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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卷 · 目錄157 / 174

Episode 97. 看不見的星辰

1.

嗡嗡,大衣裡的手機傳來震動。

‘所有故事從他點開小說的那一瞬間開始轉動。’

文章在螢幕上一句句浮現。

眼前一望無際的牆面,和智慧型手機的螢幕如此相似。

從劉眾赫的第零次迴歸直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在這面牆上,恐怕書寫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故事。

‘還在QA部門工作那時候,金獨子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  如果只有我知道這個漏洞,會怎麼樣呢?’

“你……”

一轉身,只見韓秀英就在身後,她似乎很想說點什麼,卻找不到適切的詞語。纏在她左手的繃帶緩緩散落,深淵的黑焰龍的庇護原本乘載在其中。

我一個接一個地環視所有夥伴。鄭熙媛雙膝跪地,按著地面的手顫抖不已,李賢誠抱著陷入昏厥的李吉永,李雪花和孔弼鬥正相互扶持著踏出方舟。

遠遠地,我也望見張夏景和兩位師父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了船艙。

“叔叔。”

申流承低頭凝視著自己的掌心,與其說是在呼喚我,那聲音更像在喃喃自語。

奇美拉異龍破碎的龍鱗靜靜躺在少女手中,劉尚雅輕輕按著她的肩膀,感受著她抽泣的顫抖。

而劉尚雅正一語不發地注視著我們逃出生天的方舟出口。

‘他們認識的星辰就此謝幕。’

視野因暈眩而晃動。我感受不到任何星星的目光,難道所有星星都被消滅了嗎?不是的,這肯定是因為大鬼怪消失的緣故,因為管理局所有的頻道都遭受巨大的打擊,才引發了異常。

‘倘若不這麼相信,他便無法繼續前進。’

我拖著踉蹌的腳步,好不容易才穩住重心,最後才看見劉眾赫的身影。他的黑天魔刀上還掛著大鬼怪毫無生氣的屍體,死去星座的傳說從他的刀尖滴答滑落。

帶著一如往常的表情,他看著我。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第四面牆’劇烈震盪!]

[‘第四面牆’更強烈地作用!]

我張了張口,最後仍選擇靜默。

[最後的任務即將結束。]

我們尋尋覓覓的方舟傳說核心就在眼前滾動。

晶瑩剔透的黃色礦物。

這世界線上曾飄流著多不勝數的浩瀚神話,此刻它們的力量精髓,全都凝聚在這塊礦石之中。

方舟核心。

這就是浩瀚神話兵器“最後的方舟”的動力來源,只要摧毀它,我們捨命奮戰的第九十九號任務也將就此劃下句點。

[星星直播最後的神話即將完成!]

我的腳下忽然一頓,低頭一看,地板憑空冒出的藤蔓絆住了我的腳踝。

查拉圖斯特拉那幫人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對我施展了控制技能。賽琳娜.金面帶歉疚地避開我的目光,緊接著,先知的聲音響起。

“多虧了你,救贖的魔王,讓我們少走不少彎路。”

不知何時,安娜卡芙特已經將方舟核心握在手中,看著我們。

‘那是與金獨子夢想著不同結局的人類英雄。’

“你應該不意外吧?核心就由我帶走了。”

她夢想的世界,我早已瞭然於心。

無瑕暗夜,即是從星座的凝視之中解放的世界。她的夢想正是和這個世界線上的化身,一起平安地移居到其他的世界線。

但是……

“方舟毀了。”

“再造一艘就行了。”

安娜卡芙特回頭看向方舟的殘骸。儘管那艘方舟早已破損到無法修復,她仍舊沒有放棄希望。

“人類也有很多善於打造傳說兵器的化身,在你手下的亞蓮就是其中之一。更何況,現在沒有神話級星座來妨礙  ”

我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攤開手掌,示意她交出核心。

安娜卡芙特盯著我的掌心,許久後才開口。

“原來如此,還剩下一名神話級星座啊。”

她的瞳孔倏然泛起血紅光芒。

大惡魔的眼珠。她能夠讀取過去與未來的力量開始拘束著我,此刻的她顯然已覺醒了那隻眼珠完整的力量,擁有相當於傳說級星座的位格。

‘繁星的死敵。’

