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5. 沒有王的世界

1.

最後的王之試煉，是僅能憑藉自身體能克服的極限考驗。光化門四周的地面早已被破壞得一塌糊塗，王者們以位於中央的絕對王座相隔，展開了殊死戰鬥。

美戲之王閔智媛。

彌勒之王車尚景。

霸王劉衆赫。

以及站在一側角落的中年人……沒錯，那是「中立之王」吧。

中立之王與我四目相交，立刻舉起雙手。

［『中立之王』全日道目前為棄權狀態。］

果然一如其名，中立之王對王座沒有野心。

有所企圖的僅剩三人，但劉衆赫既是其中之一，這場戰鬥應該不出一分鐘就能劃下句點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受死吧，魔仇尼！」

彌勒之王車尚景受到的傷害比預期中更少，因為所有人的能力值都公平地降為十等，技能也遭到封印，最終只能靠身體能力見真章，也因此劉衆赫未能立刻鎮壓其他王者。

這時，在後方伺機而動的閔智媛發現了我。

我朝她微微點頭，「又見面了。」

「……是啊，我實在不想與你交手。」

能夠抵達此處，顯然閔智媛也滿足了所有王之資格的條件，真了不起。說實話，我原本並不認為她能活到最後。

「若妳不棄權，我就要展開攻擊了。」

「儘管來吧，我也不是好惹的喔。」

失去技能和星痕、能力值平均為十的戰鬥，和王者們直到不久之前還在城市中毀天滅地的戰鬥相比，簡直稱得上寒酸。

這時，伴隨著一陣彷彿肉體爆裂的聲響，車尚景發出慘呼。

「咳咳！怎、怎麼會……？」

挨了劉衆赫一記重拳的車尚景，正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滾。

明明兩人直到剛才還平分秋色地戰鬥著，此時卻已形勢大變。

沒有使用任何技能和星痕，但劉衆赫的攻擊越來越迅速、越來越強勁。這絕非單純地源自劉衆赫優異的戰鬥直覺。

「……怎麼會這樣？」閔智媛也相當詫異。

若我的記憶沒錯，劉衆赫在本次回歸，就會領悟到這個「最後篇章」的漏洞。他的腦中，此刻大概浮現了這樣的訊息　　

［使用400 Coin投資『體力』。］

［使用400 Coin投資『敏捷』。］

［使用400 Coin投資『肌力』。］

在這個看似控制了一切變因的戰場，唯有一件事並未受限　　那就是每個人持有的Coin。

［星座『寐錦之尊』質疑任務的公平性。］

中級鬼怪笑了起來。

［哈哈，有什麼問題嗎？使用手上持有的Coin是理所當然的權利，這可是化身們努力賺取的啊！既然這麼認真地蒐集Coin，當然要給予使用的機會。］

此刻的劉衆赫，正在使用手頭的Coin提升能力值。

［啊，當然了，在這裡花費Coin提升的能力值，任務結束後都會重置為原先的數值，所以要小心使用囉，畢竟這相當於胡亂揮霍嘛！哈哈哈！］

中級鬼怪說完，閔智媛和車尚景的臉色便急遽黯淡了下來，他們的Coin恐怕所剩無幾。

這也屬情理之中，畢竟在你來我往的戰場上，根本沒有節約Coin的餘裕。

但劉衆赫不同，他從一開始就接連突破各式隱藏任務，飛速成長，無論何時都持有足夠的Coin以備不時之需。原本第三次回歸的劉衆赫，在這個時間點約持有三萬，而現在應該累積得比原本更多，至少有四萬吧？

砰一聲巨響，車尚景的身軀如破布般被轟飛了出去。

［『彌勒之王』車尚景已無戰鬥能力。］

劉衆赫轉眼望著站在不遠處的閔智媛。

她大吃一驚，忙不迭搖手退到一旁，「我棄權。」

［『美戲之王』閔智媛已棄權。］

終於，劉衆赫看向了我。

原本怒氣騰騰的傢伙，此刻的眼神出奇平靜。畢竟只要占據了絕對王座，就能隨心所欲控制其他王者，藉此讓我交出他妹妹也不成問題。

但，事態真的會如他預期嗎？

「劉衆赫。」

我們拔出了劍，相互對峙著。因為不能使用任何技能，我只能依靠肉體的記憶，以及我所擁有的一丁點能力值。

鏘鏘！劍刃在空中交擊，濺出點點火花。

剛開始，劉衆赫的劍招清晰可見。這顯然是假動作，那小子肯定正在評估我的能力值多少，手中又剩餘多少Coin可用。真是個謹慎的傢伙，他是在盤算如何以最少的消耗取勝吧。

但此次，這份自滿將會導致你的失敗。

因為在此刻的首爾，沒有任何一個王擁有的Coin比我更多。

［持有Coin：80,500 C。］

有誰會在任務初期就想著存到整整八萬？朝著衝上前來的劉衆赫，我嘻嘻一笑。

「我下手會溫柔一點的，你可別死啦。」

關鍵時刻，買越多賺越多。我像是要一解這段時間不能大手大腳使用Coin的怨氣，豪爽地將其投資在肌力上。

［使用4,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10 → 肌力Lv.20。］

［使用5,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20 → 肌力Lv.30。］

［使用6,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30 → 肌力Lv.40。］

……

［使用11,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80 → 肌力Lv.90。］

［使用12,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90 → 肌力Lv.100。］

［您共消耗了72,000 Coin。］

［您的『肌力』已突破人類的潛力。］

［超越想像的成就！首位提升肌力至三位數等級成就已達成。］

［獲得30,000 Coin成就獎勵。］

根據《滅活法》所述，綜合能力在突破三位數的那一刻，破壞力就會提升到截然不同的次元。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當然是超棒！大概像是拳頭裡握著以億為單位的成綑支票吧。

我調整著拳頭灌注的力道，畢竟要是稍有差池，把劉衆赫送上西天，那可就糟糕了。

一百等肌力的一擊破壞力驚人，拳頭周圍的空間都已肉眼可見地微微扭曲。劉衆赫瞪大了眼睛，連忙開始使用Coin。

但，已經太遲了。

彷彿錢袋爆開的聲音，現場產生了音爆，劉衆赫就像是被球棒正中紅心的棒球，往天空噴射出去。可惜的是，這個競技場沒辦法敲出全壘打，被擊飛的劉衆赫重重撞上結界，又再次彈飛撞向對面的結界，如乒乓球般足足反覆了五、六次，才好不容易撞進地面。

……弄不好，好像真的會鬧出人命啊？我帶著惶恐的心情跑向劉衆赫。

可惡，我這是在幹嘛？早知道再收點力了。我小心翼翼地將嵌進地面的劉衆赫挖了出來，卻看見他仍睜大了眼瞪著我。不會吧，扎扎實實地挨了一百等肌力的重拳，竟然還清醒著？

啊，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是主角吧。

「劉衆赫？」我惶恐地喚道。

「……」

「衆赫啊？」

「……」

他連眼皮也沒眨一下。這小子，該不會是睜著眼睛暈過去了吧？我下手太重了嗎？不，現在不揍，我未來怎麼可能還有機會？

「哎呀，就叫你平時對我好一點嘛，誰讓你每次見面張口閉口都說要殺我呢？」

我鎖定了他那張總是擺出討人厭表情的嘴臉，劈啪一陣痛打。雖然每打一下，他的眼珠彷彿也跳動一下，叫人怪害怕的。

幸好，最終他還有一口氣在，只是全身骨頭斷裂，七孔流血不止。在這裡無法使用「起死回生」技能，目前的狀況稍有差池，就會危及他的生命，我必須趕緊把事情處理完。

［『霸王』劉衆赫已失去戰鬥能力。］

［恭喜您！您已通過『絕對王座』所有試煉。］

隨著訊息音響起，籠罩著光化門的結界正在緩緩消失。

［回收以Coin提升的暫時能力值。］

［王者身上的所有制約消失。］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在過度的讚嘆下豎起全身毛髮。］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為您的堅持不懈獻上掌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耐性表示感嘆。］

［您獲得4,500 Coin贊助。］

緊接著，聖人級星座們的訊息也紛紛傳來。

［星座『寐錦之尊』感到怨憤。］

［星座『獨眼彌勒』抓起眼罩扔了出去。］

［星座『漢南郡開國公』對您感到怨恨。］

果不其然，所有後三國時代的帝王都對我頗有微詞。對祂們而言，眼睜睜錯過少數能夠晉升傳說級的機會，實屬遺憾。

［喔，意料之外的勝利者出現了。］

中級鬼怪一臉不滿，看來祂也沒料到我能脫穎而出。但我確實贏了。

［很好，結果就是結果。來，現在就向所有首爾的化身公告，『絕對王座』的主人誕生了！］

我制止打算發送系統訊息的中級鬼怪，「等一等。」

［怎麼？］

中級鬼怪的眉頭皺到一塊。

「太倉促了吧，我都還沒登上王座，怎麼能急著宣布消息呢？難道不用先問我的意願嗎？」

［現在登上王座也不遲吧？］

我踏著大步走向絕對王座。這瞬間，我感受到觀察著首爾巨蛋的所有星座都關注著我。

彷彿等待了許久，高聳入雲的絕對王座，在我踏上前的同時緩緩降了下來，散發著令人望而生畏的金燦燦光輝。

我朝中級鬼怪問道：「登上王座後能做些什麼？」

［只要是人類能做到的事，什麼都行。］

簡短的一句說明，其背後的意涵卻令我毛骨悚然。

［正如其名，只要坐在『絕對王座』之上，你就能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在你主宰的這片領地之上，無人能違抗你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須向你低頭臣服！］

［星座『寐錦之尊』垂涎不已。］

就連星座也覬覦啊……這真是令人遺憾，卻又有些微妙。明明清楚這個道具的真面目，卻仍這般羨慕嗎？我真心厭惡那些所謂的星座。

我不冷不熱地問：「這就是全部了嗎？」

［什麼？］

「在我所支配的領地之上享有絕對權力？擁有這麼優秀的道具，我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這個待遇好得太不尋常了吧。」

［辛苦耕耘，就該有所收穫，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畢竟是數度克服生死關頭才能抵達的絕對王座。］

我冷冷一笑，「哈哈，所以這個王座的權力，連概然性的制約都能忽略不計？」

［什麼……？］

「祢也真會扯謊，因為是鬼怪才這樣嗎？明目張膽瞞神弄鬼，管理局都不管一管？」

中級鬼怪一時掩藏不住表情，神情瞬間變得肅然。

半空中另一頭，鼻荊用恨不得想死的神色看著我，祂大概認為我終於發瘋了吧。

［不要再耍嘴皮了，我們必須趕緊結束任務。來，快坐上王座，要是你再繼續胡言亂語，我就毀了絕對王座。］

「可以，隨祢高興。」

［……什麼？］

我看了鬼怪一眼，又回頭望著啞口無言的人們，慢慢地開口，「我拒絕登上絕對王座。」

駭人的寂靜籠罩著整個光化門。

空中響起驚雷，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絕對王座散發的光芒直沖天際，以那道光芒為中心，厚重的烏雲來回翻湧。

