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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3 卷 · 目錄44 / 174

Episode 27. 無法看透之物

1.

先是精神攻擊被「第四面牆」反彈,再被「白清罡氣」嚴重創傷,接連受挫的涅巴納露出極為驚訝的神情。

「你究竟耍了什麼手段?」

「我沒用什麼招數手段,這是故事的力量。」

「什麼?」

雖然我並不相信救贖教的教義,但有一點我也確實認同。

「你不也說了嗎?強弱是由故事決定的。」

無論體能再怎麼優異的戰士,只要欠缺魔法防禦技能,在魔法師面前不過是小菜一碟。強大或弱小,最終都是由那個人累積的經驗所決定。

「沒有在這一世提升近戰技能,就是你犯的錯誤,因為你只顧著針對劉衆赫的弱點,才會變成這樣。」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方式解決。

有某種力量影響了涅巴納的成長過程,讓這次轉生的涅巴納成為與劉衆赫相剋的角色。卻也因為他成為劉衆赫的剋星,對這傢伙而言,我就是相性上極為不利的存在。

涅巴納似乎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神情開始動搖。

他冷冷地瞪著我,說道:「我知道你的名字,金獨子。」

「先互報姓名?很好,涅巴納.莫比烏斯,你有意願和我對話了嗎?」

半空中,曼荼羅的光芒倏然熄滅。轉生者不愧是轉生者,他像是打開了另一個自我的開關,激動的涅巴納消失無蹤,只剩下找回了平常心的涅巴納在我眼前。

「有幾個星雲警告過我,要小心提防你,想不到你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幾個「星雲」啊……看來我確實受到不少關注。

「怎會有這麼強大的精神壁壘?到目前為止,不會被我感化的人,只有安娜卡芙特而已。」

熟悉的名字讓我不禁露出苦笑,看來那個女人已經招惹了轉生者。這也不奇怪,此刻的安娜卡芙特,大概早就用通訊體接觸世界各地的強者了。

為了拯救世界,那個女人甚至願意向惡魔出賣靈魂吧。

涅巴納似乎從我的神情中看透了什麼,問道:「看來……你也認識先知。你究竟是什麼人?該不會你也是回歸者吧,不然……」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故事發展興致勃勃。]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安靜地關注情況。]

情報的消音過濾逐漸解禁了。

回歸者和轉生者的相關情報,開始傳進星座耳中,而隸屬於大型星雲的元老們,應該早就得知了。

「原來是個有趣的眾生吶,竟能讓活了數百年人生的我感到好奇。」

「你的話太多了,所以,將來你也很難得到劉衆赫。」

「哈哈哈哈!如果是你,我會欣然接受你成為救贖教徒。」

「換作剛才,我還會欣然同意  」

[一位在苦行中念誦佛經的星座對您感到好奇。]

我看著出現在空中的訊息,繼續說道:「現在就敬謝不敏了。因為在贊助我的傢伙裡,有個極度厭惡你的星座。」

涅巴納稍微張開了嘴。

「猴子大王?那傢伙怎麼會跟著你?」

「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對你更好奇了。到我手底下來吧,當然劉衆赫也一起。」

「我說過不用了。」

「難道你不好奇這個世界的祕密嗎?我可以幫你在世界終結後繼續活下去,跟任務成敗完全沒有關係。」

這話確實誘人。

若我不是「讀者」,或許早就答應了。

「我也允許你與我合而為一!」

在涅巴納的背後,曼荼羅又開始綻放出燦爛光芒。

徐徐轉動的巨大曼荼羅上,雕刻著數百張鮮明生動的面孔,那些臉孔很快就發出充滿憤怨的尖叫,他們全都是與涅巴納「合而為一」的人類。

「閉嘴,放馬過來吧,你這變態傢伙。」

「如果你不答應,我也只能強行奪取了。」

在於己不利的狀況之下,涅巴納仍舊從容不迫。他畢竟是轉生者,反覆經歷了漫長的生命,擁有的戰鬥直覺自然也比我更加出色。

隨著時間推移,我的行動會被他看透,戰鬥會逐漸對我不利。因此,在那之前結束戰鬥才是正解。

咻  

纏繞著純白罡氣的曼荼羅迎面而來,我沒有猶豫,飛身躍向曼荼羅襲來的方向。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1』。]

[由於『微形化』效果,您的肉體將縮小。]

我的身體急速變小,攻擊隨之落空。

涅巴納笑道:「耍這種小聰明?」

真的只是小聰明嗎?

[由於『微形化』效果,您所有的裝備變更為合適大小。]

[技能等級不足,持續時間縮短。]

[『微形化』持續時間為2分鐘。]

我之所以放棄那麼多優異技能,執意選擇「微形化」,就是因為唯有它,能讓我化身為我目前所知的最強存在。

「發動五號書籤,『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極為相似。]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無法完全重現其技能水準。]

[強制調整啟動的技能等級。]

洶湧的白清之氣注入我的心臟,那力量足以粉碎天空,驚動天雷。

在強勁的雷電氣息下,涅巴納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現在,看起來還像是小聰明嗎?」

無論涅巴納有多強,在這個時間點,都不可能超越基里奧斯的力量。

[已發動『電人化Lv.10』。]

雷電之氣縈繞全身,閃電和烏雲凝聚在我的拳頭之上。

若是無法利用轉生者,寧可在此刻一舉剷除。

我朝著涅巴納猛力揮出拳頭。

「祈禱自己再次轉生為人類吧。」

每踏出一步,都會使周遭隨之氣化的強大雷雲,在涅巴納的腰際猛然炸裂!

涅巴納發出慘烈的尖叫,化身們也高聲驚呼。雖然「微形化」的等級不高,無法發揮對付八岐大蛇時的強勁威力,但技能本身的攻擊力仍不容小覷。

當層層烏雲在爆炸聲中盡數散去時,涅巴納的腰間被打穿了一個大洞,遠遠飛了出去。

他還活著?挺過了那一拳?

「嗚嘔嘔嘔嘔嘔!」

那傢伙的口中湧出大量鮮血。雖然他的確受到嚴重打擊,但結果並不讓人滿意。

事有蹊蹺,即使是轉生者,在那樣的攻擊下應該也難以存活。

只見那傢伙身上開出了蓮花,一瞬間,我似乎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等等,有概然性的限制,他應該不能使用那個星痕啊?