安娜卡芙特和原作如出一轍。她憎惡世界上所有星座,更是一名誓言利用星星的力量毀滅繁星的人物。

為了完成自己的永夜,她絕不可能放過我。

  倘若這個故事真的和原作完全相同。

安娜卡芙特指向我的劍鋒仍有些許猶豫。

“現在還不遲,金獨子。”

在原作中,這種事就連一次也不曾發生。我感覺到一旁手按黑天魔刀刀柄的劉眾赫也隱隱有些詫異。

安娜卡芙特吸了一口氣,開始娓娓道來。

“我……我不知道你設想的結局為何,畢竟就連我的未來視也讀不出來,但我倒是有個猜測。既然我的未來視無法看透你的最後,這也意味著,你的結局多半和最後一道牆有關吧?你好好想想,金獨子,為了我們每一個人、為了人類,那是否是條正確的道路。”

這還是她第一次一口氣對我說這麼多話,我默默聽著,沒有打斷。

“現在收手,不也夠了嗎?你經歷了那麼多不幸,失去了那麼多,連珍視之物都遭人作弄。你的心早已因為那些故事疲憊不堪,無法分辨何為快樂,何為悲傷。儘管如此,你仍舊執著於這個世界的唯一神話,對它感到好奇嗎?為了那種東西,你情願放棄全體人類的生存?”

她的聲音如此迫切,字字句句都在強調自己的正義,埋怨我一路走來的目的。

很快,那些話語形成了傳說。

耀眼奪目的傳說環繞著安娜卡芙特和查拉圖斯特拉的成員,雖不若星座的神話那般光彩華麗,卻堅定而美好。他們沿途累積的傳說,在各個方面都包含著他們的信念。

那是無數星辰早已遺忘的感情。正因沒有遺忘那份初心,她才得以走到這裡。

“金獨子,放棄你的■■吧。”

“……”

“這是我的請求,和我一起走入無瑕暗夜吧。”

幾名查拉圖斯特拉的成員瞪大了雙眼。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她此刻的提案,可說是違背了她堅不可摧的信念。

此時此刻,安娜卡芙特無異於告訴我,她願意讓我成為點亮新世界夜空的唯一一顆星星。

真是令人感激,然而……

‘我是星座。’

那是我絕對無法授受的提議。

滋滋滋滋……

我稍稍提升位格,束縛著手腳的藤蔓同時粉碎。

我所有的神話同時開始朗聲述說,彷彿在嘲諷著她的善意。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我的頭上冒出魔王的犄角。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厲聲咆哮!]

曾經弒神的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出狂暴的嗡鳴。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凝視著人類的世界。]

藉由背叛大天使而得的羽翼高高展開。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嘲弄著星星直播。]

一股不祥又邪惡的混沌氣息登時籠罩我的全身。

安娜卡芙特神情俱震,帶著哀切的眼神上下掃視,好似拚命想從我身上找出僅存的一絲人性。

然而,我和她都心知肚明,倘若須費盡心思去尋找一名存在的人性,他又如何能被視作平凡的人類?

“說到底,你也沒什麼不同嗎?救贖的魔王。”

安娜卡芙特呢喃的口吻中帶著深深的哀嘆。她的語氣與其說是平淡地吐露事實,毋寧說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只能在這裡殺了你了。”

安娜卡芙特渾身散發出可怕的位格。我當然清楚在抵達這裡之前,她一直慎重地保存自己的力量。

“就算你是神話級星座,憑你的狀態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我,而你的同伴似乎都還沒回過神來  ”

鄭熙媛、李賢誠、李吉永和申流承仍是一臉恍惚,就連韓秀英也沒說一句話,只是愣愣地注視著我。

始終對我深信不疑的那些眼眸,第一次出現動搖。

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們剛才可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背後星遭逢不測。

“結束這一切吧。”

十五名查拉圖斯特拉成員瞬間向劉眾赫發難,下一秒,安娜卡芙特手中的匕首直刺我的咽喉。

我泰然自若地盯著那把匕首。

‘玩笑到此為止,洛基。’

話音未落,安娜卡芙特的動作瞬間僵直。

我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將匕首推向一旁。

安娜卡芙特又驚又愕,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這……這到底是?”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嗤嗤竊笑。]

“洛基,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壓迫著周遭空氣的詭譎位格,讓安娜卡芙特和查拉圖斯特拉的成員同時屈膝跪地。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阿斯嘉德的最後一顆星星於此地現身。

