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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卷 · 目錄163 / 174

Episode 98. 你是否守護了所有應當守護的

1.

‘那個名為劉眾赫的人就在他眼前。’

從第零次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劉眾赫積累的時光在大衣衣襬疊影搖曳。

彷彿在反映著他的傳說,劉眾赫的臺詞浮現在最後一道牆上頭。

“我從不曾遺忘。”

[已發動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特殊效果。]

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與隱密的謀略家,雙方的傳說交互共鳴,霎時間,混沌的力量沿著黑天魔刀的刀身暴漲,整面牆都被那混亂無序的混沌氣息所震動。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的故事,正是這面牆最重要的部分。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的主角,劉眾赫。

若沒有最初的劉眾赫,這所有的世界根本不會展開。

鬼怪之王嘲諷似地開口。

[最古老的夢的傀儡,你的膠捲可真是漫長而渺遠啊。]

祂說話的語氣,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到來。

[沒有人有能耐陪你走完那段既乏味又繁冗的故事,哪怕是最古老的夢也一樣。]

劉眾赫慢慢地眨了下眼睛,賢者之眼旋即發動,亮起燦燦金光,那炯炯目光彷彿要吸收這世界所有的光芒。

那對眼瞳的主人說道。

【這一次,我也來得太早了嗎?】

隱密的謀略家這麼一說,我立刻想起透過斷片理論窺見的片段。

也就是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線上,祂遭遇鬼怪之王當時的記憶。

[不幸的傀儡啊,你來得太早了。你無法完成這個宇宙。]

這段記憶彷彿同步傳送到了鬼怪之王的腦海,祂歪了歪腦袋。

[原來如此,看來另一個世界線上的我是這麼說的吧?]

【你的語氣和我見過的那傢伙不同。】

[正如你的每一次迴歸都不盡相同,我也不例外。]

鬼怪之王聳了聳肩,一把拔出劉眾赫的黑天魔刀扔了出去。劉眾赫徒手接下激射而來的刀,握在手中。

拔出刀刃後,最後一道牆留下了一道像是遊標的刀痕。

隨即,刀痕被一寸一寸地推擠開來,一行文字出現在牆上。

然而,所有世界線最終都是為了同樣的結局而存在。

鬼怪之王似乎對那段故事相當自豪,向劉眾赫說道。

[只差一步,一個偉大的世界就將大功告成,現在,你也能完成你自己的宿願了。]

劉眾赫終其一生的宿願是什麼,我自然心知肚明。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開始講述故事。]

擺脫這個駭人詛咒的桎梏,重獲自由  經歷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只為了這個目標活到今天。

然而,劉眾赫的目的絕非僅止於此。

隱密的謀略家回過頭注視著我。

祂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要我不可遺忘與祂有過的約定。

“我要消滅這所有世界的罪魁禍首。”

鬼怪之王閱讀著浮現在最後一道牆上的字句。

[消滅啊……有意思。事到如今,你依然相信這是可能辦到的嗎?]

【當然,而要化不可能為可能……】

隱密的謀略家雙手中各自出現一柄神兵。黑天魔刀漆黑的刀刃上,重合著振天霸刀殺氣騰騰的鋒芒。

【就得先幹掉你這傢伙。】

轟隆一聲巨響,火花撼動了整面牆壁。閃光接連爆發,兩道身影已在空中展開激鬥。

牢不可破的傳說壁壘圍繞鬼怪之王全身,祂不愧是以世上最古老的故事作為武器的存在。

[浩瀚神話‘最初的彌賽亞’開始講述故事。]

為伊甸星雲的主人所擁有的傳說,從祂指尖源源不絕地奔流。

緊密交織的文字散發出神聖的光輝,偉大星座的光芒朝著地面上的被造物當頭灑落。光是接觸那強大古老的位格,所有存在都會在一瞬間化為烏有,毋庸置疑。

“獨子先生!”

李賢誠驚慌失措地朝我跑來。

他立刻動員全身的鋼鐵,為了保護我和所有同伴拚命向外延展,但我搖了搖頭。

“沒必要這麼做,賢誠先生。”

“咦?”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指向前方。

在劇烈的頭痛中,我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其他星座說的沒錯,或許我終究也是星座,說不定我堅持了十來年的時間,就只是為了看見這一幕。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專用特性‘繁星的恐怖’。]

鬼怪之王的光輝在眼前消散。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以手上的兩把刀,接下了足以毀滅世上所有邪惡的彌賽亞之光。

滋滋滋滋滋。

牆上的傳說在接觸到光線的同時瞬間融化,隱密的謀略家  不,劉眾赫卻逆著那束光,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斗大的汗水一滴滴沿著臉頰滑落,黑天魔刀和振天霸刀的刀刃都被強光侵蝕磨鈍,但他沒有絲毫退讓。

見狀,鬼怪之王的表情也有了改變。

[有兩下子。那麼,這招如何?]

[浩瀚神話‘最初的邪惡’開始講述故事。]

最初的邪惡,那正是飛昇成神的魔界大魔王“巴力”的傳說,也是這世界上任何良善都不敢輕易與之為敵的蠻橫力量。

鬼怪之王挾整個魔界之力,朝劉眾赫砸下一道漆黑的落雷。那墮天的雷擊,就連大天使也不堪承受。

遠遠地,李雪花放聲大喊。

“眾赫先生!”

面對從天而降的雷霆,劉眾赫並未閃躲,反倒像是避雷針般高高豎起手中魔刀,正面迎擊。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舞臺化’已展開。]

透過舞臺化的權能,眾多魔王的靈魂逐一復生,既有被我們擊斃的傢伙,也有因啟示錄巨龍身亡的人物。

所有魔王都被最初的邪惡再次召回戰場,向劉眾赫發出兇狠的嘶吼。

‘喝啊啊啊啊啊  !’

