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別人包的包子
本篇外傳含有《全知讀者視角》本傳的重要劇透,尚未看完本傳的讀者請務必留意。
“叔叔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呀?”
他已經記不得第一次聽到這個提問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是第二次迴歸?還是第三次?
從某一次迴歸之後,他就不再回答這樣的提問了,因為他認為即使聽到他的答案,也對提問的人沒有任何幫助。
但他曾經也會這樣老老實實地回答。
“八月三號。”
“八月三號?你確定嗎?”
“我和人說好就是這天了。”
聽他這麼一說,孩子們皺起了眉頭。
“說好的?哪有人的生日是這樣決定的啊。”
他信手掏出振天霸刀擦拭了起來。
對方說的沒錯,沒有人用這種方式決定自己的生日,但這種事很重要嗎?
“那你是和誰講好的?”
“你不必知道。”
“是女生嗎?”
他隱隱蹙起眉頭,遠遠地,他望見金南雲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大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時光的巨輪不停轉動,在這之間劉眾赫失去了許多記憶。某些記憶被捲進時間的巨輪中消失無蹤,某些則是他刻意扔進去的,但是,也有不會褪色的記憶。
比方說,他頭一次和破天劍聖拜師習藝的時候。
“又來了?你這傢伙脾氣還真硬。”
破天劍聖嫌棄地俯視著劉眾赫,她的嘴裡叼著一根大大的煙桿,一臉傲慢地打量著劉眾赫的臉,接著呼地吐出濃濃雲煙。
“現在不是我招收弟子的時候,你當不了我的徒弟。”
劉眾赫一聲不吭地拿出貼在門上的紙條。
常年招收弟子
破天劍聖蹙起了眉頭。
“常年招收徒弟這倒是沒錯,但我不是什麼閒雜人等都收。”
“我不是閒雜人等。”
“看起來確實有幾分道理。至少那張臉長得挺不錯的,要是你願意,可以來當我的奴僕。”
“教我武功吧。”
劉眾赫理直氣壯的口吻,讓破天劍聖不由得用目光快速掃過劉眾赫全身,隨即又嘖了一聲。
“就算我願意教,你也學不來。”
“難道連試都不試就能判定嗎?”
“我的武功不適合你這種小不點。”
“我不是小不點。”
“更何況,也不是適合男人使用的武功。”
破天劍聖說著,舉起煙桿在空中來回揮舞了幾下。她的動作看似隨意,劉眾赫卻能在那雲霧的軌跡中感受到深奧玄妙的劍招。
“就算你學了我的武功,也沒辦法變得和我一樣強大。”
“不試一試,誰也不曉得。”
“為什麼你如此執著於我的功夫?”
劉眾赫緩緩抬起頭來,目光灼灼。
“因為這是武林流傳下來的唯一一門‘武功’。”
劉眾赫並不是不願學習其他功夫,他曾造訪劍帝出身的南宮世家,也去過相傳連落日都能斬下的終南派,但那些招式全都是花拳繡腿罷了。
第一武林沒能留下任何像樣的武學。
曾經被稱作武功的技術,全都被標準化,成了某種“技能”,以任何人都能輕易習得的“技能卷軸”形式進行流通。
但是,劉眾赫心下雪亮。就憑那種三腳貓功夫,絕不可能斬落天上繁星。
“我需要足以摧毀星座的力量。”
能夠憑一己之力戰勝星座的人類,他們是在星星直播,被稱為超凡座的存在。而其中的佼佼者,無疑就是眼前的破天劍聖。
破天劍聖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你打得贏那傢伙,我再考慮吧。”
名為破天神君的看門犬咆哮著現身,擋在了劉眾赫面前。

仔細回想起來,那就是他們那無聊的師徒之情的開端。
幾經周折之後,劉眾赫總算成功從破天神君嘴裡奪過了牠的飯碗,而破天劍聖交給他的第一道課題如下。
“斬擊,先練個三萬遍吧。”
“一天不可能練三萬遍斬擊。”
“三萬遍根本算不了什麼,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個傢伙花了整整四十年的時間練了百億次的刺擊[25]呢。”
“鬼話連篇。”
“看來,我得先教你尊師重道的禮數。”
在天天被打屁股和接受不人道訓練的過程之中,劉眾赫一直在思考,這種方式,真的能夠讓他變強嗎?
劉眾赫的屁股每天都得捱上幾下,就這樣,一個星期過後,半個月也過了。
“刺擊練了多少回了?”
