉衆赫抬起無神的雙眼望向我,但我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灰暗矇矓的天空上,彈出了方才更新完成的支線任務視窗。

+

〈支線任務(隱密的謀略家) 回歸的盡頭〉

成功條件:擊殺劉衆赫。

+

我朝劉衆赫插在地上的振天霸刀伸出了手。

2.

距離進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已過了整整一天,從昨晚開始下的黑雨將光化門一帶淋得濕漉漉的。

下雨之後,許多潛匿在廢棄建物之間休眠的怪物接連甦醒,有些長得像是先前見到的大象,也有些看起來像巨型章魚。

其中最駭人的怪物,是體型與大型建築物不相上下的怪異巨嬰。

轟隆隆隆……

並非所有異界神格都像「食夢者」或「不可名狀之渺遠」一樣擁有自己的名字,祂們絕大部分都被稱作「無名之輩」,以不具有自我的狀態存在。

我屏住呼吸隱匿行跡,注視著穿尿布的嬰兒像推土機般橫掃整座都市。

坦白說,我覺得需要紙尿褲的根本不是那個怪嬰,而是我才對。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著您。]

為了養精蓄銳,兩位大天使已經沉睡了幾個小時。

祂們似乎稍微恢復了力量,插在我大衣口袋的白色百合輕輕顫動。

是加百列。

「您醒了?」

『你為什麼選擇那麼做?』

「選擇什麼?」

『想跟我裝傻?』

「不這樣我也別無他法。」

遠處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我心想著不知又有何異變,只見怪物巨象的腿被某種巨力撕裂肢解,某個人拖著那隻象腿走了過來。

那人正是這個任務中真正的怪物,劉衆赫。

花瓣再次搖曳,恍若一陣嘆息。

『虧你還演得像是要殺了他一樣,沒那個打算你幹嘛去拿那把刀啊?』

「他說不定會自殺嘛。不過照這狀態看來,應該是不會發生那種事了。」我一邊揮舞著劉衆赫的振天霸刀,一邊說道。

那麼想當然耳,我目前還沒有對劉衆赫痛下殺手。

加百列一時沒有說話,小聲地嘀咕。

『真不知道烏列爾是怎麼想的,這傢伙到底有什麼好……』

「對了,烏列爾過得還好嗎?」

『我哪知道。』

祂似乎有些反應過度,我正想再打探兩句,又傳來了一道間接訊息。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注視著您。]

看來不好相處的天使大人也甦醒了。

約斐爾一清醒過來,立刻用凶狠的語氣追問道。

『你還打算繼續留著那傢伙?』

我沒有回答,只是收下了劉衆赫帶回來的大象腿。象腿的肌肉十分結實,裡頭肯定也飽含著豐富的傳說。

我迎上劉衆赫的目光片刻,他的眼神依舊空洞無神。

約斐爾再次開口。

『你應該很清楚,絕不能讓此人活下去,何況你獲得的任務……』

「是要我殺了劉衆赫。」

要是能用謊言矇混過關就好了。然而,透過我現身的兩位大天使早已看見任務視窗的內容,想瞞過祂們已經太遲了。

 擊殺劉衆赫。

這就是隱密的謀略家向我下達的任務。

只有殺了他,我才能回到我原先所在的「第三次回歸」。

「我先前說過了,這個任務不能單純照字面解釋,我們有必要好好思考,隱密的謀略家提出的『死亡』,與我們所認知的『死亡』是否相同。」

兩位大天使默不作聲,看來祂們仍無法接受我的說詞。

我不慌不忙地將魔力火焰上的象腿翻了個面,繼續說下去。

「劉衆赫不會真正地『死亡』,兩位大天使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感受到兩名天使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什麼意思?』

「這傢伙是『回歸者』。」

如果我們身處初期任務,剛才我所提及的資訊全都會被消音,但現在不同了。雖然我們仍在任務之中,不過在這個時間點,關於回歸者的情報早已傳開,伊甸的高階星座對此多半心裡有數。

紅色波斯菊的花瓣不安地顫動。

『……不會吧?』

我點了點頭。

「他的人生能夠不斷反覆重來,沒有人殺得了他,因為即便取了他的性命,他也只會走入下一次回歸而已。」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祢覺得為什麼需要烏列爾長期監視像我這樣的存在?」

面對難以回答的問題,最好以提問來答覆。

約斐爾像是在壓抑怒火,顫抖著花莖說道。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麼做?要是殺不了他,你就永遠無法回到原來的時間線。』

我聳了聳肩,把烤得外酥裡嫩的肉塊湊近嘴邊。

「也只能從現在開始想辦法了,反正我時間很多嘛。」

對於我從容不迫的反應,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以兩朵花為中心擴散開來,我正擔心祂們是不是打算釋放位格,卻突然聽見一聲微妙的聲響。

