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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6 卷 · 目錄83 / 174

Episode 50. 讀者的傳說

1.

「四號書籤。」

[已啟動『風之徑Lv.11(+1)』。]

我及時回身,避開了毒蠍女王的毒針。若不是化身體的力量遭到限制,光靠這一發毒針,祂就能腐蝕整片區域。

但只要有風之徑,毒針就不足以對我造成威脅。

我踏過遭到腐蝕的峽谷地面,釋放出白清罡氣。最後的法老堅韌的繃帶接下了我的劍招,繃帶和劍刃猛然交擊,震盪出擊鼓般的鳴響,我整個人被向後震飛。

伊底帕斯王的閃光炮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緊鑼密鼓追擊而來。

[專用技能『獸王的感性Lv.10(+1)』發動中。]

嘰咿咿咿咿!

若在平時,我根本不可能像這樣戰鬥,畢竟我一次只能使用一種書籤。

但現在不一樣。

[由於傳說『深淵窺視者』的效果,您所有技能的熟練度大幅提升。]

[目前同時使用2個書籤。]

[書籤的持續時間減少為一半。]

「五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12(+2)』。]

發動微形化的我身形瞬間縮小,化作一道光束貫穿了最後的法老的身軀。

『啊啊啊啊啊!』

最後的法老受到致命傷害,慘叫著倒落在地。人類英雄留下的傳說正在散去,而面對那些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偉大傳說,我能與之抗衡的手段,唯有自身活過的歷史而已。

不斷閱讀、煎熬、苦撐過來的時間……那段時間就是我擁有的一切。

戰鬥仍在持續。數不清閃過幾道光芒,又灑落了多少鮮血。

伊底帕斯王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些許疲備。

『有兩下子,救贖的魔王。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強。』

但祂的神情還未放棄。

峽谷之上,不祥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全是隸屬梅萊頓與伯律坎的星座。

伯律坎公爵、尼羅河的怪鳥51、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我估算了一下,出現的星座接近十人,祂們在高聳的峭壁上方俯瞰著谷底。

大批星座蜂擁而至,即使祂們的位格壓得我喘不過氣,我仍沒有退縮。

「你們是來看熱鬧的?」

相反地,我更進一步催動了沉睡在我體內的位格。

我也是星座。

與祂們相比,我的位格也毫不遜色。

我釋放的傳說級位格瞬間壓制好幾名星座,令祂們倒退了幾步,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霎時間,峽谷上的星座全都卑躬屈膝地退開,讓出一條道來。

某個人穿越一眾星座,緩步走近。

每當祂挪動腳步,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便如同融化般在光芒中飛揚破碎,身後的四隻手臂勾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虹光,嵌在額心的第三隻眼睛彷彿傲視凡間的烈日,俯瞰著我。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才會讓密特拉願意將自己的節日賜予你。』

那副耀眼奪目的模樣,完美地詮釋了祂的名號——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我甚至知道祂的真名。

「蘇利耶52。」

一提及祂的真名,四周瞬間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這也間接印證了這個名字蘊含的位格。

『孩子,你知曉我的名字?』

「當然。」

星雲吠陀共有八名偉大的護世天王53(Lokapala),祂們是分屬東西南北在內八個方位的守護神。

「西南的蘇利耶。」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皺起了眉頭。]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強力譴責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指責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行動有失格調。]

以奧林帕斯來說,祂是相當於奧林帕斯十二神的強大存在。

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正注視著我。

『那麼你應該很清楚,這個遊戲,你們沒有贏面。』

面對祂身上鼓盪著累積數千年的位格,我強行壓抑住想要逃跑的本能。

這不是我能抗衡的星座。

與以人類身分升上星座的伊底帕斯王或克麗奧佩托拉相比,護世天王蘇利耶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存在。

『孩子,加入吠陀吧。即使奇蹟發生,你僥倖贏得了這場遊戲,最終也難逃一死。』

「沒興趣。」

『你不清楚獲得浩瀚神話之後要面對什麼樣的世界。獨佔那股力量,你以為你能撐得住嗎?那不是區區一個星座能承受的故事。』

我明白祂話中真意。也許在蘇利耶眼中的世界,與我眼中所見大相逕庭,因為只要取得一個浩瀚神話,就將顛覆星座對世界的認知,邁入截然不同的層次。

「不,我承受得住——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已萌發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整個第七十三號魔界不安地蠢動,好似在回應我的話語。

蘇利耶一邊感受著腳下的震動,一邊說道。

『你不是一個人……真有趣,現在還有誰在協助你?』

「想不到比誰都更精通因緣法54的你竟會說出這種話,真是可笑。」

蘇利耶的化身體開始散發出強烈的高階位格氣息,嚇得周圍的星座面色蒼白。

然而,即使擁有再高的位格,也沒有人能恣意行使這股力量而不付出代價。隨著位格提升,同步竄出的火花籠罩了蘇利耶全身。

本局比賽梅萊頓已經取得兩分,若消耗兩點積分,蘇利耶或許能解放祂眾多星痕中的其中一個。

不能坐以待斃。

我一動,其他星座立刻擋住了我的去路。

砰轟!

飽含電人化力量的拳頭直接在星座正面炸開,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瘋狂跳動,持續為我輸送龐大的魔力。

喀嘰嘰嘰嘰!

再多一點,我必須將魔力催發至極限的極限。

『他、他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能——』

許多星座承受不住電人化的力量,全身是血地翻落懸崖。

屬於超凡座的力量之強,連星座都能蹂躪,白清的雷擊將星座的化身體全都燒成了灰燼。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協力者『毒蠍女神』。]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協力者『最後的法老』。]

單靠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似乎負荷不了如此大量的魔力消耗,我感到全身的力氣急遽衰退。

我咬緊牙關,向衝上前來的伯律坎公爵揮出一記重拳,再立刻轉身以電人化的一擊轟向尼羅河的怪鳥。

[您過度代入至該人物之中!]

[過度使用『書籤』可能對您的靈魂造成永久傷害!]

然而看著步步逼近的我,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絲毫不見慌亂。

『我們觀察了你很長一段時間,你總是在藉助其他存在的力量。』

我發動獸王的感性護住全身,準備施展電人化的攻擊。

『從第一個任務至今,你從未以自己的力量進行戰鬥。這樣的你,竟打算創造屬於你自己的「傳說」?』

蘊含超凡力量的拳頭劃出無數青色軌跡,總算碰觸到蘇利耶的本體。

『偷來的歷史,不過是欺世盜名而已。』

準確來說,是好像接觸到了。

揮出的拳頭傳來一股劇痛,彷彿打到了堅硬的鐵塊那般狼狽。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僅僅動用了四隻手臂的其中一隻,就擋下了電人化的奮力一擊。

『那股力量不屬於你。』

神明的第三隻眼睛如太陽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我赫然醒悟蘇利耶解鎖了哪一個星痕。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解鎖了星痕『第三隻眼』。]

眼前的世界一度扭曲,眨眼間周圍的光線全都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我感到空間的盡頭正在塌陷。

『你,根本不存在於你的傳說之中。』

此處,是屬於蘇利耶的領域。

『你將孤獨死去。』

不斷收束的時空,從邊緣被整個揉捏壓扁。

掌控特定區域整體時空的力量,就是蘇利耶的「第三隻眼」擁有的權能。

我吃了一驚,想不到蘇利耶這麼快就解放了這股力量。

和我一起被捲入的岩石逐漸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狀,最終崩壞碎裂,隨著時間流逝,我也會落得相同的下場。

我該怎麼做才能逃出生天?用電人化已經無濟於事,風之徑也幫不上忙。

[已發動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

我全無頭緒,想不出該使用哪一個傳說才好。

「無王世界之王」並不適合。

「異跡對抗者」模稜兩可。

「災禍之王狩獵者」同樣似是而非。

不知不覺中,周圍的黑暗已經收束到只剩一坪左右的大小。

到底該怎麼辦……

[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發出慘叫。]

就在此時,背脊傳來一陣刺痛,我聽見了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那是某人吞食傳說的熟悉聲響。

『超好吃。』

後頭一陣涼颼颼的,我回頭一看,只見疑似嘴巴的物體正緊貼在我的背後,大吃特吃我的傳說。

「金獨子是笨蛋。」

原來是第四面牆。

這該死的傢伙,緊急時刻不僅不幫忙,還專門搞破壞?

被咬爛的「恣意妄為的操弄者」已經變得幾乎無法使用,全被那傢伙吞進肚裡。這荒誕的場面讓我甚至忘了焦慮,扯開嗓門大吼。

——應該說,我心裡打算那麼做。

『第四面牆說道,嗚哇啊啊啊啊!』

轟隆嗡嗡嗡嗡!

第四面牆爆發的巨響衝擊了周圍空間,整個空間就有如某種生命體一樣瑟瑟發抖,扭曲塌陷的地方隨即出現了巨大裂痕。

我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第三隻眼」是透過操縱認知支配敵人時空的精神系能力,而在精神系技能之中,我擁有的「第四面牆」可謂絕無僅有的最強技能。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大為震驚!]

黑暗如玻璃般碎裂崩塌,周圍的光線一恢復正常,首先出現在我眼前的便是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面容,祂額上的眼曈正流下汩汩血淚。

『你究竟是……』

在祂錯愕的真言響起的同時,先前躊躇不定的星座們已朝我撲來。

魔力蕩然無存,我就連打開書籤的氣力都擠不出來。

不過,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因為這場遊戲,距離開局已過了二十分鐘。

[峽谷內的霧氣更加濃厚。]

深谷的某處傳來淒厲的咆哮,圍攻上前的星座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在祂們緊張地抬頭仰望的剎那,漆黑的陰影籠罩了一切。

我同樣繃緊了神經,扶著巖壁癱坐在地。

好久不曾親眼見到那樣的怪物了。

高達三公里的體型,直徑超過數十公尺的軀幹,直接擊碎了峽谷上方的岩層,往地面轟然下墜。震驚的星座們連忙高聲示警,但塊頭較大的星座早已無處躲避,轉眼就被壓倒在巨型怪獸的鱗片下方。

[『啟示錄巨蟒』擊殺了協力者『尼羅河的怪鳥』。]

怪物像捏死蟲子一般將眾多星座壓得粉碎,長長的軀體將整座峽谷盤繞了一圈,仰天長嘯。

啟示錄巨蟒——這正是我等候多時的怪獸之名。

『混帳東西!大家別退縮!』

面對突如其來的劇變,慌亂的星座們紛紛發動自己擁有的星痕攻擊巨蟒。

倘若一舉擊倒那隻怪物,隊伍就能獲得強力的增益效果,但想擊殺它,根本是天方夜譚。

轟隆隆隆隆!

根據《滅活法》描寫,曾在浩瀚神話「哈米吉多頓」發生時出沒的啟示錄絳龍擁有可怕的權能,只須甩動尾巴,就能直接掃蕩天空中三分之一的星宿。

『呃啊啊啊啊啊!』

當然了,眼前這條蟒蛇的能力不像它的原型「啟示錄絳龍」那麼離譜,但在遊戲前期,依舊沒有任何星座足以和那隻巨獸抗衡。

『嗚喔喔喔喔!』

被蟒蛇的利齒撕裂的星座們,口吐傳說,倒地不起,更有星座遭到巨蟒尾部擊中,變成一團肉泥。

接連響起的系統訊息,宣告著峽谷內慘絕人寰的場面。

頃刻間,就有七名參加者與協力者當場斃命。包含蘇利耶在內的好幾名星座,卻以犧牲其他星座為代價,倉皇地逃離峽谷。

蘇利耶冰冷的聲音在幽幽深谷中迴盪。

『陰險的把戲,但你別想稱心如意。』

先前還在屠殺星座的啟示錄巨蟒,那閃爍著金色光澤的眼珠此時正緊盯著我,目露兇光。像是要連世上最後一隻螻蟻都一併殲滅,一顆紅色球體逐漸在那傢伙的嘴邊凝聚成形。

那是以地獄烈焰燒盡世間萬物的審判之火——啟示錄紅焰!

作戰計劃還算順利。

梅萊頓和伯律坎損兵折將,已遭受到致命的打擊,原本對我方極度不利的局勢,現在幾乎扳平到旗鼓相當。

可惜,要是先前能多保留些體力就好了。

因為我的死亡,我們將就此失去文句。

我感到滿心的遺憾與空虛。

如果進行到第三場比賽,我們還會有勝算嗎?

我閉上雙眼,啟示錄巨蟒吐出的爆烈紅焰從上方轟然而下。

滾燙的熱浪淹沒全身,周圍的岩石全都冒著泡熔化,然而無論過了多久的時間,我都沒有死亡。

[新的協力者已被召喚至遊戲中!]