整個查拉圖斯特拉無人能違逆洛基的威能,畢竟,幫助他們從阿斯嘉德獲得解放,脫離星雲控制的人就是洛基。

“我是為了所有人  ”

話還沒說完,安娜卡芙特就昏了過去,核心也從她手中掉落,滾到我的腳邊。我彎腰將它撿起。

‘這段時間真的很有意思,救贖的魔王。’

直起身,我便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前方,一頭草綠色的頭髮,還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的神情。

[星座‘改變自身存在之人’注視著您。]

改變自身存在之人,阿斯嘉德最高階的星座之一  洛基。

一路走來,祂曾好幾度暗中出手相助,我卻始終摸不清祂真正的意圖。看來,祂也從啟示錄巨龍的災難中平安脫身,追上了我們。

“多謝您的幫助。”

‘眼看世界的結局就在眼前,總不能讓微不足道的人類毀掉這一切吧。比起這個,你現在也沒必要威嚇誰了,解除那個恐怖的形象也無妨吧?’

我順從地收回了犄角和翅膀,接著說道:“那麼,我想您最好也能以真面目示人。”

‘什麼意思?’

“我們不是說好不必再演下去了嗎?”

聽我這麼一說,一直關注著情勢的劉眾赫向我搭話。

 金獨子。

 就是你想的那樣。

我怒視著洛基。

星座“改變自身存在之人”。

倘若我猜得沒錯,這傢伙壓根就不是“星座”。

[星座‘改變自身存在之人’顯露出真面目。]

[星■座,■‘??自身■??存在之■’……]

一道炫目的光芒籠罩了洛基,祂的外形也隨之轉變。個子迅速縮水,臉上的皺紋急遽增加,緊接著,臉頰兩側分別長出兩顆巨大的腫瘤。

‘祂是能自由自在利用星星直播系統漏洞的存在,既是世間所有鬼怪的宿敵,亦是終焉的求道者的創始人。’

我早已和祂打過照面。在改編西遊記任務的通天河下,祂曾替我打發掉那些從中作梗的大鬼怪。

祂微微扭曲的嘴角浮現一個不祥的笑容。

‘渴望徹底終結星星直播的人,可不是隻有你們幾個。’

“瘤老頭之王。”

一認出祂的真身,劉眾赫毫不遲疑地抽出了黑天魔刀。

‘收起那玩意,我可沒打算和你們作對。’

瘤老頭之王擺了擺手。

‘我想見證的唯有一件事,那便是最後一道牆後頭的某樣東西,更何況……現在不是你們關心我的時候吧。’

我正要回頭,某人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李智慧的臉近在眼前,她身上傳出的傳說帶著憤怒與怨恨,猛力襲向我的全身。

“大叔,這是什麼意思,啊?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李智慧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大海的氣魄。首次在地鐵碰見這名少女之時,那撲面而來的淡淡鹹香,此刻已不復存在。

“金獨子!”

李智慧哭著拚命搖晃我的身體,卻沒有任何人出聲勸阻她。

劉尚雅、鄭熙媛、申流承,所有人都只是低著頭,緊盯著地面。

‘金獨子能理解那份心情。’

這全怪我,這是我應得的。

‘然而,也有人不那麼想。’

“李智慧。”

‘那個人正是韓秀英。’

“放開我!”感受到韓秀英按住自己的肩,李智慧粗暴地吼道。

然而,韓秀英沒有放手,她頑固地撥開李智慧的瀏海,抹去她眼中不斷打轉的淚水,繼續說了下去。

“不管是黑焰龍還是烏列爾,甚至海上戰神都還沒有死。”

“這種事,妳怎麼知道?”

“我感覺得到。雖然很微弱,但確實能感覺到祂們還活著,還有……”

她的語氣淡漠卻溫柔,沉著而有條理。

這是隻有韓秀英才擁有的嗓音。

“妳擦乾眼淚看清楚,被妳揪著衣領的傢伙現在是什麼蠢樣。”

一直低垂著頭的李智慧慢慢抬起雙眼,躊躇半晌,這才看向了我。

我並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為什麼?”