咕嚕嚕嚕嚕。

那不是從我肚子裡發出來的聲音,也不像是劉衆赫傳來的。

這麼說來……

我低下頭,只見兩朵鮮花各自移開了視線。

「兩位都餓了吧?」

star star star

簌簌簌。

『加百列,妳打算袖手旁觀到什麼時候?』

簌簌簌。

『我哪有,我是在密切觀察。要不是烏列爾,我早就把他給宰了……』

插在寶特瓶裡的百合加百列一邊用花莖吸水一邊回答。在祂身旁,約斐爾的波斯菊同樣插在裝了清水的寶特瓶中。

遠處,金獨子正嘰哩呱啦地和劉衆赫說話,加百列出神地看著那兩人,問道。

『烏列爾那傢伙,過得還好吧?』

『專心執行任務,加百列。』

『不是,她很叫人擔心耶,烏列爾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是會闖禍。』

『我還真不知道妳這麼關心烏列爾。』

『胡、胡說八道!妳還沒找到回去的辦法嗎?我們得跟那兩個傢伙待到什麼時候?』

看著加百列晃動的花瓣,約斐爾答道。

『辦法是有,但恐怕會有困難。』

『為什麼?就算是不同的世界線,這裡應該也有伊甸的存在吧,只要向這裡的書記官求救……』

『書記官大人沒有回音。』

『什麼?』

『不只是書記官,整個伊甸都聯繫不上。』

聯繫不上伊甸?

縱使跨越了世界線,這件事也相當異常。

由於任務的限制,祂們也無法返回自己原先身處的「星座脈絡」,這處境實在令人無奈。

加百列嘆了口氣,又啜了一口水。

『到底怎麼回事?不過幾個鐘頭以前,那兩人還打個沒完……』

遠遠地,能看見金獨子正伸手撫摸劉衆赫的腦袋。

看著那幅景象,加百列不知為何竟想起自己和烏列爾。分明有所不同,卻又似曾相似。

……這就是同袍間的戰友之愛嗎?

有那麼一瞬間,加百列似乎稍微理解烏列爾為何如此中意那些傢伙了。

star star star

「去吃土,劉衆赫。」

劉衆赫一言不發地開始吃土。我大吃一驚,連忙拍了那傢伙的後腦勺一下。

「你還真吃啊!」

我只是嘗試性地隨口一說,誰知道他竟然真的照做。如果是我認識的那個劉衆赫,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然而回歸憂鬱症徹底全吞噬了這傢伙的自我,他短時間內都會處於這種痴傻狀態。

劉衆赫面無表情地抬頭望著我,不知怎地,我有些不忍心地長長嘆了口氣。

「要是平常也這麼聽話該有多好。你啊,比起第三次回歸那傢伙強多了。」

「……」

「……把土吐出來。」

看著劉衆赫乖乖把泥土吐出來,我不禁想起我認識的另一個劉衆赫。

那傢伙還好嗎?希望他別又發神經鬧著要回歸。

臨走前,我已經把大小雜事都託付給了劉尚雅,現在只能期盼一切順利。

「去休息吧,劉衆赫一八六三號。」

收到我的指示,劉衆赫慢慢走向一旁的廢墟。

遠方的斜陽逐漸落下,第九十五號任務的晚霞依然如故。

看著地面上升起的稀薄煙氣徐徐飄散,心中莫名有股奇異的寧靜。真是奇怪,在這樣驚世駭俗的任務當中,我竟然傷感起來。

『金獨子必須殺掉劉衆赫。』

……我知道,你別催了。

幸虧隱密的謀略家給我的任務沒有設下時限。

轉過頭,只見劉衆赫手撐著腦袋,一臉呆滯地蹲坐在地,還在等待我的命令。

「我叫你快點休息。」

或許是終於聽懂我的意思,劉衆赫閉上了雙眼。

在任務開始後,劉衆赫大概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說不定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覺」。

從所有記憶中解放出來,能夠真正休息的第一覺。

等到劉衆赫熟睡之後,我打開了手機。

一如往常,手機桌面上顯示著《滅活法》的檔案,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txt〕

……奇怪,我手機裡的檔案,應該是第三次修訂版才對啊。霎時間,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跑了出來。

難不成是因為我回到了「原作」的劇情中,所以文件才不是修訂版,而是變回原作的內容?

我帶著混亂的心情打開檔案。

裡面的內容,與我熟悉的《滅活法》原作完全相同。

轉念一想,這說不定是件好事。

因為若要準確地推估後續的事件發展,獲取相關的情報至關緊要。

我迅速將畫面滑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仔細閱讀每一條資訊。

「在第五十四號任務,李賢誠犧牲。」

我將那個故事讀了一遍又一遍。

「李雪花死於第六十七號任務。」

那是一個只有失去,和不斷失去的故事。

「在第七十八號任務,李智慧身亡。」

這次回歸的劉衆赫徹底孑然一身。其實也不只這一回,畢竟劉衆赫的每一次回歸,都是為了獨自倖存下來而存在,直到最後的最後,他都在反覆著同樣的人生。

「……可憐的傢伙。」

我不曉得《滅活法》真正的結局究竟是如何,但有一點我能肯定,那就是這個故事,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幸福快樂的結局。

如果我不返回第三次回歸呢?