“一萬次……大概。”
“斬擊呢?”
“練了……兩萬次。”
“我應該交代你這兩個都得練三萬遍吧?”
“別再打我屁股了。”
劉眾赫的屁股還是逃不過捱打的命運。
儘管只被打了幾下,但簡直就像承受了兩萬記重拳一樣鑽心地疼。
就這樣,一個月、兩個月又過去了。
總而言之,劉眾赫就是沒能學到破天劍道。
空有徒弟的名號,破天劍聖在將劉眾赫收入門下之後,所做的事只有成天半躺在門廊上,欣賞著劉眾赫一身雕塑般的肌肉,或者要他進行基本訓練,再者就是使喚他去做些怪異的跑腿,僅此而已。
“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教我劍法?”
“你去第二武林的蒼天峰採幾株百靈草回來。”
劉眾赫在九派一幫[26]的追殺下險象環生地登上了蒼天峰,獨力和一眾武當及崑崙道士比劍過招,在滂沱大雨中數十次滑落懸崖峭壁,經歷千辛萬苦才終於成功取回了百靈草。
“帶回來了。”
“喔,先放著吧。”
“為什麼叫我去找這個?”
破天劍聖看著百靈草散發出陣陣清香,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這種草藥具有淨化空氣的效果。”
“現在,妳會教我學劍了嗎?”
“據說第四武林出現了藏寶圖。寶藏就藏在玄鶴老道的秘境,你去秘境一趟,把老道留下的秘藥取回來吧。”
“什麼?”
只見一旁的破天神君“汪汪”地吠了兩聲。
破天劍聖說道:“最近這孩子身體太虛弱了,得喂牠服用靈藥調理調理才行。”
於是,劉眾赫又為了尋找拿來餵狗的靈丹妙藥動身啟程。
名為第四武林,他滿心以為只會遇到不入流的小毛賊,豈料第四武林竟高手如雲。尤其是江湖合稱十大高手的幾個傢伙,就憑現在的劉眾赫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然而,會會十大高手這種事簡直算是輕鬆的涼差。
“去第三武林的魔教那裡取萬年寒冰回來。最近實在是太熱了,根本提不起勁來教你功夫。”
去魔教的時候他險些丟了小命。他撞見人稱“天魔”的魔教教主,就算合第四武林的十大高手之力,似乎也傷不了那傢伙分毫。
而他碰見的天魔,也不過是第三武林的天魔罷了,據破天劍聖所說,真正的天魔比那傢伙還強上好幾倍。
“去少林偷幾顆大還丹回來,小心那些臭和尚。”
少林寺的名聲,劉眾赫自然耳熟能詳,儘管如此,他仍舊認為那裡只不過是區區和尚的聚集之處,就憑自己會過十大高手和天魔的一身功夫,總不可能對付不了幾名和尚。
……他確實是大意了。
一時輕敵的劉眾赫不敵眾僧襲擊,只能任憑他們剃光了他的腦袋,關進懺悔洞里長達三個月之久。
儘管後來他好不容易逃出來偷走了大還丹,卻又在突破十八銅人陣的時候搞丟了半條命。
“這回花了不少時間啊,你那個髮型又是怎麼回事?”
劉眾赫光禿禿的腦袋是少林第一高手“神僧”的手筆。
幸運的是,他這顆光頭讓他收穫頗豐,他因此習得了少林絕技“百步神拳”。
就這樣,三個月、六個月、一年時光匆匆而逝。
頭髮很快就長了回來,在這之後,劉眾赫也數度克服生死交關的危難,一一完成跑腿的任務。
這些要命的苦差事,有時讓他不禁想著索性迴歸讓一切重新開始,或許還更輕鬆一些。
星星直播廣大無垠,強者如林。
究竟要變得多強大,他才能看到這殘忍任務的盡頭?
偶爾,他也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舉起劍向破天劍聖發難。
結局當然是,差點死無全屍。
劉眾赫明白了,就算神僧、天魔,和十大高手全都一擁而上,破天劍聖也是不可撼動的存在。縱使被打得屁股開花,劉眾赫依然心滿意足。畢竟他的師父,比神僧和天魔還強。
“妳之前究竟為什麼答應教我?”
“你長得帥啊。”
“和這有什麼關聯?”