所有魔王擲出的兵刃全都挾帶著邪惡的魔力,掀起靛紫色的雷霆風暴,就算換作神話級星座,恐怕也無法在那狂亂的風暴中堅持下來。

在鋪天蓋地的落雷之間,劉眾赫的面孔猶如惡鬼一樣泛著螢光。即使身處不祥的位格風暴當中,他依然冷靜沉著,彷彿他已經為這一刻的到來等待了許久。

【全都是曾經死在我手底的傢伙啊。】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專用特性‘魔王殺戮者’。]

劉眾赫縱身而起,一路擊飛無數兵器不斷前進,但凡刀刃軌跡所到之處,惡的傳說紛紛破碎。

如同一頭只為了破壞而生而怪物,劉眾赫手中的刀鋒如入無人之境,每一式凌厲的刀招之中都包含著他對這世界的痛恨。

滋滋滋滋滋!受舞臺化影響而再現的魔界天空,被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隻身一人就能解除舞臺化的絕對武力。

由星星直播一手打造出來的怪物,此刻正為了粉碎星星直播而行動。

‘呃啊啊啊啊啊!’

黑天魔刀斬斷了復活的“黑鬃雄獅”瑪巴斯的脖子,振天霸刀貫穿了“無情的力天獵手”巴爾巴託斯的心臟。

在他面前,沒有任何魔王能以王者自居。

鬼怪之王感受到了威脅,沉聲咆哮。

[傲慢的傀儡啊,這條世界線的主人翁不是你!]

與此同時,周圍的地形再度出現劇變。

[浩瀚神話‘星星直播遊戲系統’開始講述故事。]

[‘舞臺化’已展開。]

牆上的景象變得宛如像素一般。

劉眾赫的身軀縮小,就像是被困進代達洛斯的迷宮,他面前的道路也化為曲折離奇的迷陣。許多擁有深淵巨口的怪物在他身後窮追不捨,四處都埋設著自動砲臺,一旦不慎觸發便開始瘋狂掃射,凡是他腳底所踏之處全都變為泥淖。

恍如陡然穿越到遊戲之中。

‘然而,劉眾赫在笑。’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專用特性‘遊戲支配者’。]

劉眾赫輕鬆寫意地突破所有陷阱,如離弦箭矢一般飛身而出,撕裂所有貼近身邊的怪物,暴力砸毀迷宮的牆面,就像他早就對這個世界的攻略方法瞭然於心,沒有任何攻擊有機會對他造成威脅。

[該舞臺無法承受該對象的位格。]

迷宮轟然崩壞,不知何時,劉眾赫已經來到鬼怪之王面前。

鬼怪之王的眼中透出困惑的神色。

[這就結束了?]

隱密的謀略家能戰勝鬼怪之王,其實全在情理之中,畢竟祂窮其一生,就是為了戰勝星星直播而存在。也許在我未能讀到的原作情節裡,劉眾赫也是以這種方式擊殺了鬼怪之王。

鬼怪之王連連倒退,朝我瞥了一眼。

劉眾赫的弱點究竟是什麼?

一看見最後一道牆上顯現的文字,我登時心中一凜。

茫茫宇宙的情景在鬼怪之王的眼底流轉而過,其他世界線的記憶正在流入祂的腦中。

一直緊盯著我的鬼怪之王好像終於找到了解答,帶著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轉向劉眾赫。

[傀儡啊,你的精神是否也和你的劍一樣強悍?]

[‘故事之王’強制重現您的傳說。]

[‘舞臺化’暫時展開。]

[附近地形的相似度提高了舞臺再現的程度。]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魔王的屍骸,在死去的繁星堆積而成的廢墟上,劉眾赫帶著漠然的臉孔緩慢地環顧周圍。

‘他曾生活的最後的世界,就在他眼前展開。’

他不可能認不得那個世界。

因為,送我前去那個地方的不是別人,正是隱密的謀略家。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滅活法》最後的世界。

鬼怪之王宛若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湊近仰望天空的劉眾赫。

不,祂不再是鬼怪之王了,每當祂踏出腳步,祂的臉孔和形體都在隨之轉變。

‘蒼白的面容,注視著他的雙眼如星星一般閃耀。’

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白色大衣隨風飄揚。

[記得嗎?第三十三次迴歸,完成第四十號任務之後,李智慧曾說過的話  ]

和我全然相同的嗓音,正一字一句地訴說著。

空中濺起點點火花,劉眾赫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鬼怪之王伸出手,抓住劉眾赫的衣領繼續說了下去。

[仔細想想,你並非總是深陷不幸之中,對吧?每一次迴歸,終歸都有一段短暫而幸福的時光。]

振天霸刀和黑天魔刀都在劇烈顫抖,兩把利刃在戰慄中頹然垂落。

迴歸憂鬱症,這是劉眾赫在漫長歲月裡反覆迴歸導致的唯一弱點。

[第一百七十三次迴歸,你守護了地球很長一段時間,見證李智慧拿到高中的畢業證書,也目睹李雪花抱著別人的孩子微笑的模樣。]

劉眾赫的眼神開始動搖。

真正能摧毀劉眾赫的東西,並非絕望。

在那傢伙的腦海裡,輕如鴻毛的記憶一片片地不斷飄落。

鬼怪之王正在使用我曾用過的辦法。

呼吸困難、肺部緊縮。

一個溺水的人,可能因為僅僅一支羽毛的重量,就沉落更深的水底。

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朝著劉眾赫大吼起來,要他振作一點,別上了那種假象的當。但我們之間就像憑空出現了一道屏障,我的聲音根本無法傳入他耳中。

只有鬼怪之王依然笑著,好似在嘲弄那所有的故事。

[劉眾赫,你守護了你想保護的一切了嗎?]

劉眾赫的膝蓋緩緩落下。

我拚命提升傳說的位格。

無論如何都得立刻解除那個舞臺化才行,可是,該怎麼做才能  

手上驀然一緊,我察覺一隻有力的手始終握著我的手心。

是韓秀英。

“那個戰場,輪不到你來插手。”

“要是坐視不管  ”

“你不是說,看不見的星星還是在發光嗎?”

看不見的星星?

聽著韓秀英的話語,我再次回頭望向劉眾赫。

劉眾赫漸漸垂落的視線倏然停住,光彩奪目的火花吞噬了他全身。

滋滋滋滋滋……有某種東西正在喚醒他眼看就要中斷的意識。

[浩瀚神話‘銘記滅亡的人們’開始講述故事。]

那是一則我不熟悉的傳說。

在逐漸減弱的火花中,依稀可見幾道人影。

定睛一看,劉眾赫並非孤身一人,在他身旁還站著四個人。

高個子的男人、白髮的青年、綁著馬尾的女孩,還有  

【這傢伙什麼也沒守住。正因如此,我們現在才會站在這裡。】

擁有絢爛羽翼的大天使如此說道。

鬼怪之王驚愕不已。

已然滅亡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傳說,傾注在大天使的劍芒之中,如永劫的惡火般熊熊燃燒。

【因為我們深信,至今還有必須守護的東西。】

2.