「竟然在這種地方把我的記憶給  」

涅巴納恨得咬牙切齒。

看見蓮葉微微濺起的火花,我總算知曉那傢伙是怎麼活下來的了。

支付傳說。

他是以自身累積的傳說為代價,向背後星借用了力量。

「以後再會吧。」

巨大的蓮花逐漸包覆住那傢伙的身體,我趕緊飛身撲了上去。

滋滋滋滋  轟!

這一拳雖然貫穿了那傢伙的心臟,涅巴納仍舊笑著,面容有如佛教的四大天王79一樣扭曲。

「你將會以最可怕的方式,支付違背『現在』的代價。」

從被我打爆的心臟為中心,那傢伙的身體逐漸碎成一片片蓮花花瓣,飄散消逝。我連忙伸出纏繞著雷電的手,捉住那傢伙即將消失的左臂。

「等著瞧吧!」

下一秒,涅巴納徹底消失,只留下他的斷臂和漫天飛舞的花瓣。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星痕『無所有Lv.7』。]

無所有  這是放棄自身的部分記憶,藉以逃出生天的星痕。

那傢伙以支付自己轉生的記憶作為代價,從我手中溜之大吉。

「教、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您到哪裡去了!」

驚慌失措的救贖教徒人心潰散,更有人慌忙逃竄,親眼目睹自己篤信的存在節節敗退,衝擊想必不小。

看著教徒們離去,我好不容易吁了一口長氣。「微形化」和「書籤」同時解除,我的體內冒出裊裊煙霧,被殘酷折磨的肌肉兀自顫抖,疼痛難耐。

雖然沒有成功殺死涅巴納,但仍有幾項收穫。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勝利難掩喜悅之色。]

[您獲得10,000 Coin贊助。]

新進化身們目睹了我的勝利,全都難以置信地面面相覷。

「救贖教主輸了!」

「那個化身究竟是誰?」

「等等,那張臉、那是  」

某人指著我高聲嚷嚷道:「該不會是……其貌不揚的王?」

我無視他們,找到了劉衆赫。遠遠地,只見劉衆赫剛從麻痺狀態中恢復過來,步伐踉蹌。

這隻混帳翻車魚,在緊要關頭老是幫不上忙。

「喂,還好嗎?」

劉衆赫好像還在暈眩,按著額頭看向我。

「轉生者呢?」

「跑了。」

「真叫人失望,你失手了?」

「你倒是先多出點力再來說這種話。」

劉衆赫神情嚴峻。

「得快點追上那傢伙,他的目的不是破解任務。」

「我知道。」

「你知道還放他逃跑?若是在第十個任務結束前沒有逮到轉生者,首爾就……」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回過神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希望說明自己來到此地的理由。]

烏列爾的訊息,讓我和劉衆赫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需要您的幫助!]

雖然因為間接訊息的侷限,無法掌握精確的情況,但不難推測發生了什麼事。烏列爾是鄭熙媛的背後星,理應和鄭熙媛待在一起,而祂此時卻跑到我們這裡,中斷了與鄭熙媛的聯繫,這就意味著……

「閔智媛小姐,妳知道鄭熙媛小姐人在哪裡嗎?」

但閔智媛仍舊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

問她是行不通了。

「劉衆赫,保護我。」

「什麼?」

我立刻閉上雙眼集中意識。

在這之前我反覆練習入睡,此時已經熟練了不少,伴隨著身體緩緩沉向地面的感覺,黑暗從四方襲來。

一感覺到自己陷入淺眠,我立刻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

得找到聲音才行,尋找呼喚我的聲音。

然而,遲遲沒有任何聲響傳來。我逐漸感到不安,我明明叮嚀過,如果兩人走散了要先想到我……難道,她們真的出了事?

『獨子先生。』

終於有某人呼喚著我。

視野逐漸扭曲,「第三人稱觀察視角」發動了,然而眼前的畫面使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嘩轟轟轟轟轟!

整個畫面充斥著翻騰跌宕的白色烈焰,燒盡一切的審判之星痕正在炙烈焚燒著水泥叢林。

無須多問,這肯定是鄭熙媛的「地獄炎火」。幸好鄭熙媛還活著,但是……太怪異了,我眼中所見不是鄭熙媛的視角啊?

沒多久,我看見鄭熙媛從熊熊烈火中現身,額上閃爍著蓮花圖案的紋樣。

……完了,她這麼快就遭到涅巴納毒手了。

也對,連那個劉衆赫都難以抵禦,如果鄭熙媛半點事都沒有,那才叫奇怪。那麼,呼喚我的人究竟是誰?

「鄭熙媛小姐?」

純樸的軍人音色,是李賢誠。

嘩轟轟轟轟!

一陣轟然巨響,整個畫面彷彿要碎裂般震動著,附近的化身全被炸成碎片,白焰所及之處,周遭一切全都燃成灰燼。

從地點上來看,是我沒辦法立刻趕到的地區。

若是再這樣下去,將面臨什麼樣的結果顯而易見  因「思想感召」失去理智的鄭熙媛不會有一絲猶豫,而純真的李賢誠在她的刀刃面前束手無策,將難逃一死。

該死,這該怎麼辦!

突然間,黑暗散盡,整個畫面破裂粉碎。

「咳咳!」

我在強烈的嘔吐感之下睜開眼,只見劉衆赫凶神惡煞地緊皺著眉頭。

「突然睡著是什麼意思?」

我的嘴角還流著口水,心口卻痛得厲害。

是因為這傢伙打了我才醒過來的嗎?

……等等,打人?

腦中靈光一閃,我忽然領悟了重要的關鍵。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很不願意,但若要拯救那兩人,沒有別的辦法。

我催促著劉衆赫。

「喂,你再打我一下,超級用力打。」

「什麼?」

這麼說或許會使人誤會,果然得明確地和他說清楚才行。

「不對,你馬上把我殺了。」

2.

每個人一生中,都有那麼幾句話會成為人生的課題,李賢誠也不例外。例如,在剛成為大學新鮮人的時期,他在通識課程上最常聽見的話,是這樣的  

「各位,要成為有創意的人!」

「請嘗試探索他人從未思考過的想法!」

「現在就必須起身而行!請走出去,尋找自己想做的事吧!」

聽著監考期中考的哲學教授所說的話,李賢誠陷入沉思。

那麼,到底要怎麼做?