這是第五個任務，異界蟲洞將臨的徵兆。

磅礡的雨勢打在眾人身上。這時，中級鬼怪才緩緩開口。

［……你剛剛說什麼？］

「王座，我不要了。」

［我真不明白你在耍什麼脾氣，這種時候能多賺一枚Coin不好嗎？你剛剛應該也用掉了大量Coin，就乖乖地拿走獎勵吧。若是沒有『絕對王座』的力量，首爾巨蛋絕對無法在『第五個任務』存活下來。］

大概是被中級鬼怪的話語嚇破了膽，聚集在光化門周遭的人們紛紛高喊。

「什麼啊？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別說廢話了，快坐上去！」

「該死，還不如讓給我坐算了！」

眼見狀況正如自己所料，中級鬼怪接著說道。

［那個王座，能夠給你超越一切想像的未來。光是登上王座，就能誕生屬於你自己的『傳說』，和你簽約的背後星也能升格晉級。我想你應該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意思吧？］

事實上，從剛才開始，星座們喧鬧的呼喊就在我耳邊此起彼落。

［星座『立蛋的冒險家』願意成為您的背後星。］

［星座『西厓一筆78』願意成為您的背後星。］

……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中級鬼怪用冷淡的語調繼續說著。

［我先警告你，我和下級鬼怪可不一樣，別想耍那些蹩腳的小手段。］

我抬頭望向卓然矗立的絕對王座。

正如鬼怪所說，若未能在此奪得王座，第五個任務將會變得艱困無比，但我很清楚，鬼怪同樣隱瞞了某些事。只要使用了絕對王座，哪怕僅有一次，我就必然無法到達本次任務的終章。

即使是原作的劉衆赫，也直到第四十一次回歸，才終於發現這一點。

「到底為什麼不想當王！」周遭群情激憤，一名男子怒氣沖沖地嘶吼，像是自己受到汙辱般對我指手畫腳。

我反問道：「我倒想問你，為什麼相信我，希望我成為王？」

「什……麼？」

「要是我當上王之後，立刻殺了你呢？」

男子頓時啞口無言。

看著圍觀的人群，我繼續說道：「你們也是，這麼快就全忘了嗎？我們原本並非生活在帝制王朝，為什麼要像封建小民一樣臣服於他人？」

我不願意成為王的理由？很簡單。

「像你們這樣醜惡的人類，我才不想成為代表你們的王。」我抬頭望著星空，繼續說道，「還有，我也不願意像你們一樣，把那些醜陋的星座當作背後星。」

我的視線緩緩移向王座。

「所以，我絕對不會坐上絕對王座。」話音未落，我已經拔劍在手，「但是，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坐上這張王座。」

中級鬼怪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

［我勸你適可而止，我的耐性不是很好……］

我直視著中級鬼怪，繼續說下去：「我們究竟要被鬼怪的任務牽著鼻子走到什麼時候？讓某人坐上絕對王座代表什麼意義，你們難道真的不明白嗎？」

我很清楚，人類一旦習慣於「屈從」，要花費多大的代價才能將它掙脫。

望向黑沉沉的天空，我朗聲說道：「朝鮮半島上的星座，祢們也沒什麼不同。我知道星座並非毫無差別，有些星座的等級較低，也有些星座階級較高。」

正如星座賞玩著化身們，某些高等星座，也同樣在觀賞著其他階級低的星座。

「難道這一切還不夠嗎？究竟要到什麼時候，祢們才願意停止將這片土地變成不幸化身們的競技場？」

［星座『獨眼彌勒』一陣沉吟。］

「艱難地累積歷史成為聖人級星座，再持續累積故事成為傳說級星座……在祢們前往更高的天空、成為更閃亮的星星之後，接下來又怎麼樣呢？因為祢們的一己之私，究竟還要利用多少這片土地上的後代子孫才會滿意？」

［星座『寐錦之尊』保持沉默。］

一直默不作聲的中級鬼怪，此刻採取了行動。

［不能再任你大放厥詞了。］

旋即，系統訊息亮起。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果然，我就知道會是如此。

任務一發布，原先稍有動搖的人們，紛紛帶著被貪欲蒙蔽的眼神走向我。一如鬼怪所言，不管說得再冠冕堂皇，其他人也好，我也罷，都只不過是為了幾個Coin賤賣良心的蟲子而已。

當然，並不是人人皆然。

「想過去的話就就試試看吧！」有個女子攔在我面前，她的怒聲咆哮使人們裹足不前，正是鄭熙媛。

「不管世界如何改變，都有不該遺忘的價值，我相信肯定有這樣的真理。」不知何時，劉尚雅已站在我身邊。

高舉著錘子的李吉永似乎也久候多時，毫不猶豫地來到我身邊。

一直守在我背後待命的鄭民燮和李聖國走上前來。

「……有些時候，我老覺得代表大人比劉衆赫更像主角。」李聖國感慨。

鄭民燮搖搖頭，「就連劉衆赫也不會幹出這麼瘋狂的事吧。」

光靠這幾人，依舊難以抵擋為數眾多的敵人。

這時，意外的人物出現了。

「我就幫你這一次吧。」美戲之王閔智媛說道。

「按照朕的觀心法所示，你的說法很有說服力。」彌勒之王車尚景微微頷首。

不知道我說的話是哪一句打動了他們，但某些事確實有所改變了。即使，只是改變了在這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絲可能性。

［蟲子們還挺能鬧事啊……還在幹什麼？趕緊把他拖下來！］

中級鬼怪冰冷的話音一落，人們旋即朝著王座一湧而上。

鄭熙媛奮力擋開人群，同時高聲問道：「獨子先生，你肯定有什麼想法吧！」

「對。」

「我們要怎麼做？」

「幫我爭取時間，直到我粉碎這個王座為止。」

通往新任務的道路，就在王座之中。

我從懷裡掏出一把長劍握在手中。群眾裡有人大喊：「是四寅斬邪劍！」

四寅斬邪劍是S+等級的道具，同時也是在滿足某個條件的瞬間，能夠轉變為「星遺物」的物品。因為這把四寅斬邪劍，亦是聖人級星座灌注了自身魂魄的道具。

［已發動『簡平儀』特殊效果『星之回音』。］

［您可以透過『星之回音』請求聖人級星座的幫助。］

我朗聲說道：「呼喚星座之名。」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聖人級星座們傾聽你的聲音。］

有如吟誦咒語般，我逐一念出星座的名號。

「北斗七星第一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貪狼聖君。

「北斗七星第二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巨門聖君。

「北斗七星第三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祿存聖君。

「北斗七星第四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文曲聖君。

「北斗七星第五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廉貞聖君。

「北斗七星第六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武曲聖君79。

［繁星運行開始。］

［六個星座俯瞰著您。］

天盤上所有星座的光輝消失，我的腦中立刻變得有如滿載的地下鐵般腫脹發悶。連接六個星座，讓我的精神已然超出負荷，頭暈目眩，耳鼻同時流出鮮血，思緒也變成難以抓住的絲線。

北斗七星的聖君們開口說道。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樣一口氣把我們全部叫來。』

『你的精神將會完全被破壞的。』

『為什麼要呼喚我們？』

『何不選擇輕鬆的道路……』

『難道是自命不凡，寧願涉危履險？』

但我沒有停手。若想使用四寅斬邪劍，還必須再召喚一名星座，然而天盤上已經沒有星座了。

［『簡平儀』使用次數已全數耗盡。］

我掏出從暴政之王那裡取得的七人地下城獎勵道具「龍樽」，接著，我往罈中放入兩樣物品，說道：「以S級道具三輪環為祭品，生成S級道具簡平儀使用次數。」

［『龍樽』發揮出神祕的再生之力。］

［S級道具『三輪環』作為祭品消失。］

［S級道具『簡平儀』的使用次數已再生。］

我再次發動簡平儀，召喚最後一名星座。

「北斗七星第七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破軍聖君。

七顆星體高懸半空，北斗七星的七位聖座終於到齊。七個星座同時朝我說道。

『你想要我們做些什麼？』

「北斗星君，我欲斷絕『星座之緣』，請將祢們的劍借我一用。」

『……你可知道那代表何種意義？」

「我很清楚。」

正因為心中有數，才甘冒危險行事。第四個任務的最終獎勵絕對王座，實是借用了某位周遊暗黑次元的「異界神格」力量的道具。得到王座，乍看的確相當有利，既能對劉衆赫設下制約，對我有所威脅的內部敵人也將立刻消失。

但是首爾及這個世界，終將毀滅。

沒有任何救贖、沒有任何神蹟，完全地破滅。這就是任意借用絕對之力須償付的代價。

若要抵達我所冀望的終章，這片土地的任何人都不能坐上那個王座。

『連這片天上的星座都忌諱王座的製作者。』

『即使如此，區區一介人類仍想挑戰它的主人嗎？』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只要祢們願意協助我，就一定做得到。並且，我無意和它的主人爭鬥，只是要斬斷主人和物品間相繫的星座之緣。」