睜開雙眼,只見有人橫身擋在我的面前。

一身端正的突擊隊軍裝,肩上佩戴著刻有特殊部隊標誌的徽章,那名軍人高舉手中盾牌,抵擋著不斷襲來的火勢。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著您。]

他可是連世界上最熾熱的地獄炎火都扛了下來的男人。

「隸屬大韓民國巨型怪獸特種作戰司令部,大尉……」

男子的聲音顫抖,未能完成他要說的話。

我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心中滿是「怎麼會」、「為什麼」等一大堆疑問,卻什麼也問不出口。

男人的無數心聲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來,在那面前,我的疑問全都毫無意義。

緊接著,一頭巨大的奇美拉異龍從天而降。

[新的協力者已被召喚至遊戲中!]

轟隆隆隆隆!

看著坐在巨龍頭頂的小女孩,可笑的是,我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叔叔!」

劉眾赫召喚的協力者們,總算抵達了戰場。

2.

劉眾赫召來的援軍共有三人。

馴獸大師申流承、鋼鐵劍帝李賢誠,以及……

「賢誠先生!帶著獨子先生快逃!」

凌空射出的線繩將我緊緊綁在李賢誠寬厚的背上,一名女子身穿緊身黑貓套裝,利用「荷米斯的散步」在空中飛奔。

那正是奧林帕斯的化身,劉尚雅。

「流承,利用龍息從遠方製造傷害,掩護賢誠先生直到他脫身為止!」

「吼喔喔喔喔!」

奇美拉異龍高聲咆哮著吐出龍息,啟示錄巨蟒痛苦地慘叫。

[星座『鋼鐵的主人』向自己的化身支援極大量的概然性。]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支持著自己的化身。]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替自己的化身加油。]

眼見事情發展至此,贊助李賢誠和劉尚雅的星座也無不奮力支援。在劉尚雅老練的陣前指揮之下,我被一把扛上李賢誠的肩膀,強制轉移。

「……李賢誠先生。」

「請老實待著別動,獨子先生。」

「不用揹我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走。」

即使我這麼說,李賢誠也沒有鬆開他堅實的臂膀,只是沉默不語地爬上峽谷。

直到峰頂出現在眼前,李賢誠才開口說道:「獨子先生,你有投擲過手榴彈嗎?」

「投擲手榴彈?」

「使用手榴彈總共需要三個步驟:撥開安全匣、拉出保險銷、投彈。」

「我在新訓的時候有丟過,大概知道。」

「那你應該也曉得手榴彈的保險銷有多重要。」

霎時間,我明白李賢誠想說些什麼了。

「我之前曾經弄丟手榴彈的保險銷。」

「你上次不是已經搞丟過彈殼了嗎?整個部隊肯定都亂成一團了吧。」

「是的,亂成一團。」

李賢誠回答完後,繼續沉默地閃避著突出的岩石向上前進。我感覺自己彷彿乘坐在一輛軍用卡車上,身體不規則地晃動。

「應該被罵得很慘吧。」

「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李賢誠的語氣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我本想再多說兩句,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李賢誠踩著岩石一路向上攀爬,他的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痕。

在《滅活法》之中,無論任何一次迴歸都不曾發生這種情況,但這一回,李賢誠憑藉著自己的力量走到了這裡。

不多時,我們抵達了峽谷的頂端。垂眼往下一看,只見申流承和劉尚雅二人也乘著奇美拉異龍飛出谷底。

看見申流承燦爛的笑容,我不禁心潮澎湃。

「賢誠先生。」

「……是。」

我知道李賢誠剛才想說些什麼。或許,那已是當了大半輩子軍人的李賢誠,最大的真情流露了。

「真的很謝謝你們趕來。」

李賢誠的雙眼不知何時噙滿了淚水,我努力裝作沒發現這件事。過了一會兒,某人像是顆骨碌碌滾來的小松果,一頭撞上我的腰際。

「叔叔!」

她緊緊抱住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我,像是在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

「好久不見了,流承。」

申流承將臉埋進我的外套裡,用力點了點頭。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看著劉尚雅從遠處走來。

「好久不見,獨子先生。」

「是啊,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其實這是一個很傻的問題,因為任務開始之後,沒有任何人能安穩度日。

然而,劉尚雅仍靜靜地給了我一抹微笑。

「你一點也沒變,獨子先生。」

無論是滅亡開始之前或在那之後,始終只有劉尚雅一個人願意為我的玩笑話露出笑容。

「其他夥伴呢?」

「目前只有我們先過來,雖然熙媛小姐和其他人也很想來……」

「我跟李吉永丟硬幣打賭,我猜贏了喔!」申流承笑著插話道。

原來如此,大家居然是靠丟硬幣來決定我的生死啊。

我摸了摸申流承的頭。

「謝謝你,劉尚雅小姐。」

「即使沒有受到召喚,我也打算趕過來,因為『吉凶禍福』替獨子先生卜出了不太好的結果。」

「吉凶禍福?」

吉凶禍福這個星痕我自然也曉得,而整座朝鮮半島,唯有一個星座持有那個星痕。

「對,因為卜出了大凶的卦象,我和秀英小姐本來正在商量誰要過來幫忙,就接到了劉眾赫先生的聯絡……」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總不可能連韓秀英和劉尚雅也是丟硬幣決定誰要來……應該是因為韓秀英還有事要辦,才讓劉尚雅前來幫忙。

我交代韓秀英的事情,她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啊,秀英小姐也說她很想來。」

「啊……嗯,這樣啊。」

才怪,她超討厭我的。

就在這時,叢林地帶傳來爆炸聲般的轟鳴。與夥伴們再次重逢讓我高興得昏了頭,一時忘了遊戲還沒結束。

我一邊和眾人一起跑向叢林地帶,一邊問道:「在過來之前,你們已經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嗎?」

劉尚雅點了點頭。

「鼻荊大致都告訴我們了。」

即使劉眾赫擁有「遊戲支配者」的特性,這一戰又擔任坦克的位置,時至此刻,他的血量應該也快見底了。

第二局比賽,即將分出勝負。

奇美拉異龍颳起颶風,周圍的樹木紛紛倒下,視野頓時開闊,戰場上的情勢清晰地映入眼簾。

「劉眾赫!」

聽到我的大喊,被星座團團包圍的劉眾赫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慢了。』

他的態度依然那麼傲慢,但渾身浴血的模樣顯然危在旦夕。

『就是那傢伙!那傢伙身上帶著文句!』

可能是擁有探索系技能的傢伙,一名星座指著我叫嚷起來。

敵軍剩餘的星座與參加者總共六人,反觀我方陣營,即使算上追加的戰力,總共也只有五人而已。

而劉眾赫的狀態更如風中殘燭,幾乎失去了作戰能力。

『上啊!』

正面衝突爆發,敵方以人類的始祖和瓦納拉將軍為中心,組織陣形發動攻勢,鋼鐵劍帝李賢誠首當其衝!

「我!再也不會!弄丟東西了!」

李賢誠高聲吶喊,向著前方突進,伸出雙臂與傳說級的星座摩奴展開對決。

滋滋滋滋……

似乎對於區區化身膽敢挑戰自己感到不快,摩奴皺起眉頭,指尖燃起強大的魔力,恐怖的高溫燒熔了李賢誠的鋼鐵甲冑。

但李賢誠毫無懼色。

[星座『鋼鐵的主人』瞪視著星座『人類的始祖』。]

正如人類的始祖是傳說級星座,鋼鐵的主人亦是傳說級!

看著李賢誠全身上下冒出鋼鐵化的尖刺,我能感受到這段時間他是多麼刻苦地在進行著個人任務。

那絕不是隻通過十幾個任務的化身能抵達的境界。

現在的李賢誠展現出的成長幅度,絕非任何一次迴歸的他所能比擬。劉尚雅也配合著他的攻勢,飛身向前衝去。

「奧林帕斯出身的對手,由我來負責。」

『奧林帕斯的化身?你瘋了嗎!』

伊底帕斯王發現了劉尚雅,吃驚地高聲怒斥。

他們雙方皆是隸屬奧林帕斯的成員,但若早先戴歐尼修斯所言不差,目前奧林帕斯正陷入內戰當中。

『空中漫步的主人!你此刻的選擇大錯特錯!』

雖然我還未能掌握詳細情況,但以荷米斯和戴歐尼修斯為首的部分集團,顯然已經揭竿而起,公開反對當前的奧林帕斯掌權派。

劉尚雅靈巧地在空中迴旋移動,與伊底帕斯王展開激鬥,與此同時,申流承操控的奇美拉異龍也有了動作。

「吼喔喔喔喔喔!」

由力量凝縮而成的龍息瞬間蕩平整座戰場,躲避不及的星座紛紛吐出痛苦的呻吟。

[比賽時間剩餘10分鐘。]

不知不覺間,第二場戰鬥也來到了尾聲。

目前各隊的積分幾乎持平,星座們也咬牙拼上了老命。

「呃啊啊啊啊!」

數名星座協力圍攻奇美拉異龍,申流承立刻陷入危機。方才對付啟示錄巨蟒似乎消耗了大量體力,異龍也已有些力不從心。

『一起幹掉它!它不過塊頭大了點而已!』

如果這場比賽打成平手,對我方陣營相當不利。

首先,比賽將會被拖延到第三局,萬一第三局也沒拿到積分,我們就必須在取消所有限制的舞臺上,與星座正面對抗。

劉眾赫很清楚這個事實,指著伯律坎說道:「殺了公爵,他手上握有文句。」

我點了點頭。

「我會為你殺出一條路。」

劉眾赫壓榨出最後一絲魔力,向前方斬出破天劍道。

『那些傢伙打算強搶文句!』

劉眾赫反覆揮刀,強行劈出一條血路。最終,隨著最後一絲力氣流失,黑天魔刀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掉落地面。

伺機而動的星座立刻發動攻勢。

『交給你了,金獨子。』

魔力見底的劉眾赫,被摩奴的長矛一擊刺穿了心臟。

[參加者『劉眾赫』已死亡。]

直到斷氣的剎那,這傢伙仍頑強地站著。

沒了劉眾赫的保護,星座們將矛頭轉向了我。原始長矛的刺擊和閃光炮的光束連綿不絕襲來,卻都無法傷我分毫。

「獨子先生!」

李賢誠發動鋼鐵化擋下了星座的猛攻。

在滾燙的烈焰和衝擊之下,李賢誠應該正承受著強烈的疼痛,但他的眼中煥發出耀眼的神采。

遠遠地,我發現了伯律坎公爵打算趁隙開溜的身影。

[比賽時間剩餘5分鐘。]

「賢誠先生,拋下我吧。」

「不行,我絕不會再做出那種事——」

「拉出了保險銷的手榴彈,就必須被投擲出去。」

我凝視著李賢誠動搖的目光,繼續說道:「更何況,在這個遊戲裡死掉,並不會真的死亡。」

真正的死亡,是在這場選拔戰徹底敗北的時刻才會找上門來。

李賢誠望著我片刻,緊緊閉上雙眼又睜了開來,他的眼神隨即變成了軍人堅毅的眼神。

「我不會再相信那種謊言了!」

「不是,現在不是鑽牛角尖的時候啊——」

「如果要死,就要一起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化身『李賢誠』的戰友愛大為動容!]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揹著我跑了起來。

摩奴被突然衝出的李賢誠撞個正著,像保齡球似地滾倒在地。

『咳咳!這狂妄的化身竟敢!』

沒有人阻止得了發狂暴走的李賢誠。

至少暫時是如此。

『傲慢的孩子啊,我說過了,光靠這種單薄的「歷史」是行不通的。』

不知何時,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已經恢復力氣,攔阻了前方去路。在強大位格產生的力量下,李賢誠被迫停下動作。

縱使無法完整發揮第三隻眼的力量,蘇利耶仍是吠陀的護世法王之一,祂擁有數不清的權能,隨便哪一個都足以阻止我們。

隨著祂四隻臂膀的動作,腳下的大地驟然震顫,被一股巨力向後推挪,無論李賢誠如何向前狂奔,也依舊有如原地踏步。

『對於終日反覆犯下相同錯誤的人類,你所立之處,就是最適合凡人的位置。』

我在李賢誠背上發動了電人化的力量,從我揮出的拳頭中綻放的電流,正中蘇利耶的身軀。

然而蘇利耶紋絲不動,祂的四掌中浮現一個輪形的屏障,化解了我所有的攻擊。

『你就只有這點能耐?這麼點程度,還妄想一窺「任務的終結」?』

祂的力量,足以否定我一路累積的一切。

電人化也好、白清罡氣也罷,全都毫無效用。

『時代真是變了,光憑那麼一丁點歷史就目中無人……』

祂僅只動用了百分之三十的力量,我們之間就存在如此巨大的鴻溝,萬一祂解鎖百分之百的力量,情勢真叫人不忍想像。

就在此刻,一個尖銳的聲音竄入耳中。

「不準小看叔叔!」申流承從振翅騰空的奇美拉異龍頭上探出身子,大聲喊道。

「吼喔喔喔喔!」

隨著她的指令,龍息噴湧而至。

蘇利耶絲毫不以為意,隨手拍散了襲來的攻擊,但李賢誠也把握這個空檔,一個踏步高高躍起。

砰!