對於從小開始,規律地上學、吃飯、睡覺,維持紀律生活的李賢誠來說,教授的要求太過突如其來了。一直以來,他都照著既定的規則行動,為什麼突然強求他去做從未做過的事呢?

創意是什麼?別人不曾思考過的想法又是什麼?怎麼一夕之間,這世界突然就變成必須學會這些才能存活了?那一直以來我所做的又算什麼?

整個大學時期,李賢誠一直很徬徨,接著就去當了兵。

「在我看來,你就是天生的軍人體質,去報考軍官看看吧。」

如果當時他沒有聽進行政官的建議,現在他的生活又會是如何呢?他不得而知。對於不曾選擇的未來,他向來一無所知。

無論如何,他有如必然般成為了軍人,一路以來他也從未後悔這個選擇。對於社會互動笨拙、難解人際關係的李賢誠來說,部隊是個舒適的地方。

行政官一邊祝賀李賢誠成功考上軍官回到部隊,一邊這麼說道:「李少尉,凡是遇到不確定的狀況時,無條件按照行動守則執行,那麼就不會有人追究李少尉的責任了。」

這似乎就是行政官給他的祝酒詞了,但他的記憶卻模糊得像是一週前吃的午餐。如果此刻能再次見到行政官,他有句話一定想問一問。

  行政官,那這種情況該怎麼做才好?

看著不斷逼近的地獄炎火,李賢誠咬緊了嘴唇。

  報告長官,我沒有看過這種情況的行動守則啊!

李賢誠不禁想著,在部隊裡高喊服役信條的時候還比這好一點。

李賢誠拚命扯開嗓門吼道:「鄭熙媛小姐!快清醒過來啊!拜託妳!」

就如同服役信條從來無法打動士兵們的心,他的聲音也沒能打動鄭熙媛。他在千均一髮之際閃避到建築物後方,來自地獄的火焰旋即籠罩了地面,周圍的化身們在痛苦中燃燒著。

「呃啊啊啊啊!」

「救命啊!」

李賢誠救不了任何一個人。無數的行動守則條款掠過腦海,卻沒有一條能阻止眼前的死亡。

一隻手臂徒勞地伸向他,在手臂的另一頭又是一個化身化為灰燼,就此倒下,彷彿在恥笑著他動彈不得的正義。

在地獄之火的烈焰中,鄭熙媛的身形影影綽綽地搖曳不定。

[星座『鋼鐵的主人』靜靜注視著您。]

在背後星的目光之下,李賢誠咬了咬嘴唇。

  獨子先生,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做?該跟她打嗎?阻止得了她嗎?

看著鄭熙媛一步步走來,李賢誠緊握的拳頭不斷發抖。

為什麼手會顫抖?那猶豫不定的心情是從何而來?自己又為什麼不能逃離這個地方?對於這一切,李賢誠都沒有答案。

也許,難解的並非這個世界,而是李賢誠這個人本身。

  獨子先生,拜託快告訴我答案吧!

李賢誠像個盼望著惡劣天氣能取消訓練的大頭兵,不停地重複祈禱著。

然而叫人吃驚的是,壓根不可能獲得回應的祈禱,竟得到了答覆。

 李賢誠先生。

他還以為是幻聽。

 聽得到我說話嗎?

但那並不是幻覺。他環視周圍,沒看見傳出聲響的地方,也就是說,這個聲音是從他腦中傳來的。

「獨子先生!」

難道這又是敵人的陷阱?但他那顆急切的心,就算是敵人的伎倆也情願相信。

 先一邊逃跑一邊思考吧,有兩種方法。

李賢誠猛然轉身開始飛奔。這不是陷阱,因為會以這種說詞起頭的,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

雖然後方的鄭熙媛仍不停追趕,但他已不再害怕了。急促的呼吸逐漸穩定,腦中也做好了接收新命令的準備,為了執行任務,緊繃的肌肉開始躁動。

 一個是殺死鄭熙媛小姐。

「很熟悉的選項……」

金獨子總是這樣,從初次見面時就是如此,他會先拿出最安全也最殘忍的解決方案,然後等待伙伴自行否決那個答案。

「第二個,就是像這樣繼續逃跑嗎?」

 沒錯。

「那麼,就像往常一樣,我選第三種方法。」

金獨子的解決方案,往往第三個選項才是正解。

無論何種情況之下都能想出第三個選項的人,那就是金獨子,所以李賢誠這次也對此深信不疑。然而  

 李賢誠先生,這次沒有第三個選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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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第三種方法,只不過必須等待時機。

[『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發動中。]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目前為不完整發動狀態。]

竟然偏偏是使用「地獄炎火」的鄭熙媛,這個對手,說糟糕也未免太糟糕了。不過,換作別人又有什麼不同呢?

「為什麼老是這樣!」伴隨著粗重的喘息,李賢誠大喊著。

地獄炎火的熱氣從第一人稱視角完完整整地傳來,鄭熙媛氣勢凶凶地揮著刀,彷彿要將整個首爾變成火海。事實上,我提的第一種和第二種方法,本質上會帶來同樣的結果。

無論李賢誠殺掉鄭熙媛或是繼續逃跑,都一樣。

若坐視不管,鄭熙媛終究會因為魔力暴走而死,這就是那該死的涅巴納的「劇本」。

「竟然要我殺死鄭熙媛小姐,你來找我,是認真要給我這種建議嗎?」

鄭熙媛步步逼近。她是友軍的時候還沒什麼想法,一旦成為敵人,我才清楚地感覺到  

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非常強大。

縱使不使用「審判時刻」,她仍是「鬼殺」的持有者,再加上烏列爾的星痕「地獄炎火」無情輸出的實力,她是我所有伙伴之中,名副其實的最強戰力。

想要壓制那樣暴走的鄭熙媛而不傷她性命,恐怕連現在的劉衆赫也很難辦到。

「我無法接受那種方法。」

不知道究竟是哪來的勇氣,李賢誠開始接近鄭熙媛。

 等等,李賢誠先生!

「鄭熙媛小姐!請妳清醒過來!」

李賢誠往鄭熙媛直奔而去,對我,或者是對深信著我這個「行動守則」的自己,憤怒不已。

轟砰砰砰  !