“我這輩子應該沒有其他機會能打帥哥的屁股了吧。”
又是一年。
這一年間,劉眾赫遭遇了無數高手,搏命廝殺,不斷獲勝。由於他的名聲傳遍第一武林,破天劍聖的名氣也跟著水漲船高。
“明明擊敗高手的是我,實在弄不懂為什麼妳的名氣更大。”
“因為世人看出了你背後有個卓越的師父啊。”
“所謂的師父,是指教導弟子的存在。”
“這麼說來,你最近倒是沒繼續纏著我學劍了。”
破天劍聖呵呵笑著,和平時一樣蹺著腳坐在門廊地上。
外頭前來窺看劉眾赫鍛鍊的大家閨秀一個接一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沁涼的空氣徐徐吹進院裡。
劉眾赫來到武林已經兩年了。
破天神君喘吁吁地爬上簷廊,在劉眾赫腿邊躺了下來。
身為一條狗,卻遠比他強大;身為一條狗,卻比他更早拜入師門,和他成了師姐弟;甚至身為一條狗,牠還吃了玄鶴老道的不傳秘藥及大還丹,成了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內力最高強的一條狗。
“汪汪。”
劉眾赫嘆了口氣,摸了摸狗的背脊。破天神君似乎心情大好,輕輕地搖動著尾巴。
附近的磨坊傳來潺潺水聲,草叢之間蟲鳴鳥叫不住迴盪。
劉眾赫靜靜吐出一口氣。百靈草的葉片搖曳生姿,發散著萬年寒冰涼爽的氣息。
隨著白天的炎熱褪去,夜幕逐漸降臨。
武林的夜空很美。
“說說你的故事吧。”
換作平時,他絕不會因為這個厚顏無恥的師父短短的一句話就侃侃而談,畢竟他向來戒心強烈,不願輕易透露自己的私事。因此,這一回他會鬆口,多半是覺得這輩子已經沒有指望的緣故。
或是因為破天神君貼在大腿旁邊的毛皮太過柔軟。
再不然,就是破天劍聖對著夜空頑皮地吐出一圈圈的雲煙,在煙霧繚繞中有感而發的演技太過可笑。
因為四下傳來的唧唧蟲鳴和淙淙流水聲音太過悅耳,因為冷冰冰的武林上空高懸的星辰太過耀眼,又或是因為他錯以為今晚誰也不會認真傾聽他的故事。
不論何種理由,劉眾赫終究開口娓娓道來,漫無邊際地聊了許多。
第一次參與任務的那一天。
開始迴歸後,那個不斷重複的世界。
劉眾赫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誰也無法理解的故事。
破天劍聖究竟有沒有在聽根本無所謂,劉眾赫只是難得渴望好好傾訴,而眼前碰巧有個願意傾聽的人。
宛若一棵經歷漫長歲月的神木,破天劍聖靜靜地聽著他述說。
唯有在夜晚的空氣之中,破天劍聖的明鏡目熠熠生輝,昭示了她確實傾聽著劉眾赫的話。
明鏡目,能夠洞悉他人情感的眼瞳。
望著那既不任意安慰,也不帶任何指責的澄澈眼眸,劉眾赫感到難以言喻的安心。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劉眾赫的故事終於來到尾聲。
破天劍聖思索片刻,說道:“你這小子,簡直像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父母。”
劉眾赫想了一會,反問道:“妳這是想汙辱我嗎?”
“我是說,就像從天上掉下來似的。”
劉眾赫默不作聲地仰望天空。
或許破天劍聖說的沒錯,事實上,他連自己父母的面孔都毫無印象。
“你是哪一天出生的?”
“不知道。”
“從來沒人告訴過你?”
劉眾赫點了點頭。
當然了,他確實是有統一分發的身分證,但他知道那上頭寫的並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我只知道,我是在夏天出生的。”
瑰麗的武林夜空。
他很肯定,在那耀眼的星星直播盡處,想必有某個存在負責創作、編排這些任務。
“你為什麼想成為超凡座?”
