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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3 卷 · 目錄40 / 174

Episode 23. 被遺棄的世界

1.

在審判官的引領下,我走向冥界出口。因為戴著特殊眼罩,我無法得知明確的位置,我似乎在努力往上攀爬,又彷彿在不斷向下前進。總之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審判官才脫下了我的眼罩。

『沿著這條路走。』

睜開眼,眼前是一條狹窄陰暗的岔路,應該是一處不需要驚動船夫卡戎就能脫離冥界的出口。

『你最好向著「前方」走。』

「那是什麼意思?」

當我轉頭張望的時候,審判官的身影已然消失,我別無選擇,只能沿著小徑走去。周圍的光源迅速消失,只剩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雖然我一開始扶著牆面,大致能夠判定方向,但再走不久,就連那堵牆也消失了。失去倚靠的我,心情就像是失去了錨的船,在茫茫大海中載浮載沉。

我驀然想起奧菲斯的神話故事。若是此刻回頭,我會變成怎麼樣呢?就在這時,黑暗中隱約顯現出微光書寫而成的文字。

你害怕望向身後吧,那個可憐的孩子也是如此。

是波瑟芬妮的訊息。

但請牢記,為了尋找「前方」,勢必要知曉「後方」何在。正因為有著「後方」,「前方」才得以存在。

這麼說來,審判官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但聽了這似是而非的一席話,我也沒有就此醍醐灌頂,得到什麼巨大的啟發。

看來需要給你一些動力呢……

半空中浮現的光芒文字,像是在猶豫般拉得細長。

好吧,雖然已經身在跨越世界線的迷宮入口,沒辦法馬上帶她回來,但這點事情還是辦得到的。

在我心想著「該不會」的瞬間,文字全數消失,眼前浮現出有如小小的螢火蟲般、矇矓的微光,那是一道微弱而柔和的光。

沒有任何人向我說明,但我立刻知曉了那道光是什麼。

 你是……

那是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

 啊,啊啊……

只聽嗓音也認得出來。

不知道她等待了多久,若她已經去往穿越世界線的迷宮入口,該處的時間觀念就與此地截然不同。雖然以我的時間基準,距離申流承消逝還不算太久,但對申流承而言,可能早已過去了好幾年。

一直在顫抖的細微光芒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發出聲音。

 叔叔。

大概是受到小申流承的記憶影響吧。

 ……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嗎?

稱謂即為約束。盼望著有某處能將漂泊船隻的船錨緊緊束縛,或許「叔叔」這個稱呼,對第四十一次回歸中的申流承來說,已是最後的眷戀。

我淺笑著說道:「現在的妳比我年長很多,那也沒關係嗎?」

柔和的光再度輕顫,玩鬧似地輕輕碰觸我的臉頰,又遙遙遠去。那微不足道的溫暖、那樣的姿態  

令我心如刀割。

她已經等待了漫長歲月,但即使如此,這孩子還得再多等一等。

「對不起,沒辦法馬上拯救妳。」

她似乎理解了我的話,微弱的光芒微幅上下移動著。

 不用勉強,我的故事已經……

「還沒有結束。」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

「經歷了那麼漫長的苦難,我不能讓妳用這種方式結束。我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手的。」

光芒凝望著我,用帶著茫然與悲切的顫音說道。

 我透過這個世界的記憶認識了你,但你……怎麼能這麼了解我?你不是根本不認識我嗎?

我沒有回答。我們是通過不同的媒介認識了彼此,正如第四十一次回歸中的申流承,經由年幼自己的記憶得知了我,我則是透過《滅活法》認識了她,但我無法向她詳細說明。

 感覺好奇怪,我根本不了解你,卻好像自己的一切都獲得了理解,就像站在「神」的面前一樣……

若我真的是神,大概是世界上最無能的神了吧。縱使知曉一切,卻什麼也無法向她解釋,這大概就是世上最無力的神的心情。

名為申流承的光正迅速地暗淡。我無法看見她的模樣,卻好像能看清她臉上流露出什麼樣的神情。

 救救我。

「我會的。」

空中搖曳的光芒尾韻逐漸微弱,我朝著那道光伸出手。胸口像是被緊緊勒住一般,申流承的絕望、無止境的等候……難以言喻的悲傷讓我心如刀割,痛苦不已。

我漸漸明白了波瑟芬妮所說的話。必須尋得「後」,才能望向「前」,這就是我的「回首」,同時也是我要前進的「前方」。

也許劉衆赫也是這樣的心情吧。被迫不斷地回到過去,但也只有透過回到往昔,才能繼續前進。

確認了方向的瞬間,四周開始慢慢碎裂,在逐漸消散的黑暗中,微光勾勒的文字再次浮現。

雖然能以我的力量暫時挽留她,然而若想救她,你的時間所剩不多。

我回憶著申流承殘留在手心的些許溫度。

請牢記在心,人類就是所謂的「故事」,當你尋回她的時候,誰也不清楚她的故事還剩下多少。

讀完最後一個字,我立刻被牽引往某處而去。

啊啊啊啊……

亡靈的哭喊逐漸遠去,肉體鮮明的感受逐一返回身上,刺眼的光穿透眼皮直射進來。我感受到潮濕的背部,猛然睜開雙眼,一張熟悉的臉龐就在眼前。

「……叔叔?」

小申流承正看著我。孩子清澈的雙眼,讓我狂跳不已的心臟逐漸安定下來。

回來了。

我緩緩吸進一口氣,全身的肌肉開始找回正常的機能。

[隱藏任務  冥界的女王已結束。]

[獲得隱藏任務獎勵15,000 Coin。]

更新後的任務獎勵也進帳了,看來菜鳥鬼怪有好好在辦事。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對您平安返回表示祝賀。]

眼見間接訊息傳來,我一陣怒火上湧。

要不是戴歐尼修斯把我扔進塔爾塔羅斯,我也不必受這麼多苦,差點就要和金南雲一起被關在塔爾塔羅斯裡,過上製作鋼彈模型的生活了。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向您請求和解。]

[您獲得7,942 Coin贊助。]

七九四二42?這是什麼B.B.Call43時代的古早道歉法?

但畢竟還是給了Coin,這次就放祂一馬。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我立刻確認隱藏任務訊息。

+

〈隱藏任務 蟒蛇狩獵〉

分類:隱藏

難易度:S-

成功條件:請在第六個主線任務地區狩獵目標物。

時間限制:主線任務終止為止

獎勵:80,000 Coin、「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信賴

任務失敗:禁止出入冥界

+

一如預期,波瑟芬妮的考驗以任務的形式傳來。

[當目標物在附近出沒,任務將自動發送提示通知。]

蟒蛇狩獵,任務沒有寫明目標物為何,但若是在任務中登場的「蟒蛇」,我心裡大致有底。

我慢慢挺身坐起,申流承憂心忡忡地問道:「叔叔,你現在沒事了嗎?」

「嗯,我沒事。」

「尚雅姐姐叫我好好照顧叔叔……」

這麼說來,我在昏迷之前,確實曾拜託劉尚雅處理後續。

「劉尚雅小姐呢?」

要找到劉尚雅並不難,她就蜷縮在一旁的地上沉沉睡著。看著她陷入沉睡的臉龐,我腦中不禁浮現波瑟芬妮變身而成的她,臉上不禁一陣灼熱。

「姐姐她一直都醒著,直到剛剛才睡著了。」

「啊。」

「她也交代我,如果叔叔一直沒醒來,一定要趕快告訴其他人。」

聽她一字一句說著,自我批判的強烈罪惡感沉沉壓在心頭。我低頭望著劉尚雅眼下深沉的黑眼圈,想來她本人也深受宿醉所苦……

該死,我真是沒用的廢物!