『你無法承擔這麼做的概然性。』

『你一定會死。』

「這由我來判斷就好，現在，開始吧。」

七個星座緘口不語。

良久，天空中的北斗七星熠熠生輝，劍身上刻畫的星座也燃起燦爛的光芒。

『我們尊重你的意志。』

『即使你殞命於此。』

『我們也會將你銘記。』

耀眼的星光纏繞著四寅斬邪劍，雪白的劍身燃起燦亮炫目的火花。

［S+級道具『四寅斬邪劍』進化為星遺物『四寅斬邪劍』。］

星遺物四寅斬邪劍，原是為了祭祀而打造的儀式用劍，同時也是斷絕邪惡氣息、杜絕災厄之劍。在各種道具之中，四寅斬邪劍是極少數能夠斬斷星遺物與星座連結之緣的物品。

我舉劍劈向絕對王座，鏗鏘一聲巨響，劍下火星猛地爆裂而出。

啪滋滋！在目不可視之處，憑空傳來某種物體斷裂的聲響。

此時，不知有什麼東西察覺了異狀，絕對王座瞬間被一陣不祥的黑色光芒籠罩。

我再次朝絕對王座劈砍數下，四寅斬邪劍的劍鋒逐漸破損。這一刻開始，我除了信任北斗星君之外，再無他法。

劉尚雅高聲喊道：「獨子先生！快點！」

無視寶劍慢慢損毀，我像發了瘋似地拚命揮砍著王座。火花四下飛濺，劍身慢慢破碎。

直到最後，終於　　

［連接星遺物『絕對王座』的庇佑已消失。］

［『未知的神格』察覺世界的變故。］

終於，絕對王座失去了光芒，變回了一張不帶有任何力量的尋常高椅。

我聽見中級鬼怪帶著慌張卻又狠毒的聲音響起。

［你這不知好歹的臭蟲……！］

［支線任務已強制結束。］

隨即，周遭人們都停下了動作。既然任務已經終結，他們也失去了繼續拚命的必要。

北斗星君們開口。

『化身啊，準備應對概然性的洪流吧。』

話音未落，我的體內已然一陣翻攪，口中鮮血噴湧而出。

像是有人反覆地將我的存在無限膨脹，又再次將其打碎，肉身彷彿要被撕裂一般，一股純粹決然的巨大力量在我周邊打轉著，而我正死命地強撐。

轟隆隆隆隆隆　　

會沒事的。所謂的「概然性」，歸根結柢不過是「看似合理」罷了。我盡了自己所能努力至今，就是為了讓這一切事態發展看似合乎情理。

一定能撐過去。我在內心如此反覆對自己說道，艱辛地捉住一絲破碎模糊的意識。

就在這一刻，我彷彿隱約看見遙遠的夜空中，一顆星辰靜靜地亮起。

［星座『海上戰神』凝視著您。］

這道目光安靜而孤寂，蘊含著無限溫柔。

［星座『禿頭義兵長』凝視著您。］

第二個。

［星座『黃山伐的最後英雄』凝視著您。］

第三個。

［星座『寐錦之尊』凝視著您。］

在如雪片般飛來的星座訊息之中，中級鬼怪不可置信地高喊道。

［這究竟是……？］

每當一顆星辰亮起，我的痛苦也漸漸削弱。我突然領悟到，這是星座們正一點一滴地替我分擔那些我必須承受的「概然性」。

在眾星的同意下，「荒腔走板的故事」逐漸變成「言之成理的故事」。

無數繁星以自身光輝溫柔地環抱著我，其中也包含了借予我力量的諸位北斗星君。

『這就是你想展現的故事嗎？』

我很想回答，卻擠不出任何一絲力氣。

『我們會照看你的，無王世界之王啊。』

我抬眼凝望，在那混亂的首爾夜空之中，為我送來點點光芒的繁星。

［星座『興武大王』凝視著您。］

［星座『獨眼彌勒』凝視著您。］

……

首爾市所有的聖人級星座，都向我閃耀著光輝，但縱使有那麼多的星辰，仍不足以照亮整座夜空的黑暗。我仰望著隱蔽在翻滾湧動的烏雲之中的異界蟲洞。

［第四個任務已強制結束。］

［由於發生未預期的錯誤，任務結算時間延遲。］

總算結束了……我擦去鼻子裡不停流下的鮮血。

中級鬼怪直逼我的眼前，陰狠地開口說道。

［你做出了最糟糕的選擇！賭上我的名譽，我一定會讓你對今天發生的事悔恨終身，絕對讓你後悔莫及！］

眼前一片模糊的我仍笑了出來。因為中級鬼怪會這麼說，就代表我贏得了這場較量的勝利。

［您已達成不存在的成就。］

［已生成屬於您的全新傳說。］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已誕生。］

［已獲得星痕之可能性。］

對我而言，不存在下一次「回歸」。

在這個世界，我必將抵達故事的終章。

2.

累積了第一個傳說，這麼一來，我第四個任務的主要目標也已達成。

有些人仍暈頭轉向，對事態發展惶惑不解；也有些人對火冒三丈的鬼怪感到畏懼，不知道祂會做出什麼。在他們的立場看來，我就是導致第五個任務難度加倍、人神共憤的罪魁禍首。

「你究竟做了什麼?!」

「不是，你為什麼要損毀王座啊！」

更有些人朝鬼怪高聲提出訴求：「再打造一個絕對王座吧！我們會認真參與任務的！」

「這次才能真正分辨誰是王座的主人！」

［已經結束的任務，任誰都無法改變。還有，從現在開始，無論你們身上發生任何事，全都是那個人類的錯。］

中級鬼怪直指著我，冷靜淡漠地回答。

冰冷的寒風拍打著人們被暴雨淋濕的肩膀。

［沒有王的世界？很好。你們就試著努力活下去吧。我倒要看看，沒有核心人物領導的你們，究竟能過得如何。］

中級鬼怪手指一彈，聚集在光化門的大批人群，忽然如煙霧般接二連三地消失無蹤。

「什麼啊！這是幹什麼！」察覺事態有異，人們驚慌尖叫，四竄奔逃。

這狀況真是完全出乎意料。

我一回頭，只見鄭熙媛、劉尚雅及李吉永在內的一群伙伴，全都著急地呼喚著我。

「獨子先生！」

下一秒，劉尚雅便失去了蹤影。李吉永、鄭熙媛，甚至鄭民燮和李聖國也是。打從鬼怪彈響祂那粗厚的手指，隨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偌大的光化門裡就只剩我孤身一人。

中級鬼怪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記住，如果這個世界滅亡，你就是罪魁禍首。］

當我正想開口，一道聲音啪地響起。

視野瞬間猛烈搖晃，伴隨而來的是嚴重的作嘔感和劇烈頭痛，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某處飛去。

我原先就消耗了大量心力，在嚴重不適之下，終於失去意識。

［獲得第四個任務結算獎勵10,000 Coin。］

與星座們過度接觸讓我太過疲憊，我似乎沉睡許久，進入了深沉的夢境，一個在世界尚未毀滅之前的夢。

『喂，金獨子，你在幹嘛？』

聽見這聲音，我立刻猜到這是高中發生的事情，那是我飽受校園霸凌的時期。沒錯，曾有過那樣一段日子，看似幼稚，但回想起來依然讓人憤怒難當。

『哎唷？看看這眼神，想殺人是吧？』

那傢伙對我使出頭部固定招式80，讓我難以喘息，破裂的嘴唇滲出鮮血，臉頰也因為羞恥而滾燙無比，還有手、腳、肩膀，全身上下都傳來了無處不在的刺痛。

縱然只是夢境，卻遠比現實更加疼痛難忍，又或許是因為身在此處，我失去了「第四面牆」的保護。

『怎麼，生氣了？不服氣就說啊！你也像你媽一樣，在報紙上全爆料出來不就好了？』

緊握成拳的雙手憤怒地顫抖著，但卻始終無法對那傢伙出手。

當時的我，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如果，我是劉衆赫就好了。

是啊，的確是這樣。悲慘的是，就連那一刻我的腦中也想著這些，因為當時正是我熱衷於閱讀《滅活法》的時期。

我望見那傢伙校服名牌上繡著的名字　　宋民宇。

這小子現在又在做什麼？我依稀記得，這個校園惡霸不僅上了大學，後來還進了不錯的公司。

那時的我，第一次覺得這世界根本毫無公平可言。

而現在，他是生是死也無從知曉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夢中的場景漸漸坍塌，再次獨留我在全然的黑暗之中。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緊接著，我聽見眾多嗓音紛沓而至。

「喂喂，聽得見嗎？大家沒事吧？」

「代表大人？」

「獨子先生，你在哪裡？」

都是我熟悉的聲音。這是透過「全知讀者視角」能力的「第三人稱觀察視角」聽見的話語。

「獨子先生？聽得見我說話嗎？」在一間擺滿各式酒類的酒吧裡，眉頭深鎖的鄭熙媛深深嘆著氣。

「煩死了，怎麼偏偏掉到學校裡啊？」不知道挨了誰的揍，李智慧伸手摸著頭上腫脹的大包。

「怎麼會……為什麼會在這裡……」李賢誠則被關在附近的部隊基地。

看著眾人的反應，我大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聚集在光化門的人們，似乎都被轉移到與自己曾有關聯的場所，所以本是學生的李智慧轉移到學校，而李賢誠則被強制傳送到部隊裡。

這是中級鬼怪那小子的把戲。八成是因為自己的任務被破壞，祂憤而刻意讓化身們四散各地。但我仍感到有些意外，祂做出這種事，就算不影響主線劇本，恐怕也免不了被問責。

看著陷入混亂的伙伴們，我喃喃低語道：「我沒事，大家各自小心安全，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

雖然他們聽不見我的話，但我仍衷心希望能給予他們些許安慰。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意識回到肉體中，我也徐徐睜開了雙眼。首爾上空仍飄浮著如黑洞般迴旋湧動的烏雲，我起身觀察四周。

一覽無遺的首爾全景，眼前是由眾多高樓建物構成的城市景觀。

「這裡是……？」

說起來，我應該也會被送到與我相關的場所，這裡似乎是某座首爾大樓的屋頂。

該死，想不到真的被送到這裡了。

［少數星座期待您的自言自語。］

「Mino Soft。」這裡是我曾任職的公司大樓的屋頂。

［少數星座感到失望。］

［一位喜愛劇情緩慢推進的星座感到滿足。］

看著此起彼落的訊息，在破壞王座之後，關注我的星座數量似乎瞬間暴增。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威嚇著其他新出現的星座。］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乾咳兩聲，以元老身分自居。］

怎麼偏偏掉到這裡呢……我看著一輛車也沒有的首爾街道和昏暗無光的辦公室，以及早已半成廢墟的建物，忍不住鼻尖發酸。

這是時隔整整一個月的上班啊。

每當被上頭長官訓話後，我都會和同組的尹代理到屋頂放空一陣子。這些情景恍如昨日，感覺真是怪異。原本安分做著遊戲測試的我，此時一回過神來，卻手握長劍與人刀劍相向。

尹代理還活著嗎？

我回過頭，看見空中有訊息正在閃爍。

［距離第五個任務啟動剩餘10天。］

任務的發展如我所料，一旦毀掉絕對王座，首爾巨蛋的任務將會推遲。在剩餘的時間裡，我必須找出不靠絕對王座突破第五個任務的方法。

［為填補空餘時間，『支線任務』進行中。］

我大概理解目前是什麼狀況了。由於既有的任務不再適用，急於彌補之下，鬼怪被迫加入支線任務。

還必須支付生存費啊……我確實預料到會舉行這類活動，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展開。每人每天要繳納五百Coin生存費，若沒有Coin活動，絕對無法通過這項任務。無論如何，我該動身了，可不能白白錯過累積Coin的好機會。