鬼怪之王高高揚起了眉毛。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傳說展現眼前,紛紛開始講述那些被星星直播拋棄的故事,喚醒深陷在迴歸憂鬱症之中的劉眾赫。

鬼怪之王蹙起眉頭。

[禰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我們不是早就簽訂契約了嗎?你們沒有幫助祂的理由。]

就像在佐證祂的話,一行文字浮現在最後一道牆上。

【我們和鬼怪之王說好了,只要讓這條世界線滅亡,他就會讓我們回到當初,他能從中牽線,幫我們和隊長的背後星最古老的夢交涉  】

那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說過的話。

鬼怪之王再度開口。

[將你們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人是我,難道你們想再次被流放到世界線之外?想再回到那可怕的次元縫隙,品嚐永恆的痛苦?]

鬼怪之王繼續威脅道。

[那個‘劉眾赫’就是你們苦苦尋找的敵人,就是祂毀了你們的世界線,是讓你們的傳說陷入水深火熱的罪魁禍首!]

幾位異界神格王者出現些許動搖。

鬼怪之王所言不假。就如劉眾赫一樣,祂們也是為了復仇,才從自己的世界線一路追到了這裡。

就在這時,某人開口說道。

【說什麼鬼話,害我們所有人落入這場遊戲的不就是你這混帳嗎?要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務這種鬼東西,我還會在這跟你浪費時間?】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偉大的深淵君主吊兒郎當地說著。

祂似乎早就拿定了主意,全身都散發著混沌的氣息。

[浩瀚神話‘妄想算計’開始講述故事。]

【呵呵,大夥好久沒有一塊大鬧一場了。】

金南雲笑著解開手上的繃帶。

祂早已超越自身的背後星“深淵的黑焰龍”,成了真正的怪物。如黑曜石般黑沉沉的那隻手,盈滿了比韓秀英更加幽深邪惡的氣息,不斷吸納著星星直播的暗夜。

[浩瀚神話‘封印悲傷的心臟’開始講述故事。]

在祂身後,有個男子緩緩直起祂壯碩的身軀,正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  銀白心臟之王。神話金屬形成的鎧甲迅速包裹住祂全身。

【鬼怪之王,我沒和你簽過契約,我並不算在內。】

緊接著,沉沒之嶼的主人,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也升起自己巨大的船艦。

[浩瀚神話‘永遠的地平線流浪者’開始講述故事。]

我從祂的雙龍劍之中感受到大海的意象。

祂一語不發地拔出劍,守在劉眾赫的右側。

至此,異界神格王者的選擇不言而喻。

[已強制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祂們的思緒與決心,完完整整地傳達到我腦中。

祂們確實恨過隱密的謀略家,但那股憎恨,終究源自根深柢固的渴望。

  無論在任何宇宙,都找不到比祂們更加珍惜“劉眾赫”的存在。

祂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是因為劉眾赫。

為了將祂們送到這裡,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犧牲了一切。他失去了手臂、雙腿,以及雙眼,最終甚至不惜獻出自己的性命。

‘拯救祂們,又殺死祂們的,都是劉眾赫。’

祂們全憑對劉眾赫的執念才活了下來,這樣的祂們,又怎麼可能將劉眾赫遺忘?

祂們懷揣著不得不將自身禁錮在沉沒島嶼的憤怒、唯有用鋼鐵包覆心臟才能承受的悲傷,以及只有將自己投入深淵才能淡忘的傷痛。

[浩瀚神話‘永劫之焱’開始講述故事。]

還有,唯有將自己燃燒殆盡才能贖罪的痛楚。

無數膠捲一而再、再而三地連接,才讓祂們總算抵達故事的最後一個篇章。

【讓開,鬼怪之王,我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生生不息的火焰開口說道。

【那就是,在這裡看到在我們的世界線未能見證的‘盡頭’。】

祂手中的業火之焰陡然發難,一度將恩蓋伊森林燒成一片荒蕪的地獄炎火焚燒著牆的內部。

說時遲那時快,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的右手已經撕開了鬼怪之王的大腿。

【哈哈哈!來殺個鬼怪吧!】

金南雲催動滿含瘋狂氣息的星痕,像是要將整個空間凹折般摧枯拉朽地破壞了傳說,直指鬼怪之王,兩人使用傳說的技巧出神入化,展開激烈的攻防。

金南雲的右手臂忽然出現以妄想具現而成的兵器,鬼怪之王召喚而來的星遺物從牆體四面八方冒了出來,擋下了祂的兵刃。

最後一道牆,正是鬼怪之王的傳說能最大限度發揮力量的地方。

舞臺終究是舞臺,戰局漸漸往不利於金南雲方向傾倒。

撕裂大海、劃定海岸疆界的神槍啊!

直指太陽之眼、射落金烏的箭矢啊!

在牆上四處流竄的文字迅速轉化出實體。

咻咻咻咻!

隨著鬼怪之王的手勢,偉大的深淵君主大腿被長槍刺中,手臂也插著箭羽,星遺物不斷飛來,眼看就要將祂射成蜂窩  

漆黑的傳說滴落,金南雲卻笑了起來。

【上吧!跆拳道賢誠!】

金南雲大喝的同時,某人已欺近鬼怪之王身後。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以結實的手臂一把抓住鬼怪之王,包覆著全身的鋼鐵倏然增長,伴隨著大量火花,鋼鐵強行束縛住鬼怪之王的四肢。

【智慧!】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一喊,沉沒之嶼的主人立刻接手。

【裝彈。】

透過因方舟的衝擊而產生的牆縫,我望見那艘飄浮在夜空中的巨大戰艦。在它的最前端,某種東西正劇烈翻騰、填充進砲管,那巨量的位格,甚至足以轟飛一整顆行星。

仔細一瞧,原來裝填在龐大砲身之中的並非砲彈。

【開火!】

伴隨著轟然巨響,戰艦射出了一顆流星。

那顆星星拖著耀眼的尾巴高速墜落,正是生生不息的火焰。

祂將自己當成了砲彈,挾雷霆萬鈞之勢襲向鬼怪之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一路燒燬所有阻礙,以驚人的速度前進,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傳說都凝聚在祂劍刃之中,猛烈燃燒。