「終於起來了?」

鄭熙媛和李賢誠從遠處走來,他們兩人汗流浹背,應該是剛在別處結束晨間鍛鍊回來。

鄭熙媛說道:「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

「準備出發?」

「其他人都已經動身了。」

這麼說來,許多昨天聚集在附近的人都不見蹤影。

我開口問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第六個主線任務的公告出來了。」

……這麼快?在我張口詢問前,天空中就出現了斗大的字串。

[請生存者至龍山站44聚集。]

我們立刻整裝上路。

我們原本就在龍山區,移動至車站並不會太辛苦。我揹著劉尚雅,鄭熙媛和李賢誠負責搬運剩下的行李,李吉永和申流承則跟在後頭,彼此離得遠遠的,而劉衆赫一行人依舊不知所蹤。

不久後我們抵達站點,附近已是人潮湧動。首爾至今還有這麼多人倖存,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人們一致翹首,望著顯示在半空中的巨大螢幕。

「啊……?」

「就是那裡?」

我和同伴們一同仰望著那個畫面,是和我在冥界中所見相同的影像。

蓊鬱的森林,以及在林中奔跑的怪獸。要是靠近看,那就是相當可怕的怪物,但像這樣全景拍攝,牠們看起來就只是巨大生態系中的一環。

除了樹木與怪獸,也能看到化身身在其中。幾個人早已開始狩獵,手上提著怪獸被砍下的腦袋,朝我們咧嘴而笑。

這些鬼怪還挺會剪輯的,搞得像觀光廣告一樣。

旁邊有人開口說道:「喔?剛剛那不是日本人嗎?」

若我的記憶無誤,第六個任務是與其他國家一起進行的活動型任務。

剛剛畫面上出現的男子,應該是日本知名的化身「泉」。

由於東京巨蛋的任務進度超前我們,他們大概更早就進入第六個任務了,在各種意義上,對韓國的出發點可說是相對不利。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2.

伴隨訊息,任務的內容一同出現。

+

〈主線任務#6 ?????〉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

時間限制:???

獎勵:???

任務失敗: 

+

「咦?沒有顯示難易度跟通關條件?」

「這到底要叫人做什麼?全都是問號不是嗎?」

慌亂的人們嘗試重複開啟視窗,但任務的內容依舊只有一大堆問號而已。

當然,早就知道會如此的我並不驚訝,因為這次的任務是……

「看來這次任務只有部分成員可以參與。」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名高個子的中年人。

「你是……」

「金獨子先生,初次正式向你問候。」

……這個大叔原來也在這裡。我正要開口時,男子主動伸出手來。

「我是全日道,也有人叫我『中立之王』。」

「我叫金獨子。」

中立之王全日道,他與彌勒之王車尚景、美戲之王閔智媛等人,是少數在「絕對王座爭奪戰」中倖存的首爾王者。關於全日道,我也有很深的印象,畢竟在王座爭奪戰時,他是唯一一個依照自身意志,放棄王座的王者。

「在王座爭奪戰,還有在這次任務中,獨子先生的表現都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的背後星不知道提過獨子先生多少次了,光是獨子先生的話題就占了大半吧。」全日道露出和善的微笑。

話說回來,這位大叔的背後星是誰來著?我立刻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轉換為僅含特性與背後星的摘要瀏覽。

[已變更為『摘要瀏覽』。]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全日道

專用特性:半吊子知識分子(一般)、中立之王(英雄)

背後星:騎牆派專家

+

真的看了之後,不禁覺得自己何必多此一舉,中立之王的星座,自然只能是這一位了。「騎牆派專家」,乍看之下很像是內部關係複雜的迂腐星座,實際上卻是「王」的名號。

[一位倡議中立外交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騎牆派專家』向您表達善意。]

騎牆派專家是朝鮮君王兼以中立外交聞名的「光海君45」的名號,全日道的特性「中立之王」可不是毫無來由。

「我想問問您剛才所說的,任務只由部分人員參與是什麼意思?」

「啊,你果然不知道。」

消息靈通的王者果然知曉一些內情。當然,論情報量,我應該還是最多的,但仍有必要聽聽他人怎麼說,因為說不定會與我所知的《滅活法》有所出入。

「根據上午下級鬼怪說明的情報,這次任務會另行選拔志願者。」

「志願者?」

「對,這次的任務不需要所有人參加,此外,不參與也沒有額外懲處。就過往的任務來看,這樣的條件簡直不敢置信。」

果不其然,與我所知略同。

我指著畫面問道:「參加者都要到那裡去嗎?」

「聽說是這樣。」

周圍的人們大概都聽到了全日道的話,四處傳來安心的私語。

「什麼呀,可以不用全部人都去?」

「啊,真是萬幸,我看怪獸都看到膩了……怎麼會那麼大隻啊?」

如今來看,任務中的化身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

第一種,偷偷摸摸地察言觀色,盡可能脫身的類型。他們大多沒有所屬隊伍,認為只要適當混水摸魚就能渾噩度日,但這種想法大錯特錯。星星直播的所有任務會以某個時間點為基準,難度呈指數增長,不積極參與任務,代價大半是要面對相當駭人的未來。

「……應該會很有趣?」

然後是第二種類型,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適應了任務的殘酷環境。這些人或看著螢幕,或正提前檢查自身裝備來增強決心。在短時間之內,這些人多半能存活下來。

最後,第三種類型是……

「全日道大人!您在哪裡?」

從人群外圍傳來呼喚全日道的聲音。

全日道看看手錶,口中一陣呻吟。

「這麼快就到這時間了。」

「您忙吧,我這邊沒關係的。」

「不,我不能自己回去,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什麼意思?」

「金獨子先生,其實我是來這裡邀請你的。」

「你是說我?」

全日道點點頭。

「沒有王的世界。」

他像在表演般吐出了這句話,回頭環視著周圍。

一片寂靜中,我能感受到無數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裡。

全日道意識到這些視線,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繼續說道:「遺留在這不幸世界之中的王者們,都在引頸企盼你的到來。」

最後的第三種類型。

他們,就是為了求生而利用他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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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全日道走向王者的集結地點,他們在龍山站的中心地帶聚頭,會議室四周被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巨大帳篷圍了起來。

帳篷外圍設有哨兵看守,每一個都是不容小覷的化身,應該是王者培育的精銳。在我們和申流承激戰時,這些人應該正在其他地區狩獵大肆亂竄的怪獸。

「很抱歉,從這裡開始只有『王』能夠進出。」

在哨兵的制止之下,我回頭望向伙伴。他們似乎都已理解情況,鄭熙媛和李賢誠朝我點了點頭,我則暫時將背上的劉尚雅交給李賢誠。

「有什麼狀況就立刻呼救,知道嗎?」

聽鄭熙媛這麼說感覺真是可靠。我朝她微微一笑,掀開了帳篷的門。

[此地區設有聲波阻隔技能。]

哎唷,連聲波阻隔都設好了?看來布置得挺像樣的。

一入內,寬闊的空間正中央擺放著圓形會議桌,桌上還備有些許肉乾和餅乾。在此時此刻,這些可都是珍貴物資啊……

每個人身下坐著的椅子也是各形各色,有人用塑膠椅,有人坐實木椅,也有人索性把整座沙發搬了過來。但無論坐在哪,他們所坐的地方就是御座。

「所以我說,讓我們團隊去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嗎?韓國是後發隊伍,哪裡對付得了已經站穩腳跟的傢伙?我們去的話就不一樣了,只要我出馬  」

中年男子響亮的嗓音,在我現身的同時瞬間消失。

所有的王者都注視著我。

「最後的王到了。」美戲之王閔智媛說道。

我簡單向她問候示意,環視著在座的王者,劉衆赫他……沒有出席。

也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與會的王者除了我以外,共有五人。分別是美戲之王閔智媛、彌勒之王車尚景、中立之王全日道和遊蕩者之王。此外,還有剩下的一位是……

奇怪,竟然是我不認識的人?