李賢誠的鋼鐵外殼正面撞向蘇利耶。先前無論受到多麼強烈的攻擊,蘇利耶始終穩如泰山,此時卻第一次出現動搖。

「喝啊啊啊啊啊!」

李賢誠像是失去理智一樣瘋狂朝蘇利耶揮拳,同時發動鋼鐵化與粉碎泰山的拳頭承受不住過於強大的力量,登時血肉模糊。

縱使皮開肉綻,李賢誠依然沒有停止攻擊。

滋滋滋滋滋。

[『第73號魔界』回應著您與協力者的意志。]

[與您有關的全新傳說正在形成。]

渺小人類挑戰神祇的意志,讓神明的防護罩出現了裂痕。

那是一道很小的縫隙,是人類歷史創造的極為細小的破綻——

「賢誠先生。」

我和李賢誠並沒有放過那個破綻。

像是在投擲手榴彈一樣,李賢誠奮力將微形化的我丟了出去,我從那道縫隙穿過了蘇利耶形成的障壁,直接飛向伯律坎公爵!

大吃一驚的公爵還想掉頭逃跑,我已分秒不差地同時發動了電人化,將長劍深深沒入那傢伙的脖頸。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參加者『伯律坎公爵』。]

……辦到了。

伴隨著有驚無險的勝利,無數的系統訊息在耳邊響起。

然而還來不及讀完所有資訊,便有一股力量抓住了我,將我擠壓捏扁。

在最後一瞬間,蘇利耶的面孔在眼前一閃而逝。

[您已死亡。]

3.

我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沒多久才再度恢復原樣。

感覺意識像跳電了一樣,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但只看到烏漆墨黑的天花板。

……怎麼回事?

我緩緩深呼吸了口氣,重新運作沉重的腦袋開始思考。

我當時正在參與魔王選拔戰的第二場比賽。

在最後關頭,我擊殺了伯律坎公爵,也幾乎同時被蘇利耶幹掉了。在此之後,我只聽見數不盡的系統訊息音……

第二局,我們贏了嗎?

還是……輸了呢?

雖然我認真思考了許久,仍舊沒有把握。

[您已奪得敵方的文句,本場遊戲獲勝。]

我好像隱約聽見了這樣的訊息。

[您的文句已被奪走,本場遊戲失敗。]

又彷彿也聽見了這個訊息。

或者二者皆有也說不定,但究竟是哪一條發生在先,現在我也沒辦法確認。

[您已死亡。]

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這一條。

我在遊戲的最後陣亡了。

接著,我就在目前的所在地睜開了眼睛。

「呃……」

我緩緩站起身,整個空間更清晰地映入眼簾,壁龕內設置了無數盞燈火,幽微地照耀著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個我從未來過的陌生地方。

我所站之處,有一塊寫著「〇〇〇~一〇〇」的小木牌,以這塊標示牌為中心,四周林立著看不見盡頭的高大書架。

書頁的黴味在鼻尖浮動,此情此景恍如置身大學校園的藏書室。

圖書館?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從最近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隨意翻開一頁。

自從李雪花死後,自殺的念頭在劉眾赫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光靠他擁有的特性與技能,根本無法戰勝那些傢伙。

任務的盡頭遙不可及,星座的力量強到離譜,他甚至無法為李雪花、李智慧等人報一箭之仇。

在絕望的深淵中,劉眾赫想著。

熟悉的文風、熟悉的字句,我像被那些文句牢牢吸引,不由得繼續閱讀下去。

「如果我也擁有背後星,是否就會有所不同?」

這並非《滅活法》出現過的橋段,縱然如此,我仍清晰地知道這個場景。因為在我的想像之中,這段劇情已經反覆上演了幾十次,甚至上百次。

[星座『???』希望讓您作為自己的化身。]

這是劉眾赫第一次獲得背後星的時刻。

作為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他反覆將自身鍛鍊到極限,最終還是不得不屈服在任務之前。

這是第零次迴歸時的劉眾赫。

[全新特性『迴歸者』已覺醒!]

這是深陷絕望的劉眾赫,初次成為「迴歸者」的劇情。

我反射性地合上書頁,查看封面。

—劉眾赫紀錄,第〇回第五十六卷

不曉得為什麼,但我似乎知道這是哪裡了。

等雙眼稍微適應了黑暗,我更清楚地看見周圍景象——這是一座彙集了《滅活法》所有紀錄的圖書館。

我略嫌驚恐地喃喃自語道:「這麼多書,恐怕比三千一百四十九話還多得多吧。」

《滅活法》的故事冗長歸冗長,但也沒這麼離譜。集數多到能夠塞滿這麼大的空間,即使我栽在這裡整整一輩子,也沒信心能讀完一半的書架。

刺痛。

頭痛就是從此時開始發作。

蜷縮塵封的記憶試圖打破厚實的外殼,推擠著鑽出我的體內。

壁龕上的燈火、書架上滿坑滿谷的書籍……方才還感到生疏的空間,此刻的我卻不再覺得陌生。

雞皮疙瘩爬滿手臂,強烈的既視感掠過腦海。

在這之前,我就曾來過這裡。

是什麼時候?究竟我何時……

『金獨子。』

熟悉的聲音,迴盪在整座圖書館之中。

「……第四面牆?」

隨即,整座圖書館都輕微震動起來。

『靈魂體岌岌可危。」

「危險?」

『我召喚你過來……』

它說的不難理解——是第四面牆將我召喚到此地。

「難道這裡是你的內部?」

『沒錯。』

「那我要怎麼出去?出口在哪?」

『……』

「哈囉?」

我接連呼喚了好幾遍,但第四面牆全無迴音。

這傢伙之前就動不動喊累睡覺,說不定現在也是睡著了。沒辦法,我只能靠自己想想法子。

[在該場所無法使用『全知讀者視角』。]

[在該場所無法使用『書籤』。]

能用的技能全被阻斷,無論我怎麼走,也看不到這間圖書館的盡頭。從東南西北乃至天上地下,就連個看似出口的孔洞都沒有。

當我確信自己無法脫逃的時候,反倒生出一種吸毒般的安逸感。

「……這簡直是天堂啊。」

環顧周遭,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滅活法》。

若是在任務開始之前就來到這個充滿《滅活法》的小天地,我可能會因幸福而死吧。擁有怎麼讀也讀不完的故事,甚至因為是靈體,也不會感到飢餓。

既然一時半刻也出不去,不如來看看書吧,說不定書裡會有離開的方法。

我抽出書架上的書籍堆在身邊,開始一本接著一本地閱讀起來。

久未謀面,《滅活法》依舊是老樣子。

「……說明真的有夠冗長。」

或許是因為靜謐的環境,我閱讀的速度比平時快上許多,但我也沒有囫圇吞棗。我就像一個貪婪的饕客,為了一頓美饌寧可捱餓多時,仔細地品味每一字、每一句,才捨得嚥下喉嚨。

「這傢伙當時還真可愛。」

「……可惡,一開始就該給對方下馬威啊!」

有些情節我記憶猶新,也有些劇情我沒什麼印象。

「我都忘了還有這條情報……」

「什麼,竟然有這種事?」

也許是空無一人的空間讓我很自在,我自然而然地嘟囔起來,發出一些不在乎有沒有人聽見的自言自語。

不知道就這樣讀了多少本書,一絲欣慰和煦的暖意湧上心頭。

乾脆放棄一切留下來如何?要是能永遠待在這裡,再也不必醒來,似乎也不壞。在這個地方,我既不必為了任務賭上性命,也不需要再看星座的臉色。

一口氣看完了一整櫃的書之後,我開始跳頁瀏覽起來,又或隨手翻開書頁,任意翻看內容。

劉眾赫偶爾會這麼想。

——如果,當時沒有在橋上遇見那個傢伙會怎麼樣呢?或者,如果我當場殺了那個傢伙……我的餘生又會有何不同?

看見莫名熟悉的內容,我反射性地確認了書名。

—劉眾赫紀錄,第三回第十二卷

果然……是第三次迴歸。

我又往下看了好幾本。

有些書裡記述著對我的咒罵。

「天殺的金獨子。」

而另一些書中……

「金獨子,清醒一點!金獨子!」

偶爾也會出現令人感慨的字句。

此外也有幾本書,什麼紀錄也沒留下。

「■■■■■■■■■■■■■■■■■■■■■■■■■■■■■■■」

那些字句像是遭到封鎖,無法閱覽,甚至某些書的部分內容完全空白……

就好像那個故事尚未被記錄下來。

所有的書籍都按照集數排放,像是為了方便某人在需要時能輕易查找而這麼整理。

但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另一頭的書架傳來了動靜。

啪沙沙。

我迅速合上書頁,警戒地盯著那一端。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我明確看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那邊有人在嗎?」

隨著鋃鐺聲響,腳步聲逐漸遠去,我連忙循著聲音追了上去。途中好幾次差點被滿地的書籍絆倒,但我仍執著地對那道身影緊追不放。

書架上的標示牌快速變換。

從「〇〇〇~一〇〇」變成「一〇〇~二〇〇」。

接著來到「二〇〇~三〇〇」。

—劉眾赫紀錄,第三百七十三回第二十四卷

—劉眾赫紀錄,第四百七十三回第三十一卷

無數的書架從身邊掠過。

—劉眾赫紀錄,第五百七十三回第二十七卷

—劉眾赫紀錄,第六百八十一回第十二卷

……

氣息越來越紊亂,我始終看不到書架的盡頭,明明處於靈體狀態,我依舊感到氣喘吁吁。即使如此,我仍不斷地奔跑。

機會難得,若是錯過了那個身影,很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就這樣不知跑了多久,我終於接近了腳步聲的來源。

「等等!」

在我大喊的瞬間,前方地板倏然塌陷!

我驚呼一聲,身體由於慣性作用向前傾倒,要不是及時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書架,說不定我會就此墜落無底深淵。

—劉眾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二卷

—劉眾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三卷

—劉眾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六卷

……

好幾本書咚咚咚地砸在頭上,就像是被劉眾赫的重拳打到腦袋一樣疼。當我好不容易鑽出推成一座小山的書堆,先前追逐的那個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啊……」

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壓壓的懸崖,深不見底。

——這裡就是圖書館的盡頭。

——所有故事的結尾。

我有些著迷地靜靜俯瞰著萬丈深淵,莫名升起了一股想跳下去的衝動,感覺只要那麼做,將能滿足我長久以來的好奇心。

只要踏入那裡,只要能夠望見深淵的內部……

就在我前傾身體逐漸靠近懸崖的剎那——

某個人堅定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掉下去就死定了,那裡真的會越過牆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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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給我清醒一點。」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劉眾赫先生,別再打了!獨子先生的臉都腫了!」

「他為何還不醒來?」

「他還有呼吸,應該是靈魂受到了衝擊……」

聽見劉尚雅這麼說,劉眾赫皺著眉頭站了起來。

金獨子臉頰腫得跟豬頭一樣,仍渾身癱軟地躺在地上,身材像熊一樣壯碩的李賢誠蜷縮著蹲在一旁,失魂落魄地戳著他的身體。

「獨子先生……你快醒醒啊,拜託……」

在第二局比賽結束的同時,神話戰場驟然解體。

「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的所有參加者和協力者,全被扔到了工業區前的荒地上。

劉尚雅看了看同隊的成員。

兩隻狗、一個漂亮的美少年,以及韓明武……

「你竟然能活下來,韓部長。」

「劉、劉尚雅小姐……」

韓明武冷汗直流,倒退了幾步。

劉尚雅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夏景。

「這位……您也是我們的人嗎?」

「啊,我是……」

一對上劉尚雅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張夏景頓時慌亂地結巴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向她介紹自己才好。

就在這時,張夏景發現了申流承的身影。

「啊,你該不會是影片裡的——」

「你認得我?」

多虧了申流承,張夏景頓時回想起「第七十三柱魔王」任務,明白了眼前的人物是究竟是誰。

「我是你們的頭號粉絲!哇,想不到竟能遇到來自地球的化身!」

眉飛色舞的張夏景眨著一雙大眼睛,握住劉尚雅的手晃個不停,被捉住手的劉尚雅則難為情地笑了笑。

她抬起頭,看著空中浮現的訊息。

[正在判別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

系統需要判定勝利方,就意味著比賽的結果不夠明確,可能會有爭議。

劉尚雅喃喃說道:「我們贏了嗎,還是輸了呢?」

張夏景回答:「好像是金獨子先殺掉對方的,這樣不就是我們贏了嗎?」

「不過,我們的文句也馬上被搶走了……」

劉眾赫搖了搖頭。

「金獨子出手更快。」

張夏景和劉尚雅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如果劉眾赫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真的。

這時,荒地的另一頭毫無預警地出現了一片黑沉沉的烏雲。

轟隆隆隆隆!