如果我選擇留在這裡,幫助最後一次回歸的劉衆赫完成任務……

『第四面牆說道,金獨子別想了。』

我知道。

『那就好。』

我很清楚,會產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受到了隱密的謀略家所影響。

隱密的謀略家多半就是預想到這一點,才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我,恐怕也是因此任務才沒有時間限制。

殺了此處的劉衆赫,返回原本的世界。

或者和此處的劉衆赫一起,觀看任務的結局。

這確實是異界神格才會擁有的想法。可笑的是,我也真的為這個提議感到動搖。

要是留在此處見證了「結局」,我就再也無法抵達我真正想要的終章;但若在此殺了這傢伙,我所知道的「原作的劉衆赫」也會永遠消失。

想到這裡我就一陣頭疼。

要殺死劉衆赫,我必須設法終結劉衆赫的回歸,但這傢伙的背後星不僅難以溝通,我甚至不知道祂是何方神聖。

但或許想不出方法才值得慶幸。

我嘆了口氣,再次滑動《滅活法》的頁面捲軸。

就在這時,我的背脊掠過一絲涼意。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向您示警!]

遠處兩朵插在寶特瓶裡的鮮花不斷顫動,猛地敲響了我心中的警鐘。

難道是異界神格現身了?

「原來你躲在這啊,劉衆赫。」

在我反射性地想轉過身的那一刻,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瞬間襲來。現在轉身必死無疑  這種預感明確地掠過腦海。

對方的隱身術竟能瞞過身為星座的我,顯然實力已到了我無法估量的境界,這附近竟有如此強大的存在?

「你是什麼人?劉衆赫的同伙?」

似曾相識的語氣,分明是我熟悉的聲音。

為了避免讓對方感到威脅,我緩慢地轉過身,在我後方,站著一個無比熟悉的女性身影。

我的大腦頓陷一片慌亂。

  怎麼可能?

這個想法占據了腦海。

因為眼前的這號人物,在「這一次回歸」早已是個死人。

「算了,無所謂,反正你很快就會沒命了。」

海上提督李智慧笑得蒼白,手中的雙龍劍直指著我。

3.

「殲滅一切吧,雙龍劍!」

隨著一聲高喝,魔力自兩柄劍中猛然爆發,形似湛藍巨龍的罡氣疾飛而來,準備撕裂我的咽喉。

雙龍劍既是忠武公的星遺物,也是朝鮮半島上能取得的最強名劍。眼見她已達登峰造極之境的劍道劃出凌厲軌跡,我使出全力催動了電人化和風之徑。

「哎唷,忽然變小了?你是從哪冒出來的化身?」

海上提督李智慧,存活到第九十五個任務的她,絕對是名副其實的《滅活法》最強百人之一。然而,這理應僅限於她「還活著」的情況。

如果我沒記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李智慧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身亡了。

那麼,此刻在我眼前的李智慧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迅速竄升到雙龍劍無法觸及的高度,揚聲喊道:「李智慧,住手!我不是妳的敵人!」

「怎麼,你認得我?也是,我滿有名的。」

那丫頭嘴裡說著不要臉的臺詞,同時站穩腳步擺開了架式。

我曉得那是什麼招式  瞬殺!

這是《滅活法》中數一數二的單體目標攻擊技能,也是無論對手強弱都能一招擊斃的可怕殺招。

「你以為變成蟲子大小我就砍不死你了嗎?」

李智慧眼中閃過「鬼殺」的寒光,令我寒毛直豎。

沙沙!李智慧的身形陡然消失。

感覺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劍對準了我的喉嚨,我本能地察覺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我聲嘶力竭地大吼。

「劉衆赫!」

如建築物般巨大的陰影倏然遮蔽了視野,隨即傳來了金屬交擊的刺耳摩擦聲。

劉衆赫擋在我身前,李智慧則緊握雙龍劍,再次殺向劉衆赫。

鏗鏘鏘鏘鏘!

連那堅硬的振天霸刀刀刃上都出現了細小的劃痕,瞬殺這個招式就是如此強悍  如果對手不是劉衆赫的話。

砰砰砰砰。

畢竟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根本就是一具殺人機器,決定的事從不反悔,若決心取人性命,他就必定會將對方格殺。

釋放超凡座位格的劉衆赫猛力揮出刀刃,李智慧不敵力量的差距向著地面墜落,手握霸刀的劉衆赫旋即追在李智慧身後飛身而下。

「劉衆赫!停手!」

聽到地上爆發出轟鳴,我朝著那方向放聲大喊。

滾滾煙塵中,只見李智慧倒落在地,劉衆赫的刀正要揮下。即使我說停止,劉衆赫依舊沒有住手,概然性的火花在他周圍聚集湧動。

他的回歸憂鬱症正在逐漸緩解。

「幸福的記憶!想想幸福的記憶!」

劉衆赫的動作戛然而止。

「別殺她!不能殺了她!」

我根本無法判別李智慧還有沒有氣息,但我很確定,至少,絕不能讓劉衆赫親手取她性命。

李智慧從煙塵中爬起身,咬牙切齒地怒吼:「這是在幹嘛?來啊,霸王!這次我一定會把你砍成稀巴爛!」

看來李智慧和劉衆赫之間的衝突似乎不是頭一遭,我怎麼也想不通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個「李智慧」沒死,倖存到這個時間點已是怪事一樁,更遑論她怎會跟劉衆赫變成敵人?