「老弟是什麼人?」

「我是金獨子。」

「啊,老弟啊……嗯哼、嗯,我乃汝矣島46大總統柳鉉豪。」

汝矣島總統?總統應該早就死於非命了,這又是在胡說八道什麼?

閔智媛以不滿的語氣補充:「柳鉉豪先生雖然不是王,但他也引領一方勢力,因此才邀請他與會。」

「王什麼王……大家真以為現在還是朝鮮時代不成?我們生活在自由民主主義的時代,拜託各位都清醒一點!」

我旋即發動摘要版本的「登場人物瀏覽」。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柳鉉豪

專用特性:腐敗的從政者(稀有)

背後星:干政能人

專用技能:[賄賂收受Lv.5][號令大軍Lv.4][權力腐化Lv.6][掌握民心Lv.7]……

+

驀然間,我隱約憶起,有個在國會議事堂通關了第一個任務倖存下來的政治家,在早期回歸中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一般來說,隨著汝矣島在怪物氾濫的時候被抹滅,這位一齊死亡也是常態。看來這一回,他的運氣很好。

[星座『海上戰神』對腐敗的朝鮮官僚感到憤怒。]

[星座『禿頭義兵長』厭惡化身『柳鉉豪』。]

我正對星座們的反應感到奇怪,看來大概是柳鉉豪背後星的緣故了。朝鮮官僚中善於操縱朝政的能手是誰呢……如果劉尚雅在的話就能問個明白了,真可惜。

「還有這一位『李秀卿』小姐也是,因為差不多的理由受邀出席。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被人稱為『遊蕩者之王』。」

遊蕩者之王望著我,臉上依舊戴著面具。我注視著那副面具片刻,才轉向與會眾人。

「介紹得差不多了,我想知道你們找我來的用意。」

聽我這麼說,坐在圓桌中央的全日道開口道:「我們想藉此機會,選出參與『第六個任務』的代表人選。」

目的果然是這個。

柳鉉豪接過全日道的話說道:「在這裡聚首的各位,都是當今首爾巨蛋坐擁強大勢力的人物,金獨子先生的勢力雖然規模較小,但你們對任務的貢獻甚多,這才特別邀請你共同與會,就當作是種榮幸吧。」

「啊……是這樣嗎?」

榮幸……聽一個任務進行時根本不知躲到哪去的人在這裡大放厥詞,真叫人感到荒唐。

柳鉉豪又望向在座人士,繼續說下去。

「我再次強調,是時候脫離野蠻了。雖然我們暫時回到原始時代,再次經歷了『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47』,但我們的本質,仍舊是依循嚴格的社會契約行動的守法公民!因此,依據民主的程序,公正選拔下一個任務的參與者,這樣不是更好嗎?」

雖然是徹底的胡說八道,但夾雜其中的社會學用語,讓滿口胡言聽上去煞有介事。

閔智媛答道:「你說的是什麼樣的民主程序?」

「如我剛剛所說,我認為根據勢力大小分配參與成員比重才是正確的。」

立刻唱起反調的人是全日道。

「若純論數字,汝矣島方面顯然人數最多,這個提案有失公允。」

「全日道先生,你這話真叫人心寒。再怎麼說,我們不都是大韓民族?從哪個勢力選出多少人並不重要,反正都將投入任務,迎戰他國,到時派系之爭自然會消失。敵人就在眼前,難道我們自己人之間還要爭執不休?」

這還真是嚴重偷換概念的政治論調,但全日道也沒有那麼好對付。

「如果誰被選上不重要,那也沒有理由從你的隊伍多挑人了。」

「嗯哼,所以說,我是根據民主程序從勢力較大的成員……」

越聽越煩躁的我忍不住插嘴道:「你們就是為了討論這種事碰頭?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明白為何需要選拔,想去的人都去不就行了。」

「我們本來也是這麼想,但狀況稍有變化。」

「狀況有變?」

閔智媛點了點頭。

「這次的任務有人數配額的限制。」

……人數限制?

「鬼怪應該會另行向王者發送訊息,看來你還沒收到。」

訊息彷彿正等著這一刻,就在此時顯示了出來。

[首爾巨蛋初期人員分配共10名。]

[將根據參與化身的任務進展,決定追加的人員配置。]

啊哈,原來是因為這個才爭論不休。

不同於畏懼任務的一般化身,王者們深知在任務中先發制人的重要性。他們肯定認為,如果能在初期大量投入己方人手,未來任務的主導權也會落入自己的團隊手中。

結果,這個聚會就成了諸王爭奪位置的場合。

「讓我的隊伍去吧,聽說任務所在地區有很多日本人,我認為讓身為新羅後裔的我打頭陣比較有利。」

「不,應該讓我去,百濟自古就與日本有諸多交流。」

「那是百濟,你的背後星不是後百濟的嗎?」

「大家在說什麼?當然該由我出馬,哪能相信那些老古董背後星……」

「等等,各位,請先冷靜一下……」

縱使全日道出聲制止,混亂的局面仍未見中止的跡象。

我嘆了口氣轉頭望向身旁,恰好與遊蕩者之王四目相對。從剛才開始,她就一語不發地注視著我,在半截式面具之下,能看見她的唇角微妙彎起。

那是叫我出面解決的意思嗎?

諸王氣勢洶洶,似乎不惜發生流血事件,各自散發危險的氣息。

「我們在這裡爭得頭破血流也沒有意義。」

此話一出,王者們同時回頭看向我,柳鉉豪更是瞪著雙眼,滿臉質疑的神色。

我一邊感受著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一邊拿起一塊餅乾。

嗯,他終於到了。

「因為,最後的『王』還沒到場呢。」

在我一口咬下餅乾的同時,帳篷的一側整個爆炸,自稱汝矣島總統的傢伙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呃啊啊啊!」

一名男子踩著撲面倒地的柳鉉豪背部,顯出身形。在破掉的帳篷後方,只見數十名哨兵血流如注,癱倒在地。

真不愧是我們回歸者,不管重來多少次,他那唯我獨尊的脾氣從來不曾消失。他用他特有的凶殘眼神掃視在座眾人,接著將視線固定在我身上。

「霸、霸王  」

王者們面如死灰,紛紛呻吟出聲。

見狀,霸王劉衆赫開了口。

「我來公布參加下一個任務的成員。」

3.