【殺死過你的,可不是隻有霸王一個人。】

‘那便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人物攻克最終篇章的方法。’

白熾的太陽粉碎了外牆不斷突進,依附在最後一道牆上的傳說全在熱浪之中痛苦掙扎。

在這條世界線上,沒有人能阻止這一擊。

‘眼看鬼怪之王正要接下那可怕的攻擊。’

砰轟轟轟轟轟轟轟!在地獄般的灼熱之中,鬼怪之王雙眼射出灼灼精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

鐫刻在祂全身上下的無數星痕同時發出呼號,那些文字似乎是來自最後一道牆,浩瀚神話紛紛朝它們俯首膜拜。

我擁有的傳說也在動搖。

‘故事之王絕非徒具虛名。’

立於星星直播巔峰的故事之王,祂的面容是如此崇高、如此邪惡、如此美麗,又如此哀傷。

‘祂曾是人類。’

從最後一道牆湧現的無數兵器和業火之焰激烈衝突。

‘是惡魔。’

從鬼怪之王的犄角中流出的灰暗傳說緊緊纏住烏列爾的腳。

‘是救世主。’

從白色羽翼散發出的神聖光輝恢復了鬼怪之王的體力。

‘是最終成為鬼怪的存在。’

不會結束的傳說團團圍繞在祂身邊,彷彿在說著這個世界不能就此落幕。

‘這裡不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

我感受到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存在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過來。

‘去吧。’

‘必須由你來收尾。’

‘你沒忘記和我們的約定吧?’

但是,我動彈不得。

[浩瀚神話‘世界的守護者’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世界的守護者’凝視著下一任守護者。]

因為鬼怪之王的故事也同時注視著我。

[金獨子!]

鬼怪之王揚聲喊道。

[不可違揹你既定的命運。你是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熱愛傳說的存在,我也一樣,我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更理解你對這世界懷抱的感情!]

從祂全身爆發的傳說不斷朝我接近。

在我身旁的韓秀英捂住我的耳朵,高聲怒吼起來。

“別聽祂的胡說八道!”

鄭熙媛和李賢誠擋在我身前,劉尚雅、申流承和李吉永都像要守護我一樣站在我左右,李智慧的長劍也在我背後發出嗚咽。

[星雲〈金獨子集團〉全員大放異彩,鋒芒盡現!]

然而,有些東西越是試圖掩蓋便越是清晰,有些話越是掩耳不聽反而越是鮮明。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徹底暴走!]

‘黑焰龍!黑焰龍!還不睜開眼睛?’

‘金庾信!快振作起來!我們的黃山伐還沒  ’

‘齊天大聖!’

故事依舊在最後一道牆上流淌。

另一個戰場上,比此處險惡百倍的戰鬥仍在持續。星座不斷死去,傳說從齊天大聖千瘡百孔的身上止不住地噴湧而出,或許是因為失去了雙眼,那對溢彩流光的火眼金睛也變得黯淡。

‘我看不見我們小老弟了。’

一旁的烏列爾將祂扶了起來。被撕下雙翼的大天使執起祂的手,輕輕撫過夜幕。

‘他沒事,還在那裡發著光呢。’

在慘不忍睹的夜空中,那些頑強倖存下來的星座又準備發動突襲。

畫面一轉,波瑟芬妮的身影映入眼簾,祂將不支倒地的黑帝斯摟進懷中。

黑帝斯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波瑟芬妮只是搖了搖頭。

‘別擔心了,我最古老的夤夜。’

奧林帕斯的烈日從祂頭頂照下。

所有結局都化為悲涼慘淡的字句,在牆上奔流而去。那是僅僅為了終結祂們而寫下的文字。

[你不是想拯救那些星星嗎?]

嗚嘔。體內忽然一陣翻湧,胸中劇烈作嘔。

鬼怪之王高聲疾呼。

[憑現在的你救不了他們。鍾愛故事的存在,終究改變不了故事。]

因為熱愛而無法改變。

[只有脫離故事,理解你所見的一切都微不足道,唯有如此才能擺脫概然性的箝制。]

轟砰砰砰砰!

周圍的概然性反噬風暴越發強烈,鬼怪之王一點一滴流淌而出的傳說之力,正緩慢地壓過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眾人的氣勢。

鬼怪之王扯開李賢誠的神話金屬,向我伸出手。

[你積累的唯一的神話已足以繼承星星直播。牽起我的手吧,你我的渴望並無不同,我也不樂見那些星辰的故事化為烏有。]

鬼怪之王的語氣誠摯得近乎懇切。祂的眼神、祂的傳說,乃至祂的話語都在訴說著此刻的祂是發自內心,毫無虛言。

星星直播的故事在祂周圍煥發著璀璨的光。

‘長久以來埋首閱讀、浸淫其中的故事,終究會成為讀者的一部分。’

祂就是星星直播本身。

而祂也確實不希望這個故事就此結束。

[繼續……繼續講述這個故事吧。成為新世界的主人翁,和你創造的故事一起延續最古老的夢的饗宴。你便是為此而生的存在,你能一路走到這裡,正是為了這個目的!]

聽見這番話,我驀然想起迄今為止降臨在我身上的種種好運。

[星星直播注視著您。]

為何星星直播的概然性總是對我如此寬容?鬼怪之王的傳說清清楚楚地說明了箇中緣由。

強烈的閃光在眼前接二連三地爆發。

[別忘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不是‘終章’,而是‘永恆’!]

星座的傳說在鬼怪之王背後不停流轉。

沒錯,我並不希望那個故事劃上句點。

望著從天而降的隕石,齊天大聖明白自己已在劫難逃。

我緩慢地回過頭,看見劉眾赫就快要擺脫迴歸憂鬱症的深淵,他空洞的眼眸正直視著我。

‘然而,也有些故事非了結不可。’

3.

那是許久許久以前的約定。

“我來幫你結束你的故事。”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之中,我未能信守諾言。

[您的■■開始動搖!]