強大的位格如波濤般湧來。

究竟是什麼在不斷逼近,無須多問。

劉眾赫神情凝重地仰望天空。

[正在判別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

空中依舊只有那孤零零的一行文字。

準確來說,這情況已經持續三十分鐘了。

「大家別鬆懈。」

「什麼?」

「有些不對勁。」

通常來說,管理局那些傢伙處理主線任務的速度還是挺牢靠的,不可能因為判別勝利隊伍就拖延整整三十分鐘之久。

換句話說,眼下的情況必定是某人刻意為之。

有人並不希望「任務」就此告終。

滋滋滋滋滋!

此刻的第七十三號魔界,仍充滿著具現化「神話戰場」的巨大概然性。

劉眾赫一把抽出黑天魔刀,說道:「接下來可不是遊戲了。」

吞雷之鳥的尖嘯聲在天邊迴盪。

不受遊戲罰則限制的大批星座正浩浩蕩蕩地飛越天空,大舉壓境。

4.

感覺到有隻手強硬地壓在肩上,我條件反射地回身出拳,只聽砰的一聲,一隻手掌牢牢握住了我的拳頭。

「(親愛的,你不是來找我打架的吧?)」

由黑霧形成的濃重陰影逐漸散去,露出一張白皙的臉龐。

「(之前我也救過你一次,看來你忘了。)」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真的不曉得,還是假裝不知道?)」

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中性外表,流暢銳利的臉部線條中透露出難以理解的本質。這個人,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涅巴納·莫比烏斯。」

畢竟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被第四面牆徹底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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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第四面牆吞噬的存在,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初次目睹第四面牆大快朵頤的時候,這疑問就已在心中萌芽。

「(如你所見,就變成這樣啦。)」

涅巴納自嘲地笑了笑。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涅巴納,他與初見時沒什麼兩樣,若要說有什麼不同之處,就是無數條構築《滅活法》的文字纏繞在他身上,宛如一道道枷鎖。

「你一直活在這裡?」

「(這種狀態,很難說是活著。)」

仔細聆聽,便能察覺涅巴納的聲音並非由他口中傳來,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的聲音。

涅巴納望著空中。

「(畢竟現在的我,只是寄生在那該死的牆上苟延殘喘罷了。)」

這時,耳邊響起了第四面牆的警告。

『涅巴納,你透露得太多了。』

涅巴納嘻嘻一笑。

他的眼底帶著苦澀,但另一方面,又充滿了奇異的激昂。我順著涅巴納的視線環視整座圖書館,眼前的世界是由不計其數的文字組成,在這裡,存放著關於《滅活法》的一切。

「這下就能得知我想知道的一切了。」

「(任何存在都無法通曉森羅萬象,孩子啊,就如你一樣。)」

涅巴納吐出這番話,還真像個參佛悟道的賢者。

我感覺有些微妙,畢竟首度有登場人物得知了這個世界的秘密。

「得知自己只是小說中的人物,心情怎麼樣啊?。」

面對我的挑釁,涅巴納神情丕變。

「(小說啊……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涅巴納以憐憫的眼神盯著我,他數度張口像是要說些什麼,最終仍未吐露任何話語。

我鬱悶地催促道:「什麼啦?要說就說清楚。」

涅巴納淡淡一笑。

「(我喜歡你的故事。)」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嚇了一跳。

「(準確來說,我喜歡你改寫的故事,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你的意志,以及隱藏在文字之下的感情……)」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回想起來,這傢伙可是連死到臨頭都還在嚷著合而為一之類的鬼話。

「(不只是我,這裡的所有存在都很喜歡你的故事。)」

「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

整個空間忽然晃動了幾下,幾塊漆黑的碎片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那震動就像有某種巨大的物體正在挖洞逼近。

涅巴納拾起碎片,皺起了眉頭。

「(沒時間了,我們快走吧,在這裡透露太多並非明智之舉,會引發相當可怕的後果。)」

還沒來得及多問,涅巴納就逕自走遠了。我快步追在他身後,又回頭看向剛才差點掉下去的萬丈懸崖,整座圖書館的震動,正以那個深淵為中心向外擴散。

「等等,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去見最想見你的人。)」

「什麼?你說誰?」

「(負責整理〇〇〇區書架的那個存在。)」

整理書架?

「(我們並非整天都待在這裡無所事事,如果我們不好好整理打掃,你這小子就什麼也記不清了。)」

「等等,這又是什麼意思?」

「(聽不懂就算了。)」

腳下方向一轉,新的書架紛紛出現眼前。

這座圖書館的內部極為寬敞。越到小說後半部,《滅活法》省略的迴歸次數也越多,而這座圖書館,似乎連小說省略的部分都整理了出來。

沒多久,「〇〇〇~一〇〇」的標示牌就映入眼簾。

「(到了,你們好好聊一聊吧。)」

走過轉角,就看見一個熟悉的生命體。

雖然與先前所見的大小相比,現在的尺寸簡直可說是「超迷你」,但即便如此,我仍肯定那就是我所知的那個生命體不會錯。

收拾著地上書籍的十二隻觸手。

以及控制著觸手的魷魚狀本體。

在一對看似眼睛的小孔上,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樣的東西。

「……原來你也在這裡。」

魷魚轉頭看了過來,十二隻觸手同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可憐的求道者來了。)」

食夢者。祂是暗城任務中,我藉著拓俊京與第四面牆的幫助擊敗的存在。

被第四面牆吞食的祂果然也在這個空間。

「聽說你想見我?」

「(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魷魚的口器悠悠地開合,散發出一種欣然和悅的情緒,但面對這彷彿說話般的肢體動作,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至少給我點時間搞清楚狀況……」

「(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

「(託你的福,我得以抵達宇宙的真理。亙古崇高的存在知恩必報。)」

亙古崇高的存在……以食夢者的級別,會這麼自稱也不奇怪,畢竟這條魷魚可是強到能一口吞掉在外頭胡鬧的那堆星座。

「那麼,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吧。)」

「是誰打造了這座圖書館?」

霎時間,劇烈的火花飛濺,我整個人被概然性風暴撞到了書架上。只見十二隻觸手同時伸了出來,抓穩了我和書架。

看著周圍掉落的書冊,食夢者推了推眼鏡。

「(這個問題不成立,換個問題。)」

我咬緊了下唇,絞盡腦汁。

眼下詢問有關《滅活法》的問題沒什麼意義,反正閱讀第二次修訂版就能知道個大概,若有什麼狀況,只要再到這個空間查閱相關紀錄就行。

換言之,我要儘可能詢問《滅活法》沒記載的資訊。

並且,必須是這位異界神格能回覆的問題。

要找出適當的問題並不困難。

「隱密的謀略家究竟是誰?」

點點火星再度出現,我原本還在擔心自己又要被撞飛出去,幸好火花比剛才微弱許多。

「(你對偉大的謀略感到好奇?)」

觸手慢慢地搖曳著。

「(祂是這個宇宙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這是我初次聽聞關於隱密的謀略家的情報。

「(祂既是宇宙中最孤獨的存在,也是與最古老的夢對抗之人。)」

「你這麼說,我怎會曉得祂是誰?好歹告訴我祂正式的名號——」

「(對祂來說,名號毫無意義,不過只要你願意,祂會幫助你。)」

「祂會幫我?要怎麼……」

「(與祂締結異界盟約。)」

異界盟約,我很清楚那是什麼,我在第五個主線任務毀掉的絕對王座,也屬於盟約的一種。

但在《滅活法》之中,簽訂盟約從不曾迎來好的結局。

「這我辦不到。」

幾隻觸手像點頭一般上下襬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因為你厭惡高等次元的存在。)」

「若是仰賴你們的力量,我就無法創造出我想要的故事。」

「(以你如今的位格,確實不必再從屬於任何人。)」

這感覺相當詭異,畢竟我從沒想過亙古的異界神格會這樣評價我。

「(你需要重新檢視自己的憤怒。為了到達最後的盡頭,你必須仔細找出一切能夠利用的事物。)」

圖書館再次天搖地動,每次震動的間隔越來越短,彷彿潛伏在圖書館深處的龐然巨物即將破土而出。

食夢者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加快了語速。

「(世界正在走向■■,它尚未被書寫出來,同時卻也早已完結。此外,偉大的謀略將能提供援手,協助你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

「我相信自己積累的故事。」

我頑固的意志似乎讓食夢者死了心,祂繼續說道。

「(可惜眼下時間緊迫……記著,無論何時,謀略都在等候著你。)」

說完,祂伸出一隻觸手纏住我,同時其他觸手也迅速在書架上尋找著什麼。

隨後祂翻出一本書,標題如下。

—劉眾赫紀錄,第三回第三十八卷

書頁快速掀動。

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急忙道:「等等,我還有事情要問!」

「(一路小心,■■的使徒。若概然性應允,你我必將再次相會。)」

書冊翻至其中一頁,白紙上浮現了一行行文字。

劉眾赫心中想著。

——快睜開眼睛啊,金獨子。

——否則,大家全都會死。

混帳……這樣我不就非走不可了嗎!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捲入了文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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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已成一片廢墟。

看著漫山遍野的化身屍體,以及眼前步步進逼的大批星座,劉眾赫抹去嘴角的血跡。

「吼喔喔喔!」

使用超凡之力的破天神君,與聖人級星座獒樹之間的配合令人吃驚,兩隻猛犬奮不顧身地撕咬著前仆後繼的星座。

多虧它們的奮力抵抗,身在戰線最前方的克麗奧佩托拉遍體鱗傷,伊底帕斯王的化身體也被咬得不成人樣。

面對聖人級星座的進攻,雙方的戰鬥似乎仍是勢均力敵。

然而,當那些隔岸觀火的傳說級星座一出手,戰況旋即急轉直下。

『醜態百出,連螻蟻都對付不了還敢自稱是星座,你們都不覺得丟人嗎?』

轟轟轟轟轟!

在吞雷之鳥的雷擊下,申流承騎乘的奇美拉異龍無力地下墜。

「咳……」

瓦納拉將軍揮出的重拳粉碎了鋼鐵化的甲冑,李賢誠直接被打飛出去翻滾了好幾圈。劉尚雅也吐了好幾次血,雖傾盡全力維持著戰鬥的陣勢,眼看著也已到了極限。

『嗷嗚嗚!』

獒樹被人類的始祖的原始長矛刺中,搖搖晃晃地倒落塵埃,破天神君連忙咬住祂殘破的化身體,踉踉蹌蹌地退下陣來。

眾星座幾乎是將位格提升至第二十五號任務的概然性所應允的極限。

即便沒有動用百分之百的實力,如此強大力量所引發的耀眼火花,也已將整個魔界照耀成白夜,此時的夥伴們根本不可能是祂們的對手。

這便是所謂的「星座」。

立於宇宙的最高處,傲視世上萬物的存在。

劉眾赫問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靜靜地微笑。]

「我看,你們只是不甘擁有一段被凡人擊敗的『歷史』吧。」

霎時,蘇利耶的臉頰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護世天王的位格陡然拔升,周邊的星座們神情也隨之劇變,由於過度提升自身力量,蘇利耶全身上下都迸發出劇烈的火花。

但這種強度的概然性,似乎仍在蘇利耶的承受範圍之內,祂自信滿滿地大喝了一聲。

祂僅僅釋放了一次位格。

然而緊隨其後的反噬風暴,轉眼就將方圓數里化成了人間煉獄。

附近的建築物只剩斷垣殘壁,逃生不及的化身連靈魂都瞬間灰飛煙滅,位於戰線正前方的夥伴們一個個七孔流血,力竭倒下。

[部分星座對任務的進展感到不滿。]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為憤慨!]

[魔王『惡魔城大主君』手舞足蹈。]

[魔王『紛爭製造者』情緒激昂。]

[大多數星座為難得一見的激戰興奮不已!]

李賢誠用肉身擋在最前面,堅持抵抗著位格的壓迫,耳朵和嘴角都流出了鮮血。

劉眾赫按住李賢誠的肩膀,說道:「退開,李賢誠,這不是你能抵擋的對手。」

李賢誠反射性地想開口反駁,但他就連張口出聲都感到吃力。

劉眾赫將無力再戰的李賢誠撇在身後,擦了擦血跡斑斑的黑天魔刀,一步步踏上前去。

他的賢者之眼即時分析著戰況。眼前的星座已接近二十名,即使撇除部分聖人級星座的戰力不計,光是祂們的數量就擁有絕對的優勢。

無路可退的絕境。

而另一邊,破天神君本能地意識到劉眾赫打算做什麼。

——師弟,不行!如果解放那股力量,你會死的!