劉眾赫一語不發地望著天空,破天劍聖也順著他的目光遠眺蒼穹。
有些情感,光是凝視著同一個方向也能傳遞。
破天劍聖緩緩起身,取劍出鞘高舉向天。她的劍招如此優美,一招一式都細膩而堅韌,有一種華麗而極盡節制的美。
她舞劍直指天廳,天空應聲碎裂。
是他的錯覺嗎?他彷彿看到那方天穹之上的星宿墜落。
劉眾赫愣愣看著那些飛速墜地的星辰,即使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覺,仍舊挪不開目光。
星光宛如煙花漫天散落。他不知道就這樣看了多久,破天劍聖則在這時起身離開,從某處取回一個小小的紙袋,塞進他手裡。
“吃吧,這是我最喜歡的食物。”
搖晃的紙袋冒出一縷縷熱氣。
劉眾赫皺起眉頭。
“我不吃別人做的東西。”
“這是特意為你買回來的,吃吧。”
“不要。”
“不如這樣吧,今天呢……”
在璀璨的夏日星光之下,破天劍聖用劍劃出“八”和“三”兩個大字。
“從今以後,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徒弟。”

倘若這就是他關於生日的所有記憶,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一如以往,星星直播並不熱衷於幸福快樂的結局。
在夏日夜晚的燦爛煙火綻放之後整整一年。
在潮溼炎熱的夏季,一個狂風驟雨動盪不安的夜。
“師父。”
破天劍聖遭到天魔與血魔合力圍攻。
數千名武林高手接連殞命,破天劍聖只能獨自一人苦苦撐持,咬牙和歸來者聯盟周旋纏鬥,守護自己的武林。
劉眾赫揹起轟然倒下的破天劍聖踏空狂奔。
破天劍聖所受的傷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挽回,這一點他很清楚,破天劍聖也心裡有數。
“破天劍聖!”
儘管劉眾赫連聲呼喚,破天劍聖也毫無回應。
劉眾赫讓她在安全處安穩地躺下,將自己身上的靈丹妙藥一一喂進破天劍聖嘴裡。這些都是他這段日子四處蒐集來的靈藥,百靈草、玄鶴丸、大還丹……
然而,破天劍聖的氣息仍不斷衰弱,她體內的傳說紛紛粉碎。
劉眾赫不由得咒罵出聲。
求求妳。
只因太過龐大,她的存在看似一整片參天的樹林,但她仍只是一棵樹木,是可能會在暴雨閃電之中倒下的大樹。
還是該索性讓時間倒流?
只要在這走入迴歸,只要能挽救他的師父……
可是,一旦回溯了時間,他記憶中的破天劍聖也會消失無蹤。
師父緩緩睜開雙眼,端詳著眼前的弟子。
她用巨大的手捧著劉眾赫的臉。
“徒弟。”
“我到現在還沒學到破天劍道。”
“你早已瞭然於心,不是嗎?”
對於劉眾赫的才能,破天劍聖再清楚也不過。
劉眾赫那惡魔般的天賦,讓他無論學什麼都是一日千里,他日復一日從旁偷師的破天劍道,自然也早就諳熟通透。
劉眾赫搖了搖頭。
“妳不是答應要將我打造成超凡座嗎?妳說過,會幫助我得到擊落星座的力量,擁有足以摧毀星星直播的實力……”
沒有妳,我不可能變強,我
“眾赫啊……”
恩師的雙眼定定地凝視著他。
“你早已比我更強了。”
劉眾赫的肩膀顫抖不已,本想出言反駁。
“你只是在拒絕變得比我更強而已。”
劉眾赫的腦袋慢慢垂落,呼吸越發急促,整個人手足無措。
過去的一年太過平靜,讓他一時竟忘了這種情緒。
而今,這一切又將重演。
“破天劍聖,我……”
“我知道。”
恩師的大手輕輕覆上劉眾赫的腦袋。彷彿真心理解劉眾赫的心思,破天劍聖揚起一抹虛弱的笑容。
“我帥氣的徒弟啊,我希望,你別再執著於學習破天劍道了。”
師父的話在腦中嗡嗡作響。
是他不該來找破天劍聖,是他不該執意纏著破天劍聖學習破天劍道。
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出現在武林。
“我希望你能愜意地躺在簷廊之下,舒舒服服地吃著別人為你做的包子,安適度日。”
師父早就知道他的目標為何。
她很清楚,他盼能用她的破天劍道擊碎一方天空,所以才遲遲不肯教他學劍,想方設法地逼他知難而退。
“但是,你一定還是會跑去採百靈草的。明知我為何叫你幹那些苦差事,你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達成。”
所以,她才鎮日使喚他去跑那些艱險的雜活。
“你會繼續攻略玄鶴老道的秘境,竊取萬年寒冰和大還丹,一而再、再而三,直到你成了二十九歲,直到而立之年。”
劉眾赫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很想說點什麼,聲音卻不聽使喚。
破天劍聖又接著說了下去。
“我又會一無所知地問起你的生日,等你到了二十九歲、三十歲的生日,人們也會為你送來慶賀,全然不明白這一切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
破天劍聖的目光迷離,彷彿正在注視著徒弟不斷重複的時光和遙不可及的未來,眼中的光芒逐漸消失。
“就算如此,也別對此生氣,我的徒兒。”
他是迴歸者。
獨自一人懷揣著所有光陰,向前邁進的存在。
“他們只是單純地因為你的誕生感到高興。”
看著師父緩緩落下的手,劉眾赫抬起頭,再一次望向星星直播的天空。
那還是同一片天空,不過是少了一道視線一同仰望,天上的星星看起來卻如此不同。
劉眾赫慢慢起身。
一如林木在光與水的滋養下生長,傳說則以悲劇為食,壯大自我。
身處任務劇本之中的人類,唯有失去才能變得強大。
武林的夜空不再絢麗,而握起了劍的劉眾赫,終於破繭重生。這一刻的他,既非星座,也非星辰。
儘管如此,看在茫茫宇宙的星座眼底,劉眾赫仍像是一顆耀眼奪目的星。
就這樣,劉眾赫成為了超凡座。

伴隨著明亮的光芒,影像來到尾聲。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一同觀看著影片的41喃喃低語。
“之前真的有過這種記憶?”