李賢誠的「力推泰山」和鄭熙媛的「地獄炎火」相互衝撞,但他那對足以推動泰山的手掌,仍無法穿過大天使的火焰。

隨即,他的右臂發出白色的光芒,漸漸開始融化。

「鄭熙媛小姐!」

李賢誠的嘶吼痛苦而淒絕。他甩開失去的右臂,再次伸出了左臂。

我連忙喊道。

 李賢誠先生,快逃的話,至少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不。」

 就算逃跑,也沒有任何人會追究你的責任。

「不!」

 你不是認定我就是行動守則嗎?那就請遵守我的話!

「我所期待的不是那樣的守則!」

李賢誠的回答出乎意料,但同時,也沒有比這更像李賢誠的回答了。

人都是矛盾的,最遵守規則的人,可能比任何人都痛恨規則;看似天馬行空的人,事實上可能比任何人都想屈從於體制。

一旦人突破那樣的矛盾,就是「傳說」的開端。

「我不能就這樣放棄!就算結果不如人意,就算我會死在這裡  」

無論李賢誠再怎麼結實,也難以抵禦足以燒盡靈獸之王申流承的「地獄炎火」,他的左臂被迅速燒熔,連右腳也開始融化。

即使如此,李賢誠依舊拚命抵抗,彷彿撲火的飛蛾,無論如何都執意要走到鄭熙媛身邊。

直到他的右膝消失,腳步搖搖晃晃,我這才說道。

 原來如此,你做得很好。

李賢誠沒有回答。

我苦笑道。

 因為,這就是「第三種方法」。

第三種方法,並不是由我告知就能夠使用的,這個方法必須由李賢誠自己下定決心。成敗與否,就連我也不確定。

即使如此,我仍選擇這條路的原因,是因為在看見鄭熙媛的瞬間,我察覺到李賢誠心中模糊而惋惜的感情。

 這是不依靠守則,由你自己找出來的方法。

李賢誠在白焰中倒下,笑了起來。

「獨子先生,這段時間,謝謝你。」

在那瞬間,我能和李賢誠一同感受到他體內升起的喜悅。突破自我的矛盾、做出面對死亡的回答,那是唯有做到這一點的人才能擁有的感受。

或許這份感情,就是涅巴納如此迫切渴望的「實存」吧。

受到他感召的人是鄭熙媛,但比任何人都活在當下的卻是李賢誠,如果涅巴納看到此情此景,肯定無言以對。

 道謝就不必了,好戲才要開始呢。

這個選擇已滿足了傳說的開端,現在,是否將故事延續下去,就是觀眾的責任了。那顆獨一無二的星星,總是用比任何人都細膩的目光關注著李賢誠。

 鋼鐵的主人,自古以來星星直播中最堅定的存在啊。

我緩緩說了下去。

 現在,該是祢作出答覆的時候了吧?

[星座『鋼鐵的主人』傾聽您的話語。]

星座「鋼鐵的主人」,宇宙中最堅硬的金屬支配者,鋼鐵劍帝李賢誠的背後星。

我立刻切入正題。

 請給祢的化身一個機會。

[星座『鋼鐵的主人』保持沉默。]

 我知道,祢也很畏懼貿然承受概然性。

[星座『鋼鐵的主人』閉上雙眼。]

 但祢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呢?一直看周圍星雲的臉色,難道祢要這樣渾渾噩噩,直到任務的最後嗎?

李賢誠已經盡其所能,所以,現在選擇權就在他的背後星手中。

[星座『鋼鐵的主人』認可化身『李賢誠』的勇氣。]

[星座『鋼鐵的主人』表示,即使如此仍不是時候。]

如我所料,因為現在的李賢誠還不足以承受覺醒的時刻。

[星座『鋼鐵的主人』認為化身『李賢誠』仍無法承擔自身的傳說。]

鋼鐵的神話堅實沉重,任重而道遠,一如祂所言,李賢誠是無法堅持下去的  如果只有他獨自一人。

 我會和他一起承擔。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著您。]

鋼鐵的主人彷彿陷入了沉思,一時無語。

不久後,訊息再度傳來。

[星座『鋼鐵的主人』點了點頭。]

四周開始噴濺出跳耀的火花。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特性即將進化。]

[為促使該特性進化,需要『傳說』。]

[星座『鋼鐵的主人』降下傳說的試練。]

[傳說『鋼鐵的證明』已開始!]

李賢誠的體內開始湧動銀色的激流,看著那輝煌的光芒,我想起曾在《滅活法》看過的一個場面。

忘了是什麼人,其中一個登場人物曾對劉衆赫有過這樣的提問。

「李賢誠大叔為什麼被稱作鋼鐵劍帝?他不是不用劍嗎?」

在《滅活法》原作中,李賢誠就連一次也不曾用過刀劍,即使如此,他仍被人尊為鋼鐵劍帝。

「李賢誠不需要劍。」

喀喀喀喀。

李賢誠原先融化消失的手臂和大腿,開始凝聚出雪白的鋼鐵,接著鋼鐵有如鱗片一般,覆蓋了他的全身。李賢誠的軀體,正逐漸轉變成一柄鋼鐵之劍。

[登場人物『李賢誠』已發動星痕『鋼鐵化』。]

無論碰上任何試練都不會斷折,絕無僅有的一柄劍。

如果劉衆赫身在此處,他肯定會這麼回答。

「因為那傢伙,就是劍。」

鋼鐵表皮不斷生長覆蓋,就像截然不同的物種誕生般,李賢誠的肉體正在重新生成塑形。

鋼鐵化。

雖然目前僅能啟動第一階段的「甲冑」,但光是這項權能便已不同凡響。完全掌握第一階段的李賢誠,將比孔弼斗的武裝要塞更加堅固,就連劉衆赫的振天霸刀也無法傷他分毫。

「我、我活下來了?」

問題是,目前第一階段還未完全啟動。

 這是李賢誠先生必須要熟悉的真正的「星痕」了。

很快就意識到情況的李賢誠,立刻調整好姿勢,往後退開。

[目前『鋼鐵化』尚不完整。]

[唯有成就傳說的存在,才能使用該星痕。]