然而劉眾赫心意已決,他緩緩催動力量,渾身迸發出巨大的火花。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也很清楚自己贏不了。

但他早已習慣面對逆境。

「達到超凡座的第三階段,將能獲得凌駕於星座之上的力量。」

師父留下的這句話,是劉眾赫此時唯一堅信的信念。

這一回,他不得不以權宜之計提升境界,即便如此,他將獲得的力量卻再真實不過。

劉眾赫全身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頭烏黑的髮絲如瀑布般傾瀉,高壯的體格稍微變得矮小,卻更加精實靈巧。

這是最適合發揮破天劍道究極型態的完美身體。

在後頭目睹了一切的劉尚雅,情不自禁地開口喚道:「劉眾赫……先生?」

劉眾赫慢慢回頭望向身後,用黑天魔刀割斷了飛揚的長髮,臉部的線條雖然有些變化,那張臉確確實實是劉眾赫的面孔。

不,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像劉眾赫。

他的視線極為短暫地在金獨子臉上停留。

「帶著他逃吧。」

劉眾赫轉過頭去,再次仔細地擦拭黑天魔刀。

星座們帶著嘲諷的笑容逐漸進逼,伊底帕斯王開口說道。

『愚昧的超凡座啊,你會死在這裡,這就是你擅自插足星座慶典的代價。』

劉眾赫依然從容地擦拭著刀刃,回答道:「或許吧,但,你們也會一起陪葬。」

『哈哈哈,門都沒有!就算化身體被消滅……』

劉眾赫沒有聽祂說了什麼,他只是回想起金獨子曾說過的話——要他別放棄這次人生的那番囑咐。

「並且,在下輩子,你們至少得賠上一半的人頭。」

劉眾赫的聲音響徹寂靜的戰場。黑天魔刀蘊含著的濃重黑暗彷彿要滿溢而出,劉眾赫緩緩抬起頭來。

星座的腳步第一次有所遲疑。

超凡座的魔力熊熊燃起,威脅性地蠶食著周圍。

「下下輩子,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不斷暴漲的黑天魔刀幾乎要觸及天際,發出劇烈嗡鳴。對著被震懾住的一眾星座,劉眾赫說出他未完的話語。

「你們將萬劫不復,永無超生之日。」

5.

『狂妄的超凡座,竟敢大言不慚——』

決鬥展開的同時,劉眾赫採取了行動。

無論是星座的嘲笑,或是壓倒性的不利戰況,對現在的劉眾赫都無關緊要。戰事進入第三回合之後,這是他首度全神貫注於殺敵。

首當其衝的聖人級星座被劉眾赫的駭人殺意嚇得退了幾步,然而,大部分星座仍然沒把劉眾赫放在眼裡。

超凡座也不過是區區人類。在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下,星座毫無落敗的可能。

於是,這個輕敵的想法,成了瓦納拉將軍腦中最後的念頭。

[已發動『巨身化Lv.6』。]

陡然發動的巨身化讓劉眾赫瞬間縮短了與星座之間的距離。

鏘鏘鏘鏘鏘!

劉眾赫的身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當瓦納拉將軍匆忙舉起手中巨劍時,祂的腦袋早已被黑天魔刀砍下,飛上半空之中。

『竟敢——』

瓦納拉將軍雙眼圓睜,被斬飛的頭顱兀自吐出驚愕之詞。劉眾赫再度揮動黑天魔刀,一刀將飛在空中的腦袋劈成兩半。

這便是大意輕敵的可悲下場。

滋滋滋滋!

劉眾赫並未改變身形大小,而是將巨身化的力量全部灌注於肌肉之中。過度壓縮的魔力,此刻正逐步侵蝕著劉眾赫的肉體,這便是將超凡型態第三階段催動至極限的後果。

在這種狀態下,他最多隻能活動十分鐘。

換言之,劉眾赫在這十分鐘賭上了自己的所有。

「下一個。」

瓦納拉將軍的死為星座帶來巨大的衝擊。

星座不會因為化身體的消滅而永久滅亡,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星座願意平白失去化身體,畢竟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對自身位格造成永久性損害。

趁著所有星座愣在原地,劉眾赫利用這短暫的破綻發起了第二次進攻。快如閃電的黑天魔刀留下一道黑色軌跡,斬斷了巨鳥的翅膀,吞雷之鳥放聲悲鳴。

直到此刻,星座們才回過神來。

『你這傢伙!』

人類的始祖的原始長矛鎖定了劉眾赫,換作普通的化身,那將是一擊斃命的攻擊。

鏗鏘鏘鏘鏘!

然而劉眾赫擋下了這一招。

面對著足以撕裂右前臂肌肉的強烈衝擊和壓制住上半身動作的怪力,劉眾赫嘴角溢出鮮血,卻沒有失去冷靜。

[強烈的專注力擴大『特性』適用範圍。]

[已發動專用特性『遊戲支配者』。]

驚人的專注力喚醒了專用特性的力量,所有靠近的星座動態全都化為數據,不斷流入劉眾赫腦海。

在這一刻,對於劉眾赫而言,整個世界就是一場遊戲。

劉眾赫以極其精準的動作閃避了星座的攻勢,運使魔力展開反擊。

『呃啊啊啊啊!』

被黑天魔刀劃過手指的人類的始祖發出哀號,劉眾赫乘勝追擊,重重一腳將祂踢飛出去。

幾乎與此同時,劉眾赫的刀刃已指向天空。

破天劍道!

絕技!

破天流星訣!

壯麗的劍氣拔地而起,如閃電般劃破夜空,隨即化為道道雷霆,自閃爍的雲層間轟然砸向星座!

轟隆隆隆隆!

數十道落雷從天而降,貫穿一個又一個星座的化身體——這正是承載著超凡型態第三階段所有力量的全力一擊!

『嘎啊啊啊啊啊!』

看著星座在痛苦中掙扎,劉眾赫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逝去。第三次迴歸的經歷一一浮現眼前,雖然這次迴歸時間短暫,仍有太多事情值得銘記。

[傳說『霸王之名的繼承者』放聲長嘯。]

彷彿在回應他的感情,蘊含在劍招中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就好像每一個傳說都擁有自己的意志。

那些傳說,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積累的故事。

[傳說『異跡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與歸來者對抗的傳說。

[傳說『絕望樂園』開始講述故事。]

守護被拋棄的樂園而獲得的傳說。

[傳說『異界神格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與異界神格戰鬥的傳說。

[傳說『工業區統治者』開始講述故事。]

還有做出了平時的他壓根不會做的事而得到的傳說。

這些傳說都與眼前的情況毫無關聯,卻都與某人息息相關,是他一個人絕對無法獲得的傳說。

這些傳說不約而同地開始滔滔不絕,就像是它們不願這個故事就此終結。

滴答。

伴隨著一陣劇痛,劉眾赫的胸口猛地湧出鮮血,他甚至不曉得自己是何時受的傷。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俯視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幾個體無完膚的星座化身體在周圍翻滾掙扎。

『了不起,你已經不能稱為「人類」了,孩子。』

劉眾赫的傳說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厲聲咆哮。]

劉眾赫是超凡座,然而傳說是專屬星座之物,因此即使擁有傳說,人類的位格也無法與夜空中的繁星平起平坐。

儘管如此,在這一剎那,劉眾赫身上煥發出的傳說光芒,卻比在場任何存在都更加耀眼。

劉眾赫低下頭看著自身的眾多傳說。有些他很熟悉,有些則略顯陌生,還有一些傳說,似乎自己再也無法獲得。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渴望繼續講述故事。]

隱隱約約間,他看見了遠方劉尚雅等夥伴努力奔逃的身影,也看見了李賢誠背上的金獨子。

劉眾赫緊緊握住差點滑落掌心的黑天魔刀。

……我還不能死。

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他顫抖的刀尖,用盡最後的力量指向蘇利耶。

蘇利耶像是覺得這畫面很有趣一樣,露出一抹微笑。

『但也只是人類的傳說。』

蘇利耶渾身閃耀著燦爛的光輝,在祂身後,開始浮現出積累數千年的傳說。

無法違逆的位格。

在那令人敬畏的悠長歲月面前,劉眾赫經歷過的短暫歷史是如此渺小,且岌岌可危。

『愚妄之人,不知神權之高。』

融化萬物的耀眼白光,將劉眾赫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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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星座破壞殆盡的工業區景象。

毫無反抗之力的化身當場斃命,面對眼前的無妄之災,人們絕望的特寫佔據了整個熒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失去手臂的男人,他拖著千瘡百孔的身軀奮戰至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為震怒!]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為化身『劉眾赫』感到惋惜。]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卑劣的星座指指點點。]

[多數星座對戰場上的星座宣洩不滿。]

星座的間接訊息此起彼落,管理局的鬼怪們都在豎耳聆聽,負責執行此次魔王選拔戰的鬼怪鼻荊也是其中之一。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平時很少生氣或激動的鼻荊,此時也和頻道的星座們有著相同的心情。

「第二場比賽明顯是『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獲勝!儘管差距很小,但結果毫無爭議,到底為什麼還不宣佈勝利者!」

打從第二場比賽結束,鼻荊就立刻聯繫了管理局的審查部門,得到的回應卻只有輕描淡寫的「準備中」幾個字。

幾經周折無果,鼻荊只得找上它最後的門路,下一屆的大鬼怪候選人清風。

伴隨著滋滋滋的聲響,清風的面孔出現在畫面中。

「這是管理局的決定。」

管理局的決定,這句話簡直像魔法一樣好用。

總是這樣,這也搪塞是管理局的決定,那也推說是管理局的決定。

「清風大人,這是主線任務!」

即便是管理局,也有不可撼動的事物。

「管理局從什麼時候開始也會干涉主線任務的發展了?何況這次還是牽涉到浩瀚神話的任務。這麼做會引發什麼後果,清風大人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清風沉默不答。

「請您回答我,到底是誰在搞這種勾當?是上頭的人嗎?」

鼻荊瞥了畫面中忽隱忽現的獨腳一眼,顯然事情會變這樣,獨腳也脫不了關係。不過這種事態發展,可不是一、兩名上級鬼怪就能操縱的規模。

沉默的清風終於開口。

「你這是在質疑大鬼怪嗎?」

「除了他們,難道還有其他頻道主有能力策動這種事?」

「鼻荊,清醒一點,他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暗地裡收了什麼好處?」

清風皺起眉頭。

「升上大鬼怪那種層級,早已超脫利害關係,不可能為此徇私。」

「那您說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清風大人應該多少知道內情吧。」

「鼻荊。」

清風的聲音裡蘊含著滿滿的怒意,鼻荊立刻縮起了身子。

鼻荊本以為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頓臭罵,誰知道清風的怒火很快就煙消雲散,似乎能夠理解鼻荊的氣急敗壞。

畫面裡的清風,也正透過熒幕關注著魔王選拔戰的發展。

「沒錯,或許真如你所說,是某一位大鬼怪插手,製造了這次『延誤』也說不定。」

「那麼……」

「不過,頂多也就到此為止了。干預這麼大規模的任務帶來的反噬風暴,即使身為大鬼怪也無法承受。」

「那究竟是誰這麼做?」

霎時間,隨著一陣爆炸聲響起,管理局的天花板晃動了起來。那彷彿巨龍擦身而過的聲音,正是概然性開始作用的象徵。

鼻荊的表情逐漸呆滯。

「難不成……那未免也太離譜……」

「懂了嗎?」

能夠調動如此大量概然性的存在,全星星直播之中只有一個……雖然不知道以「存在」來稱呼是否合適。

清風像是註解般說道:「這樣的發展,是星星直播的意志。」

「這不可能!」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的解釋。」

這一席話,讓鼻荊徹底失去了能夠埋怨的對象,只得木然地回頭望著熒幕。

畫面投映著金獨子一行人的模樣。

他們本該為了自己的勝利欣喜若狂,但現在,他們一個個都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面對隸屬大型星雲的星座,這場對決,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可能的戰鬥,但他們的表現依然可圈可點。

他們正正當當地按照遊戲規則進行比賽,好不容易在浩瀚神話的選拔戰中獲得勝利,誰知一轉眼,他們就因系統遲遲不宣判勝負而淪為敗者。

僅僅因為,星星直播想要這樣的發展。

茫然失措的鼻荊張合著嘴卻說不出話,眼中流露出怨恨和憤怒。

「那……頻道實況主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成為鬼怪之後,鼻荊頭一次感到壓倒性的無力感排山倒海而來。它顫抖不已的指尖上,先前整理安排好的任務附件一一掉落。

「如果連這麼荒謬的劇情發展都阻止不了……那在這個世界上,頻道主的存在還有什麼價值?」

「鼻荊。」

看著悲傷的鼻荊,清風緩緩補充了一句。

「頻道主也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已。」

鼻荊絕望地注視著畫面。

劉眾赫的身影,逐漸融化在刺眼的光芒之中。

現在,「故事劇情」甚至已經不受頻道主人的掌控。

能夠寄予厚望的,只剩下一個存在。

[多數星座注視著一名星座。]

那個男人被李賢誠搖搖晃晃地背在背上。

就在此時,畫面中的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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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啊!吧啊啊!吧吧吧吧吧!]