隱密的謀略家慢慢地搖了搖頭。
藉由迷你劉眾赫的記憶不斷反覆回憶整個人生,是祂長久以來的習慣,但祂也是頭一次留意到這段記憶。
“禰也有沒看過的記憶?禰應該是記得所有劉眾赫的劉眾赫才對。”
【也有我不知道的記憶,四十一,就像你忘卻了你自己的人生一樣。】
這句話讓41陷入沉默。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
在所有迴歸之中,他是唯一一名不記得自己絕大部分人生的劉眾赫,正因如此,在他的生命之中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就連隱密的謀略家也一知半解。
【或許是這一次新觀測到的記憶吧。】
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人生的劉眾赫,記憶就如整個宇宙一般遼闊。
其中某些記憶也會在沒有紀錄的情況下存在,儘管不曉得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但這個宇宙似乎本就是這樣形塑而成。
隱密的謀略家似乎驀然間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掏出了一本書。
金獨子留言總集
看見書名,41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麼?”
【用來記錄那小子留下的文字的書。】
“我的意思是,禰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逕自翻開書本,在某處停了下來。
作者大大,話說劉眾赫那小子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呀?
隱密的謀略家盯著那句留言,看了好半晌。
金獨子留下這行回覆的時候,究竟是在破天劍聖提及祂的生日之前,還是之後呢?
叮,隨著清脆的通知聲,傳來了一條訊息。
隊長,今天八點,你會到吧?大家都在等你。
訊息中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大家聚在一塊包包子的模樣。李智慧沾了滿臉面粉,不忘比出勝利手勢,一旁是眉頭緊皺的金南雲,還有拿著一顆餡料爆炸的包子不知所措的李賢誠,烏列爾則包出了一顆山羊形狀的巨大包子。
在照片的最邊緣,還拍到一隻看似少年的手。
隱密的謀略家簡短地回了簡訊。
我不吃別人做的東西。
祂立刻收到回覆。
這個也不吃嗎?
李智慧發來的照片裡是一顆堪比一個人腦袋大小的包子。
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一個人吃得下的尺寸,也是以祂的美感完全無法理解的究極大包子。
那顆巨大包子上頭,用番茄醬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
別人包的包子。
隱密的謀略家打量了那張照片許久,再次輸入訊息。
我說了,我不吃別人做的……
打到這裡,隱密的謀略家伸手按下刪除鍵,刪去了整行文字。
看著這一幕,41不禁噗嗤笑了出來。他的殘影漸漸散去,重新滲進隱密的謀略家體內。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站了起來。
不覺間,窗外已是日暮西斜,祂看看時間,已經傍晚七點了。依照原本的劇情,這本該是任務轉成收費制的時刻,但無論祂怎麼等,任務也沒有開始。
閃爍的時鐘旁邊還顯示了一個數字,標示著日期。
八月三號。
這是不過是陽曆之中的一個尋常日子,與祂毫無關聯。
既然太陽不是祂的背後星,陽曆自然也不是屬於祂的時制,沒有任何人能與祂活在同樣的光陰之中,也無法活下去。
儘管如此,那些牢牢惦記著祂的人,說今天是祂的生日。
此時此刻,祂已不再為此感到悲傷。
〈別人包的包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