「等等!李智慧,妳也先別動手!我們不想跟妳打!」

不管我怎麼說,李智慧都沒有停戰的意思,或許是因為我的命令,劉衆赫不再主動進攻。

李智慧的利刃一刀又一刀劃開劉衆赫的皮肉,鮮血飛濺。看來在受制於回歸憂鬱症的狀態下,他似乎無法採取有效的防禦手段,但要是我下達攻擊的指令,他肯定又會像剛才那樣對李智慧痛下殺手……

可惡。

我維持著電人化的狀態,躍上劉衆赫的肩頭朝李智慧大喊:「我叫妳住手!劉衆赫不是妳的師父嗎?」

「師父?說什麼鬼話,我才沒有拜這種怪物為師!」

李智慧眼中閃著凶光。

「我師父比他了不起多了!」

李智慧的劍鋒上流轉著五彩光芒。

我反射性地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無論是什麼樣的攻擊,只要能預知方向就更容易閃避。

[您對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已取消發動技能。]

雖然先前我對劉衆赫的理解度也不夠,但這情況還是很怪,李智慧應該不是那麼複雜的人物啊。

前提是,她確實是我認識的那個「李智慧」……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10』!]

非得來硬的不可是吧。那麼,我也自有打算。

我緊握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動了星痕。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5』。]

斑斕的五色彩光自劍刃奔湧而出,李智慧頓時露出詫異的神色,但似乎還沒察覺我用的是什麼技能。

刀之歌本身就是拚機率的星痕,就來看看誰更走運吧。

李智慧先攻。飄浮在半空中的文字序列不斷流動,排列出忠武公傳世的文句。

「初十日己亥,晴。食後出東軒公事8。」

賓果!李智慧頓時一臉鬱悶。

刀之歌畢竟是以忠武公的日記為基礎延伸出來的技能,要是運氣不好,幾乎等於毫無作用。

現在輪到我了。

「二十八日戊子,晴。射帿十廵,則五廵連中,二廵四中,三廵三中9。」

燃燒的箭矢旋即自劍上飛射而出,李智慧瞪大眼睛,驚愕地倒退了幾步。

[星座『海上戰神』詫異地注視著您。]

李智慧慌忙拍熄自己衣領上的火焰,突然大吼道:「你是誰!怎麼會用我背後星的星痕?」

「想知道就放下武器好好談。」

「看來得先卸掉你的四肢,你才會從實招來。」

李智慧似乎被激怒了,神情變得更加狠厲。

「雖然不曉得是哪個背後星搞的鬼,但在我面前玩這種把戲,你要倒大楣了。」

李智慧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劍。

那把劍我也相當熟悉。

四寅斬邪劍。

到目前為止,在我讀過的小說的任何一話當中,李智慧都不曾持有四寅斬邪劍。

「北斗星君!請給我力量!」

在李智慧的高喊聲中,天空亮起了數顆星辰。

北斗星君原本共有七人,但在後期任務祂們似乎折損了幾名成員,只剩下四顆星宿熠熠發光。

嘰咿咿咿咿!

正在進化成星遺物的四寅斬邪劍爆發出耀眼光芒。

四寅斬邪劍具有可怕的權能,能斬斷星座與化身體的連結,暫時阻絕二者之間的因緣。

我很清楚李智慧打算做什麼。

然而,她看向我的表情漸漸染上一絲疑惑。

「你身上沒有連結?」

當然沒有。

畢竟此時的我,是化身體與本體合一的狀態。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著化身『李智慧』。]

大驚失色的李智慧又退開一步。

現在,換我出招了。

我從懷中掏出一把和李智慧一模一樣的長劍。

嘰咿咿咿咿!

「這、怎麼可能?這究竟是  」

李智慧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就在她分神的這一剎那,我握著光芒四射的四寅斬邪劍,從劉衆赫的肩頭上高高躍起。

緊接著,風之徑的軌跡劃過了李智慧頭頂,火花與炸裂聲同時炸開!

「啊啊啊啊!」

李智慧痛苦哀號著跌坐在地,一直守護著她的海上戰神,星辰閃爍不定。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大發雷霆!]