就在此時，下方傳來嘈雜的人聲。

「拖走！快！」

我低頭一看，數個全副武裝的人員，正拖著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進入建築。

Mino Soft位於瑞草區81附近，根據我的記憶，這一帶沒有王者的勢力，那麼，那些傢伙又是什麼人？

我仔細觀察那些武裝分子片刻，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他們是「遊蕩者」。

即使是在滅亡後的世界，人們的生存方式也各不相同，有人成為「王者」，有人成為「平民」，更有些人成為無根的「遊蕩者」，沒有歸屬。

而瑞草區一帶，就是這些遊蕩者的領地。

為了找尋這地區的相關資料，我試著打開手機，但遺憾的是電池電量已經徹底耗盡，我必須找到能充電的地方或行動電源。

我推開屋頂的門走下樓，經過了總經理室、企劃部和財務部。在經過平時工作的QA部門82時，我稍微放慢了腳步。

權當是彌補剛才那段不堪回憶造成的心理創傷吧，我走進辦公室，一一拉開抽屜查看，試圖找到行動電源之類的東西。就在這時，一道手電筒燈光打在我的臉上。

我反射性地拔劍，對方卻先認出了我，驚喜地道：「咦？獨子先生？你是金獨子對吧！」

我這才看清了對方的臉龐，「……尹代理？」

「啊啊，原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

站在眼前的，正是QA部門的尹代理。

「太可怕了。大家還在加班，第一個任務就突然開始了。」尹代理揉捏著鼻子說道。

我從尹代理口中聽說了公司發生的事情，準確來說，是我下班返家後公司裡的事發經過。

再也沒有公司同事往來奔波的走廊，滿地都是屍體和蛆蟲。雖依稀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尹代理的神色卻不見悲傷。

「你知道嗎？我親手殺了金襄理那混帳！反正那傢伙成天折磨我們，我就用原子筆刺進他的脖子，血噴得像遊戲裡一樣……」

「尹代理。」

「抱、抱歉，說這些讓人很不舒服吧？哈哈。」

我對這樣的變化並不意外，但看見尹代理的模樣，心中還是有些苦澀。或許這才是尹代理的真面目吧。

「你一直都自己待在這裡嗎？」

「嗯？啊，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其他人在。獨子先生又去了哪裡呢？」

「啊，我……」

「我好像沒在公司裡看到你，你是哪個隊伍的？是破了主線任務才過來的嗎？」

「嗯，對，差不多吧。我本來在光化門附近，一切突然就亂套了……」

尹代理點頭如搗蒜地說道：「啊哈，原來如此，獨子先生果然運氣不好。」

「什麼？」

「你不知道吧？其實不管那些任務也沒關係，只要小心藏身，適時耍些小伎倆，其他人就會破解大部分任務了。根本沒必要拚命，過得輕鬆點也沒關係，反正世界都變成這副德性了。」

這倒是事實，除了少部分必須完成的個人任務以外，在其他人解決主線任務時，沒有歸屬的遊蕩者通常都是得過且過地蒙混。在首爾巨蛋裡仔細查找的話，這種人遠比想像中更多。

當然，這樣躲躲藏藏地苟且偷生，只要被鄰近的隊伍發現便是死路一條，畢竟沒有比落單的遊蕩者更好的獵物。

「沒什麼好擔心的，遊蕩者的勢力也不容小覷啊，並不是非得有王才能凝聚力量，對吧？」

我們一路閒聊著走到了Mino Soft外頭。公司附近似乎全是遊蕩者的地盤，聚集了不少人群，也能看見剛才移送被綁架者的那些傢伙。

一個武裝男子向尹代理發話，「尹丞皓先生，你旁邊那位是誰？」

「啊，是我公司的同事，偶然遇到的。」

「嗯嗯，是遊蕩者嗎？我們不接受其他隊伍的成員，你應該知道吧？」

尹代理點了點頭，男子便從我們身邊離開。

我看著男子離去的背影，問道：「剛剛那個人是？」

「他是Coin農場的管理者。」

「Coin農場？」

「啊，原來獨子先生不知道啊？」尹代理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陰陽怪氣的神色。

經他這麼一說，我倒是回想起來了。原來這麼快就有人做這種事嗎？

他指向某處，「你看那裡。」

在他手指的方向裝設著不知從動物園還是警局弄來的鐵籠，其中監禁著兩個人。不少遊蕩者圍繞著鐵柵，興奮地起鬨吶喊。

「喂喂！開什麼玩笑，再打得激烈一點！磨磨蹭蹭的，誰會給Coin啊？」

鐵籠中的人正捉對廝殺，不僅鮮血噴湧，眼球爆出眼眶，身軀也已肚破腸流，但兩人仍像野獸般哭嚎著搏鬥。

［一位熱愛角鬥競技的星座感到愉悅。］

仔細一看，這樣的鐵籠不只一座，彼此相隔一定距離擺放，但並非所有鐵籠都在進行殘酷角鬥，而是各有不同的主題。

四面八方傳來了痛苦呻吟和哭喊，雖然看不真切，但肯定有比眼前景象更惡劣的鐵籠存在。人類的想像力能辦到的事，遠比想像中更加醜惡。

［一個熱愛獵奇景象的星座相當興奮。］

［極少數星座贊助了200 Coin！］

更該死的是，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熱衷於為醜陋想像力買單的星座。

尹代理笑著開了口，「這場面似曾相識，不是嗎？」

「……」

「消費者是遊戲產業的上帝，總經理是Mino Soft的王者……那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裡，誰又是王呢？」

我嗓音乾澀地問道：「這是為了獲取星座的贊助？」

「沒錯，偶爾也會有痴迷於血腥畫面的星座，場面越刺激，祂們給的Coin就越多。我們收取這些Coin，再提供那些人足以維生的糧食。」

砰的一聲，在鐵籠內進行生死搏鬥的其中一人倒下。尹代理似乎就等待著這一刻，隨手扔了一條巧克力棒進去。活下來的那一方連滾帶爬地抓住巧克力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撕開包裝紙，從他的眼神裡，已看不到任何生機。

Coin農場　　這是率先理解新世界資本結構的人們，創造出的曠世剝削系統。

［大多數的星座對鐵籠中的景象感到厭倦。］

然而，大概因為此時還在任務初期，Coin的收穫量並不高，畢竟觀賞著整個宇宙舞臺的星座們，不可能多熱衷這種程度的表演。

尹代理的神情卻異常地熱切，「你來的時機正好，獨子先生，正巧能看到有意思的東西。」

他對我說話的同時，一群人被魚貫拖入中央的巨大鐵籠內。

「快點！趕緊進去！」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被推進鐵籠的人，「那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嗎？」

「曾經是。」尹代理點燃了一根菸。

被關進鐵籠裡的共有六人，全都是Mino Soft的職員。

「救救我！請救救我！」

「把門打開！快把門打開啊！」

其中，也有人曾任部長級以上的職位，而今全都被關在鐵籠中哭嚎不休。一瞬間，我再次體認到，我所知的Mino Soft已經不存在這世界上了。

「獨子先生曾這麼說過吧，近年的遊戲都沒什麼緊張感，那些模版量產的故事，玩家們不會買單。我想了想，覺得你所說的很有道理。」

這麼說來，我確實曾和尹代理聊過這個看法，但我想不透他為何在此刻聊起這件事，直到我親眼見那該死的場面在鐵籠中發生。

「喂，接著。」一個遊蕩者將劍扔進鐵籠內，那是一把最低階的廉價短劍。

拾起短劍的那人，我印象中是個親和有禮的新進職員。

［幾個星座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好奇。］

「菜鳥，你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嗎？」尹代理發問。

新進職員疑惑地張大了嘴。

尹代理下巴一抬，示意著關在鐵籠裡的其他人，「在你眼前的這些人，知道是誰吧？」

「是、是的，我認識。」

「是誰？」

「李部長、姜次長、申常務，還有……」新進職員哆哆嗦嗦地念著。

「哎呀，看來你還沒清醒。」尹代理嘲弄一笑，「你覺得你現在被關在什麼地方？」

［極少數星座宣告『角鬥競技』開始。］

眼前的景色一陣波動，鐵籠中的人們轉眼換了裝，新進職員不知不覺已身穿中世紀角鬥士的裝束，他的面前則浮現虛擬的全像投影83訊息。

　請進行您的復仇。

復仇。見到這兩個字，新進職員詫異地眨了眨眼，接著望向手中緊握的短劍。

尹代理不斷催促著，「有什麼好猶豫的？以前李部長對你的惡行惡狀，你全都忘了嗎？」

鐵籠裡的李部長這時才認出尹代理，連忙放聲大喊：「尹、尹代理！你在說什麼！」

尹代理陰惻惻一笑，過去誰也不曾提及的公司黑幕，從他的口中接二連三地揭露出來。剽竊新進職員提案的部長，讓屬下揹黑鍋的次長，每次搬家就把公司職員當個人祕書使喚的常務，不一而足。

新進職員瞪大了眼睛。也許這些都是尋常不過的小事，是任誰都曾經歷過，並認定那就是世界鐵律而再三隱忍的事件。然而，一旦世界翻覆，那些誰都曾稍微濫用過的權力，就再也不是理所當然的了。

［幾個星座對新進職員的情感產生共鳴！］

尹代理順水推舟地慫恿道：「沒錯，現在你曉得自己該怎麼做了吧？」

聽著尹代理的話，新進職員抬起了頭。

［一位喜愛復仇戲碼的星座熱切盼望復仇上演！］

［聽見全新的故事，少數星座雙眼為之一亮！］

此時，星座們也有所行動了。

［極少數星座準備為復仇戲碼提供Coin贊助。］

慌亂的長官們紛紛放聲大喊：「喂、喂喂！你慢著，現在這　　」

我內心暗自沉吟，原作中提及的Coin農場，並未像這樣誘導形勢發展，但尹代理卻做到了這一點。

［少數星座希望進行復仇！］

［喜愛角鬥競技的星座們準備提供贊助！］

［極少數的星座承諾為本次對決勝出的化身提供贊助！］

新進職員握著短劍的雙手微微顫抖，上司們則驚魂未定地不斷後退。

青年血紅的雙眼緩緩顯露殺意，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遊蕩者的呼喊越發高漲。我冷靜地數了數遊蕩者的人數……十人緊貼著鐵柵，十二人在後方籌備另一個舞臺。

「喂！新貨送到了。快收監！把他們移到另一個鐵籠去！」

對他們來說，這齣復仇戲碼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演出之一，全是籌備給星座觀賞，進而賺取Coin的廉價舞臺。

「把他們關到那裡！」

那座移動式的鐵籠之中，有幾個人昏厥在地，其中一人的面容特別顯眼。我聽見遊蕩者們嘻嘻笑鬧的聲音。

「這丫頭長得不錯耶，拿她搞一個新的舞臺看看？」

嬌小的身材、雪白的肌膚、微微上勾的眼角，和柔順的及肩黑髮……我再次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會錯，剽竊作家韓秀英就在那裡。她昏迷不醒地被扔進鐵製牢籠內，應該是在祕洞裡被我奪走旗幟之後，魔力用盡才會如此。