所有背後星都會為自己的化身提供星痕,有些星痕以贈予的形式流傳,也有些星痕需要達成苛刻的條件才能使用。

「鋼鐵的主人」擁有的「鋼鐵化」,正是這類嚴苛的星痕之一。

[『鋼鐵的第一道證明』已開始。]

因為這個星痕,要求化身間接體驗星座曾經歷的歷史。

+

〈鋼鐵的證明〉

1.「真正的鋼鐵,誕生於數萬次的淬煉砥礪之中。」

+

不同於任務,系統拋來的文句沒有半點親切的描述。

李賢誠不明就裡地問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淬煉的基本,就是在高溫燒熔後進行冷卻處理。

「該不會……」

 你猜的沒錯,振作起來,打起精神吧。

李賢誠臉色刷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鄭熙媛能成為李賢誠的對手,也是種幸運。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異界的傳說很感興趣。]

[星座『防禦大師』很好奇是否真的比自己更堅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神色焦躁地雙手合十。]

伴隨著星座的訊息,熾熱的地獄之火又如波濤般席捲而來。不知鄭熙媛的「地獄炎火」是否又提升了等級,火焰形成的海嘯變得更加深沉凶險了。

純白的烈焰熔化了瀝青,混雜著各種雜質,帶有高熱的混凝土塊被捲入火焰波濤之中,化為極具威脅的險惡凶器。

咻咻咻咻!

銀色的甲冑被燒得焦黑,開始熔解,四處飛濺的火星像是槍彈般射穿李賢誠的甲冑,灼燒著他的軀體。雖然甲冑熔化之處會有新的鋼鐵生長,填補空缺,但絕非沒有造成傷害。

「呃!」

李賢誠的嘴唇淌出了鮮血。如果是完全的「鋼鐵化」,面對「地獄炎火」也不會有絲毫動搖,但目前還是難以抵禦,畢竟「地獄炎火」亦屬於火焰屬性中最高等級的星痕。

事實上,光是能堅持著不倒下,就已相當驚人。

李賢誠退開一步,口中發出慘烈的嘶吼,看著那幅景象的我同樣痛苦難熬,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賢誠的鋼鐵,被燃燒得通體赤紅。

再一下、再一下下……

[溫度已超過基準值。]

成了。

[已開始淬煉。]

鋼鐵的基本是淬煉,在超過基準值之上的高熱中堅持下來,直到鋼鐵的肉體完全淬煉成形,就是這個傳說的核心。

 撐住!你做得到!

幸虧李賢誠不是「惡人」,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

「地獄炎火」是同時擁有「火焰」和「神聖」屬性的星痕。

若是帶有惡人標記暴露在「地獄炎火」的高溫之下,李賢誠應該早就只剩一抔灰燼了。在李賢誠死命堅持的時候,我迅速地觀察了鄭熙媛的情報。

[登場人物『鄭熙媛』目前受到『思想感召』控制。]

[登場人物『鄭熙媛』處於喪失理智狀態。]

[登場人物『鄭熙媛』完全暴露於心理創傷之中。]

王八蛋……竟然把人的精神弄成這般破爛不堪。

『不能原諒……』

涅巴納的「思想感召」為了使人的時間停滯於「現在」,會將一個人心底的黑暗面拖至表面。

『殺無赦!』

當未來無望,現實如懸崖般迫在眼前時,人類往往會失去希望,尤其是現實過於殘忍的時候更是如此。有些人會在過程中絕望崩潰,有些人則無差別地釋放欲望,化為野獸。

還有一些人,他們失去理性,被憤怒所蒙蔽,若反覆經歷這樣的過程,他們最終會自甘淪為「救贖教徒」。因此而成為救贖教徒的人們,崇拜著涅巴納口中稱頌的「偉大的現在」,很容易變成忠誠的殉教者。

『人類這種東西、我這種東西,全都必須殺光。』

我能猜到她的心理創傷為何。若仔細回想第一個任務和金湖站裡所發生的事情,她能夠堅強地撐到今天,已相當了不起。

鄭熙媛初期的特性「潛伏者」,是以強大的精神衝擊為基礎形成的。憶起第一次拯救她時的情況,她會對他人懷有強烈的敵意並不奇怪。

她總是不斷地對人性感到失望,一路活到現在。

「這……難道這是熙媛小姐的心聲?」在熊熊烈火之中依然堅持的李賢誠問道。

 你也聽到了嗎?

「對,一點點……」

萬萬沒想到,李賢誠也能聽見「全知讀者視角」傳來的訊息。

是因為我以第一人稱狀態代入他的緣故嗎?正如我能理解李賢誠一般,他也能夠感受到我的情感?

李賢誠彷彿遺忘了高溫與炎熱般,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也是獨子先生的能力嗎?」

 對,這是我的技能。

此時說謊沒什麼好處,我便據實以告。

 很抱歉,一直瞞著大家。

李賢誠似乎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有點害羞,那麼我的心聲你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二道熱浪已撲面而來。更加強烈的火焰焚盡了周圍的化身,將一切化為熔岩推擠過來。在滾燙的熱氣之下,整個地面也開始燃燒熔化,建物緩緩沉入地底。

現在必須作出決斷了。

 得想辦法壓制她才行。

「熙媛小姐不會受傷嗎?」

情況對自己十分不利,卻總是先擔心對方,果然是李賢誠。

但他說的也沒錯。

 會,她的心會受傷。

最踏實的解決方法,是殺死涅巴納,或徹底解開鄭熙媛的心理創傷。前者目前無計可施,後者尚值得考慮……

如果在原作裡鄭熙媛也是占有一定比重的角色,我也不至於如此困擾,但她是我新發掘的人物,我的了解有限。

因此,現在要解決源頭力有未逮,只能暫時治標。

「獨子先生。」

 試試看吧。

我們以同一副身軀同時點了點頭。由於先前一直緩緩退開,此刻和鄭熙媛之間已有一段距離,但若想做些什麼,首先要想辦法走到她身前。

喀喀喀喀!