下手太輕了。

我咬緊牙關,退了開來。我盤算著暫時斬斷李智慧和海上戰神之間的聯繫,讓她失去戰鬥能力,但看來是功虧一簣。

李智慧的眼瞳逐漸轉為白色。

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已然登上傳說級星座的忠武公正試圖在我眼前現身。

我連忙查看周邊的河川水域。萬一祂將幽靈艦隊的主要艦隊召喚至此,那一切都完蛋了。

轟隆隆隆。

清溪川10的支流湧起滔天巨浪,隨著四濺的火花,幽靈艦隊的幻影逐一顯現。

該死。

我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寶特瓶,準確來說,是插在瓶中的兩朵鮮花。

是否該借助大天使的力量?祂們會把力量借給我嗎?眼前的李智慧,顯然不屬於「惡」的一方。

「忠武公,請手下留情。」

一道穩重的男聲傳來。一名如熊般壯碩的男子不知何時驀然出現,一手按在李智慧的肩上。

[星座『海上戰神』忿然不悅!]

[星座『鋼鐵的主人』投以冰冷的目光!]

那是星座之間無聲咆哮的氣勢之爭。

最終忠武公率先軟化,低頭讓步,幽靈艦隊的幻影一消失,筋疲力盡的李智慧隨即喘著大氣坐倒在地。

那名男子大步站到李智慧身前。

「那邊的朋友也請到此為止吧。」

我呆若木雞地看著對方,真不曉得今天還要被驚嚇多少回。

「大叔,你搞什麼!那傢伙是劉衆赫的同伙!」

「真相還尚待釐清。」

男人向我伸出方才按在李智慧肩上的手。

「我叫李賢誠,方便請教您貴姓大名嗎?」

無論是第二十五號任務,或是第九十五號任務;不管是第三次回歸,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李賢誠始終都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他。

我強忍著快要落淚的激動情緒。

「……我是金獨子。」

李賢誠的額頭多了一道粗大的傷疤,似乎吃了不少苦頭,鋼鐵般結實的肌肉上也有著數不清的傷痕。

我設法使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和李智慧一樣,李賢誠也是理應無法活到這個時間點的角色。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劉衆赫失去了所有伙伴。

李賢誠開口表明。

「金獨子先生,我們無意與您為敵,我們只需帶走您身後的劉衆赫。」

他的微笑雖然溫和,但不難看出那笑容背後的冷酷。

眼前的李賢誠同樣攻克了九十四個任務,只要認定我會構成哪怕一丁點威脅,相較於李智慧,現在的他必定能用更徹底、更確實的方式剷除我。

我平靜地反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找劉衆赫?」

「因為完成這個任務的鑰匙,就在劉衆赫身上。」

熟知第九十五號任務內容的我,清楚地知道李賢誠所言不虛,但我好奇的不是這件事。

「你們的團隊總共有多少人?」

「什麼?」

「能一路來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你們應該有個團隊。」

「啊,隊伍的話,就我跟智慧兩個……」

「你要是再撒一次謊,我就不會再相信你所說的話了。」

李賢誠臉色一僵,我繼續追問。

「你們的隊長是誰?是李賢誠先生嗎?」

李賢誠目光閃爍。果然,不管是哪個時間線,這個男人都不擅長隱藏情緒。

「這個……」

他的欲言又止令我更加確信,李賢誠和李智慧隸屬某個隊伍,且二人都不是該隊伍的領導者。

  這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並不是我所知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

有了確切的假設,混亂的大腦總算逐漸恢復鎮定。

這樣一想,很多事都有了解答。

我對劉衆赫的理解度之所以出奇地低,早該犧牲的李智慧和李賢誠之所以還活著  

都是因為除了我之外,還有某個人存在。

某個不曾活躍於原作的人物,就在這一次回歸之中!

「如果想帶走劉衆赫,就介紹我認識你們的隊長。」

李賢誠立刻搖了搖頭。

「辦不到。我們不知道您和劉衆赫有什麼企圖……」

「沒必要這麼警戒。如你所見,我根本不夠你們打,至於劉衆赫……至少現在很安全,他很聽我的話。」

「騙鬼!那傢伙怎麼可能對人言聽計從!」

李智慧大聲反駁,看來她相當理解劉衆赫。

李賢誠的眼神同樣抱持著疑慮。

「金獨子先生,請問您是劉衆赫的伙伴嗎?」

伙伴啊……

「沒錯。」

「說實話,我無法相信您。據我所知,劉衆赫沒有任何同伴。」

「我就證明給你看吧。劉衆赫。」

劉衆赫望向我。

「收刀。」

劉衆赫順從地將振天霸刀收回刀鞘。

李智慧身子一震,繼續嚷道:「光是這樣,我才  」

「劉衆赫,過來。」

見劉衆赫大步走近,李智慧驚恐萬分地躲到李賢誠身後。

「賢誠大叔!小心點!他肯定會發動攻  」

「劉衆赫,坐下。」

劉衆赫乖乖在原地坐下。

李智慧和李賢誠都吃驚得目瞪口呆。

也是,這的確令人咋舌,如果是他們認識的「劉衆赫」,眼前的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雖然對劉衆赫略感抱歉,但昨天我被他打得那麼慘,這點程度我想應該算是禮尚往來吧。

他們像在看馬戲團表演一樣傻傻地看著我們,我咧嘴一笑。

「還想使喚他做點什麼?要不要叫他吃土?」

聽我這麼說,兩人對視了一眼。

正當李智慧舉起手想喊些什麼的剎那,李賢誠深深嘆了口氣。

「……請跟我來。」

star star star

他們的大本營就在不遠處,但途中出現的無名之輩拖延了不少時間。我們小心避開遊蕩在廢棄建築之間的異界神格,花費了兩個小時左右,終於在遠處看見一座應該是他們團隊基地的建築物。

「就是那裡。」

就在那裡,我遇見了和我穿著相同大衣的男子。

4.