她被傳送到這附近，大概與這一帶有些因緣。既然曾是作家，也許她的經紀公司或出版社就在這附近。

「喂，這麼快就動手不太好吧？」

「怎麼會，這麼多星座都在看著呢。」

「這下有好戲看啦。」

［少數星座的眼睛閃著好奇的光芒。］

甚至有人不由分說地開始猜拳爭搶，不用說也知道他們打算準備什麼樣的舞臺。

我靜靜注視著倒在柵欄裡的韓秀英。因為先前激烈的戰鬥，她身上的牛仔褲和襯衫都破爛不堪，人也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若是我坐視不管，她肯定凶多吉少。

但若救了她，這丫頭又會變成與我為敵的絆腳石。

再怎麼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她是知曉最多情報的傢伙。

雖然在第三次和第四次回歸之間，劇情的進展改變不少，導致她擁有的大部分知識都已淪為無用之物，但是……

思及此，我倏然打了個寒顫，對自己感到無比憎惡。

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難道因為某人可能殃及我預想的未來，就該任由她送命？而對前路有益的人，才願意出手相救？

我並不是劉衆赫。

「喔，看來進了不錯的商品。」尹代理似乎誤會了我的眼神，笑著對我說道：「只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把那丫頭送給獨子先生，怎麼樣？」

「……你想要什麼？」

「看獨子先生身上的道具都很不賴，你應該已經有隊伍了？把我介紹給獨子先生的團隊吧，我們也該是時候擴張勢力了。」

我注視著尹代理，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介紹。相對地，我希望你就此停手。」

「嗯？哈哈，獨子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指著被關在鐵籠裡的人們，「請放了那些人。」

「什麼？」

我不發一語。

尹代理察覺到我並非說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獨子先生，我們都是明白事理的人，這是何必呢？我還以為我們挺聊得來的，獨子先生明明不是那種人嘛。」

尹代理嘻嘻笑著，嘴角帶著一絲奇妙的嘲諷。

「獨子先生啊，我們獨子啊，你不總是一個人在看網路小說？每天穿著同一套衣服上下班，偶爾對話的人也只有我和幾個同梯而已……雖然也有像劉尚雅那種虛偽的人啦。」

我冷冷反問，「那些事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你應該也十分享受眼前的情況，不是嗎？」

這句話彷若匕首，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插進我的心口。

尹代理輕輕按住我的肩膀，「我和你是一樣的，我們不是都隸屬QA部門嗎？你也記得其他部門是怎麼看待我們的吧！只會進行遊戲測試，連履歷都拿不出手的廉價勞力，這類評語我們都聽過無數次了。」

「……」

「獨子先生，難道你不曉得被關在裡頭的人是什麼貨色？好好看一看，他們全都是當初那些鄙視我們的混帳傢伙。」

鐵籠內，Mino Soft的高層眼巴巴地望著我們。我和他們不熟，他們同樣不認得我，或者說，他們當初根本也不在乎我是誰。

「如今，那些都是過去式了。什麼財務部、企劃部，全都無所謂，在這個世界，最有利的就是我們QA部門！哈哈，獨子先生抓了那麼久的Bug84，不是也很清楚？這世界就是個遊戲，還是一個漏洞百出的遊戲！Bug實在太多了，只要下定決心，全都能為我們所用！」

我的腦中仍持續傳來無數星座的訊息，祂們不斷索求著更刺激、更低俗、更殘忍的故事，那些訊息悄無聲息地與尹代理醜惡的嘴臉重合。

極度的自卑，也會使人變成怪物。

「你知道Coin農場一天能賺進多少嗎？足足五千！你想像得到嗎？什麼任務都不用做，就能進帳五千Coin，簡直像企劃部發行現金道具一樣，你難道真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我緩緩閉上雙眼，接著再度睜開。我之所以耐著性子聽他長篇大論，不過是我對曾經一同嘆息的同僚最後的禮儀。

就在我要開口的瞬間，有人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來，「我、我做不到。」

是身在鐵籠中的新進職員。

「我、我真的做不到！」小職員絕望的聲音像一桶冷水，澆熄了周邊的狂熱。

我望向顫抖著跌坐在地的新進職員，縱然復仇的利刃已然在手，仍不是每個人都能將它揮動。

［部分星座對急轉直下的情況大失所望！］

耳邊響起星座們掃興的訊息，尹代理咋舌走向前去。就在此時，鐵籠內一直觀察著情勢的李部長，猛然抄起掉落地面的短劍。

「喝啊啊啊啊！」

高高舉起的短劍，朝新進職員的頭頂落下。

［一位觀看著人類醜惡欲望的星座嘻嘻直笑。］

［一位喜愛悲劇的星座準備支付Coin！］

尹代理的眼神煥發出饒富興味的神采，即使新進職員的復仇未能實現，還是能提供星座們有趣的看點。

前提是，若我沒有出手阻止的話。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交擊聲，一柄長劍刺入鐵柵，擋下了李部長的行動。

「你、你在搞什麼！」遊蕩者們臉色驟變，同時舉起了兵器。

魂不守舍的新進職員抬頭望著我，李部長則驚慌失措地一屁股摔在地上，瑟瑟發抖。我回過頭，便看見尹代理一臉複雜地望著我。

我朝尹代理微微一笑，「這種單純的劇情不是很沒意思嗎？真令人失望，尹代理。」

「……什麼？」

「如果你想賺取Coin，還有更好的方法。」

「還有更有趣的辦法？」尹代理頓感訝異，神色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點點頭，「只要利用那些追求刺激的星座就行了。」

「難道還有比這個更刺激的？真不愧是獨子先生。」

看見他滿懷期待的眼神，我再度點頭，「我就告訴你吧，其實這是我們隊伍很常用的方法。」

「那我就不客氣啦。」尹代理露出興奮的表情。

「星座們最喜歡的　　」

［已發動『信念之刃』！］

「　　就是這個。」

鏗鏘一聲，鐵柵欄像玉米稈一樣斷成兩截，遊蕩者們見狀憤怒地一擁而上。我再次揮動劍刃，無差別地斬向那些意圖邁步的雙腿，挑斷他們的阿基里斯腱。

「呃啊啊啊啊！這傢伙搞什麼鬼！」

「我的腳！我的腳！」

遊蕩者們紛紛倒地，在淋漓噴湧的血泉中，我又一次揮劍，砍向監禁著韓秀英的鐵籠。

「還有這種。」

鎮守鐵籠的遊蕩者手臂應聲而斷，另一名朝韓秀英走去的男子則是斷了腳踝。噗咻一聲，噴湧的血珠濺上我的臉頰。

「還有，他們也喜歡這樣的。」

我安靜地抹去血跡，繼續手起刀落斬斷人們的手腳，原先被關押在鐵籠裡的俘虜高聲尖叫著竄逃而出。

「你、你這傢伙在幹什麼！」尹代理驚慌失措地大喊。

我手上動作不停，「我這是在對你致謝，感謝你製造出星座『真正愛看的混帳場面』。」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判斷感到高興。］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毫不留情的懲戒噴著鼻息。］

［大多數星座對部分星座的野蠻行徑感到不滿，對您的判斷非常滿意。］

［您獲得8,000 Coin贊助。］

尹代理嚇得臉色蒼白跌坐在地。

我朝他咧嘴一笑，「何必搞什麼農場？賺取Coin又不難。」

「……逮、逮住這小子！」

遊蕩者的人數並不少，轉眼間，我身邊已經圍攏二十多名遊蕩者，個個手持兵器，正逐漸縮小包圍網。

是否能在不違背「不殺」的原則下擊退這些人，我有點拿不準，但也不怎麼擔心。若有個萬一，直接抽身就好了。

我稍微朝後退，伸手抱起韓秀英輕巧的身軀。這時，她的雙眼倏然睜開。

「……你在幹嘛？」

「妳醒著？」

韓秀英眉頭緊鎖，吃力地說道：「我本想假裝昏倒，再一口氣把他們全殺了……」

「是嗎？那我就不妨礙妳了。」

聽我這麼一說，韓秀英反倒慌張起來，用纖細的手猛地捉住我的衣袖。

「……救了我，你頻道裡的星座大概全都會跑光吧，你不知道星座最討厭這種拖泥帶水的戲碼嗎？」

「也有人喜歡這種劇情。所以說，妳到底是要我救妳，還是別救呢？」

［一位期待後宮劇情的星座小心地雙手合十。］

［一位主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星座感到愉悅。］

韓秀英眉頭緊鎖，「主角拯救陷入危機的美少女，這種劇情也是陳腔濫調，你應該知道吧？你嘴上說討厭俗套，行動倒是另一回事。」

「首先，妳這句話有兩個謬誤。」一個遊蕩者衝上前來，我輕鬆地削下他的腿，繼續說道：「第一點，我不是主角。還有第二　　」

［您拯救了同族的生命。］

［累積業力點數1點。］

［持有業力點數：14/100。］

每當系統判斷我拯救了一個人時，業力點數才會相應上升，也就是說，若我對韓秀英置之不理，她有很高的可能性死在這裡。

「　　妳不是美少女。」

「你！放開我！」

我毫不猶豫地鬆手把她往地上一扔。

「我說放手你還真的放手啊？」韓秀英勃然大怒。

我涼涼地說道：「快跟我攜手奮戰啊，妳不是最喜歡俗套的劇情，現在都幫妳鋪好路了。」

「我再怎麼喜歡老哏，但和敵人聯手作戰這種劇情……也未免太了無新意了！」

雖說嘴上誰也不饒誰，我們兩個倒還挺有默契，只要我砍下遊蕩者的腿腳，韓秀英隨後便收割他的性命。我們沉著氣一個個了結對手，不知不覺間敵人也沒剩下多少了。

恐懼不已的遊蕩者開始潰逃，把Coin農場完全拋在腦後。

看著擊殺遊蕩者賺進的Coin，韓秀英腳下雖然踉蹌，卻笑了起來。

［共獲得18,400 Coin。］

對她而言，這筆獎勵應該也相當可觀。雖然可惜，但若沒有韓秀英幫忙，我也得不到這筆Coin，就當作她的辛苦費吧。

前方的尹代理失魂落魄地坐地不起，喃喃自語：「哈哈，你這神經病，我就知道你是這種人，當我聽到那種傳聞的時候就該猜到了……」

「瘋子，說什麼廢話，區區配角話還真多！」

韓秀英走上前，瞬間劃開尹代理的脖頸。尹代理掙扎幾下，眼中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記得現實中的金獨子的人，就這樣又消逝了一個。