鋼鐵表皮在一瞬間重新生成,覆蓋了李賢誠的臉部。李賢誠的全身肌肉爆發性地脹起,鋼鐵形象與他的體格恰恰相符,使他宛如泛著銀輝的騎士。

銀色光芒開始突破火勢,向前突進。

另一邊,火燄之牆的氣勢也驟然暴漲,像在警告不準再向前一步,也像是表明了  你們並未獲得許可踏入此地。

「嗚喔喔喔喔喔!」

李賢誠當自己在接受特訓,拚命穿過火勢。一步,再一步,鋼鐵的碎片如焊錫一樣燒熔落地,眼球也遭到熱氣燒灼,視野逐漸模糊。

「熙媛小姐,我們會救妳的!」

就這樣,往前一步。

「我們、我……」

再一步。

「熙媛小姐  」

看著李賢誠口拙地胡言亂語,我不禁想著,如今他人的思緒總是隨時傳來,我竟一時忘了,原來,走進一個人的心是如此艱難又痛苦的事情。

李賢誠與我分明在同一副軀體中,用相同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但我們眼中所見的光景卻完全不同。

李賢誠彷彿要爆炸的心臟,證明了這一點。

我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因為我,原本無法銜接的人們相互建立關係;因為我,故事正在發生改變。

「呃呃呃……嗚呃啊啊!」

在還剩餘十步的時候,李賢誠的膝蓋崩潰了。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精神力到達極限。]

看著他動搖的視野,我再次體認到,即使故事有所改變,這終究是《滅活法》的世界。

[星座『鋼鐵的主人』用遺憾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所有的登場人物都只能在絕望中拚命掙扎。

這就是《滅活法》。

 賢誠先生。

但是,一直以來熱衷閱讀《滅活法》的我,偶爾也會好奇,《滅活法》的作者,真的從未對自己創造的「結局」感到後悔嗎?

 暫時交給我吧。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極度活躍。]

我的意識填補了李賢誠意識渙散的空缺,肉體的控制權一經轉讓,全身的知覺也強烈活躍了起來。

難道李賢誠一直承受著這樣的痛苦嗎?

使人幾近瘋狂的熾熱,皮膚正在燃燒,每根骨頭和神經被燒熔的地方,有如不停斬斷四肢又再度接續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我用李賢誠的聲音,朝鄭熙媛喊道:「鄭熙媛小姐!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死!」

鄭熙媛沒有反應,只是繼續釋放著地獄般的熱氣。

「李賢誠先生快死了,妳打算這樣殺死李賢誠先生嗎?」

我用盡全力移動著李賢誠的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還有三步、兩步、還有……該死,真的太燙了。

就在膝蓋痛苦斷裂的剎那,一個聲音響起。

『獨子先生,讓我來。』

那是李賢誠的聲音。

『必須由我來。』

[鋼鐵的意志回應了您。]

我點了點頭。

我終究是一名「讀者」,不能遺忘自己的本分。

我的意識退去,李賢誠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肉體。他的身體泛出耀眼的光輝,逐漸恢復完整的鋼鐵輪廓。

「熙媛小姐。」

熊熊燃燒的「地獄炎火」將她蒼白的臉映得發青。

這道火焰,終將反噬她自身的精神,高溫使淚水一流下旋即蒸發乾涸。李賢誠望著這樣的她,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抱歉,我失禮了。」

李賢誠踏出最後一步,伸手將鄭熙媛拉進懷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意外的戰友之愛感到驚慌。]

鄭熙媛纖細的身軀倒進李賢誠寬闊的懷裡,他的胸膛如此寬闊,輕易就能將她攬進胸口。

鄭熙媛沒有閃躲,只是燃起更強烈的炎火,彷彿只有那道火焰,能夠傾訴她所有的情感。伴隨著喀喀喀的聲響,以李賢誠的懷抱為中心,一道鋼鐵的壁壘逐漸成形。

那是一道將人與世隔絕的壁壘。

為了熄滅火焰,起火點必須完全與氧氣隔絕。明白這一點的李賢誠,犧牲自己,成為了她的壁壘,彷彿無論何時,都願意代替世界擁抱她的憤怒。

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關注著他們兩人而已。

我只能深切盼望,李賢誠那副冰冷沉穩的鋼鐵之軀,能夠碰觸到鄭熙媛那顆用語言難以企及的心。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傳說『鋼鐵的第一道證明』已結束。]

終於,鄭熙媛的火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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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熟悉的女聲喚回了李賢誠的意識。

「我不能呼吸了……」

他吃驚地低下頭,看見了鄭熙媛的臉,放眼環顧,他才看見難以置信的景象  從自己手臂長出來的鋼鐵覆蓋了鄭熙媛的身軀,將她與周圍嚴密隔絕封鎖。

「喔,喔喔!對、對不起!我現在就幫妳解開。」

但不知是因為鋼鐵再固化後變得太硬,還是因為自己的氣力都已耗盡,他沒能輕易打破鋼鐵壁壘。

李賢誠慌張地思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時,鄭熙媛用額頭抵住了李賢誠的胸口。

「謝謝你……」

觸碰在鋼鐵上的悲傷觸感,讓李賢誠搖了搖頭。

「沒什麼。」

雖然只是一個極小的動作,但這就足夠了。

心意已確實傳達。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喜歡這份戰友之愛。]

「不過,賢誠先生,剛剛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嗯?那是……」

看著李賢誠結結巴巴的模樣,鄭熙媛嘀咕道:「算了,反正也不重要,還是趕緊把這個解開吧,沒時間了!」

「咦?還有什麼事嗎?」

緊咬著嘴唇的鄭熙媛看了看李賢誠,突然朝著天空放聲大喊。

「金獨子先生,你有在聽吧?劉尚雅小姐有危險!」

3.

[肉體從強烈的衝擊中甦醒。]

[已解除『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我的感官逐漸恢復,感覺到意識在身體裡安頓下來,但仍有些異樣……為什麼復活訊息沒有出現?

[由於『第一人稱主角視角』連接不穩定,您並未獲得『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使用獎勵。]

我逐漸感到胸口痛楚襲來,也開始切身感受到肉體的重量。

有什麼事不對勁,我艱難地撐開眼皮,只見劉衆赫正緊盯著我。

啊,嚇死我了!

「金獨子,死了沒?」

我了解這是什麼情況了。為什麼沒有出現復活訊息,也沒收到「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的獎勵,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徹底死去。

「金獨子。」

只不過是,胸口遭到一頓足以致死的痛擊而已。

那個可恨的傢伙,成天嚷著要我死,這時候怎麼又不下手了?