臉頰隱隱生疼。

[吧啊啊啊啊啊!]

疼得有點厲害。

我感到懷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扭動。

我在激烈的晃動之中睜開了眼睛,反射性地抬頭一看,只能見到一團團炫目的閃光。概然性的火花遮蔽了天空,像雷電一樣在魔界各處轟然落下。

「獨子先生?」

聽見劉尚雅的聲音,我頓時回過神來,彷彿被截斷的電流重新接上,大腦再度開始運轉。

到處都是倒地不起的化身,無論我怎麼看,眼前都不像是神話戰場的舞臺。

倒下的化身全是活生生的人類,遭到吞雷之鳥破壞的工業區景色也清晰地映入眼簾。

「星座們直接找來了?」

本打算說些什麼的劉尚雅轉而擦了擦沾滿血跡的臉龐,朝我點點頭。

「對。」

我看了看高懸在半空中的系統訊息,還有體無完膚的夥伴們。

「到現在都還沒發佈勝利隊伍啊。」

在圖書館看見劉眾赫最後傳來的訊息,我早有預料外頭肯定出事了,只是沒料到狀況竟然如此危殆。

「咳……」

腰部受了重傷的李賢誠整個人搖搖晃晃,我趕緊從他背上下來,用鬼怪包袱買了好幾個治療道具。

我將大還丹分成兩半,分別餵給傷勢最重的李賢誠和劉尚雅,幫沒有外傷但魔力枯竭的申流承灌了大量高級魔力恢復劑,還將創傷藥分給了韓明武、破天神君和張夏景等人。

雖然一口氣花費了四十多萬Coin,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叔叔……」

申流承喘著氣喝完藥水,勉強倚靠在岩石上望著我。

我看著她片刻,說道:「你們先在這裡休息,不過……」

遠處,星座製造的轟鳴聲震撼了大地。大略計算,我感應到的位格就超過十數個。

我頓時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麼多星座大舉來襲,大家竟然能逃到這裡?

「劉眾赫他……」

誰也沒有回答。

我遙望著爆炸聲無止無休的戰場。除了劉眾赫之外,其他人都在這裡;而某個人還留在那邊,和星座捨命相搏。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那個傻瓜……」

「叔叔!不行!」

申流承攔腰抱住了準備離開的我。

「會沒命的,叔叔,如果過去那邊,一定會死的。」

這個一向正直勇敢的女孩,此刻眼中帶著深深的恐懼。

我拉開了不願放手的申流承,她不禁放聲大哭起來,女孩的哭聲卻如塵埃般輕易消散在戰場的隆隆炮火聲之中。

也許她見識到了,人類無法戰勝的宏大傳說有多可怕。

「顧好流承,麻煩你了。」

我將申流承託付給狀態還行的張夏景,逕自發動了風之徑。後頭不斷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但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回頭。

噠噠噠噠噠!

我越是加緊腳步,戰場中心爆發出來的位格威壓就越是龐大,我至今從未經歷過如此劇烈的魔力風暴。

劉眾赫分明身處那驚濤駭浪之中。

『金獨子心想,還有其他辦法嗎?』

腦海中,《滅活法》的書頁不停翻飛。

『這個行不通。』

魔力風暴爆發的間隔越來越短。

『這方法也太勉強了。』

我緊咬著下唇。我早就作好了有一天面臨這種情況的準備,但危機找上門的時間太早,而我也沉睡了太久。

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

劉眾赫離我太遠,風向也不站在我這邊,即使從鬼怪包袱購買新的技能,也無法保證能否真正發揮用處。

我必須作出決斷。

「將體力、肌力、敏捷和魔力全部投資三百萬Coin。」

[您的各項綜合能力值出現異常的成長。]

[您投資的Coin超出該任務的能力值限制。]

[過量的概然性解除了該任務的部分能力值限制。]

[依照投資的Coin,任意提升能力值。]

我的全身迸發出大量火花。肌肉撕裂的感覺、稍微長高的感覺、骨頭密度改變的感覺同時襲來,駭人的劇痛頓時淹沒了我。

「咳咳……」

因為CP值實在差強人意,我一直不願使用這個手段,但眼下別無他法。

[您的精神無法承受化身體的進化。]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您的化身體正在進化到新的層次。]

除了早期任務,綜合能力值無法左右戰鬥的結果,因為傳說、星痕和技能等等的影響力更大。

加上綜合能力值一百等之後想再提升數值,每個級距要投資的Coin幾乎呈現幾何級數的增長,既然都要花費這麼多Coin,直接購買技能更為有利。

不過,面對眼前的情況,又不能混為一談了。

[您的各項綜合能力值已突破200等。]

[您的化身體將能負擔更巨大的『位格』。]

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需要的不是強大的技能,而是結實強壯的肉體。

[您的敏捷降低了空氣阻力。]

[您的魔力打通了封閉的穴道。]

大量的Coin全部轉化為我的化身體的力量。

[您的肌力引發了爆炸性的改變!]

邁出的步伐、身邊景色飛逝的速度,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眾赫!」

當然,想靠砸錢來戰勝星座或超凡座都是痴人說夢,但至少,我能夠擁有足以和祂們短暫抗衡的肉身。

[大多數星座羨慕您的化身體。]

我以驚人的速度橫越荒野,戰事的中心終於映入眼簾,在那裡,一個男人的身影搖搖欲墜。

「笨蛋!你到底在幹什麼!」

在散發出炙熱光芒的蘇利耶面前,劉眾赫逐漸步向死亡,他的左手臂不知所蹤,焦黑的肉體不斷冒出滾滾白煙。

儘管如此,劉眾赫依舊緊握著黑天魔刀,寸步不讓。他緩緩轉頭看了過來,卻好像連張嘴的力氣都不剩,聽不見一絲聲音。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我忽然想起量產品製造者曾經說過,那些星座也不過是這宏大故事的一部分,只是因為太過孤單、太過寂寞,才會做出這樣的荒唐行徑。

……鬼話連篇。

『給我退下!』

摩奴揮舞著原始長矛,挺身攔住我的去路。

[已發動『電人化Lv.12(+2)』。]

白清的雷電在我的拳頭上爆發,將整個戰場染成一片碧藍。

『呃啊啊啊!』

驚慌失措的星座們連忙接住被一拳打飛的摩奴,同時催動位格,奔騰的魔力頓如海嘯洶湧而至!

砰嘰嘰嘰嘰!

強化後的身軀硬是接下了星座狂暴的魔力,雖然拳頭皮開肉綻,傷口鮮血淋漓,但還算可以忍受。

當煙塵散盡,那些星座個個瞠目結舌,滿臉驚疑不定,顯然沒料到我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攔住他!』

我發動白清罡氣,迎向一擁而上的星座。

然而一轉眼,我的背部和大腿擦傷,胸側留下猙獰的刺傷。

「劉眾赫!」

我的呼喊無法傳入他耳裡。雙膝落地的劉眾赫已經瀕臨死亡,連最後一絲魔力的氣息都蕩然無存。

劉眾赫就要死了。

我使勁深吸一大口氣,用我最大的音量吼出真言。

『阿斯莫德!』

獅吼般的真言轟然爆響,星座們全捂住了耳朵,位格差人一等的聖人級星座更鎖緊了眉頭。

我再度放聲大吼。

『如果你還算是個魔王,就給我遵守諾言!』

事到如今,我並沒有抱持太大的期望,畢竟只要是聰明人,都很清楚與我站在同一陣線有多大的風險。

不過如果是那個阿斯莫德,或許……

隨即,空中閃光乍見,驟然颳起的漆黑暴風之中,有什麼正在降臨。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在魔界中現身。]

巨大的概然性與暴風匯流,一個所向披靡的存在顯現出了祂的化身體。

嬌小的女孩抬起頭來,渾身散發著黑暗的氣息。祂是一招就能壓制超凡座劉眾赫的魔界之王,更是日後這個世界上最惡劣的幫會——「終焉的求道者」的成員之一。

『魔、魔王出現了!』

第三十二號魔界之王,阿斯莫德壓境肆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聲,巨大的釘耙從阿斯莫德的指尖憑空出現,祂的星痕「血色指爪」劃過整個空間,將星座統統撕裂。

『呃啊啊啊啊啊!你這瘋子魔王!』

『你這是在搞什麼!』

在慌亂的星座將注意力轉向魔王的剎那,我發動風之徑,一把將劉眾赫奪了回來。

『追!』

星座們怒髮衝冠,立刻緊追而至,但我強化後的化身體比那些傢伙更加迅捷。我將劉眾赫扛到了肩上,竭盡全力死命奔跑。

「快清醒啊,拜託。」

劉眾赫氣若游絲,體重變得比平時更輕。

不知道究竟經受了什麼樣的苦難,就連他體內的骨骼似乎都已扭曲變形。

聽著那傢伙逐漸微弱的心跳聲,我發狂似地喊道:「喂,別開玩笑!你不是能發動『起死回生』嗎!快做點什麼啊!」

劉眾赫依然一動也不動。

我邊跑邊呼喚譬喻,又買了幾枚大還丹。我一手撐起劉眾赫的身體,再將丹藥塞進他的嘴裡。

情況沒有半點起色,現在的他,就連吞嚥藥丸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眾赫的呼吸聲越來越輕,他的身體從腳尖開始消散崩解。

我操縱風之徑將那些碎片一一裹住,不讓它們消失,卻無法阻止那道幽微的光芒從他心窩緩緩浮現。

我很清楚那是什麼。

那場面我反覆看了數百遍,不可能不曉得。

『劉眾赫想著。』

「別想了。」

『這一生,就到此為止了。』

「混帳!我叫你別再想了!」

劉眾赫臉上的傳說剝離掉落,我手忙腳亂地拾起碎片貼了回去,朝著空中咆哮。

「天殺的!不準讓他迴歸!我叫你不準動他!」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注視著您。]

「他還能活過來!這次迴歸還沒有結束!他還能再站起來,繼續戰鬥!我會救活他!」

劉眾赫的背後星默默不語。

那傢伙總是如此,總是冷眼旁觀著劉眾赫在死亡中受盡折磨,再將他殘破不堪的靈魂塞回過去的世界線。

[已發動星痕『迴歸Lv.3』!]

好殘酷……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為何我一路以來歷經千辛萬苦,卻是讓劉眾赫就這麼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行訊息浮現了出來。

[登場人物『劉眾赫』注視著自己的背後星。]

「……劉眾赫?」

劉眾赫的身體支離破碎,幾乎不成人形,但他那血肉模糊的眼睛,卻堅定地盯著自己的背後星。

伴隨著陣陣火花,逐漸消失的肉體開始綻放光芒。

[登場人物『劉眾赫』反抗著自己的背後星。]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所有傳說都在抵抗死亡。]

我所讀過的任何一次迴歸都不曾發生的情況,此刻就在眼前上演。

[登場人物『劉眾赫』拒絕迴歸。]

6.

劉眾赫整個人都在顫抖。

『……還不能死。』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劉眾赫堅定的意志,透過「全知讀者視角」流入我的腦海。

「喂,你……」

那個翻車魚劉眾赫,拒絕了「迴歸」。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面對首度出現的事態,劉眾赫的背後星保持著沉默。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既像在發怒,又像是有些悲傷,又或者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沒多久,那道凝視著劉眾赫的目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已取消發動星痕『迴歸Lv.3』。]

祂就像在說: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星痕的光芒消失,劉眾赫的身體再次癱軟下來,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再度合上,他的嘴角卻緩慢含糊地蠕動著。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這是劉眾赫絕無僅有的執念。

腦海裡又傳來了劉眾赫的思緒。

『把藥再磨碎一點,讓我能吞下去。』

我壓抑住激動哽咽的心情,掏出另一顆大還丹磨成粉末,倒進他的口中,破碎散架的傳說終於逐漸停止崩潰。

「……你沒事了。」

劉眾赫在這次迴歸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放棄了無論失敗多少次都無所謂的機會,決心留在這個世界。

不知道是否陷入了昏迷,劉眾赫一句話也沒說,反而是包覆著他全身的傳說熠熠生輝。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生死與共的夥伴,這是原作的劉眾赫不曾擁有的傳說。

「你和劉眾赫是什麼關係?」

「生死不與共的夥伴。」

應該是在忠武路的時候吧,記得我確實曾和孔弼鬥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我不禁苦笑起來。

該死的,這下真的要變成同生死共患難了。

我穩穩揹著虛弱的劉眾赫向前狂奔,遠方的地平線逐漸出現夥伴的身影,似乎正朝著我們大聲呼喊。

轟隆隆隆隆!