果然,沒有異議的餘地。對那傢伙來說,選拔任務參與者可不是什麼討論事項,而是公告事項。

「有什麼不滿,現在就說出來讓我聽聽。」

見他這般肆無忌憚地散發著凜然殺氣,誰還敢有什麼不滿?深深體會過劉衆赫壓倒性武力的王者們渾身顫抖,根本不敢反抗。

啊,一個人除外。

「滾、滾開!把腳給我拿開!」

不幸的是,自稱汝矣島總統的這位人士,似乎未曾耳聞霸王的名號。作為從政人士,消息竟然這麼不靈通。

「你是什麼東西,突然跑來……呃啊啊啊啊!」

柳鉉豪的手掌被怪力碾碎,不禁慘叫出聲。

「我的手!我的手!警衛!警衛在哪裡!」

手骨粉碎的柳鉉豪掙扎著尋求幫助,但此處沒有任何人能對他伸出援手。劉衆赫一腳重重踩上他的背部,沒過多久,柳鉉豪就發出怪異的喘息聲昏了過去。

四周恢復寂靜後,劉衆赫這才開口。

「看來是都沒意見,那我就公布名單了。」

王者們臉上浮現出一抹緊張的神色。劉衆赫果然厲害,如此輕易就奪走了權力的軸心,原先掌握選擇權的王者,一下子淪落成被選擇的對象。

我一邊撕著擺在桌上的肉乾,一邊冷靜地等劉衆赫把話說下去,身旁的美戲之王像是無言以對般注視著我。

『怎能如此處之泰然?』

很抱歉,我和你們的處境不同,我的身分可是那個劉衆赫認可的「同伴」。雖然他嘴上說什麼「誓言結束了」來威脅我,但那傢伙終究承認了我的重要性。

劉衆赫開口道:「第一個當然是我。」

嗯,情理之中,他本人制定的名單上怎麼可能沒有自己呢。

不知何時,劉衆赫的同伴也已來到他的身後,有李智慧和李雪花。我也看見李賢誠和鄭熙媛擔憂地望著帳內,尤其是鄭熙媛,一副隨時都要衝上前來的氣勢,我趕緊用眼神制止她。

劉衆赫繼續說道:「第二個是李智慧。」

出乎意料,我理所當然地認為第二順位會是我。也對,我本來就不在他的同伴名單內,若是先行選擇我,其他伙伴會難過吧。那傢伙看似無情,其實仍有照顧自己人的一面。我理解你的用心,小子。

難掩喜悅的李智慧望著我翹起嘴角。

……真煩。

「第三個是李雪花。」

李雪花點點頭走上前。

每喊出一個人的名字,王者們的臉色就更加陰鬱,大家都有同樣的預感  那個名單,就將成為最後的確定名單。

『剩餘人數七人,我們還有機會。』

『霸王一行只有三個人,他不能只帶上自己人,一定得選其他人同行。』

『至少剩下的人裡,就屬我們最強……』

他們腦中在想什麼,臉上全寫得明明白白。

我?我自是毫不擔心,因為我肯定會在名單上,下一個大概就輪到我了……

「第四個李賢誠。」

……什麼?

遠在後方的李賢誠聽見自己被唱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是、是說我嗎?」

劉衆赫沒有理會,轉而望向李賢誠身邊的人。

「第五個是鄭熙媛。」

「……我?」

大吃一驚的鄭熙媛瞪大雙眼。

他會選擇鄭熙媛,對我來說也非常意外,這傢伙現在是連我的伙伴都說選就選嗎?

「第六個李吉永。」

「……咦?什麼?」

劉衆赫緊接著看向李吉永身旁的申流承。

申流承瞬間露出畏懼的神色,躲到李吉永身後。慌亂的李吉永一陣手足無措,接著彷彿下定了決心,擋在申流承面前。

劉衆赫用難以捉摸的眼神凝視著兩個孩子,回過頭來。

「還有……」

劉衆赫的目光終於投向我。

好了,終於輪到我了。故意把我放在最後,是吧?

果然是主角,真是懂得表演的傢伙。

「剩下的人選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囫圇嚥下一整塊肉乾,害我猛然嗆咳出聲。

劉衆赫掃視了帳篷內一輪,最後漠然地瞥了我一眼,就像沒有待辦之事一樣,轉身就走。

什麼?這就沒了?真的?那我呢?

等我慢了半拍地追出帳外,劉衆赫早已消失在遠方。

我就這樣不知道站了多久。

對著茫然呆立的我,鄭熙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兩個不是很熟嗎?」

我也這麼以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慰地笑了。]

李智慧也疑惑地補了一句:「大叔,凌晨的時候你不是和我師父碰面了?我還以為大叔理所當然會在名單內……」

「妳說什麼?」

「凌晨的時候,師父說他要去找大叔啊。」

「凌晨幾點?」

「大概一、兩點左右?還是你睡了?」

我仔細地估算時間,凌晨一點至兩點,似乎是我前往冥界之前。

「那時我醒著,劉衆赫沒來啊。」

「奇怪,師父明明去了一趟啊?而且回來之後好像有點生氣。」

「生氣?」

「師父每次看到沒出息的人,不是都會擺出那種表情嗎?就是有點蔑視人那樣……」

我仔細地回想著當時的記憶。在前往冥界之前,我做了什麼?

啊,沒錯,想起來了。

那時我正在跟劉尚雅喝酒,戴歐尼修斯催酒催個沒完,把氣氛弄得莫名其妙,然後……喔,嗯……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露出淘氣的神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慰地微笑。]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我懷著略微複雜的心情,向伙伴們解釋了當時的情況。

語畢,同伴們全都一臉震驚,鄭熙媛瞇起雙眼對我步步進逼。

「你是說……你跟劉尚雅小姐接吻了?」

「沒有,不是這樣……妳到底把我的話聽到哪去了?」

「真的是戴歐尼修斯害的對吧?不是你在裝醉?」

「都是戴歐尼修斯在作怪,而且什麼事都沒發生。」

鄭熙媛用滿是懷疑的眼神望著我。

……我是不是不該提起這件事?

「嗯嗯……劉衆赫先生應該就是撞見那個場面了吧?所以,因為這個就先讓你退出,或者……」

「劉衆赫不是那種人。」

「更何況,就算劉衆赫先生現場目睹獨子先生接吻,也沒道理心情不好啊。」

「都說我沒有接吻了!」

我一抱怨,空中就傳來了烏列爾的訊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那叫做戰友之愛。]

鄭熙媛歪著頭說道:「戰友之愛?」

李智慧爆笑出聲。

「姐姐的背後星這麼說?這叫做戰友之愛?」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是戰友愛,我想我應該能理解。」

想不到,竟是李賢誠舉手發言。

「仔細想想,如果我看見獨子先生在做那種事,應該也會心情不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意外的發言感到興奮。]

「……什麼?賢誠大叔為什麼要心情不好?」

李智慧一臉慌亂,李賢誠的表情卻相當真摯。

我緊張地聽著李賢誠的話,擔心又會出現什麼爆炸性的發言。

「每一次,我都是賭上性命面對任務,劉衆赫先生也是。而且為了下一個任務,我每天早晨都認真鍛鍊自己的身體,只因為我懷著守護戰友的信念,每天都重複著嚴酷的訓練生活。」

「……什麼?」李智慧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鄭熙媛則一副「確實如此」的表情,傾聽著李賢誠的話。

「在這種狀況下,理應為我守護背後的戰友,如果被性欲蒙蔽了雙眼,只知尋歡作樂,心情當然會很差。更何況,如果是就讀男中和男高,又出身理工科的人看到那個場面……」

正聆聽著的鄭熙媛吐槽道:「就讀男中和男高,又是理組的,這是說誰呀?」

「……反正,就是會讓人產生被背叛的感覺。我認識的劉衆赫先生,是非常禁欲自制的人,雖然他並未從軍,卻有很強的軍人精神。我認為如果是這樣的劉衆赫先生,對違綱亂紀之事應該很敏感,他一定會覺得戰友情誼崩潰了吧。」