韓秀英看著我嘟囔道：「那是什麼表情？這小子死了，你覺得遺憾？」

「沒有。」

「那為什麼一臉受傷的樣子？」

我有些訝異，想不到竟會從韓秀英口中聽見這種話。

「剛剛你不也聽這小子胡說八道了半天？那種廢話幹嘛聽，星座們不喜歡歹戲拖棚的劇碼啦。」

我茫然地聽著她的碎碎念，突然笑了出來。原來她是這個意思啊？

「我看妳才搞不清楚狀況，那種胡言亂語也要多少聽一點，Coin才拿得多。沒有生吞地瓜的沉悶劇情，哪會有汽水般的暢快結局85。」

「才怪！讀者們……不對，星座們比較喜歡我們直接動手好嗎！你又不是作家，你懂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可是讀者啊。」

我把喋喋不休的韓秀英拋在後頭，一一撿拾掉落的道具。雖然大部分物品都沒什麼用處，但我仍找到一件堪用的西裝。

老紳士的成套西裝　　這是件B級道具，提升的防禦力微乎其微，但有總比沒有好，畢竟泗溟大師的長袍也撐不了多久……這麼說來，也是時候農一下裝備了。

我望著逃向遠方的遊盪者，那個方向大概就是他們的老巢吧。反正終究會和遊蕩者起衝突，這樣也好。

若我的記憶無誤，在瑞草區能取得第五個任務中可用的「隕石」，既然掉到這裡來了，正好順路去找找，但首先還是得找到行動電源……

［您拯救了同族的生命。］

［累積業力點數11點。］

［持有業力點數：25/100。］

此時，躲在一旁觀察情勢的人紛紛走上前來，全都是先前被監禁在鐵籠中的人。有幾個人似乎記得我的長相，臉上浮現喜色，在他們開口搭話之前，我就先擺了擺手。

「從現在起，我就幫不了你們了，各自努力活下去吧。」

他們眼中掠過一絲絕望。

這樣行事雖然冷漠，但目前我也確實幫不上忙，自己的性命終究只能靠自己拯救。

「我沒帶走全部的道具，大家各取所需吧。有空就去忠武路一趟，那裡或許有人能幫助你們。」

我的話還沒說完，人們已經開始爭先恐後地搶奪掉落在地的道具。

必須活下去！不過一念之間，人們的眼神再次燃起光芒。

「那是我的！給我放手！」

「我的，我先拿到的！」

看著他們的行徑，我霎時領略鬼怪為何將我帶到此地。

不久前同是被害者的人們，轉眼間就開始彼此拳腳相向。此刻的他們，將會毫不猶豫地成為加害者。

這就是沒有王的世界，無人能掌控這些人的世界。

中級鬼怪那傢伙，正是要向我展示這樣的場面。沒有王的世界是多麼野蠻無度，我們原本恪守的法律與倫理，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又是多麼不現實且天真。

然而，一個意外的聲音阻止了人們揮動的兵器。

「你們，想全部死在這裡嗎？」

3.

眾人大吃一驚，同時回過頭望向韓秀英。

看著畏畏縮縮的人們，韓秀英呸地吐了口口水，「你們是白痴嗎？醒醒吧，想活下去就給我好好動腦。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遇到剛才那些傢伙，而你們就忙著減少自己的同伴？」

「這、這個……」

「在這個世界裡，能和弱者公平合作的只有弱者！攜手合作都來不及了，還為了那幾件垃圾道具大打出手？」

猛然清醒的人們，全都漲紅了臉。

中級鬼怪大概萬萬想不到，在祂恣意打散的人群之中，竟有個多次描寫這種場面的網路小說作家。

「你們已經拿到所需的兵器和生存物資了，還打什麼打，平常沒看過災難片啊？不知道這種時候越自私的傢伙死得越早？說句實在話，你們認為多搶幾件道具，就能變得比那傢伙強嗎？」

倖存者們看向我，迅速冷靜下來，不少人眼中的殺意漸漸消失了。

韓秀英厲聲說道：「如果沒有自信能夠強大到無人能敵，至少必須先找到值得信賴的戰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嗎？」

實際上，她的話也確實起了效果，人們開始將尷尬的視線投向彼此，若此刻有人願意開口，他們便有機會再度團結起來。

只消短短幾句話，馬上提高了這些人的生存機率，剽竊作家這丫頭，竟然說得出這種道理啊。

我目不轉睛地望著韓秀英，開口說道：「可是我說啊，妳剛剛那句臺詞……」

「聽懂沒？大家自己好好幹活啊！」韓秀英拋下這句話，就急匆匆地轉身離去。

只不過她的體力早已透支，跑不了太遠。我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

「呼、呼！你幹嘛追我啊！」

「妳怎麼連平常說話都要抄襲別人呢？」

若沒有自信能夠強大到無人能敵，就先找出值得信賴的戰友吧。

這句話是《滅活法》中，劉衆赫給予倖存者們的建言。

韓秀英高聲辯解，「就說不是抄襲了好嗎？那是我的小說裡出現的臺詞！」

「那妳為什麼要跑？」

「我就是想跑，你管我！那你又幹嘛一直追我！」

看來她是抵死都不會承認自己抄襲了，我猛然伸手抓住她的後頸，「既然我救了妳，妳當然要支付報酬吧。」

「什、什麼報酬！」韓秀英的神色緊張萬分。

我噗哧笑了出來，「交出行動電源，妳身上肯定帶了一堆。」

韓秀英的臉皺巴巴地扭曲起來。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帶著韓秀英一起行動。

坦白說，想想她這段時間幹的好事，就知道這丫頭相當惡劣，但是她擁有的阿凡達能力確實很有用，我也有幾件事情必須打聽清楚。

別的不說，若想通過目前的支線任務，這丫頭也能發揮作用。

「我沒有行動電源，全都掉在光化門了。」

「那就把妳的小說給我。」

她一口拒絕，「不要，想看自己買啊。」

「網路平臺都沒了還怎麼買？」我輕輕鬆鬆地從她手中奪走手機。

韓秀英慌忙伸手要搶，整個人幾乎掛在我的肩膀上，「什麼啊！還給我！」

檔案就在那傢伙的手機桌面上，真夠輕率的。

［SSSSS級無限回歸者.txt］

我伸手點開檔案，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該不會這丫頭持有的檔案也和我的一樣，他人皆不可視吧？

還好這是杞人憂天，手機上的小說檔案正看到一半，停留在中間頁面。

劉准賢靜靜地打開自己的狀態視窗，因為他想再次確認剛才獲得的「賢者之眼」。

＋

〈人物資訊〉

姓名：劉准賢

年齡：27歲

契約星：？？？

專用特性：回歸者〈第三次〉（神話）、職業玩家（稀有）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1］［白刃戰Lv.1］［武器鍛鍊Lv.1］［精神壁壘Lv.1］［測謊Lv.4］……

星痕：［死亡回歸Lv.3］

綜合能力值：［體力Lv.24］［肌力Lv.24］［敏捷Lv.25］［魔力Lv.23］

＋

確認過自己的狀態視窗之後，劉衆賢低聲笑了。

「呵呵，終於獲得了賢者之眼，這一回從一開始就運氣不錯。」

一路讀到這裡，我哭笑不得地望著韓秀英，「妳還真是沒天良耶。」

「……什麼？」

「人物資訊根本完全照抄《滅活法》嘛，妳也是作家的話，好歹把格式改一改。」

遲疑了一會，韓秀英才小聲嘟囔道：「《滅活法》用的是『背後星』，我的是『契約星』好嗎？完全不一樣！」

「就算是這樣，但主角的名字會不會太過分？『衆賢』又是什麼鬼，該不會是複製貼上沒改到？《滅活法》的作者都要哭了，丫頭。」

韓秀英整張臉迅速燒得通紅，尖聲說道：「不然你想怎樣？你到底好奇什麼？」

「妳原作看到第幾話了？」

「九十九……喂，還不快點把手機還給我！」

果然，這傢伙就是看到第九十九話的人。如果《滅活法》作者得知他的第二忠實讀者竟抄襲了自己的小說，不知道會說些什麼。

那位作者大人可是連面對抄襲爭議，都還為點閱率提高感到開心的人，或許還會說「真心感謝您讀到九十九話，果然是真正的讀者」之類的。

我嘆了一口氣，「既然讀了這麼多，那妳應該知道第五個任務出現的隕石位置吧？妳的小說裡有寫到嗎？」

「我的小說裡沒有隕石！」

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為她連這個設定也會抄。

「只有封印石而已！」

……果然抄了啊。

「那麼，我們現在要去找封印石了，準備動身。」

「你是說隕石嗎？」

「用詞還是統一一下吧，反正妳也找到過一顆，應該清楚那是什麼。」

「雖然我是找到過……」

孕育出火龍種的那顆隕石，就是韓秀英找出來的。都是因為這丫頭，害我差點魂歸西天。話說回來，當時我把火龍的屍體放進交易所，不知道賣出去了沒？

我暫時把滿臉神情嚴肅的韓秀英晾在一旁，開啟鬼怪通訊。

『鼻荊。』

我等了片刻，但完全沒有回音。

既定的任務被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完全改寫，大概整個首爾巨蛋的鬼怪們都被召去開會了。

表面上說是開會，我想實際上肯定又是把所有人叫去，「反正任務已經完蛋，至少Coin商品要賣回本」這樣痛罵一頓吧。

然而下一刻，交易所和鬼怪包袱的視窗同時彈出來。這小子，雖然忙得沒時間通訊，但該做的事還是一件不漏。

［大多數星座對突如其來的廣告表示不滿。］

甚至沒忘記切換廣告。

我打開交易所，確認交易內容。

［已售出道具『火龍種之龍鱗』，獲得8,000 Coin。］

［已售出道具『火龍種之龍骨』，獲得5,000 Coin。］

意外的是，竟真有人買下這些天價物品，甚至連沒打算當作道具販賣的東西也售出了。

［已售出道具『火龍種之龍骨』，獲得22,222 Coin。］

不過是因為無處保管才放進去的骨頭也全數售罄，看來有人非常迫切需要火龍種的龍骨。早知如此，我就把定價全部設為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Coin了。

從這個時間點來看，擁有這般財力的化身，只有受到星雲集團支持的安娜卡芙特、印度的蘭比爾．汗，以及中國的飛虎這幾人……雖然不知道是誰，總之多謝啦！

我打開鬼怪包袱，買了幾個必需道具。

這時韓秀英向我搭話，「你為什麼要跟我一起走？你自己行動不好嗎？」

我頭也不抬地回道：「妳不是也說了，在生存遊戲裡，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值得信賴的伙伴。」

韓秀英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我掏出剛才購買的道具，推到她面前，「來吧，在這裡簽名。」

［使用道具『臨時協議書』。］

臨時協議書雖然不具背後契約同等的效力，但論締結短期協議，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道具。