『……難道應該一開始就殺了他嗎?』

我正打算開口,但意外傳來的心聲讓我趕緊閉上了嘴。「全知讀者視角」自動發動,劉衆赫的思緒如瀑布般湧來。

『因為這傢伙,一切都搞砸了。』

『和我所知的前一次回歸落差太大,能夠利用的情報量太有限了,照這樣下去,沒辦法拯救世界。』

哎呀呀。

『上一回,遭到救贖教主毒手是因為過度使用「時間斷層」的關係。在那修練一百年是個失誤,因為精神受到永久性損傷,才讓那傢伙有機可乘。』

『沒有得到絕對王座也可能是個失誤。』

『既然如此,索性從頭重新開始……』

該死,只不過輸了一回,「回歸憂鬱症」又發作了。他是因為受到精神攻擊才這樣嗎?

我怕那傢伙又三心二意,連忙不顧疼痛地大喊道:「快痛死我了,混蛋!」

聽見我的挑釁,劉衆赫瞥了我一眼,用低沉的嗓音道:「叫我往死裡打的是你。事情都解決了?」

「大概吧,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由於劉衆赫的表情看起來依舊不太愉快,我一邊摸著隱隱作痛的胸口,一邊將我所知的部分情形告訴了他,包含我聯絡上李賢誠,拯救了鄭熙媛。

當然,有關「全知讀者視角」的事情全都閉口不談。

若在平時,我這漏洞百出的說法肯定會被他挑毛病,但我才說到一半劉衆赫就走了神,只是神情陰鬱地點了點頭。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沒想好,但情況還是挺樂觀的。」

「那個叫劉尚雅的女人對你來說很珍貴,找到她是當務之急。難道她也被救贖教主抓住了?」

「應該是吧。總之,我確定情況還是充滿希望的。」

「到底哪裡充滿希望?」

「衆赫啊,我們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嗎?」

聽我這麼一說,劉衆赫怒目瞪著我。

「你究竟在說什麼?」

好像太明顯了。我趕緊辯白似地補充道:「反正就是這樣啦,要是我猜的沒錯,涅巴納不會動劉尚雅,如果是我所知的那個『涅巴納』。」

「難道你這傢伙對轉生者的情報也略知一二?」

劉衆赫的雙眼又冷冷地瞇了起來。我看著他的臉色,想著自己就不該多嘴。

一旁的閔智媛正好在此刻插話,她的神色滿是詫異。

「你們兩個,好像熟稔了不少。」

「怎麼可能。倒是妳,沒事吧?」

「多虧你,不然我差點就變成救贖教徒了。」

遭遇涅巴納似乎成了她深刻的陰影,閔智媛美麗的雙唇止不住地哆嗦,可惜的是,我沒時間體諒她的現況。

「美戲之王,我無論如何都需要妳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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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閔智媛的花郎幫忙,集結了四散各方的伙伴。

當務之急是阻止涅巴納的「思想感召」擴散,以防造成更多損失。尤其是精神力之低不亞於翻車魚的李智慧,要是被灌輸了奇怪的思想,極有可能會發生漢江出現幽靈艦隊,把整個首爾變得一片狼籍的慘劇。

幸好李吉永和申流承就在不遠的地方吵鬧不休,而占領了一整棟大樓,正在進行詭異靜坐的孔弼斗,也沒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人。

「我想繼續留在那塊土地上。」

「你是說和平之地?」

「天殺的……」

對於任務結束一事,孔弼斗似乎相當惋惜,也對,畢竟他在那裡可是被尊為王者。韓秀英那傢伙甚至貴為女神,真好奇她現在是什麼心情。

「霸王大人!請接受我們吧!」

「我們尊敬您!」

耳邊逢迎拍馬的聲音震天價響,我還以為是怎麼回事,原來全是這次任務新加入的新進化身。

看來,我們從和平之地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往身旁一看,劉衆赫仍是眉頭緊鎖。

『這種傢伙就算來一卡車也救不了世界。』

『果然回歸才是解答嗎?』

「好了,我們霸王大人現在心情欠佳,大家快滾吧,想找死嗎?」

我親自出馬,將引發憂鬱症的根本原因拔除。

新進化身們像是被經紀人趕走的私生飯80一樣怒視著我。

「那傢伙搞什麼啊?」

「聽說是長得很不起眼的王。」

這幫傢伙實在是……忍無可忍的我正想出聲,沒想到劉衆赫親自開口了。

「如果想和我一起行動,就先成為對我有用處的人再來。」

不同於平時,他的語調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憂鬱。然而終究是羞辱性的發言,我還以為他那票擁護者都會失望地離開,但……這又是怎麼回事?

「天吶,帥到逆天!那憂鬱又沉穩的聲線……」

無論男女,化身們全都一臉神魂顛倒的表情。

「簡直酷到爆!我一定會變強,一定會成為霸王大人的助力!」

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為什麼所有人都只服劉衆赫?明明是我制伏了救贖教主,大家都忘了嗎?

這時,某人開口說道:「喂喂,可是剛剛看起來,那個什麼『其貌不揚的王』好像更厲害欸。」

「哦?真的嗎?」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著實想告訴大家,我也挺強的。

「你這小子,眼睛都長在後腦勺了?都是霸王大人先削弱對手,他只不過是補尾刀好嗎?」

「好像是這樣喔?」

正當我顫抖的拳頭變得越來越沉重的時候,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一把攀住我的雙手。

「我覺得叔叔長得很帥。」

「哥哥,男人的長相根本不重要。」

果然小朋友們是跟我一國的……不對,只有申流承而已。

話說回來,什麼不起眼的王啊,不知何時,我的綽號似乎已經定型,無法挽回了。說實話,我實在不能理解,畢竟在毀滅到來之前,我從來不曾當面聽過「其貌不揚」的評價。

該得憂鬱症的人根本不是劉衆赫,而是我吧。

「其貌不揚的王?噗哈哈哈。」

聽見那嘻笑戲弄的語氣,我抬頭一看,只見李智慧也趕到了。

如此一來,除了距離相對較遠的鄭熙媛和李賢誠,以及目前無法會合的劉尚雅外,幾乎所有戰力都到齊了。

吼喔喔喔喔!