後頭傳來了滾燙的氣息。伴隨著猛烈的破空聲,一顆火球有驚無險地從頭頂擦過。

不知不覺間,星座已經追到了我的身後。

『居然敢召喚魔王!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殺氣騰騰的星座們憤怒咆哮。

『蠢貨,現在第七十三號魔界要滅亡了!』

我沒有理會祂們,只是向著前方高聲喊道:「李賢誠先生!」

我將劉眾赫高高拋起,飛奔上前的李賢誠順利接住了他的身體,我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轉腰身,反射性地揮出一拳。

砰!

衝上前來的星座正面吃了我一拳,慘叫出聲。

電人化的雷擊轟向毒蠍女神的尾巴,我緊接著揮起「不會折斷的信念」抵擋吞雷之鳥的雷電。信念之刃幾乎承受不住,放射出彷彿快要爆發的刺眼光芒。

我忍住湧上喉嚨的一口鬱血,運使電人化的力量才將擋下的雷電反推了回去。

轟隆隆隆隆!

窮追不捨的星座共有七人,這是我一個人不可能抗衡的數量。

更嚴重的問題是,籠罩天空的烏雲越來越厚。湧動的暗雲像是不祥的徵兆,照耀著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漫天星辰,接二連三地隱匿了蹤跡。

事實上,我先前始終沒有開口呼喚阿斯莫德,就是因為這層顧慮。

黑沉沉的天空中電閃雷鳴,受到驚嚇的星座們節節後退。

伴隨著飛濺的火花,獲得了概然性的各路魔王正在降臨,畢竟阿斯莫德已在此處現身,其他魔王自然也就無所顧忌。

而不幸的是,那些魔王,並不站在我這邊。

[魔王『紛爭製造者』在魔界中現身。]

[魔王『以屍體鑽研哲學的君王』在魔界中現身。]

光是召喚化身體,祂們散發的位格就已凌駕在其他星座之上。現在,再也沒有能拯救我們的存在了。

[『第73號魔界』正在回應您的傳說。]

能仰賴的,只有我一路積累的故事。

「大家快退開!趁我拖延時間的時候,儘可能儲備體力!」

就在這一刻,卻有一個同伴做出了奇異的舉動。

咚咚咚咚咚咚!

嘈雜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影從我身邊飛掠而過。

「韓部長?你……」

只見韓明武發動了單腳飛毛腿,迅如閃電地奔向某處,準確來說,是我一路逃亡過來的方向。

也是魔王阿斯莫德的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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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阿斯莫德看起來相當愉快。

祂的化身體插滿了光之箭矢,受傷的手臂血流如注,少女的臉龐卻洋溢著歡欣喜悅的神情。

『好開心!太開心了!』

大量星座在祂狂舞的血色指爪下失去了化身體,但殘存的星座仍為數不少。

基本上,魔王與傳說級星座擁有同等的位格,對付那些泛泛之輩或許輕而易舉,但在護世天王蘇利耶在場的此刻,阿斯莫德沒有勝算。

蘇利耶帶著不解的情緒開了口。

『我很好奇你戰鬥的理由,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啊。』

遠處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應該是前去追擊的星座和救贖的魔王正在進行最後決戰。

蘇利耶想不明白,為什麼那群人還沒放棄抵抗?眼前的魔王又為何如此偏袒那些人類?

阿斯莫德喘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地笑了起來。蘇利耶高高舉起左手,星座們旋即停止了攻勢。

『阿斯莫德,你為何袒護那些微不足道的人類?』

『偏袒嘛……我可沒有偏袒任何人。」

阿斯莫德笑嘻嘻地舔舐著血色指爪上頭沾染的血跡。

『我只是覺得好像很有趣,所以下來玩玩罷了。」

『有趣?』

『你不知道救贖的魔王擁有什麼樣的傳說。』

『我都看見了,不過是些尋常的傳說。』

聽到這句話,阿斯莫德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蘇利耶,你老是把自己搞得金光閃閃,結果連自己的眼睛都閃瞎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想要長長久久地享用傳說,罩子就該放亮一點。』

蘇利耶眉頭一皺,渾身上下散發出位格的威壓。

『那孩子確實是實力不差的新星,但他連一個神話級傳說都還沒取得,放眼整個星星直播,也不過是平庸之輩罷了。]

阿斯莫德依舊笑得樂不可支。

『神話級傳說……活了這麼久,你還在用那種老套的級別來評價傳說?』

『區區人類的歷史,連評價的必要都沒有。』

『但所有傳說,都來自歷史。』

『阿斯莫德,成天跟美食協會那些傢伙混在一起,你也學會耍嘴皮子了。要是你打算繼續阻饒我,你將失去化身體,自取滅亡。』

『嗯,或許是吧,不過我說啊……』

看著不斷縮小包圍網的星座,阿斯莫德繼續說道。

『蘇利耶,你為何執著於救贖的魔王?』

『執著?你在說什麼鬼話?』

『準確來說不光是你,你們整個星雲都是如此,不是嗎?』

『看來瞎了眼的人是你。』

『成天貶抑人類的歷史,但你們吠陀,原本不也打算攏絡救贖的魔王?結果收買不成,就惱羞成怒想置他於死地,真沒大型星雲的氣度。』

『……』

『我倒想問問,你們執著到這種程度,到底是為什麼?』

蘇利耶靜默片刻,臉上流露出某種微妙的情緒。像是要掩飾自己真實的想法,蘇利耶連忙舉起了右手——這是指示其他星座發起攻擊的信號。

說時遲那時快,阿斯莫德開口了。

『等等,啊哈哈……啊哈哈哈,我懂了,原來如此。蘇利耶……你,聽說了美食協會發生的事了吧?』

蘇利耶高舉的手頓時一滯。

『救贖的魔王正在追尋最後的任務,所以你看他不順眼,對吧?』

輕顫的手指,道盡了蘇利耶心中的動搖。

阿斯莫德嘲笑道。

『畢竟蘇利耶你呀,沒能獲得「終結的資格」嘛。』

閃電般的光之長槍貫穿了阿斯莫德的身軀,帶著濃烈嘲諷意味的嘴角垂了下來,光之長槍毫不留情地劃開了祂每一寸肌膚。

鮮血滴答落地,倉促具現出來的化身體比平時脆弱得多,阿斯莫德按住傷口,不讓內臟從破了大洞的肚子中掉出來。

『人類的肉體就是不方便。』

阿斯莫德瞥了逼近的星座一眼,隨即仰望著天空。

厚重暗沉的烏雲之間,隱約可見點點繁星。

天幕之上,光明與黑暗正在激烈角力,暗中關注第七十三號魔界許久的諸多強者,紛紛展開了行動。

就連經歷了漫長歲月的阿斯莫德,也難得見到這樣的情景。

——今日,魔界將迎來驚天動地的劇變。

蘇利耶再次舉起光之長槍,星座的攻擊同時向阿斯莫德招呼而去。

就在阿斯莫德的化身體即將消亡的那一刻,不知從何處掀起的滾滾煙塵遮蔽了星座的視野,驚愕間,一個人影趁隙抱走了阿斯莫德嬌小的身體。

突如其來的變故,就連阿斯莫德也大吃一驚,雖然祂活了那麼久,但也從來不曾被誰拯救。

『你是?』

定睛一看,赫然是韓明武氣喘吁吁地抱著祂狂奔。

受到星座的攻勢波及,韓明武失去了一隻耳朵,左手臂也缺了一截。

阿斯莫德一臉愕然地喃喃自語。

『你怎麼……』

祂很清楚眼前之人的身分,只是無法理解對方怎麼會找來這裡?縱使身為眷族,又為何如此忠於自己?

好緊。

韓明武沒有說話,只是將阿斯莫德緊緊抱在懷中。

祂從自己的眷族身上感受到盲目而強烈的決心,祂也能感覺到,那股情感並非為了自己。

被韓明武摟在懷裡的阿斯莫德,嘴角隱隱揚起一抹微笑。

『我就說嘛,這次的任務真的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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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我需要大家跟我一起挺身而戰。」

金獨子剛說完,整裝待發的李賢誠二話不說率先起身。

「我已準備就緒。」

劉尚雅和破天神君緊接著站起,仍在瑟瑟發抖的申流承則奮力握緊了拳頭,變成天竺鼠大小的獒樹也低聲吠叫作為回應。

即便戰力微不足道,但所有人都態度堅決,在星座的位格面前,人類依然勇往直前。

『這些傢伙,死到臨頭還這麼愚蠢。』

在隆隆爆炸聲之下,戰雲再起。

這場戰鬥,他們只要捱上一招就會斷手斷腳,被打中兩下就會受到致命傷害,若是承受三次攻擊立刻性命難保。

魔王的出現攪亂了戰局,面對魔王的猛攻,眾人彷彿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紛紛被打飛出去。

「咳呃呃!」

李賢誠第一個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嘎啊啊啊啊!」

被折斷翅膀的奇美拉異龍尖嘯聲撕心裂肺,張夏景則癱坐在地,呆呆望著眼前的一切。

「啊,啊啊,啊……」

在壓倒性的絕望之前,他根本束手無策。

張夏景的破天劍道太過孱弱,無力打破天空,而他透過「牆」習得的技能,亦不足以對付高高在上的星辰。

他無助地抱著被魔王痛揍的肚子,看到了在戰線最前方挺身抗戰的金獨子。

轟隆隆隆隆!

他一直渴望見上一面的救贖的魔王,即使腰部被打穿一個大洞,即使右臂斷折,他仍在奮勇戰鬥。

——想要與他並肩作戰。

滿天星辰冷漠地閃耀著光輝。天上繁星不計其數,為什麼沒有任何一顆星星願意伸出援手?

[已發動專用技能『來歷不明之牆』。]

其實張夏景已經嘗試了好幾遍。

他按照金獨子告訴他的名號,不厭其煩地發送訊息,卻全都石沉大海。即便如此,他仍像是祈禱一般不停向星座尋求幫助。

——拜託,拜託你們……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來歷不明之牆』詢問,『你真的想幫上忙嗎?』]

輕微的震動傳來,那面牆正在對他發問。

[『來歷不明之牆』詢問,『你是不是真的想幫忙?』]

張夏景點了點頭。

他想成為助力,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於是下一秒,張夏景的眼前立刻浮現出無數訊息。

—抱歉,您好,請問您聽說過「金獨子」嗎?他想跟星座您聯繫……

—您好,星座大大,冒昧打擾,有件事想麻煩您……請問您知道「金獨子」這個人……

—星座大人,請幫幫忙,金獨子有危險了。

—求求您,幫幫忙,拜託……

……

張夏景茫然地閱讀著眼前飄過的數百條訊息。

那全都是自己先前發送的簡訊。

[目前有124封訊息等待發送。]

或者說,是他以為自己已經送出的簡訊。

「怎、怎麼會?」

雞皮疙瘩緩緩爬遍全身。

天上星座不知凡幾,卻連一通回覆都沒有的原因。

[『來歷不明之牆』說道,『因為有人不准我送出這些訊息。』]

「誰?」

[『來歷不明之牆』說道,『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

張夏景不知道究竟是誰這麼做,他只是明白了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麼。

「發出去,現在馬上!統統給我發出去!」

來歷不明之牆沉默了半晌。

[『來歷不明之牆』嘆了口氣說道,『你可不要後悔。』]

就在下一刻,幾乎要將腦袋撕裂的劇痛侵蝕了神智。

[已發送124封簡訊。]

恍如蓄滿了洪水的堤壩開閘洩洪,大量訊息從張夏景體內獲得解放,飛入空中。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一分鐘、兩分鐘……張夏景沒有放棄希望,自始至終抬頭仰望天空。

隨即,有人作出了回應。

[星座『獨眼彌勒』進入頻道。]

像是一場流星雨漫天轟炸,加入頻道的訊息音反覆迴盪。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進入頻道。]

[星座『西厓一筆』進入頻道。]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進入頻道。]

[星座『高麗第一劍』進入頻道。]

[小行星的小星座進入頻道。]

天空上的均衡逐漸扭轉,張夏景在喜悅和絕望之中,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每一道訊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進入頻道。]

7.