「嗯,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鄭熙媛同意道。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點了點頭。]

意外的是,聽著李賢誠的說法,我逐漸覺得或許真是如此,因為我想起了《滅活法》之中的某些場面。

我打開小說檔案,稍微瀏覽了劉衆赫的第三次回歸,確實找到一些足堪佐證的部分。

「沒出息的傢伙,竟然因為女人心不在焉。」

「淫欲強烈的傢伙就該從同伴中除名,這些人一不小心就會把事情搞砸。」

如果他真的這樣誤會,實在是天大的冤枉。要是真的有親也就罷了,該死,事到如今我簡直百口莫辯……

「金獨子先生?我們差不多該選出其他人員了。」

不知何時走近的閔智媛朝我搭話。回頭一看,其他王者也注視著我。

「既然霸王決定帶上六個人,剩餘名額就剩四位了。」

「要從我們之中選出四個人……」

汝矣島勢力已經不堪一擊,包含我在內,剩下的王者共有五人。

在旁忖度情勢的彌勒之王車尚景首先開口。

「嗯,既然只剩下四個位置,剩餘的成員就……」

「就由領導者對決來決定怎麼樣?」

提出意見的人是我。

「反正繼續爭論不休也只是浪費時間,大家一樣都想用自己人占據分配名額,那就以隊長對決定勝負吧,由勝出的王者獲得所有剩餘名額。」

聽完我的話,王者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不久後,眾人有了答案。

「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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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中立之王全日道首先宣布棄權。

「我就留在這裡吧,這裡也必須有人留下,統率其餘眾人……」

這是明智的選擇,既然無法在任務中先發制人,不如留在這裡鞏固權力基礎。況且,雖然還無法確定詳情,但留下的化身肯定也會收到其他任務,那些追求強烈刺激的鬼怪,不可能放任化身安穩度日。

遊蕩者之王也簡單舉手表示棄權。其他王者雖然意外,但似乎也暗自慶幸競爭者減少。

閔智媛看著我,用自信滿滿的語調說道:「那時候的小伎倆這回可行不通。」

看來她知道了我是利用儲備的Coin在「王座爭奪戰」中取勝。

好啊,這是看輕我的意思對吧?

我們彼此輪換對手,交手了一輪,然而還沒過五分鐘,勝負便已分曉。

「怎麼可能……我還以為只有霸王才是怪物,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強?」

車尚景渾身血肉模糊,閔智媛也是全身青一塊、紫一塊,氣喘吁吁地對我說道。

就說嘛,還不如一開始就開打,方便多了。

我聳了聳肩說道:「反正十人也只是初期的人員分配,大家等等吧,很快就會開放第二次配額的。」

「咳……那也沒辦法。獲得了四個位置,你打算帶誰去?」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那個女孩。」

對上我的視線,申流承的神色頓時明亮起來,看樣子是擔心自己被獨自留下。

「還有剩下兩人,我也已經想好了。」

「應該不是我吧?」

「對,不是閔智媛小姐。」

「……知道了。」

閔智媛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鬱悶的王者們接二連三離席。

我朝伙伴們說道:「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稍後在車站前碰頭。」

伙伴們點點頭,連他們的身影也消失在帳篷外後,原先人頭攢動的帳篷內部頓時空蕩蕩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帳篷內終於只剩下我和另外一個人  戴著面具的女人。

她第一次開口對我說道:「看來你多了很多朋友。」

直到最後我仍在猶豫,該跟這人談一談,還是該裝作素不相識起身離開?

但這個選項的答案早已確定。為了在下一個任務得到必要之人的幫助,我必須向這個人求助,別無選擇。

我輕輕吸了口氣,才對遊蕩者之王開口。

「好久不見,媽。」

4.

聽我開口,遊蕩者之王微微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上回不是才見過嘛。」

「那時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錯過了。」

截至目前為止,我曾二度與遊蕩者之王照面。

第一次是和韓秀英一起處置非人種宋民宇的時候,第二次則是對抗氾濫之災的時候,而現在是第三次了……

遊蕩者之王緩緩取下面具。

我們彼此對視片刻。果然,她的面容一如既往,那是一張任誰看來都不超過三十歲中後半的臉。母親和我長得不像,小時候還常聽人問說她是不是我堂表姐之類的親戚。

「何時出獄的?」

「有段時間了。」

不過,那都是父親還在時的事了。

「妳住在首爾?」

「我來找認識的人。」

「啊哈,所以才偶然被關在首爾巨蛋?」

「沒錯。」

「都出獄了,為什麼要穿著囚服?」

「不好說,大概是因為想贖罪的心情吧?」

「……贖罪?妳嗎?」

「人類皆是罪囚,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監牢。」

我沉默地盯著我的母親。這厚顏無恥的論調,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是不是也該向我說聲謝謝?要是沒有我,你應該會挺傷腦筋的。」

確實,她幫了大忙。母親畢竟帶領一己勢力處理掉北方的災禍,無論那災禍有多貧弱,都很了不起。

我一直都相信她能處理好此事,因為我有多麼了解她,正一如我有多麼憎恨她。

「難得碰面,你連開心的語氣都沒有。」

「妳真的期望我會開心?」

「一點點吧。」

[已發動『測謊Lv.1』。]

[您已確認該發言為假。]

我的處境還真是可笑。明知是句謊言,仍執意再次確認。

「能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妳的生存能力真了不起。」

「都是多虧了你告訴我的故事。」

「……果真如此。」

「連到獄裡給媽媽探監,都顧著說自己在看的小說,這種人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吧。」

的確,在獄方規定的接見時間裡,我一次也不曾好好地與母親對話過。接見時間裡,我總是不停談論著有關《滅活法》的話題,當連這主題也乏善可陳的時候,我就不再去探監了。

「因為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

「怎麼會呢?」

「那部小說就是我的全部了。」

一瞬間,過去的殘像隱約浮現,旋即再次消失。

若是沒有《滅活法》、沒有執拗地連載那個故事的作者,也許我早已不在這個世上。

對於那個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的十多歲金獨子來說,唯一能給予他安慰的,就只有那個故事而已。

「只不過是部三流的奇幻小說……」

「正是多虧那部三流小說才活了下來,妳該感謝它。」

我們一時閉口不語,相互盯視著對方。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以興味濃厚的眼神注視著您。]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以微妙的眼神注視著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以悲傷的眼神注視著您。]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我。

「妳獲得了什麼特性?應該跟我告訴妳的故事有關吧。」

「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如果妳還把我當作妳兒子。」

「我倒是很好奇,你還認為我是你媽媽嗎?」

「一點點吧。」

[人物『李秀卿』已發動『測謊Lv.1』。]

[人物『李秀卿』已判定該發言為假。]

該死,竟連這個技能都弄到手了,果然是我媽沒錯。

母親的表情帶著淡淡的悲傷,但那究竟是不是演技,現在的我也無從得知。

「你還在埋怨我嗎?」

「我不是來跟妳說這些的。」

「你爸是個壞人。」

「我知道。」

世上當然有所謂的「壞人」存在,而其中有一類人,會對妻子施暴,沉迷非法賭博以致傾家蕩產,乃至威脅到家人的生計。

所以父親是個壞人。

我知道,母親知道,韓國法律也是這樣判定,但是……

「我爸是個壞人,也不代表妳的所作所為是對的。」

「為了更好的生活就要有所犧牲,這是法則。」

「在韓國可沒有那種『法則』,不過倒是有法律規定,無論是什麼理由,殺人者都要坐牢。」

「大概是因為你成天看小說,還真是能言善道。」

「對我來說現實反倒更像小說。這都是因為妳。」

對話至此,早已不是什麼平凡的母子談話了。也許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與她交談,因為太清楚一旦開口,我們會變成什麼德性;也因為太清楚,我們會給彼此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妳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找妳吧?」