韓秀英無言以對地直盯著我，「我為什麼要簽這種東西？」

「不簽拉倒。」

「……我為什麼是乙方？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當過乙方。」

「那太好了，初體驗總是特別重要嘛。」

韓秀英氣得咬牙切齒。

雖然嘴硬，但她終究會同意的，畢竟一個魔力枯竭、體力見底的傢伙，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此刻孤身一人在遊蕩者氾濫的瑞草區裡到處遊蕩，那才真叫自殺行徑。這丫頭需要一個在這段期間能保護她的人。

「……好吧，我簽，但我有個條件。」

「妳說。」

「我們互相分享情報，如何？我也有很多事想問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為我已經獲得『測謊』了。」

連我都沒能取得的技能，她這麼快就弄到手了？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測謊Lv.1』。］

……是真的。

韓秀英立刻追問：「你的特性究竟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一臉呆滯，用手掌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這東西故障了嗎？」

「不，完全正常。想問什麼快點問，我只回答三個問題，提醒一下，妳已經用掉一個額度了。」

「不是啊，不知道自己的特性，這太離譜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來吧，下一題。」

韓秀英一雙眼瞇得細長，繼續問道：「為什麼要放棄王座？」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問。

她抱怨道：「都是你毀了我的計畫……為了阻止世界毀滅，你知道我帶著那群蠢貨使徒，籌備得多辛苦嗎？要是我坐上王座，現在早就可以準備下一個任務了。」

「只要妳坐上王座，首爾就會淪陷。」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眉頭深鎖，「這東西怎麼老是故障？」

「就說不是故障了。還有，不只是妳，無論任何人坐上那個王座，我們都會完蛋。」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瞪圓了眼睛，「你怎麼會知道？你是第幾個棄追者？連我都不知道的情報，你是怎麼得知的？」

「我不是棄追者。」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的表情彷彿受到巨大衝擊，一張嘴開開合合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擠出問句，「你……《滅活法》讀到哪裡了？」

「三個問題用完了。」

「這是最重要的問題！給我回答！」韓秀英氣得發抖，「難道……不可能吧？你……不可能有這種瘋子……沒錯，這不可能……」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類似馬蹄聲的聲響。

我帶著像念咒般不停自言自語的韓秀英，迅速藏身到附近的建物後方。

有東西正在靠近，看形體似乎是人？

遠處揚起陣陣煙塵，我朝著不斷接近的人群，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不是登場人物？仔細一看，疾馳而來的那些人，身上長著野獸般的毛髮。長相雖與人無異，身軀卻有如以雙足步行的狼隻，體型也幾乎是人類的兩倍。

帶頭的怪物拎著一個男人的衣領，那是剛才還在Mino Soft的遊蕩者之一。

「吼呃呃！那些傢伙在哪裡？」

「就、就在這附近！那些傢伙的Coin農場全都……」

啵的一聲，男子的頭顱飛了出去，其他怪物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瘋狂撕咬著男子無力垂落的屍體。

看著那群怪物的體型，我似乎知道牠們的真面目了。

韓秀英也猜到了，喃喃說道：「……非人種？」

遊蕩者的生存方式各有不同，有些傢伙繼續作為人類生存，創造出Coin農場；也有些傢伙為了活下去，情願放棄人類身分，走上全新的物種之路。

「吼啊啊啊啊　　！」

非人種的成長空間雖然有限，但在前中期，他們進化得比任何人都更為迅速。鬼怪的任務中曾出現的「魔人」，也是非人種的一支，而眼前那些傢伙應該是往狼人（Werwolf86）發展的非人種。

「看來，他們獲得隕石之力了。」我思忖道。

現在是進入第五個任務之前的時間點，此刻的人類要進化成狼人，就只有利用隕石的力量。看這情況，遊蕩者集團已經掌握了掉落在瑞草區的其中一顆隕石。

韓秀英低聲嘆息，「我認得那傢伙，他是棄追者。」

「妳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這是最後一個棄追者的特權。」

「特權？」

「只要是看一半就棄追的傢伙，我都能看到他們的位置和特性情報。」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傲氣。

這麼說來，我曾聽鄭民燮提過，任務剛開始不久，第一使徒就找上了他們。若韓秀英擁有追蹤棄追者的技能，就足以解釋這個不可思議的狀況，她只要利用阿凡達去尋找化身們即可。

韓秀英繼續說道：「所以我才懷疑你的真實身分，你這小子明明是棄追者，我的技能卻對你無效……」

韓秀英斜眼打量我，接著再次凝目望向非人種，「在我召集人馬時，有幾個傢伙拒絕了我的提案，那個棄追者就是其中之一。我以為沒什麼大不了，反正他們大多在初期就會死亡，想不到那小子竟活到現在……」

「他是什麼人？」

「是個叫宋民宇的傢伙。」

宋民宇？這肯定不是登場人物的名字，但我分明在哪裡聽過……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正在探索周遭。］

遠處，那張臉正舉目四顧。

啊……我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做的夢，那個高中時期被校園惡棍團團包圍的記憶。縱然時光流逝，但細看那張臉，應該不會錯。

宋民宇，沒錯，就是他。但那傢伙也是棄追者？那個惡劣的臭小子不可能看過《滅活法》啊？

我問韓秀英，「那小子是第幾個棄追者？」

「那傢伙……有點奇怪，和一般的棄追者不太一樣。」

「怎麼說？」

韓秀英苦惱了片刻才說道：「那傢伙的特性是『只看過第一百七十三話的棄追者』。」

就在這瞬間，宋民宇的鼻尖翕動了幾下，倏然轉過頭來朝向我們。

找到了！那傢伙黃澄澄的獸眼彷彿這麼說著。

宋民宇前肢著地，後腿用力往地面一蹬，瞬間疾奔而出！還來不及反應，他已來到我們面前。這速度真是驚人，一般人的敏捷至少要超過四十，才能擁有這種速度。

「就是你們嗎？」他的聲音夾雜著如同獸咆的低吼，看來他已經完成非人種的變異過程了。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已發動『獵食威脅Lv.5』！］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精神壁壘』！］

［人物『韓秀英』減低部分『獵食威脅』效果。］

那傢伙瞬間欺身而上，一把揪住韓秀英衣領。

「咳……」

縱使她的狀態不好，但那傢伙的力量居然足以瞬間壓制那個強勁的韓秀英。

六級非人種，此刻面臨這種對手，堪稱是最糟糕的情況。這與面對五級火龍種截然不同，當時不僅在屬性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也能利用怪獸種速度相對遲緩這項缺點。然而現在……

「就是你們這些傢伙，毀了我的Coin農場嗎？」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氣十分肯定。猛獸般的橙黃眼瞳瞪視著，口中咧出了尖銳的犬齒。

韓秀英猛然大喝：「你還在幹嘛！快回神！」

我迅速發動信念之刃，韓秀英則使出了阿凡達，同時間，宋民宇強力的飛踢也到了眼前。

砰砰！才剛生成的阿凡達腦袋迸裂，我則整個人橫飛出去。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已發動『加速Lv.5』。］

肉眼幾乎追不上宋民宇的速度，一連串攻擊接二連三地對準我的頭部、肩膀、腹部猛烈襲來，我感到內臟一陣翻攪，劇痛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金獨子！」韓秀英的聲音如遠處的回音般，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不太對勁，就算是非人種，也不可能這麼強啊。

來不及思考原因，我連忙先提升綜合能力值，將身子蜷縮成一團。

［使用16,000 Coin投資『體力』。］

［體力Lv.24 → 體力Lv.50。］

［巨人族般的強健傾注您的全身。］

痛苦迅速地減輕，很快就降到了足以忍受的程度，但眼前的麻煩尚未結束。

「金獨子？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名字……」宋民宇低聲沉吟的嗓音傳來。

我從蜷縮防禦的縫隙瞥見那小子的臉。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是哪裡出了問題。

並不是這小子有多強，問題在於我。

［因『獵食威脅』效果，您的戰鬥意志降低。］

［因『獵食威脅』效果，您的動作減緩。］

這太不合理了，連五級火龍種的威脅都能夠克服的我，怎麼會拿這傢伙沒轍？我的「第四面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例如在影城副本與劉衆赫對戰時，還有以第一人稱主角視角投射在劉衆赫身上的時候……但現在劉衆赫並不在場，為什麼？

宋民宇扣住我的脖子，嘶吼著亮出了利爪，「長相也很面熟……你認得我吧？」

「喂，金獨子。你在幹嘛？」

過去熟悉的聲音，慢慢地重合在此刻同樣的嗓音之上。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我勉強抓住那傢伙的手腕，狼狽地答道：「不認識。」

「是嗎？但我好像記得你啊。」

「不要再看那些東西了，去買麵包87來，聽見沒？」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已發動『記憶力強化Lv.3』。］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該死！我這才了解「第四面牆」究竟是什麼樣的技能。

「我果然認得你。」宋民宇臉上浮現了一抹微笑，「真神奇啊，你這懦弱的傢伙竟然活到現在，每天只知道看小說的臭小子。」

我咬牙不語。

「你就是那個在電腦課偷看小說、被我打個半死的傢伙，對吧？不記得我了嗎？」

遲來的憤怒在腦中排山倒海而來。

「我是宋民宇，同學的臉好歹要記得吧？真巧，我也在想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正在找你呢。」

十七歲的我曾經想過，只要我有力量，絕對要把眼前這小子狠狠揍一頓。

宋民宇咧嘴笑道：「當時你在看的那部小說，記得吧？要在哪裡才看得到？」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一段回憶倏然浮現我的腦海。

在我被那伙人揍得半死不活的同時，那小子就坐在我的座位上，滑動著我手機螢幕上的小說頁面捲軸。

「你這廢物，每天都在看這個？這種東西有意思嗎？」

簡直可笑，當時那傢伙看到的小說偏偏就是……

那傢伙的拳頭再度轟向我的腹部，我的身體騰空飛起。在我抵擋不住衝擊撞向建物外牆的瞬間，韓秀英的阿凡達同時襲擊了宋民宇。

匡匡匡匡！建物的牆體瞬間崩塌，朝著頭頂砸落下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第四面牆」是我打從一開始就持有的專用技能，我卻始終不清楚這個技能的全貌，但至少，目前有一點我非常確定。

這個技能，讓我能持續認知到這個世界是「小說」。

事實上，我也時常感到奇怪，不管是在現實中我不曾展現過的判斷力與行動力，或是彷彿從局外觀看世界般的沉著感，我能這麼冷靜地一路披荊斬棘走過來，全是因為擁有「第四面牆」的緣故。