我站起身,緊緊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

掌心感受著這把劍堅硬的劍柄,幾乎是從開始到現在,它陪伴著我度過了所有的任務。當劍尖碰觸到地面,文字便一一浮現,全是我不曾看過的句子。

他比任何人都更好奇這個世界的結尾。

也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這個世界結束。

我的最後一則傳說,正要拉開序幕。

我拉開韓秀英捂住我耳朵的手。

“金獨子?”

韓秀英吃了一驚,眼底映出我渾身浴血的模樣。

長長的傷口劃破了臉頰,頂著殘破的翅膀和斷折的犄角,整個人簡直一團糟。

而韓秀英卻一直對這個一塌糊塗的傢伙深信不疑。

[作出選擇了嗎?]

鬼怪之王身在飛濺的火花中,問道。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存在,那些異界神格王者仍在竭盡全力與祂對抗。

儘管截至目前為止雙方勢均力敵,但就概然性反噬風暴吹襲的方向來看,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一方終將落於下風。

“沒錯。”我向鬼怪之王答道:“我要跨越最後一道牆,會一會身在牆後的那個傢伙。”

這一切悲劇的元兇  最古老的夢。

“我要見到祂,終止世上所有的悲劇。”

鬼怪之王似乎對我的選擇頗為滿意,笑了起來。

[沒錯,很好。只要成為我的接班人,這當然可以辦得到。來,過來我這邊,快繼承星星直播的意志  ]

“我可沒說要接受禰這傢伙的幫助。”

我同時發動風之徑和電人化。這世上最快的步法縈繞起白清的電閃,我的身子頓時化作一道光,以我能發揮的最高速度轉瞬掠過鬼怪之王和異界神格身旁。

我的目標,是最後一道牆的最深處。

[你  ]

鬼怪之王訝然高喊。

遠遠地,我看見文字在最後一道牆上飛速流竄。

深淵的黑焰龍最後的龍鱗,以及烏列爾最後的羽毛掉落的地方。

我竭盡全力奔向那個篇章。

波瑟芬妮的淚水滴落的所在。

我必須阻止那些文字寫下結尾。縱使來到這世界的盡頭,也不該以那段文字劃下句點。

鬼怪之王似乎看穿了我的用意,震驚地怒吼。

[住手!你尚未獲得應允,你碰不了那道牆,也沒有辦法跨越它!]

祂的話音剛落,概然性反噬風暴就瞬間纏上全身,劇烈的火花彷彿要將化身體碾壓成以分子為單位的碎屑,霎時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最後一道牆’拒絕您接近。]

牆壁在抗拒我。阻止我改變文章的內容,阻止我繼續前進到它的另一頭,彷彿我抵達那個地方這件事本身就不被允許。

牆上的字句瞬間拉大了距離,在不知不覺間遠遠地逃離。

這篇文章不屬於金獨子。

不斷襲來的狂風將我整個人掀翻,我就像一個毫不相干的字詞被遠遠推拒在外,狼狽地往後方滾開。

某個東西砰一聲撞上我的背後。

“傻子!一個人冒冒失失地衝上去又能怎樣?”

那是韓秀英。

我咧嘴笑了笑,回嘴道:“我可不是一個人。”

在她身後,金獨子集團的夥伴們也拚命趕來。

那是我不願失去,也絕不容許失去的人們。

“獨子先生!繼續跑!”

鄭熙媛發動了審判時刻,眼底點燃猩紅光芒飛身衝出,李賢誠和李智慧死守在鄭熙媛兩側,劉尚雅和孩子們也緊追其後。張夏景和兩名師父也在為夥伴們斷後。

“拿去吧!這是最後的生死丹!”

李雪花護著孔弼鬥無法跟上其他人的腳步,也將裝著丹藥的袋子拋了過來。我吞下一顆生死丹,殘破不堪的化身體立刻以驚人的速度開始修復。

[站住!]

隨著鬼怪之王的大喝,某種異形的存在自記錄在牆上的文字脈絡之間浮現。那是異界神格,是尚未獲得足夠傳說,不被允許載入牆中的存在。

【■■■!■■■ ■■■■ ■■■!】

並非所有異界神格都會追隨祂們的王者。儘管擁有強大的力量,依舊有些神格甘願成為鬼怪之王的走狗,祂們是一群自稱任務叛逃者的存在。

[阻止那些傢伙!只要辦得到,我就將你們的傳說留在最後一道牆之上!]

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上,見狀,兩位師父立刻拔刀出鞘。

“這裡交給我們。”

破天劍聖的破天劍道和基里奧斯的白清罡氣融合為一道強光,在牆上留下屬於他們的文字。

[浩瀚神話‘第一武林’開始講述故事。]

武林最強的兩名絕世高手橫身擋下觸手,與祂們苦苦纏鬥。然而,他們能替我們爭取的時間也僅只剎那。

從鬼怪之王敞開的故事脈絡之間,前仆後繼湧現的異界神格實在數不勝數。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所有傳說爆發出燦爛的光芒!]

我絕不能讓師父爭取到的時間白費。

記述著烏列爾和齊天大聖等人傳說的文字再次逃向遠方。

方法只有一個  我必須超越它逃離的速度,一鼓作氣追上它才行。

但是,該怎麼做?

就在這時,我驀然想起最後一道牆上記載的某一行句子。

要說Green Zone怎麼會在牆面上……仔細想想,把它與“房間”的概念劃上等號,打從一開始就只是人們一廂情願而已。

我低頭望向自己腳下的地板。

只要轉換方向,地面同樣是另一道牆面。

我們跑過的牆上留有我們的足跡,而我們的足跡正演繹著我們沿途積累的故事。

“那獨子先生這麼專心,又是在看些什麼呢?”

這就是,我的人生類型改變的瞬間。

“車廂裡還剩下十二個人,但採集箱裡剩下的蟲子只有三隻。”

一個世界已然毀滅,全新的世界正在誕生。至於我,則是知曉這個世界結局的唯一的讀者。

那是第一個任務,我們剛逃出地鐵的時刻。

請選擇您的背後星。您所選擇的背後星將成為您可靠的贊助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選擇感到失望。]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覺得您的選擇很有意思。]

背後星選擇。

星光照亮了我們腳下的路。我們又開始奔跑,那些傳說正在為我們開闢前進的道路。

“聽說你們獨佔糧食,是真的嗎?”