「難說。」

「既然彼此都能看透對方的謊言,裝蒜這種事就可以省了。」

母親露出淡淡的微笑。

「妳知道犯人編號四〇六的那個老婆婆吧?把她借給我。」

「比起那位婆婆,帶著以田禹治為背後星的化身同行不是更好?我身邊有不少有能力的化身。」

「田禹治不是媽的心腹嗎?對我而言那個婆婆更有幫助。」

母親注視著我片刻,點了點頭。

「確實,畢竟對手就是對手,防備也是自然,但你是怎麼知道四〇六號的背後星是誰?」

「無可奉告。」

「你擁有能夠探知背後星的技能吧?」

果然不能跟我媽多說。

「妳是借,還是不借?」

「我會借你,相對的……」

我有些害怕接下來她要說什麼。如果是母親,或許會提出完全超乎想像的交易。

母親帶著些許微笑,繼續說道:「下次把你的朋友們也介紹給我認識吧。」

我一時愣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該死,完全被她擺了一道。把壞人抹黑成更壞的人這種事,可是我媽在世界上最擅長的事了。

「獨子啊,要好好看清現實,就算虛構變成了現實,也不能真的把虛幻當作現實。」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不過聽了幾句話,我的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動搖。我非常確信,對我而言,這個人就是最強烈的心理暗示,令我回憶起最憎惡的「現實」。

「知道嗎?」

[已發動星痕『自我合理化Lv.1』。]

噁心。事到如今,她那想扮演一位好母親的態度算什麼?想挽回一切?我們早已走得太遠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動搖逐漸平息。]

忍無可忍的我猛地站起身來,說道:「沒錯,我就是把虛構當作現實了,為什麼?因為我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

「在妳眼中,這一切看起來或許很可悲,但妳最好搞清楚,至少我不會像妳一樣,把現實化作虛構,出賣一切。」

拋下這句話,我一把掀開簾帳離去。冷冽的空氣竄入大衣衣領,我扣緊了衣釦,抬頭一看,只見劉尚雅雙眼睜得圓圓地站在那裡。

「對不起……因為獨子先生一直沒出現……」

這下為難了。不,比起為難……不如說有些難為情吧。

「妳都聽見了?」

劉尚雅滿懷歉意地低下頭。我看著她頭頂小小的髮旋,嘆了口氣。

「要走走嗎?」

我們沿著龍山站的月臺散步,剛才明明還是寒風刺骨,不知道是不是氣溫升高,拂過臉頰的微風感覺不一樣了。

即使連洗頭的時間也沒有,劉尚雅飛揚的髮絲仍散發出好聞的香氣。

「宿醉好點了嗎?」

「我沒事了。聽說你一路揹著我過來,真抱歉,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妳也是為了照顧我,沒什麼。」

我們沉默了片刻。

「妳應該覺得很奇怪吧?為什麼母子之間要用那種方式說話。」

「不會的。」

哪裡不會,明明擺出了世界上最怪異的表情。

「妳想知道?」

劉尚雅的目光瞬間動搖。

「……如果不會失禮的話。」

我輕輕笑了笑。是啊,也該說出口了。

我慎選著用詞,往空中吐了口氣,以悲壯的語調誇張地開口道:「我媽殺了我爸。」

奇怪的是,我的話聽起來莫名滑稽,雖然是我親口說出的話,聽起來卻像是別人的故事。

「也因此入監服刑。」

我繼續說了下去。

「我爸……這麼說可能有些過分,但老實說也是死有餘辜。家暴、賭博、隨便幫人作保……我們每天都挨打度日,身上瘀青沒有一天少過。就這樣,某天我媽下定了決心,就出事了。」

「啊……」

「我以為在公司裡閒言閒語不少,但看來劉尚雅小姐不知道啊。」

劉尚雅沒有回答。她遲鈍地察覺到,自己似乎碰觸了不該碰觸的傷疤。

「妳現在應該覺得更奇怪吧?就法律上來說,她確實有罪,但在情感上,妳沒辦法理解為什麼我會討厭我媽。」

「不是的!雖然我不是獨子先生,沒辦法完全理解……」

「說實話,妳也認為我該原諒她吧?」

劉尚雅一時語塞。即使尷尬也無可奈何,因為被揭開的傷口,已再度裂開了。

我在令人難堪的沉默越來越沉重的時候開口了。

「妳聽過《地下殺人犯手記》這本書嗎?以前曾經登上教保48的暢銷排行榜。」

見我冷不防提起書的事情,劉尚雅似乎以為轉換了話題,略帶喜色說道:「好像有聽過,應該是很厲害的暢銷書?」

「那是一個長期受虐的女人殺了丈夫後,在獄中寫下的散文,當時受到評論家盛讚,說是散文文學出現了韓國版的《地下室手記49》。當然,那是過譽了。」

聽到這裡,劉尚雅的表情頓時變得灰暗,她也察覺了話題根本沒有改變。

「沒錯,那本書是我媽寫的。」

劉尚雅的嘴唇微張。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大批記者圍堵在家門口,追問散文的內容是不是真的。全部都記得。」

「……」

「同學們說過的每一個字,我也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你媽,是不是靠賣弄殺人這件事發大財。」

「獨子先生……」

「親戚們也都這麼說,你媽一個殺人凶手,到底有什麼臉成天在新聞上拋頭露面。」

本想說些什麼的劉尚雅闔上了嘴。

「因為這件事,我有點累了,不,也許一直以來都很疲憊吧。」

「……」

「身為殺人犯的小孩尚且還能忍受,但將之當作故事販售,是另一種層面的問題。我的生活變成了某人的賺錢工具這件事……完全是另一個問題。」

我仰望天空,雖然還未入夜,卻比任何時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星座正在注視著我。

對祂們而言,這或許又會成為另一個故事,但至少這一刻,沒有任何一個星座對我投以贊助。該為此感到慶幸嗎?我不知道。

「這樣妳還是認為我該原諒我媽嗎?」

我並不指望得到答覆,打從一開始我說這些事,就不是為了得到他人的理解。

或許,這是扭曲糾結的我,對生於富裕家庭的劉尚雅,所能犯下的最為醜惡的暴行。恣意展示自身的不幸,向某人強求不可能的理解,心性善良的劉尚雅則會明白這是自己難以同理的事,因而更加悲傷。

我陶醉在莫名其妙的勝利感之中,不禁笑了。

「抱歉,剛剛都是開玩笑的。」

「什麼?」

「都是我瞎編的,上當了吧,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小說情節一樣的事呢?我媽跟我就是平凡的母子關係,我爸只是在我小時候出了意外……」

緊接著,嬌小而柔軟的東西包覆住了我的手,那觸感太過溫暖,我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

一下下,只是一下下,我的腳步稍稍停駐。

劉尚雅沒有看向我,我也沒有看她。我們沒有注視彼此,只是牽著手繼續向前走,彷彿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奇怪的是,我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也許,只是因為那股溫暖太過真實才會如此。