「唷,李智慧。」

一口典型的混混語氣的男人朝我們揮了揮手,肩上的白色大衣隨之晃動,那明顯是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不會錯。

也就是說,那件衣服跟我的一模一樣。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皺起眉頭。]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流露出不快的神色。]

藏在大衣內袋裡的兩朵鮮花不斷搖動。

難不成那小子是隊長?

強烈的衝擊讓我感到一陣暈眩。我反射性地看向劉衆赫,但陷入痴傻狀態的他,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再次看向那名男子,他的一隻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半倚著門,吊兒郎當地撥弄著銀白色的頭髮。

『金獨子是大傻瓜。』

無論如何,那傢伙絕不可能是隊長。畢竟來到第九十五號任務這個階段,別說那件大衣了,就沒有什麼是買不到的。

李智慧蹙著眉頭招呼道:「金南雲。」

「嘿,怎樣。」

「我說過,少跟我裝熟。滾一邊去。」

「喔、喔……」

聽見李智慧無情的斥責,金南雲尷尬地躊躇不前。

李智慧鄙視地看了手足無措的金南雲一眼。

「還有,不要再偷穿師父的外套了,小心我真的宰了你。」

「……妳要不要也穿看看?」

李智慧砰一聲踹開大門,自顧自地走進大樓。金南雲似乎為這樣率性直爽的李智慧所傾倒,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背影。

這麼說來,原作裡這兩人的關係似乎就是如此。書中的記憶再次浮現,歷歷在目,李智慧、李賢誠,還有金南雲……

好奇心伴隨著莫名的恐懼,在內心深處生根發芽。

這一次回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正想得出神,金南雲突然盯著我說道:「你又是誰?那件大衣跟我的一樣吧?」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流露出戒心。]

我再度憶起初次見到這小子的場景,想起那個在地鐵中被炸死的金南雲。如果當時他活了下來,就會是這種感覺嗎?

「喂喂大頭兵,這個人到底是……哇靠!這不是劉衆赫嗎?」

倏然驚見跟在我身後的劉衆赫,金南雲迅速後退了一步。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利齒!]

妄想惡鬼金南雲。在這一次回歸,深淵的黑焰龍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化身。

察覺到那股針對性的敵意,劉衆赫抬頭看了一眼。

金南雲身子一顫,說道:「還是該死地帥。劉衆赫,你是來幹架的?」

他悄悄按住了一隻手,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而微微顫抖著,又說不定兩者皆有。

李賢誠出面阻止了一觸即發的情勢。

「南雲,他們不是來打架的。」

「什麼?那他們來幹嘛?」

「這……」

我懶得聽他們的對話,大步走進了建築大樓內部。

「等等!金獨子先生!」

李賢誠著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我急於盡快查看這座大樓內部的情況。

若我猜的沒錯……這棟大樓,就是回歸初期的劉衆赫所構想的那棟「建築」。

剛踏進門,一個開闊寬廣的室內空間映入眼簾,將近有一座大企業的物流倉庫那麼寬敞。旁邊的大門接二連三地湧入一床床載著病患的病床,清一色都是需要急診救治的患者。

「別光在那閒晃,快把患者移動到這邊來!」

我糊里糊塗地幫忙推了一張運送病患的病床,一群身穿白大衣的醫護人員旋即聚了過來。

「傳說血包!快拿傳說血包過來!」

「這位病患對動物過敏,不能使用和動物有關的傳說!」

這些醫護人員個個訓練有素。

領頭的是一個女人,戴著一副小巧的無框眼鏡,她仔細觀察患者身上貫穿了腹部與大腿的傷勢,轉頭問我。

「這個病患是在哪裡受傷的?」

我靜靜看著女人的臉龐。

這個根據不同時間線而被稱作「毒姬」或是「醫仙」的女人,她在某幾次回歸名列十惡;又在某幾次回歸,成為劉衆赫的戀人。

可能是因為我身穿一襲白色大衣,才會被誤認成醫護人員。

我檢視了患者的傷勢,答道:「他似乎是遭到無名之輩毒手,從傷口受到汙染的程度來看,應該是觸手種所傷。」

「確實……嗯?」

李雪花盯著我,緩緩眨了眨眼。

[登場人物『李雪花』對您產生一種微妙的感覺。]

「……你是誰?」

我該怎麼回答?

不對,就算我自報姓名,她難道就會知曉我是誰嗎?