“站起來吧,各位,任務才剛開始而已。”

“原來是狂妄自大的租客來了啊。”

“賢誠先生,就是現在,粉碎一切吧!”

經歷在金湖站和忠武路的戰鬥。

“我是第九個……棄追者。”

“不好意思……該怎麼稱呼您?”

“我是劉眾赫。”

憶起旗幟爭奪戰的戰鬥,以及和先知之間的血戰。

“實在可笑。逝者已矣,諸位為何復又聚首於此?”

“是一個叫作暴政之王的傢伙。據說不分男女,只要長得好看,就會被他納入後宮;要是長相抱歉,他就殺了他們或當作奴隸驅使。”

“那獨子先生被抓到的話,就得當奴隸了。”

首爾七王的最強者,自然非“霸王”劉眾赫莫屬。

我們在光化門遭遇了諸王之戰。

“所以,我絕對不會坐上絕對王座。”

摧毀了絕對王座。

“但是,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坐上這張王座。”

每個瞬間都是逆境。沒有任何任務能輕鬆通關,無論何時,我們總是賭上性命,拚死搏鬥。

這一切悲劇最終化為一篇篇故事。

我們奔過那個故事。

如線團一樣無止無盡層層解開的傳說,轉眼就幻化為一個形體。

那形體形似白虎,擁有高貴的鬍鬚和優雅的斑紋,伴著我一同奔跑。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為您餞行。]

無王世界之王,我的誕生傳說正在與我告別。

白虎為我們衝開前方的道路,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並在不知不覺間停下了腳步,好似此後便不屬於它的職責,只是用空茫的眼神追逐著我腳下的道路。

[傳說‘異跡對抗者’為您餞行。]

不知何時,我的第二則傳說化為一隻蒼鷹在我頭上盤旋。

那是在擊殺了提問之災明鎰相之後獲得的故事。

[傳說‘凌辱頻道主之人’為您餞行。]

我們的每一則傳說,都讓我在最後一道牆上跑得更遠。

每當自己的故事一一出現,夥伴們的表情也有所轉變。李賢誠遲疑不定,不時回頭朝身後張望,難忍悲傷的申流承則忍不住放聲大哭。

‘這是他們走過的道路,也是他們必須終結的故事。’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為您餞行。]

那是在和平之地獵殺了八岐大蛇的投影取得的傳說。

一頭巨蟒的身影為我們支撐著前進的道路。

一則又一則,每一個故事都彌足珍貴,正因我們踏踏實實地活過了每一個瞬間,才能來到這裡。

每當反噬風暴越發猛烈,我們的傳說便會失去力量,煙消雲散。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為您餞行。]

形象酷似巨型魷魚的傳說則保護著我們,免受反噬風暴的侵襲。

[傳說‘救贖的魔王’展開最後的故事。]

我拚盡全力擲出不會折斷的信念,甩開不斷襲來的異界神格,朝著最後一道牆跑去。

遠處,星座的故事仍在繼續述說。

業火之焰從烏列爾手中掉落在地,在最後一刻,烏列爾抬頭仰望夜空中閃爍的那一顆星。此外……

現在還不遲。不管是烏列爾、深淵的黑焰龍,還是齊天大聖,祂們都還有一口氣。

我能夠改變這個故事。

[‘最後一道牆’不允許您接近!]

再一點,只要再前進一些就到了。

[‘禁止訪問程序’開始運作。]

下一秒,我們的步伐戛然而止。

一排又一排輕薄透明的障壁陡然矗立在我們眼前,那些牆壁極其堅硬,儘管我奮力敲打了好幾遍,但那牆體的強度遠不是單一的傳說能夠摧毀。

眼見更多異界神格越過師父的守備朝我們撲來,鬼怪之王鬆了一口氣,朝我們大呼小叫起來。

我對祂的叫嚷置之不理,逕自仰望著夜空。

‘儘管世上繁星殞落殆盡,但並非所有星晨都已墜落。’

轟隆隆的震動聲自暗夜的某處隱隱傳來。

率先察覺異狀的韓秀英猛力揉了揉眼睛。

“太慢了吧!”

在遠方急速奔馳的火車頭映入眼簾,蘇利耶駕駛著太陽列車,沿路撞飛所有方舟殘骸,朝我們疾駛而來。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在最後任務的戰場上現身。]

‘抱歉來晚了,救贖的魔王。’

祂總算取得神話級星座的資格,橫跨整個夜空抵達了這座舞臺。

“不,您來得正是時候。”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我們終於滿足了起之篇章的條件。

[‘舞臺化’已展開。]

4.

在蘇利耶的烈日之下,暗夜瞬間化為燦爛白晝。

宛如回到魔王選拔戰和巨人族戰役的那一天,蘇利耶的列車風馳電掣地奔向我們。

“車票就之後再補啦!”

以豪邁跳上車的韓秀英為首,我們紛紛登上蘇利耶的列車。只見車輪迸發出劇烈的火花,冒著黑煙在空中大大回旋了一圈,下一秒,列車車尾炸開音爆,飛速衝向透明的障壁。

李賢誠高喊:“快碎了!”

喀喀喀喀喀!隨著陣陣巨響,透明的牆壁接連倒塌。

我們繼續前進,衝破一道又一道牆,記錄著星座傳說的最後一道牆越來越近。

鬼怪之王的怒吼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傳說雜亂無章地混雜成一團。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釋放自身所有位格!]

蘇利耶端坐在列車的駕駛艙內,宛如炸裂的太陽般全身精光四射。祂的身上同樣傷痕累累,不停滲出傳說,為了趕到這裡,祂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為‘最後的駕駛員’。]

儘管如此,祂仍沒有停下,不動聲色地以自己的身軀作為燃料,驅動著太陽列車,彷彿那就是祂作為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終極使命。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為您餞行。]

‘輸出功率下降了。’

縱使祂擁有置生死於度外的鬥志,列車的速度仍逐漸趨緩。因為越接近最後一道牆的核心部位,防護牆的密度也越高,那牆面宛如文字交織而成的網。

終於,當列車車頭與那張網轟然相撞,鄭熙媛立刻起身。

“交給我!”

“熙、熙媛小姐!咳!”