「獨子先生!」

從車站入口處傳來伙伴們的腳步聲,我們反射性地放開了牽著的手。

鄭熙媛問道:「什麼,你們兩個又接吻了?」

「接、接吻?」

「看看劉尚雅小姐的臉有多紅!親了,一定是親了!」

的確,要是我不了解劉尚雅小姐,肯定也會誤會她的表情。

「別再鬧她了,什麼事都沒有。」

「哎呀,那當然,不鬧啦。」

鄭熙媛回頭看著我,接著說道:「有個奇怪的老奶奶找上我們,是獨子先生找她來的嗎?」

在伙伴們身後,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婆婆走了過來。

「呵呵,老太婆哪能幫上什麼忙……」

和隸屬母親團隊的其他遊蕩者一樣,老婆婆也身穿天藍色囚服,上面繡著犯人編號四〇六。

我媽辦事果然俐落。

「這位年輕人就是金獨子?」

「對,我就是。」

「我聽秀卿說了不少你的事,請多多關照。」

「也請您多多指教了。」

秀卿是母親的名字。

我回頭看著伙伴們說道:「是我請她過來的沒錯,我們出發吧。」

我們隨即離開龍山站,前往人們聚集的場所,那裡已經聚集了包含劉衆赫一行在內的王者。

透過「異界蟲洞」,一塊雪白晶亮的水晶正從天空緩緩落下,散發出輝煌燦爛的光芒。

碼頭水晶(Wharf Crystal)。

這,就是將帶領我們航越至下個任務區域的道具。

5.

水晶體上正好有五個插槽,我和劉衆赫都很清楚需要在空槽中插入什麼。

劉衆赫看著站在一旁的我,說道:「你來了。」

「沒錯,真是遺憾。」

「這回不參加也沒關係。」

出人意表的發言讓我轉頭望向劉衆赫。

那小子依舊目不斜視地繼續說道:「你好像有喜歡的女人了。」

「……什麼?」

「會很辛苦的。」

一瞬間,先前的未解之謎都解開了。

難不成,刻意將我排除在外並不是要孤立我,而是對我的關照?簡直荒謬,那個劉衆赫會照顧人?

「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我驀然領悟,現在的劉衆赫,是在上一次回歸失去了李雪花的那個劉衆赫。回歸者劉衆赫,關於失去至親至愛這件事,說他是這世界首屈一指的權威也不為過。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在這種情況下哪能談情說愛?」

劉衆赫靜靜直視著我的臉好一陣子,說道:「那麼,你死了也無所謂吧。」

「講話好聽點,你這傢伙,我會受傷的。」

「別忘了,你打我的事我還沒奉還。」

「啊……沒錯,我都快忘了,還真是謝謝你提醒我啊。」

仔細想想,實在想不通這小子究竟是希望我死,還是要我活著。

我透過團體通話向伙伴們傳達囑咐。

 現在告知各位注意事項。

使用團體通話這件事最好能夠保密,因此伙伴們都各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專注聽著我的話。

 碼頭水晶每回需要兩人同時進入,因此,就如之前告訴大家的,我們以兩人為一組行動。

 我跟申流承第一組,熙媛小姐和賢誠先生第二組,劉尚雅小姐和四〇六號婆婆第三撥出發。吉永沒有伙伴,所以和劉衆赫隊上的智慧一起走,另外劉衆赫那傢伙……反正他會自己看著辦。

 透過水晶航行的時候可能會有些許暈眩,請不用太慌張。大概一抵達就會馬上發布任務,請各位牢記,任務內容出現時……

我如連珠砲般不斷說著,但碼頭水晶上方冷不防出現的鬼怪卻打斷了我。

[請稍候,非常抱歉,有緊急通知。]

緊急通知?

[我之前忘了提醒,首爾巨蛋能夠參加的初期人員不是十位,而是八位。]

「祢說什麼?」

參與者都已底定才提出這種說法……定睛一看,那小子就是不久前在冥界問過我任務更新的那傢伙,是叫做鬼怪靈奇嗎?

[就是……在第五個任務進行時,因為部分次元扭曲,導致有些人已經跨越到第六個任務進行的區域了。]

「已經有人先過去了?」

[是的,目前首爾巨蛋已有兩位化身是加入任務的狀態。]

這麼說來,孔弼斗和韓秀英已經進入任務中了。在冥界時我曾看過那個畫面,回來卻忘得一乾二凈。

話說回來,會導致部分次元發生扭曲,應該是中級鬼怪為了殺我而過度干涉任務的緣故。

[雖是因為任務錯誤而先行進入兩名成員,但為求公平,須從現有配額中縮減兩個名額。]

「什麼!哪有這樣的!」

根本沒參加的人們反倒鬧得更凶,伙伴們則為難地望著我。甚至連劉衆赫都將目光投在我身上,看那表情明顯是要我自己看著辦。該死。

意外的是,劉尚雅竟然先舉起手。

「那我退出吧。」

她能夠看出我的困擾,率先順著我的心意行動雖然令人欣喜,但即使劉尚雅自願退出,我也必須帶著那位婆婆同行。

接著舉手的人是鄭熙媛。

「我也退出,反正還會有第二批成員嘛。」

「沒關係嗎?」

「今天獨子先生看起來很迷糊,是有些令人擔心……不過你應該會好好幹的吧。反正,那個可怕的男人這回似乎也在同一陣線。」

若是鄭熙媛和劉尚雅兩人,留下她們也不必擔心。

即使要重新協商第二次成員分配,憑她們的實力也一定能夠突破重圍。最終決定兩人暫時退出,老婆婆與李賢誠一起上路。不知為何,婆婆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出發之前,我對劉尚雅低聲耳語道:「剛才忘記說了,請轉告遊蕩者之王小心防範全日道,雖然她大概也已經察覺了。」

劉尚雅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向我悄聲說:「不要死。」

我才點頭,鄭熙媛又忍不住抬槓。

「該趕緊出發了吧?別說星座,連我都要急死啦。」

劉尚雅露出苦笑退到一旁,我和其他伙伴則朝碼頭水晶走去。

我從懷裡掏出消滅災禍時取得的護符  伊謬塔爾族的護符、帕洛賽特族的護符和因博戈族的護符。

接著,劉衆赫與四〇六號婆婆也各自取出一塊護符,那是解決「凜冰之災」和「惡水之災」後獲得的護符。

[請插入五塊護符。]

碼頭水晶上顯示出訊息,我們分別對準水晶的插槽插入護符。

五塊護符,那便是由「災禍」手中守護了這個世界的證明,唯有戰勝災禍之人,才能獲得前往「其他世界」的資格。

[資格驗證完畢。]

[已啟動碼頭水晶。]

碼頭水晶綻放出絢爛的光芒,讓人聯想到絢麗的鼠火遊戲50。光芒幻化出青藍色的次元之門,我們兩兩一組依序走上前,我和申流承也緊牽著彼此的手,一舉躍入門中。

[已更新主線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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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雙眼時,我和申流承已雙雙倒在綠意環繞的叢林之中。當我東搖西晃地撐住地面爬起身時,掌心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泥土粗糙的觸感,眼前一切天旋地轉,感覺快要吐了。

叮嚀大家不要因為暈眩而驚慌的人是我,自己卻頭昏眼花提不起精神來,還真是可笑。

往旁一看,申流承也正乾嘔不止。

「還好嗎?」

「嗚嘔嘔……」

我輕拍著申流承的背,同時觀察四周。雖然腦中一片混亂,但可不能一直處於混亂狀態。

前、後、左、右,無論往何處張望都只見林木蔥蔥,看來我們似乎掉落在叢林地帶正中央。若說這就是異界的光景,未免也與「地球」過於相似。

[主線任務#6 被遺棄的世界已開始。]

任務訊息已然響起,但我們沒有時間仔細確認任務內容,因為在附近的樹叢之中,已能感覺到聲響動靜。

「流承。」

申流承打起精神抬起頭,調整著呼吸。

周圍草叢都在沙沙作響。此處是新任務的參與者必經的場所之一,假定遇到最糟糕的情況,那麼隱身在林木中的,大概就是預先抵達此處的他國化身了。

我繃緊神經,準備隨時發動「書籤」。能夠穿梭到這世界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若不一開始就卯足全力應對,可能一轉眼就腦袋不保。

然而,樹叢裡出現的東西與我們的預期截然不同。

[7級怪獸種,『鋼鐵狼』已現身!]