聽見空中傳來星座的入場訊息,我抬起了頭。

[對您抱持好感的星座們注視著您。]

哪怕只有一回,這些星座先前都曾與我站在同一陣線。

[星座『西厓一筆』注視著您。]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注視著您。]

其中也不乏來自地球的星座。

[星座『高麗第一劍』注視著您。]

好一段時間聯繫不上的拓俊京也在其中。

但最令我開心的另有其人。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隱密的謀略家。我依舊不曉得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我只知道祂一直抱持著善意,長期關注著我的任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小心翼翼地合掌禱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握緊拳頭要您加油。]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沒好氣地瞪著您嘟囔個不停。]

至此,最早與我結緣的四名星座總算齊聚一堂。

[『第73號魔界』正在創造屬於您的傳說。]

在眾星的目光之中,我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所有故事的起點。

蘇利耶開口道。

『孩子,我很清楚你在期待什麼,但祂們不會幫助你的。聰明睿智的星宿們,絕不會作出愚蠢的選擇。』

我看著連站立都十分勉強的夥伴們,大家以陷入昏迷的劉眾赫為中心,圍成了一個方陣。

蘇利耶笑了笑。

『畢竟,任何人都不會想與星雲為敵……』

話音剛落,大地忽然劇烈震盪,蘇利耶和我之間的地面一下子變得溼潤,化為黏稠潮溼的沼澤。

嘶嘶嘶……

在那座彷彿只要接近一步就會被吸進去的沼澤中,有某個人正緩緩甦醒。

我立刻認出了那個身影。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魔界中現身。]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祂是先前曾在美食協會和我針鋒相對的星座,也是被我害得債臺高築,被執行部當眾架走的傢伙。

『吼喔喔喔喔喔!』

身長超過三十米的巨型蜥蜴從沼澤裡醒來,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咆哮。

破天神君認出了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緊貼在我腳邊狺狺狂吠。但若我的猜想沒錯,這一回,這傢伙並非我們的敵人。

我咧嘴一笑,問道:「你是來還人情債的吧?」

量產品製造者曾經向我提出忠告,提醒我不要樹敵過多。

『那點小錢,不用你多管閒事我也能還清。』

蜥蜴猛然轉過頭,張開龐然大口對其他星座吐露出強烈的敵意。

『我只是看那些傢伙不順眼才過來的!』

簡短地說完這兩句話,巨型蜥蜴突然衝向一旁的星座。面對怒吼著撲上前來的史前怪物,星座們驚呼著連連退避。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畢竟是傳說級星座,先前敵對時祂有多令人畏懼,成為同一陣營的此刻就有多可靠。

怒不可遏的蘇利耶高聲喝斥。

『美食協會的走狗,你就不怕星雲的報復?』

『星雲?哈哈哈哈?美食協會什麼時候擔心過那種玩意了!』

參與美食協會的星座,絕大部分都是星星直播裡特立獨行的異類,無論有沒有所屬的星雲,祂們大多堅持貫徹自己的意志。

尤其沒有加入星雲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美食協會之中,更是特別不受拘束的存在。

『嘎啊啊啊啊!』

巨型蜥蜴長尾一甩,地面瞬間崩裂,巨大的碎石飛射而出。吞雷之鳥和尼羅河的怪鳥採包圍之勢,巨獸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肉搏戰,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而在混戰的中心,緩緩凌空而起的蘇利耶睥睨地看著我。

『就算找個廢物助拳,結果也不會改變。』

蘇利耶熾烈的光束襲來,儘管我已使用電人化,又發動了風之徑,仍難以躲避。就算我的位格不足以和至高無上的護世天王抗衡,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滋嘶嘶嘶嘶!

傷口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在鑽心的劇痛中,我千方百計地爭取著時間,將全副精神集中在空中顯示的系統訊息。

[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即將發佈。]

反正遊戲的勝利者是我方,無論有多麼強大的存在推遲了任務發展,終究有其極限。

換言之,只要儘量拖延時間,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孩子,事情不可能如你所願。』

我感覺到比先前更大量的概然性開始流動。那不是任務本身應允的慨然性,而是星雲吠陀供給的力量。

祂們似乎意圖傾覆天幕之上的均衡,概然性的天秤正在傾斜。

『吠陀的意志已降臨此地。』

蘇利耶身後,赫赫烈日從天而降。

汗水順著背脊不停流下,高熱的溫度炙烤著整個空間,感覺像是全身都要融化了一般。

一、二、三、四……足以焚盡天地的光源一顆接著一顆降世,那位格強大到彷彿只要看一眼就會失明。我無法直視蘇利耶,只能緊盯著那傢伙炎炎灼燒的影子。

[傳說『十二日曜之王』霞光萬丈。]

祂乃是吠陀的蘇利耶,融合了十二名太陽神55的日輪之王。

『你現在曉得我們之間的位格差距了嗎?』

早已筋疲力盡的夥伴們全都倒地不起,發出微弱的呻吟。

『呃啊啊啊啊!』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也在痛苦掙扎著。

其餘星座則抬起頭,敬畏地仰望著蘇利耶。

蘇利耶現在雖已十分強大,但在未來經歷了吠陀的滅亡任務後,這名星座的實力將更加深不可測。

日後的祂,將徹底吸收太陽神沙維德利56和維婆斯婆特57的力量,成為《滅活法》第兩百六十五話中,憑一己之力使整個地球深陷火海的怪物。

但不管敵人有多強悍,我都必須戰到最後一刻。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3』。]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神人夢告曰:如此則大捷,如此則取敗雲。』

這是先前對抗幼龍伊格尼爾時,曾出現過的章句。

『聖人級星座的星痕?不入流的把戲。』

或許是技能的效果,我就像戴了墨鏡一樣,終於能夠正視光源。

印象中,這段文句的增益能力是會以不同顏色標示敵人的弱點,綠色代表的是堅實之處,紅色則是軟肋。

我瞇起眼睛瞪著蘇利耶看了許久,背上卻漸漸滲出一層冷汗。

『怎麼,你看到什麼了?』

蘇利耶微笑著緩步逼近。

『繼續用偷來的星痕垂死掙扎吧。就算攀上了星座之位,仍改不了你生而為人的事實。』

蘇利耶渾身都散發出碧綠的光芒,找不出絲毫破綻。

『人類的歷史無法超越神。在星星直播之中,也不可能找到那樣的存在。』

單憑我一個人對付不了祂,即使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出手幫忙也無濟於事。

我扔掉破破爛爛的大衣,說道:「概然性的天秤已經傾斜,意味著我方也有權追加更多法碼。」

『不論來再多少人,天秤也不可能恢復均衡。』

「那也得放上去秤一秤才知道。」

我的故事不是神話,因為我既非神,亦非英雄。

如果翻遍整個星星直播,或許我的故事確實很普通。

[夜空中的星座已有定奪。]

儘管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認真傾聽了我的故事。

「來吧——高麗第一劍!」

滋滋滋滋滋!

爆炸性的火花竄起,一顆流星穿透烏雲,磅礡墜落!

[星座『高麗第一劍』回應了您的呼喚。]

華麗的劍招狠狠撕裂蒼穹,正是我曾見識過的三劍式。

『何人呼喚我拓俊京之名!』

以雷霆之勢劈落的劍氣,在蘇利耶的太陽上造成了深深的傷痕。伴隨著炫目的爆炸閃光,耳邊傳來了蘇利耶的怒斥。

『區區聖人級星座,竟敢——』

炙熱的烈日光輝激射而至,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砰地砸向地面,將我和夥伴們全數震飛老遠。

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一個男子的臂彎當中,單論體格,這名巨漢幾乎不下於破天劍聖。

『闊別多時了,後人。』

全身散發著強大的位格氣息,高麗第一劍的本尊就在我眼前。

「好久不見,老人家,您的位格不一樣了呢。」

先前還是聖人級別的拓俊京,如今儼然已有傳說級位格的氣勢。

『那也是當時託了你的福。』

果不其然。最後一次見到拓俊京,祂也參與了我們和異界神格的戰鬥,當時祂肯定獲得了不亞於我的強力傳說,位格也因此更上一層樓。

『這回終於能還你這個人情了。』

拓俊京望向天空,彷彿使了個眼色,星座的間接訊息隨即接踵而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憤慨地沉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神色鬱悶。]

或許,其他星座也和拓俊京一樣,恨不得立刻趕來此地。但概然性的制約仍在,還得看星雲的臉色,才不敢貿然行事。

尤其是身在伊甸的烏列爾,要面對的問題更加複雜,畢竟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引發神魔大戰。

何況至今為止,烏列爾鼎力相助了好幾回,所以我並未對祂不能伸出援手感到遺憾。

「來了。」

轟嗡嗡嗡嗡!

蘇利耶射出的光束排山倒海而來。

『……我知道印度的神祇都不是鬧著玩的,但你還真是個怪物。』

拓俊京一邊將我護在身後,一邊斬斷洶湧如潮的光芒,但祂手中的刀刃也逐漸被消融腐蝕。

『雖然斬過泰山和大海,但我還沒砍過太陽呢,早知道這個怪物在這裡,我就把羿叫來了。』

祂口中的「羿」,應該就是指中國神話的「金烏射手」后羿58了吧,看來拓俊京和那幫人也有些交情。不過後羿畢竟是隸屬黃帝59星雲的星座,多半不會願意與蘇利耶為敵。

『由我來對付你!』

人類的始祖發狠撲向拓俊京。兩名不世出的武將展開激戰,魔力風暴橫掃,周遭頓時化為一片焦土。

[『第73號魔界』的文句正在窺伺您的傳說。]

就在這時,某個東西從我懷裡流瀉而出,悠悠地浮上半空,正是我在上一場遊戲中取得的文句。

蘇利耶猛然大喝,宏亮的聲音如雷貫耳。

『還在做什麼?沒時間了,快殺了他們!』

這些文句是構築浩瀚神話的材料。

終於,這個世界的浩瀚神話開始蠢蠢欲動。

[魔王『紛爭製造者』向您流露出敵意。]

先前按兵不動的魔王們也展開了行動。

紛爭製造者只輕輕揚起一陣熱風,我卻直接整個人被吹飛出去,全身像是遭到千刀萬剮一般痛苦不堪。

儘管我方多了兩名友軍,戰況仍極為不利。

隨著魔王們解放更多力量,概然性的天秤再度傾斜。

我們需要更多人出手幫忙,但又有誰能對抗那些強悍的魔王?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能向誰求援。

就在此刻,逐漸逼近的魔王忽然腳步遲疑。

「全軍開火!」

遠方傳來的隆隆炮擊聲中,我聽見一個熟悉的女性嗓音。

「大叔!是我!」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著您。]

「來得慢了點,不好意思呀!」

遠處工業區的護城河邊,李智慧的幽靈艦隊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開火,魔王們暴跳如雷的間接訊息佈滿了半邊天空。

只見兩名魔王猛地轉身直逼李智慧而去。

「智慧!」

雖然很感謝她雪中送炭,但對手可是兩名魔王,她一個人根本無法應付,魯莽地發動攻勢無異於飛蛾撲火。

「快逃!」

我試圖加快步伐前去馳援,但傷勢實在太重,身體連動作都有困難。兩名魔王承受著炮火的攻擊,不知不覺已到了李智慧附近。

不行……這樣下去,再不使用風之徑就太遲了。

就在此時,某人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獨子先生,你又打算一個人胡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別逞強嗎?」

不知道是不是暴露在蘇利耶的光芒之下太久了,身後的女人與我擦肩而過時,我竟看不清她的臉龐。

但光聽聲音,我就明白了她是誰。

「都是擲硬幣的關係才害我來晚了,你可別放在心上啊。」

女人大步走向魔王。

「等等!熙媛小姐!」

鄭熙媛很強,經過了個人任務的磨練,應該變得更強了吧,但以魔王為對手還是太勉強了。就算發動審判時刻,要擊敗魔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擔心。」

是我的錯覺嗎?她的背上隱約有某種像天使翅膀一樣的影子。

「要出手打架的不是我。」

迄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驚人位格在眼前顯現,殺向李智慧的魔王們滿臉愕然,紛紛回頭張望。

降臨在鄭熙媛身上的星座之力籠罩整個魔界,世界倏然染上了一層銀輝。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在魔界中現身。]




  1. 51此指貝努鳥(Bennu),是古埃及神話中的神鳥,也是希臘神話菲尼克斯(不死鳥)的起源。外形通常是頭戴雙羽飾冠的長喙蒼鷺。
  2. 52Surya,印度神話中主要的太陽神,能驅散黑暗帶來光明,亦是天界觀察下界眾生的眼睛。
  3. 53Lokapala,印度教與佛教信仰中皆有的概念,為各方位的守護神。在婆羅門教中主要有八方天,後佛教密宗更擴大為十二天,蘇利耶一般名列十二天中的「日天」。一般佛教中則稱護世四天王,本作品中設定的概念與真實宗教信仰略有不同。
  4. 54佛教重要的基礎理論之一,指一切事物必須具足主因和種種緣,才會生起或消滅。一切眾生,甚至自然界的事物,都互相依存而無法獨自存在。
  5. 55據《梨俱吠陀》記載,天界諸神為吠陀神話中最早誕生的神,代表太陽的各種性質與特徵,在後期的吠陀文學之中,這些神祇重要性下降,多半被認為是蘇利耶的別名。
  6. 56Savitr,使黑暗消散、負責日升與日落,極早期就與蘇利耶融合,失去獨立神祇的地位。
  7. 57Vivasvat,意指照耀、光輝,後期重要性降低,被認為是閰摩(死神)、摩奴之父。
  8. 58中國神話中的射日英雄,相傳他與妻子嫦娥一起來到人間,先後射落九個太陽,從此地上氣候適宜,萬物得以生長。
  9. 59中國古代傳說人物,被視為中華民族的先祖,與炎帝並稱「炎黃」,後世漢族自稱「炎黃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