只見鄭熙媛一手逮住李賢誠的脖子,李賢誠的身體迅速轉換成鋼鐵重劍的形態。一眨眼,鋼鐵重劍的劍身已被地獄炎火燒成熾白。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為您餞行。]

承之篇章。

曾照亮巨人族戰役戰場的聖火,此刻為了焚燬最後一道牆大放光芒。

列車前端噴發熊熊烈焰,車頭登時被滾燙的熱浪淹沒,鄭熙媛全身釋放出地獄炎火,以岩漿般炙熱的嗓音放聲高喊。

“不管你是傳說還是什麼,現在都結束了!”

當她的劍閃過一道兇芒,文字的織網也隨之破裂。

鄭熙媛揮動一劍又一劍,儘管反噬風暴的火花將她咬得千瘡百孔,她依舊不忘以自己的劍持續開闢道路。

那是以鄭熙媛的人生打造而成的路徑,我們繼續沿路急奔。

只可惜,仰仗她一人之力猶有不足,我們還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遠遠地,文字還在最後一道牆上延續著。

在生命的最後,烏列爾朝天空伸出了手。

‘縱使我的傳說就此落幕……這則故事,必定會長存在某些星星的記憶之中。’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為您餞行。]

烏列爾和深淵的黑焰龍的傳說穿透牆面,傳遞到我們身上。

善與惡的神話猛烈激盪著庇護了我們,列車兩側也陡然長出由文字打造而成的翅膀。猶如仰天長嘯的啟示錄巨龍一般,列車吞噬了眼前的牆面,衝了過去。

[給我站住!]

不知不覺間,鬼怪之王竟已追了上來。鬼怪之王朝我們伸出手,四肢流瀉出無數傳說,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一夥人仍緊追在後。

滋滋滋滋滋。

概然性的火花從地底冒出,撼動了列車,一陣天搖地動,眼看劇烈搖晃的列車就要失去平衡,最後一道牆卻再次顯現出文字。

齊天大聖直視著瞄準自己咽喉的雷霆長槍,沉聲喝道。

‘絕不要停下腳步,小老弟。’

面對生命的盡頭依然威武不屈的齊天大聖,就在那字裡行間。

與此同時,在列車尾部身披黑色大衣的男子也站起了身。

“劉眾赫!”

寄宿在劉眾赫體內的隱密的謀略家高舉起手,在席捲地面的反噬風暴之間,頓時冒出了數不清的異界神格。

祂們不只是單純的無名之輩。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為您餞行。]

【上啊上啊上啊上啊。】

【幫忙幫忙幫忙幫忙幫忙。】

【沒有忘記沒有忘記沒有忘記。】

曾在改編西遊記任務中與我們並肩作戰,又與我們兵戎相向的無名之輩努力支撐著晃動不已的車身。我們就如一艘船,乘著通天河的滾滾浪潮,讓祂們將我們送往最後一道牆。

[您已接近‘最後一道牆’的核心。]

終於,橫亙在最後一道牆之前的所有防護牆全數崩毀。

火車已經面目全非,蘇利耶不知是不是失去了意識,並未再繼續摧動傳說。

在相距不遠的地方,我望見最後一道牆真正的模樣,它遠比我至今見到的任何牆面都寬厚且遼闊。

【這就是我無法逾越的牆。】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這次也沒辦法嗎?

那是第五十八次迴歸中劉眾赫的結局。

  我失算了,等下次迴歸……

第九十六次迴歸的劉眾赫就此闔上雙眼。

牆上流淌著無數劉眾赫的終結,多不勝數。

且不僅僅是劉眾赫。

“黃山伐的最後英雄”階伯搖晃著一生的宿敵,只是祂已再也無法甦醒。

高麗第一劍和海上戰神分別失去了一隻手臂,背靠著背,釋放出自己最後的力量。

這道牆記載著世上所有星座的結尾。無論是烏列爾或齊天大聖,世間繁星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同步書寫在牆上。

我和夥伴們用盡力氣縱身跳下列車,朝那道牆跑去。

只要能抹去那些字句,只要能阻止這所有的悲劇  

[您無權干涉‘最後一道牆’上書寫的篇章。]

[該文件禁止覆寫。]

[請解除鎖碼。]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用一般的方法行不通。我動用過武力,但根本摧毀不了這道牆。】

鄭熙媛高喊。

“既然都到這裡了,總該有辦法  ”

【從現在開始,是他的工作了。】

隱密的謀略家直視著我。在祂的目光之中,也包含著與我攜手走過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你想看到的結局,究竟是什麼?’

為了回答這個疑問,這就是我必須解決的難題。

李智慧開口說道:“要是連活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師父也辦不到,大叔你真的有辦法?”

她說的沒錯。

我既不像劉眾赫是小說的主角,也不像韓秀英那樣是名作家。

但就算不是主角也不是作者,或許仍然有我才辦得到的事。說不定我能想起主角看不清,又被作者忘在腦後的蛛絲馬跡。

‘唯有一直看著《滅活法》的他,才辦得到的事。’

我靜靜地審視最後一道牆,完全集中我的意識,一遍又一遍地閱讀牆的表面。

在我的目光之下,沒過多久,牆面便散發出明亮的光芒,就如過去我成天看了又看的畫面。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關於那宏大故事的一切,都在我心中逐步確立。

我到現在都還沒讀過《滅活法》的最終版本,所以我不知道這個故事應當如何收尾,但是……

[不幸的傀儡啊,你來得太早了。很抱歉,另一邊的世界目前尚不存在。]

在隱密的謀略家的記憶中,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鬼怪之王是這麼說的。

  倘若這一切其實都尚未寫就,就被送到了我的手中。

我帶著其他夥伴朝牆面跑了過去。

  倘若有某個人,期盼由我來完成這個故事。

[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發動至極限!]

過度運轉的腦袋似乎隨時都要爆炸,但我仍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牆。

我盯著寫在最後一道牆上的傳說,而那些故事在我腦中延續。

我慢慢看出傳說和傳說之間相互連結的方式,看見被巧妙安排在傳說當中的元素,再逐漸看清圍繞著它延展的脈絡。

‘在小說中曾經出現,卻從未使用過的要素。’

於是,看似完美無瑕的故事漸漸出現細微破綻,那些尚未填補的劇情、等待回收的展開,以及,專注等候著這則故事“尾聲”到來的鋪墊。

‘金獨子很清楚那是什麼。’

[獲得全新的特性。]

[已發動專用特性‘伏筆回收者’。]

那是唯有從頭到尾站在讀者立場觀看整個故事的我,才能發現的故事的空隙。

我注視著遼闊牆面上若隱若現的五道裂縫。

“夏景。”

“交給我吧。”

張夏景二話不說挺身而出,將手掌準確地貼在我指出的牆縫之上。

[‘不可能的溝通之牆’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最後一道牆’的第一個主軸已完成。]

伴隨著絢麗的光芒,牆的碎片嵌入牆中,文字立時奔流而出。

這是屬於“不可能的溝通之牆”的故事。

“熙媛小姐、吉永!”