「那位大叔,你在幹嘛?好好帶著劉衆赫跟我過來!」

我留下一臉茫然的李雪花,和劉衆赫一起跟隨李智慧踏上階梯。由於大樓內部的牆面是由透明材質打造,只要走上臺階,就能將這座建築物的整體結構盡收眼底。

病患從一樓急診室的正門源源不絕地湧入,全都是與異界神格或其他星座對抗時受傷的化身。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這種悲慘的景象早已不足為奇。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第九十五號任務,我仍記憶猶新。

我將視線轉向大樓窗外,只見首爾已成一片焦土。各大星雲的傳說兵器噴發濃濃黑煙,許多異界神格陷入沉睡,而在高空上,還有一顆遮天蔽日的黑色水晶球。

啟示錄巨龍封印球。

那顆封印球,就是第九十五號任務的核心和目標。

人們必須取得散落各地的五把鑰匙,解放那條啟示錄巨龍。

一旦啟示錄巨龍重獲自由,毀滅將會降臨這片土地,唯有完成任務的人能自動進入下一個任務。

然而,眼前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與我所知的完全不同。

「江西方向,有一級怪獸種現身!」

廣播訊息迴盪在建物之中。一踏上階梯,指揮室赫然在目,螢幕的光亮照得室內燈火通明。

「瑞草區的派駐人員請盡速撤離!炎火之大天使出現了!」

「在蘆原方向發現聖劍『阿斯卡隆11』!目前正與十多個無名之輩交戰中!請求支援!」

無數的情報來來去去,有個核心人物正掌控著所有狀況。那是個頂著亂蓬蓬的捲髮,眼下掛著深深的黑眼圈,頭戴耳機的少年。

不,他已不再是少年了。我帶著略為苦澀的心情望著他。

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

在我生存的時間線未能成「王」的孩子,此刻正坐在最能令他大展長才的位置,韓東勳迅速推算出各方戰力,指尖迸發明亮的白光。

 請閔智媛小姐的花郎部隊和車尚景先生的彌勒佛,負責接手蘆原的戰況。

 我們必須在奧林帕斯的化身行動之前取得先機。

 務必確保我方回收聖劍「阿斯卡隆」,請加快動作!

往來的訊息中出現了許多熟悉的名字。

閔智媛與車尚景,分別擁有寐錦之尊和獨眼彌勒作為背後星的兩人,也都順利地活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

「看什麼看?」在一旁監視我的李智慧冷冷說了一句。

我猶豫著該如何回答,最後只得坦白道出心中的感想。

「只是比我想像中還要驚人。」

或許是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李智慧愣了愣,伸出手指揉了揉鼻子。

「嗯,我師父確實很厲害,全都多虧有師父在,這些都是她一手操辦的。」

李智慧、李賢誠、李雪花、閔智媛、車尚景、韓東勳……甚至還有那個金南雲,在原作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中,本應死去的人們全都活了下來。

不僅如此,他們擁有極高水準的武裝設備,勢力版圖也不容小覷。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比我生活的第三次回歸更好……不,毋寧說,這就是我一直期盼抵達的未來。

腦袋隱隱作痛。

有某個未知的人物改寫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歷史。本應發生的悲劇並未發生,人類還在持續抗爭。

劉衆赫,尚未失去任何一位伙伴。

或許我用不著返回第三次回歸,只要待在這裡,就能看見我所期望的真正結局。

李智慧開口道:「我們會跟師父一起,攜手走到任務的盡頭。」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一股涼意拂過心頭。

眼前的景色應有盡有,囊括了我所希冀的一切  只除了一件事。

回過頭,只見劉衆赫仍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見了這幅光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悲傷抑或欣喜。

我所能知道的,都僅只關於我自己而已。

「你們為什麼討厭劉衆赫?」

「因為那傢伙是個壞蛋。」

「他為什麼是壞人?」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真的不曉得。」

「因為他殺人不眨眼,為了自己的目標不惜一切。」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千真萬確。

我繼續問道:「就這樣?」

「除此之外,還需要其他理由嗎?」

沒錯,或許這些理由就足夠了,但是……

『金獨子心想,妳根本不了解劉衆赫為何必須這麼做。』

我慢慢地深呼吸。這不是李智慧的錯,誰都沒有做錯,相反地,應該說每個人都做得很好。

也許正因如此,才更令我生氣。

「妳口中的『師父』究竟是誰?」

「她在大樓的最頂層,你搭那邊的電梯上去吧。」

我點點頭,走向電梯,劉衆赫也跟著我。

李智慧立刻拔刀說道:「劉衆赫留在這裡,你自己上去。」

這也在預料之中。

我看了看神情空洞的劉衆赫,又看了看李智慧,電梯抵達的通知聲已然響起。

在我搭上電梯之前,我走近劉衆赫身邊低聲道:「劉衆赫,想些幸福的事情,在這等著。」

劉衆赫微微點了點頭。

「但若有人試圖危害你……就想想最不幸的日子。」

「你在幹什麼?」李智慧似乎從我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些許異樣,忍不住插嘴道。

我置之不理,逕自走進電梯。

「喂!回答我!你剛剛對劉衆赫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很清楚這個地方對李智慧有多麼珍貴。理所當然地,越是珍惜之物,就越是軟肋所在。

「妳要是好奇就去動他看看啊,但我是不會冒這種險啦。」

電梯的門關上了。

三、四、五……

隨著身上微微增加的作用力,大樓的樓層數也在變化,電梯顯示的數字不斷跳動的同時,我的大腦也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賣力地轉動。

究竟會是誰?