李智慧的聲音帶著顫抖。

“為什麼……大叔你為什麼要哭……”

緊抓著衣領的手終於放鬆了力道,韓秀英同時往我的臉招呼了一拳。

“清醒點,你這蠢貨!起來給我好好說清楚,你該不會沒有任何打算,就讓事態走到這種地步吧!”

反過來說,她是在威脅我,要是我沒有作好萬全的計劃就幹出這種事,她一定會殺了我。

韓秀英問道:“一定有辦法能拯救那些背後星……對吧?”

‘根本沒有那種方法。’

我仰望著天空。

星星直播的夜空一片漆黑。儘管許多星星失去了光芒,若仔細端詳,還是能見到隱約閃爍的零星光點。唯有駐足凝視,才能察覺那抹若有似無的光。

‘金獨子憎恨星座。那股厭惡之情,他就連一刻也不曾或忘。’

“說不定……”

‘不過,這世界的任務卻使得憎惡星座的金獨子也有了轉變。’

我凝視著最後一道牆。

它是記述著世上所有傳說的牆壁,亦是為了所有鬼怪殷殷盼望的“唯一的神話”而存在的牆。

“已經太遲了。”

所有的不幸,都是為了被記錄在那面牆上而存在。

不,或許恰恰相反也未可知。正因萬事萬物“早已被記錄在牆上”,才引發了所有的一切。

“不過,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我們不可能讓靈魂灰飛煙滅的人們復活,不可能讓曾經受到的傷化作子虛烏有,更不可能拯救一個已經毀滅的世界線。

因為這世界該死的概然性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因為那樣的天方夜譚與韓秀英所說的“方形的圓”毫無不同。

但是,如果可以……

如果這個世上,還有能將“方形的圓”化為現實的“牆”存在……

我使勁握住掌中的核心。

[主線任務#99 故事之敵已結束。]

[開始進行任務獎勵結算。]

[不存在負責結算獎勵的大鬼怪。]

[獎勵結算延遲。]

……

[您已獲得面見‘故事之王’的資格。]

光輝璀璨的牆面這麼說道。

2.

[星星直播希望為您最後的神話命名。]

[已向您提供最終神話的命名選項。]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宏大史詩已被提名為‘唯一的神話’最終候補。]

[在星星直播誕生的所有星星都將歌頌您的神話!]

我一邊閱讀著接連彈出的訊息,一邊著手和夥伴們清查事態。儘管大家一時仍難以擺脫衝擊,但他們也能理解,現在不是停下腳步的時候。

孔弼鬥問道:“主線任務這就全部結束了嗎?”

不同以往,即使主線任務劃下句點,也沒有觸發下一個任務,取而代之的只有這樣一條系統訊息。

[星星直播的主線任務系統將進入終結程序。]

這條前所未聞的訊息,意味著宏大的任務劇情終於落下帷幕。

聞言,所有人一時啞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結束之後……這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

孔弼鬥一臉虛脫地望向牆面,在牆上綻放的無數章句彷彿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反覆四散又重新集結。

在那些字句中,也有關於孔弼斗的部分。

在任務開始的同時失去了家人的男子。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角好像噙著一抹淚光。

我遲疑片刻,這才開口說道:“目前,全權掌管所有任務的存在依然健在。”

“那我們……還得把那傢伙幹掉才行?”

“如果覺得太辛苦,留在這裡也無妨。”

“現在才說這種話?”

孔弼斗的臉上浮現一抹怒意。

“我不可能原諒那傢伙,就算把祂五馬分屍都不夠!”

看著孔弼斗的雙眼,我感覺自己就是他口中指責的對象。在他身後,映照的是無數普通人的故事,是那些在任務中無意義地死去的平凡人類。

‘就像是所有傳說都在埋怨著金獨子。’

“那傢伙奪走了我的家人,奪走了我所有的土地,我、我一定  ”

話才說到一半,孔弼鬥冷不防吐血倒地。李雪花連忙將人扶起,為他把脈。

“他的化身體傷得很重。”

在船艙的惡戰中,孔弼鬥和李賢誠一起保護了所有夥伴。他引以為傲的武裝要塞已毀得一塌糊塗,也感受不到他的背後星防禦大師的位格。

他的戰鬥,恐怕就到此為止了。

“我來帶他一起走,無論如何,他都有資格見證到最後。”

“麻煩妳了。”