鄭熙媛和李吉永朝我點了點頭,也分別伸手按住牆縫,被一分為二的明辨善惡之牆瞬間合而為一。

[‘明辨善惡之牆’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最後一道牆’的第二個主軸已完成。]

這個故事有關自古難辨的“善惡”。

接下來輪到劉尚雅了。

“尚雅小姐。”

劉尚雅緩步走上前來,找準位置舉起手來。

[‘定奪輪迴之牆’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最後一道牆’的第三個主軸已完成。]

這則故事有關反覆輪迴的悲劇。

就這樣,四道縫隙被一一填上,現在只剩最後的破綻了。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空隙。

最後一道牆的最後一塊碎片,亦是在原作中不曾登場的碎片。

‘金獨子。’

第四面牆正在對我說話。

“第四面牆。”

它和我,都非常清楚彼此該做些什麼。耀眼的文字殘骸在我掌心浮現,那個文字悠悠說道。

‘我很喜歡你的故事。’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就這樣,一個字也沒有說,徑直跑向牆邊,將那小東西嵌進最後一道空隙之中。

這是關於一名讀者,渴望改變故事結局的故事。

下一秒,牆上立刻噴湧出驚人的火花。

[鎖碼已解除。]

牆的權限正在向我開啟,這面就連劉眾赫都無法逾越的牆,它的秘密源源不絕地湧入我的體內。

眼前浮現了關於星座的章句,那正是我無論如何都想阻止的、齊天大聖和烏列爾的最後結語。

鋒利的刀刃,往齊天大聖和烏列爾的頸子  

我一把抓起那段文字,捏在手心。手裡彷彿著了火,像刀刃一樣糾結交纏的傳說胡亂割著我掌心。但我只是咬牙堅持著,絕不能讓這個篇章就這樣寫下句點。

[‘最後一道牆’對您的行為備感詫異。]

[‘最後一道牆’詢問這不是您渴望看見的故事嗎?]

我根本不想要!究竟誰會樂意看見這樣的結局?

[住手!立刻給我助手!]

鬼怪之王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身上汩汩地淌著傳說。

祂的眼中帶著深不可測的殺意。

[絕不能干預牆壁!你一定會後悔的!這道牆的另一端根本什麼也沒有!不管是你渴望的還是你想看見的東西,全都沒有!]

祂說的並不正確。最古老的夢就在牆的另一邊。

“瘤老頭!”

一直屏息蟄伏在我影子當中的瘤老頭之王,冷不防束縛了鬼怪之王的身軀。

‘終於碰面了,我的老友啊。’

[瘤老頭之王!]

‘繼續你該做的,金獨子,記得遵守你的承諾。’

我死死地抓著那段文字,沒有放手。

鋒利的刀刃,往齊天大聖和烏列爾的頸子砍  

我一把捏住那個“砍”字,不讓下一個字繼續形成。噗咻一聲,我的手指應聲斷裂,從傷口汩汩流出的故事慘叫出聲。

[您不是‘鬼怪之王’。]

[您無權阻止該傳說的進展。]

隨著“吧啊”一聲,某種蓬鬆柔軟的東西裹住了我的手臂,那是譬喻。她就像塊橡皮擦,使盡全力用身體在句子上反覆摩擦。

‘講述故事的頻道主加入讀者的陣營。’

我和譬喻一起,竭盡所能地將那段文字敲了又敲、砸了又砸,拚命對每個字揮動拳頭,一刻也不敢停歇。

拜託、拜託、拜託。

‘緊接著……’

字跡上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已經寫下的文字漸漸碎裂。

結局正在翻轉。

鋒刀利的刃,烏列大聖和齊天的砍……

破碎的文字激起一陣強勁的火花,同時轉變為我難以解讀的東西。

■■刀■■■■■烏■■■■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數不清的異界神格齊聲呼號,那虔誠的嘶鳴,宛若在向祂們偉大的神祇發出崇敬的膜拜。

我握緊不斷滴落傳說的手,發現牆面出現了變化。

申流承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拉住了我的手。

“叔叔……”

[已獲得全新的‘浩瀚神話’。]

[已獲得浩瀚神話‘粉碎最後一道牆之人’。]

[浩瀚神話‘粉碎最後一道牆之人’繼續講述故事。]

[星星直播為您餞行。]

大量訊息在腦中炸開,眼前的高牆驟然倒下。載於牆上的傳說和我們的故事一口氣混合交雜,無數的■旋轉騰挪,看起來就好似一個圓。

在那幽黑的圓的背後,隱隱約約能看見什麼。

‘哈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依照約定,率先通過最後一道牆的人就是我!’

瘤老頭之王一把推開鬼怪之王,縱身跳進黑色圓圈之中,黑天魔刀也伺機刺穿了鬼怪之王放聲尖叫的嘴。

夥伴們跑到我身邊。

‘世上的一切都在崩潰。’

最後一道牆也好,星星直播也罷,一切的一切都在土崩瓦解。

‘破碎的牆壁和眾人的傳說混合交雜,究竟何為傳說、何為存在,漸漸變得難以區辨。’

在圓的另一頭,有東西正在盯著我們,我也瞧見了祂。

  那個,究竟是什麼?

呼吸漸漸變得困難,彷彿有某種力量要將我吸納進去。

我經歷過、感受過、判斷過的種種曾經,都化為鬆垮零散的文章,在最後一道牆上流淌。

大……

家!

我已分不清究竟是我在呼喊還是牆在說話。

在那道牆上的我僅僅只是被描述著,某些段落模糊不清,某些字句根本無法辨識,沒過多久,吞吐流轉的篇章全都開始消解。

非常、非常緩慢地,消失於無形。

就這樣,牆上所有文字都停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