一聽見是七級怪獸種,我和申流承臉上都掠過同樣的神情。真是荒謬,聽見這樣的訊息會安心的,大概也就只有我們了。

「這些孩子的體型好像不太大耶,叔叔。」

一般的高級怪獸種,個頭動輒有一幢房子那麼大,可是眼前出現的鋼鐵狼,不過就是普通狼隻大小的怪獸而已。

數量大約十五隻上下,也不是難以應對的數目。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申流承使用「高級多元交流」指使怪獸互相殘殺,她未能馴服的傢伙就由我手中發動的信念之刃解決。

作為七級怪獸種來說,這些傢伙也是難以置信地貧弱。

不僅體型變小,連力量也縮減了。

「……咦?不會給Coin嗎?」

「因為活動已經結束了。」

「也不給道具,又沒有核。」

「能力值差距太大了才會這樣。」

「牠們真的是七級嗎?不管怎麼看,好像都只有九級的程度……」

大概是因為初次面對怪物,申流承繃緊了神經,想不到對手卻弱得出奇,導致她也有些洩氣的樣子。

這麼看來,樹林的型態也有些異樣。若是能夠形成大型森林的樹木,應該更聳立挺拔,遠遠高過人的身高才對,但這裡的林木多半只長到比我頭頂略高一些的位置。

任務內容也依然如故,除了多出一行任務標題「被遺棄的世界」以外,大部分項目仍是一片問號。

[未滿足任務啟動條件。]

我輕輕跳起來觀察四周,因為樹冠不高,只要稍微躍起就能確認周邊地區的狀況。

「這裡不全是樹林呢,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事實上,我很清楚一旦脫離這個區域,會有什麼等待著我們。

我們沿著林間蹊徑向前跑,沒過多久就到了森林的盡頭,眼前出現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

在那平原之上  

「……叔叔?」

我們迎面撞見一整群武裝兵力。

「出現了!果然跟任務所說的一樣!」某個人朝著我們高聲喊道。

他說的明明是外星語言,聽在耳中卻有如韓文般自然。

驚慌失措的申流承遲疑地退到我身邊。眼前至少有數百人的兵力,占據了遼闊平原的一部分。

數十支騎兵隊、幾百名弓兵,甚至還有數百名步兵,足以應付一場大戰的軍隊人數集結在此,等待我們的出現。

「大家都準備好技能!」

「準備進擊!」

無數士兵殺氣騰騰地將手中槍矛與彈藥指向我們。

我們雖什麼也沒做,但不知不覺間已互成對立之勢。

「上啊  !」

面對此情此景,換作平時我們早已被一舉殲滅  要不是因為這些人的體型的話。

「哇啊啊啊啊!」

橫跨平原朝我們飛奔而來的兵力,全都是跟我拳頭差不多高的小人。

慌亂的申流承高喊道:「這些人都好小!」

「他們是這裡的居民。」

「我們該不會要跟他們打吧?不會吧?」

面對直奔而來的小人,申流承又退了一步說道:「他們實在太小了,這樣好可憐……」

[已與異界人相遇,請確認任務內容。]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慘叫聲。

「那、那邊也有災禍出現了!」

「呃啊啊啊啊!」

「大、大家快逃!全軍撤退!」

朝著我們衝來的小人突然全數轉換陣勢,轉身逃竄。

啵啵一聲,伴隨著像是拔出倒刺的清脆聲響,小人們接二連三炸裂。遠處,有人正大步踐踏著小人,殘忍地將他們殺死。

「這次的任務還真是可笑。」

雖然聽不清,但應是經過翻譯的外語。

出現在那裡的共有三人,一個是有著花哨髮色的男子、一個是舉著斧頭的光頭男,還有一名手持日本刀的小個子男子。

「呃啊啊啊!」

眼見小人被無情屠戮,日本刀男子高聲喊道:「丸山先生!等等!不要任意濫殺,你忘記泉先生說過的話了嗎?」

「我們跟一軍失去聯繫都多久了,你怎麼還在泉先生來泉先生去的?」

「道尾,你也收到任務了,現在可不是講究美德的時候,好好記著我們現在的身分是什麼。」

光頭男嗤笑一聲,開玩笑似地將斧頭往地上重重一劈,小人們如小蟲一般被砍成兩斷,痛苦哀號。

在旁目睹了這一切的申流承,帶著厭惡的語氣問道:「叔叔,這個任務到底是什麼?我們要做什麼?」

我知道劉衆赫之所以不想帶上申流承的理由。仔細想想,或許那小子在某方面比我更有人性也說不定。

「在星星直播進行任務的,並非只有地球。」

我指著平原上四處奔逃的小人們,繼續道:「而這個任務,是我們和他們一起進行的任務。」

[大多數星座渴望著鮮血與暴力。]

[大多數星座慫恿你做出果斷的選擇。]

[第六個主線任務已啟動。]

+

〈主線任務#6 被遺棄的世界〉

分類:主線

難易度:S

成功條件:請滅絕第9781行星系,行星「和平之地(Peace Land)」的統治種。

時間限制:40天

獎勵:200,000 Coin、???

任務失敗: 

+

在第六個任務,我們不再扮演「遏阻災禍」的角色  

[您已成為行星『和平之地』的『災禍』。]

在此處,我們必須成為毀滅這個世界的災厄。




  1. 42 數字7942韓文讀音(칠구사이)接近「朋友之間(친구사이)」,隱含朋友之間不要計較的意思。
  2. 43 俗稱「Call機」,具接收簡易文字訊息功能的個人無線電通訊工具,隨著手機的普及現已式微。
  3. 44 位於首爾龍山區,是韓國重要的鐵道車站,大多數首都圈電鐵、全國高速鐵道都會經過該站。
  4. 45 朝鮮君王。在位期間適逢女真建立後金,與朝鮮的宗主國大明成對立之勢。朝鮮夾於二者之間,光海君堅決主和,表面上對宗主國大明盡忠,實則預見明軍勢衰,意圖討好後金。
  5. 46 位於首爾永登浦,為韓國金融交易重鎮,被譽為「韓國的華爾街」,也是全韓國地價最高的地段,許多大型企業總部設於該處,同時也是韓國的賞櫻勝地。
  6. 47 英國哲學家、政治學家托馬斯.霍布斯曾引用的拉丁短語(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用以詮釋自然狀態下的人類存在,基於欲求會持續發生權力的鬥爭。
  7. 48 教保文庫,韓國最大的連鎖書店之一,其書籍排行榜在韓國具有高指標性。
  8. 49 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以居住於地下室中病態主角的自我頗析,探討哲學問題。
  9. 50 韓國風俗,於正月十五在田中舞動花火並燃燒田埂,可保持土地肥沃,有祈求豐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