「可惡……你到底在幹嘛？」憤怒的嗓音傳來。

韓秀英搬開石堆，怒氣沖天地擋在我面前。她生成的十幾個阿凡達正沿著建築迴廊和宋民宇及狼人們周旋纏鬥著，奮戰中的韓秀英鼻子血流如注，臉上血管也根根暴起。

在魔力見底的情況下竟還能擠出這樣的力量，韓秀英確實了不起。

「剛剛還叫我信任你，現在這又是在演哪齣？」

我緩緩撐起身子，身上每根骨頭都在隱隱作痛，貨真價實的劇痛。我都忘了，「第四面牆」一直橫亙在我和這種痛苦之間，起著緩衝的作用。

［大多數星座對意外的發展感到荒唐。］

我忍著劇痛，拍去塵土站起身來，「……不過是在進行自我覺醒罷了。」

「什麼鬼？」

「每次都贏得輕輕鬆鬆，那有什麼意思？偶爾也要經歷逆境啊。」

「哈，所以你才故意被他打得慘兮兮？」

「只是沉思一下而已。」

［大多數星座感到心安。］

不遠處，狼人的嚎叫聲傳來，「吼啊啊啊啊！」

「第四面牆」是讓我持續將現實認知為小說的技能，如果它動搖了，理由就非常明顯　　現在的我，將眼前的宋民宇當作了「現實」，將他認定為那個對我施暴、讓我的青少年時期淪為悲劇的混帳惡霸。

「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傢伙？」韓秀英問道。

不愧是作家，觀察力真好。

韓秀英停頓片刻後急忙說道：「喂，抱歉，我不是刻意要偷聽，只是剛好聽見……」

在擁有測謊技能的人面前，隱瞞也是徒勞。我坦誠地回答道：「沒錯，我們認識。」

「我就知道……」

「是小時候的事，一個微不足道的心理創傷罷了。」

「創傷哪有什麼微不足道？心理創傷都是很嚴重的！」韓秀英一手擦去流個不停的鼻血，「呸！到底是什麼問題？全說出來，姐姐我會讓你覺醒的。《滅活法》裡本來就是只要說幾句話，就能讓人瞬間覺醒變得超級強大，不是嗎？」

「妳當我是李賢誠嗎？」

這個問題，還是必須靠我自己解決。要是我每次面對刺激到我心理陰影的人，「第四面牆」都會如此動搖，那未來的路可是荊棘滿布。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我已經二十八歲，不再是那個面對惡霸也束手無策的十七歲高中生了。

［一位熱愛復仇戲碼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為您打氣。］

［幾個星座紛紛贊同。］

［您收到了懸賞任務。］

遲來的試煉克服者，是在《滅活法》中曾看過的星座。

據我所知，祂應該是隸屬其他行星系的星座……也是，想到在第五個任務會出現的傢伙，祂們現身的頻率也該漸漸提高了。

總而言之，這就叫做因禍得福吧。

我將泗溟大師的長袍扔給韓秀英，「把鼻血擦一擦，退後吧。」

「什麼？」

「已經夠了。」

我推開韓秀英的阿凡達，投身進入狼人群中。

［使用6,000 Coin投資『敏捷』。］

［敏捷Lv.30 → 敏捷Lv.40。］

［風一般的機動性傾注您全身。］

［使用15,5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25 → 肌力Lv.50。］

［您的肌肉如怪物般跳動。］

我早該這麼做了。只因不久前經歷了一次概然性風暴，我就變得畏首畏尾。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神聖』。］

嗡嗡嗡一陣響動，劍鋒隨之變換。

這場戰鬥，我沒有敗北的道理，只不過是因「第四面牆」暫時倒下導致判斷力下降而已。認真想想，我其實能輕易壓制這些傢伙，方法甚至不只一種。

唰！被劍刃所傷的狼人接二連三倒地。狼人擁有黑暗屬性，因此在神聖屬性下顯得無比脆弱。

更甚者，面對這些傢伙，我也毋須顧慮「不殺」的制約。

正如之前所說，既然被稱為非人種，就表示他們不是人類。這些傢伙，不是我的同族。

在狼人群裡，我望見宋民宇的臉龐，那傢伙也發現了我，瞳孔逐漸放大。

「喂！你沒事嗎？」韓秀英喘了口氣，在我背後大叫。

我沒有回答，因為情勢依舊對我不利。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但已與剛才有所不同。

「沒事，覺醒已經結束啦。」說完，我旋即衝向宋民宇。

「吼啊啊啊　　！」宋民宇發出示威般的嚎叫。

此刻，無數想法在腦中閃過。若使用簡平儀召喚「六芒星獵人」之類的傢伙幫忙，則勝負立判，毫無懸念。但以這種方式戰鬥，絕不可能戰勝心理創傷。

這一回，我必須倚靠自己的力量。

宋民宇發動了「加速」，身軀以驚人的速度移動。明明他的敏捷應該只有四十幾等，卻因為五等的加速效果，大幅提升了原本的速度。

對於沒有正統加速技能的我來說，不得不耍些花招了。

［使用7,000 Coin投資『敏捷』。］

［敏捷Lv.40 → 敏捷Lv.50。］

［疾風一般的神速傾注您全身。］

沒有技能，靠數值補足就行了。我輕巧地迴身避開飛來的利爪，舉劍朝上一揮。

「嘎啊啊啊！」

在那傢伙的手臂旋轉著飛上半空的同時，我將他的另一隻手臂一併斬下。倉皇失措的他失去平衡，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連他的腳也齊齊砍斷。

四肢齊斷的宋民宇發出一陣咆哮。隨著震耳欲聾的嘶吼，那傢伙被砍下的四肢又長了出來！

那是狼人擁有的特殊技能「肉體再生」，但是再生速度這麼快……看來這傢伙正受到某人的庇佑？也行，那正好。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關注著您的行動。］

懸賞任務的目標並非殺死對方，而是克服自己的心理創傷。若只是單純殺死他，絕不可能滿足星座。

我解除了「信念之刃」，取而代之的是掄起拳頭。

［使用7,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50 → 肌力Lv.60。］

［您的力量已足以引發巨人族的興趣。］

［您的綜合能力值已接近本次任務的限制標準。］

宋民宇的四肢才剛再生，我已一把捉住他的衣領。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看見他的臉，我彷彿又想起內心深處那個十七歲的金獨子。那已是太遙遠的記憶，但仍未久遠到能夠一笑置之。

我揚起一個苦笑，對他說道：「民宇啊，我剛剛好像還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什麼？」

「好久不見了。」我徑直朝他的腹部猛揮一拳。

「咳呃呃……！」

「但是我說啊，你這小子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不該跟我敘舊，而是應該先道歉吧？」

我一手將他提在半空，繼續揮出拳頭。胸口、腹部、頭臉。

「你這只會看奇幻小說的蠢貨　　」

「只會看奇幻小說的蠢貨現在長成大人了。」

「臭小子……」

「但你看起來還是完全沒有長進啊。」

毫不留情的攻擊，敲碎了他的牙齒，撕裂了他的腹肌，也打斷了他手腳的骨頭。單方面壓倒性的暴行讓一旁的狼人紛紛低聲嘶吼，卻不敢輕易上前。

就算沒有「獵食威脅」的技能，我也能給予他們足夠的恐懼，因為真正的恐怖，本就源自於不同層次的強大。

大約過了十分鐘，宋民宇終於用他破裂滲血的嘴開始哀求，「咳、咳咳！快、快住手！」

「為什麼？」

「對、對不起！我向你道歉！那、那時候我不懂事……」

宋民宇口中吐出的話語，讓我頓了一下。

不懂事……當然了。我也明白，因為我終於來到這個年紀，足以理解何謂童年之惡。

但是，縱使能夠理解，有些事也無法原諒。

「你好像誤會了，我可不是為了得到你的道歉才動手的。」我看著他，「打從一開始，你該道歉的對象就不是我。」

「你究竟在說什麼……」

看著宋民宇扭曲變形的臉，我又久違地回憶起十來歲的年紀。那時的我軟弱無力，除了書本什麼也不懂。

縱然記憶模糊，但在我內心深處，仍殘留著那個「十七歲的金獨子」。

我顫抖的拳頭不證自明，韓秀英的話是對的，這世上沒有微不足道的心理創傷。

僅是這樣的復仇，並不能讓我的陰影完全消失，未來的我還是會惡夢連連。十七歲的金獨子依舊被刻印在記憶裡，重複著悲劇，什麼也不會改變。

「咳！咳咳！別、別打了……」

然而眼前，是時候該結束這場暴力了。

「咳呃呃呃呃！」

但又是為什麼，我的拳頭停不下來。

「拜託，住手……」

與腦中所想的不同，我看著仍持續揮動的拳頭，自己也不禁感覺到荒唐。

宋民宇的呻吟逐漸變得微弱。

為了撫平心境，我試著回想《滅活法》的內容，回想劉衆赫那小子這種時候是怎麼做的。

我想起第四次回歸的劉衆赫。

「你們背叛了我，去死吧。」

緊接著是第十二次回歸的劉衆赫。

「在前一回背叛了我的傢伙，去死。」

再一次，第二十七次回歸的劉衆赫浮現。

「統統去死吧。」

我無言地笑了出來。沒錯，劉衆赫就是這種人，而我就是看著這樣的劉衆赫長大的。

當我好不容易停住拳頭，宋民宇已傷痕累累，失去了意識，僅剩一絲細微的呼吸。

我盯著那傢伙看了好半晌，不禁低聲自語：「……看來我也還沒長大。」

狼人的鮮血流淌而成的血窪之中，映出我黯淡的臉。

那是二十八歲的金獨子。

在我的臉上，究竟還留有多少十七歲金獨子的影子呢？我也不知道。

我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我，到現在還在看那篇奇幻小說呢。」

那就是，我還活著。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動搖逐漸平息。］

［已達成懸賞任務完成條件。］

78柳成龍，字而見，號西厓，朝鮮王朝時期的政治家。傳聞他自幼了得，行文「一筆揮之」。

79北斗七星於道教文化中分別稱為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和破軍。

80Headlock，將對手的頭用手臂緊挾於腋下的一種摔角招式。

81首爾行政區之一，位於漢江南岸，處於首爾的副都心江南地區，公共設施眾多。

82Quality Assurance，是利用品質管理的方法，整合製造、設計與品管等品質活動之總體成績，主要目的在於確保產品在既定時程與預算下，能圓滿達成預期品質水準與可靠度目標，並為建立後續可行品質管制方案鋪路。

83Hologram，又稱全息影像、全像攝影，可產生立體投射影像的攝影技術。

84程式設計用語，意指在軟體執行中因為程式有誤而造成的功能異常現象，也可能造成電腦安全隱患，稱做漏洞。改正程式錯誤則稱為除錯。

85韓國的流行語，「生吞地瓜」代表糾結、令人煩悶；「喝汽水」代表暢快、令人舒爽。

86德語，意為「狼人」。

87韓國校園中常見的霸凌臺詞即為「去買麵包」，因此遭霸凌的受害者也會被稱為bread shutt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