確實有幾名可能的候補,他們多半是能夠預知未來情報、有能力改變未來的人。

例如安娜卡芙特,或者隸屬特定星雲的少數星座。

但無論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似乎都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情。即便再優秀,他們終究都是隸屬於原作的人物,僅憑一己之力,絕對無法創造出影響原作的改變。

九、十、十一……

照這樣推論下來,只剩一種可能  那就是除了我,還有其他不屬於原作的存在。

就算如此,仍有我想不通的部分。

照道理來說,就算出現了原作以外的存在,也不可能如此完美地推進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且對方使用的手法還與我極度相似。

霎時間,雞皮疙瘩從腳尖一路竄升。

不會吧?

其他次的回歸之中也有劉衆赫的存在……

那麼,「我」呢?

叮!

電梯的提示音響起,我搖了搖頭。

根據《滅活法》的修訂版,劉衆赫的其他次回歸當中並沒有我的存在,即使此後故事再輪轉數回,也始終沒有「我」的出現。

若是有我登場,修訂版的故事必然會有所不同,因此,在這個時間線超脫於原作的存在很可能不是我。

唯一讓我在意的,是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那句話。

【曾經有一個人,與你立下了相同的盟約。】

「電梯開門。」

門一打開,眼前是一間有如飯店套房的房間。房裡沒有開燈,略顯昏暗,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依稀可見一個端坐在黑色椅子上的輪廓。

「你就是李賢誠提到的那個人啊。」

啪噠一聲,房內亮起幽微的燈光,模糊的視野中,率先躍入眼簾的是擺放在桌上的劍。這把散發出瑩白光澤的長劍,我再熟悉不過。

因為,它正是我所持有的「不會折斷的信念」。

我盯著長劍看得出神,與此同時,靠坐在椅中的人影開口了。

「它是把好劍。劍如其名,絕對不會斷折。」

「我知道,因為我也在用。」

「是嗎?」

對方戴著黑色的半截式假面,我凝視著藏在面具後的那對眼眸。

經歷了任務的大風大浪,那人雖然略有改變,但絕對錯不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很清楚這個技能無法奏效,畢竟我對這傢伙使用過好幾次。

儘管如此,為何我仍然嘗試發動這個技能呢?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或許是我內心深處,希望技能依舊對她無效吧。

看著眼前接連浮現的情報,不知為何心情有些沉重,我想她不會明白我此刻感受到的孤獨究竟有多麼強烈。

「好吧,你是誰?從哪來的?我從來沒聽說過金獨子這個名字。」

打從一開始我就該察覺,除了我以外,這女人是唯一一個知曉《滅活法》存在的人。追根究柢,只有她才有可能辦到這些事情。

但,現在該怎麼辦?

這個提問本身毫無意義,因為我只能從現在起一一釐清頭緒、尋找方法。然而,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女人,並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第三次回歸的她。

看著女人輕輕搖曳的短髮,我開口問道。

「妳是韓秀英的『阿凡達』?」




  1. 1Lancelot ,傳說中亞瑟王圓桌騎士成員之一,是最受亞瑟王信任的騎士,在修練時曾以無毀湖光斬殺為禍村鎮的龍。與亞瑟王王后桂妮薇兒相戀導致王國傾覆,他亦成為一名修士。
  2. 2Ose,別名歐茲,索羅門第五十七柱魔王,多以豹型示人,傳授關於神學與祕密的真貌。
  3. 3Flauros,別名豪瑞斯,索羅門第六十四柱魔王,外形為豹,能回答任何問題,但亦好說謊。
  4. 4出自《新約聖經.路加福音》第一章,為天使加百列預言神之子即將降生的內容。
  5. 5出自《舊約聖經.但以理書》第八章,主要藉由「公綿羊、公山羊」預言說明當時列強局勢的變動,乃至如何間接影響以色列。連同接下來數句引用皆出自《但以理書》第八章二十至二十四節,為天使加百列告知但以理關於歷史與異變之終局(即希臘帝國之終結)的內容。
  6. 6Baal,索羅門七十二柱魔王之首,經常被描述為人類或公牛的外形,但形態變化不定。
  7. 7Agares,索羅門第二柱魔王,是一名墮天使,統御地獄東部,是三十一支軍團的統帥。
  8. 8出自李舜臣《亂中日記》。
  9. 9出自李舜臣《亂中日記》。帿,通「侯」,箭靶;廵,通「巡」。
  10. 10貫穿首爾市中心的人工河流。朝鮮時代為解決雨季積水而開鑿,現今已變為觀光景點。
  11. 11Ascalon,在歐洲傳說中,基督教聖人聖喬治屠殺惡龍所使用的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