聽見某處傳來的吼叫,劉衆赫率先做出了反應。

「是大型怪獸種,至少六級。」

「這麼說來,這裡也在進行任務嗎?」

李智慧說的沒錯。第七個任務「怪獸狩獵」,是為了沒能進入和平之地的化身,以及新進化身們舉行的活動型任務。

可是,第七個任務出現過六級怪獸種嗎?

閔智媛的話正好回答了我心中的疑問。

「不好意思,第七個任務已經結束了。」

「……明明剛才還顯示進行中耶?」

「那個通知,應該是正好在進行結算獎勵的時候吧,任務已經結束了。救贖教主獲得最高獎勵。」

果然是救贖教主。這麼說來,不久前遇見涅巴納的時候,救贖教徒們似乎也正在獵殺怪獸的模樣。

「那麼,那些怪物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大家做好準備,不只一、兩隻。」

劉衆赫拔出振天霸刀,其他伙伴們也紛紛取出武器,與此同時,前方的建築物轟然倒塌,一群擁有巨大前足的怪獸登場了。

[6級怪獸種,『巨型尋血獵犬』已現身!]

大致一算,數量遠超過十隻。

「六級怪獸平常不會這樣集體行動,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們各自朝怪獸展開攻勢。

李智慧發動「鬼殺」,孔弼斗展開了「武裝要塞」,再加上劉衆赫的「破天劍道」,以及申流承和李吉永的「多元交流」,老實說,幾乎沒我的事。

我們一行人,確實變得更強大了。

嘎啊啊啊啊!

雖然轉眼間就解決了十幾頭六級怪獸種,但事態並未緩解。

孔弼斗高聲喊道:「又聚集了!」

「大家快過來這裡!」

無論如何都必須降低傷亡。我一邊指示新進化身避難,一邊用信念之刃斬斷巨型獵犬的脖子,當然也沒有忘記抽空回收怪獸種掉落的核。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想見識您的推理能力。]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原本的第三次回歸壓根沒有出現這樣的發展,第四次、第五次,甚至在第十次回歸也沒有。我感覺自己似乎遺落了什麼非常重要的線索。

快想想,金獨子,這樣的任務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

[因專用特性效果,記憶力上升。]

……難不成?

[首爾巨蛋的化身們,特此公告。]

就像是正等著這一刻,鬼怪的全體公告訊息出現了。

那不是鼻荊,而是初次聽見的嗓音。

[怪獸種突然出現,想必各位都大吃一驚吧?呼呼,各位應該預料到了,下個任務已經開始了。雖然我們也想給各位一點休息時間……真遺憾啊,這次任務並不是由我們鬼怪管理,而是自動啟動的任務。]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8 最強的代罪羔羊已開始。]

這個名稱與我所知的第八個任務完全不同。

我立刻打開了任務內容。

+

〈主線任務#8 最強的代罪羔羊〉

分類:主線

難易度:S

成功條件:請在前仆後繼的獸潮中生存下來(請留意,每隔4小時此任務的怪獸等級將提升)。

時間限制: 

獎勵:???

任務失敗:死亡

*此任務有額外破關條件。

*每4小時提供一次提示。

+

[啊,供各位參考,六級只是開始。四個鐘頭之後會出現五級怪獸,再過四小時,就是四級怪獸登場,再過四小時之後……呼呼,嗯,不用我多說也能明白吧?]

祂一說完,便有化身嚷道:「什麼啊!怎麼有這種不講道理的任務?」

「咦?沒有寫時間限制?」

[時間限制?哈哈,沒有那種東西。]

我很清楚祂那句話的確屬實。冷不妨出現的救贖教主涅巴納,劉衆赫和他的伙伴變得比原本的第三次回歸更強大……

我隱隱約約有個猜想。

就那麼一次吧,《滅活法》中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情節。

[這都是因為各位變得太強的關係,我的天,就只有韓國的化身強到失去平衡。各位,當初就不該這麼貪心對吧?這個任務,就是在特定巨蛋的化身成長過快時自動觸發的。]

首爾巨蛋的化身們驚慌失措地吵鬧起來。

[提前告知各位,這個任務的破解方式只有兩種。]

緊接著,空中又出現了附加條件。

+

[額外破關條件(擇一)]

1.首爾巨蛋的化身死亡半數以上。

*目前化身數量為107,624人。

+

鬼怪感嘆地說道。

[嗯,到現在還有這麼多人活著呀?還是偶數呢,太好啦。]

「滾!胡說八道什麼啊!」

「祢們全都去死吧,該死的鬼怪!」

鬼怪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

[請冷靜點,還有第二個條件呢。]

+

[額外破關條件(擇一)]

2.首爾巨蛋內最強的「一名」化身死亡。

+

我總算明白了,所以這個任務的名稱才會叫做「最強的代罪羔羊」。

也就是說,首爾不必犧牲大半的人,只要最強化身一人死亡,這個任務就會結束。

「最強的化身?什麼?那是誰?」

「至少要告訴我們是誰吧!」

[哈哈,這可不行,連這都告訴各位的話,不就太沒意思了嗎?反正,最強化身本人應該很清楚。]

鬼怪戲弄似地說道。

[那麼,就請各位努力找找囉,搞不好那個最強化身是正義的使者,會願意為各位犧牲性命也不一定,誰知道呢?啊,光是這樣有點無聊,還是給點提示吧。那麼,願各位都有故事的庇祐。]

+

〈提示1〉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十的化身為「海上提督李智慧」。

+

「哇,什麼啊,太誇張了,我才第十名?」

李智慧咕噥著。不過,縱使她這樣故作輕鬆,也沒人笑得出來,因為眾人全都忙於關注某個人的反應。

那個人,也就是我正在努力讀取思緒的那傢伙。

『一切都偏離軌道了。』

『終於,連我不知道的任務都出現了。』

拜託,劉衆赫……

『根本想不出導正的方法,這次人生,不管怎麼說都必須回歸……』

該死,要是你回歸了,我會變成怎樣?我可是鄭重謝絕被你牽連其中,只能坐以待斃。

我咬緊牙關緊握了雙拳,注視著那個傢伙。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必須挺身而出的時刻了。




  1. 79 又稱護世四天王或稱四大金剛,是佛教著名護法,名列二十諸天之中。
  2. 80 飯意指粉絲(fan)。私生飯為韓國娛樂次文化用語,指喜愛過度窺探藝人私生活的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