李雪花發動了自己的特殊技能“臥鋪列車”,讓孔弼鬥躺在魔力織網形成的床鋪上。

與此同時,李智慧和鄭熙媛也重新打起精神,站起身來。

“走吧,獨子先生。不管結局會是如何,總得走到最後。”

聽見鄭熙媛說出這番話,我幾乎抬不起頭。在場的人當中,或許就屬她對我的怨恨最為深重。

啪一聲,一隻手拍了拍我的肩。

“別胡思亂想了,我的背後星不也說了嗎?我們能觀看的故事就到這裡了。”

“……”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然。

揹著李吉永的李賢誠也點了點頭。

“熙媛小姐說的沒錯。”

申流承和李智慧也表達了認同。

‘儘管發生了這麼多事,一行人依然堅定不移地信任著金獨子。’

不知道夥伴們能否看到那行字。唯有我一人讀得到這些文句,是可以的嗎?

[是否確定進入‘最後一道牆’?]

緊接著,一道訊息浮現在眼前。

概然性的火花在牆上湧現,牆體以那抹火星為中心漸漸陷落。白色牆面上的文字統統退開,在牆上生成一個小小的出入口,以供我們踏入其中。

韓秀英用充滿疑心的聲音問道:“跨越至另一端,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出入口內部佈滿了灰濛濛的雲霧,那片迷霧我再熟悉不過。

我反覆重讀了無數次,早已爛熟於心的字句再次浮現腦海。

最終,失去一切的劉眾赫凝望著迷霧的另一頭。

那條通道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曾走過的道路。

“你不是說過,在這之後連《滅活法》也沒有描寫了嗎?”

我點了點頭。

此刻,就等我們邁步走進裡頭了,而最後一件讓我掛心的事……

“去吧,查拉圖斯特拉就到此為止了,我們沒有進入的權限。”

不同於安娜卡芙特,追隨她的查拉圖斯特拉成員身上並未擁有太多和金獨子集團有關的傳說。

他們神情憂鬱地注視著我,片刻後,默默為我們讓開了一條道路。

[登場人物‘賽琳娜.金’接受了自身的■■。]

[登場人物‘賽琳娜.金’的■■為‘無法實現的夢’。]

 安娜就拜託你了。

賽琳娜.金的聲音透過“傳音”傳來。

我沉重地點了點頭,背過身去,夥伴們的腳步聲也在我身後響起。

現在,我們已儼然成為一個星座,但每個人的光芒並未朝向相同的方向。

“走吧。”

‘儘管如此,身在此地的所有人都有非親眼確認不可的結局。’

安娜卡芙特白金色的長髮在空中飄揚,她火紅的眼瞳如霧般四下流轉,像個嚮導般指引著我們,然而,此刻在操控她身體的並非安娜卡芙特本人。

劉眾赫按著黑天魔刀的刀柄,緊盯著瘤老頭之王的一舉一動。

“你不會相信瘤老頭之王吧?”

劉眾赫從剛才就不曾放下戒心,不時朝著瘤老頭之王釋放出殺意。

我同樣對瘤老頭沒什麼好感,祂們前科累累,不僅曾試圖綁走譬喻,在魔界也曾對我設下騙局。

“我當然不信,只是暫時保持同盟關係而已,之前我和祂們有個契約。”

“契約?”

我沒有多加解釋,反正當事者就在眼前。

安娜卡芙特的頭上顯現出不祥的暗影。

‘看來你信不過我啊,迴歸者。’

看著瘤老頭之王藉著安娜卡芙特的嘴巴說話,我認為最糟糕的組合也不過如此了,居然能把劉眾赫最厭惡的兩個存在合二為一。

劉眾赫不發一語,只是透過黑天魔刀釋放魔力,意味著要是對方敢耍手段,他絕不會刀下留情。

‘我也從其他瘤老頭那兒聽說過,你把我家孩子的腫瘤割了。’

“禰這傢伙也想試一試?”

瘤老頭之王相當愉快似地咯咯笑出聲來。

“笑什麼?”

‘我很中意你那無意義的高傲。在魔界和武林也是如此,畢竟我原本在那的時光漫長又無趣,多虧你,有意思多了。’

“敢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真把禰的瘤砍了。”

“喂,劉眾赫。”

不管怎麼說,劉眾赫的態度比平時更加激動,我不得不出聲制止。畢竟在這跟瘤老頭之王大打出手,根本沒什麼好處。

我也不清楚原因,但劉眾赫凌亂的氣息和平常的他截然不同,或許即將面臨最後的關頭,讓他的想法也變得複雜了。

瘤老頭之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眾赫。

‘你們看起來感情不錯啊。’

劉眾赫瞪著眼睛,眼看就要再次發火,瘤老頭之王接著說了下去。

‘我也曾有過那樣的朋友。就像那個救贖的魔王一樣,是個格外熱愛故事的傢伙。’

“我對你這傢伙的故事毫無興趣。”

‘我們一起完成了任務,好幾次攜手度過生死交關的難關,對抗蔑視我們的絕對強者。我們累積傳說,創造浩瀚神話,不斷積累直至編寫出恢宏的史詩。藉由我們創造的史詩故事,終於抵達了最後一道牆。’

瘤老頭之王也曾抵達最後一道牆?

這是連《滅活法》也不曾提及的情報。

‘這些事,你們根本連聽都沒聽過吧,畢竟這些故事在神話裡已找不著痕跡。或許只有在反覆輪迴的歲月中發了瘋的啟示錄巨龍,還能勉強記得一星半點。’

“當時就已經有星星直播了?”

‘那時的名稱略有不同。星星直播不過是我們見證了這個世界的盡頭之後取的名字。’

比我們更早見證了世界盡頭的存在,祂們的■■會是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讓祂成為瘤老頭之王,在任務之中四處飄泊?

‘而那個該死的傢伙,現在被人們喚作  故事之王。’

轟隆一聲,迷霧另一頭傳來某種東西倒塌崩毀的聲響。

‘所以,我很期待你們的最終篇章。真叫人好奇啊,在你們之中,究竟是誰會成為這個劇本最後的贏家?’

眼前的霧氣一陣劇烈震動,瘤老頭之王揚起一抹苦笑。

‘差不多是時候去見見我那老朋友了。’

話一說完,瘤老頭之王的殘影便消失無蹤,只剩祂的訊息音繼續傳來。

‘我勸你們最好動作快一點  在你們全都遭到吞噬之前。’

吞噬?

“大叔!”

一聲慘呼響起,跟在我們後方的李智慧瞬間陷入地底,周圍的地板和牆面上伸出無數像手掌的玩意,一把抓住我們的手腳。

“智慧!”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成為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眼看李智慧就要被吞進地面,鄭熙媛拚命朝她伸出了手,孰料為時已晚,就連鄭熙媛也跟著慢慢陷進地面。

牆體猶如深不見底的流沙,徹底將鄭熙媛吞噬。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成為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熙媛小姐!”

看著李賢誠不顧一切地衝向鄭熙媛,我不由得陷入迷惘。《滅活法》曾出現過這種情況嗎?這到底是  

‘在《滅活法》中,唯有劉眾赫獨自一人穿過那條通道。’

我徹底忽略了這個事實。

劉眾赫從未帶領好幾個人一起穿過這條路徑。

“大家快過來這裡!”

然而,一切都已回天乏術。

李賢誠、李雪花、孔弼鬥,還有劉尚雅和兩個小朋友,全都被牢牢抓住,吸進高牆之中。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成為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登場人物‘劉尚雅’已成為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心臟劇烈地跳個不停。

在一團混亂中,趁隙鑽進耳裡的“登場人物”幾個字更是狠狠刺激著我的神經。

“韓秀英!劉眾赫!”

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不過一眨眼,劉眾赫已有大半個身子被吸進地底。

“躲遠點!”

匆忙之間,劉眾赫揮出一道強勁的劍風將我震開,我好不容易才躲開那些不斷爬上腳踝的文字。

結果,連劉眾赫也沒能逃過一劫。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成為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剩下的只有韓秀英一個人了,就連反應機敏的她,也有半隻手臂被吞進牆內。

“妳快過來!”

我用盡全力拉出她的身子,並立刻將風之徑的力量全傾注在腳下,渾身湧現爆發性的推進力。

[‘最後一道牆’對您的宏大史詩露出貪慾!]

[‘最後一道牆’注視著並未包含在自身故事中的人物!]

滋滋滋滋滋!

韓秀英的身子抽筋發作似地瘋狂顫抖。

‘除了他以外,韓秀英是唯一一個尚未成為登場人物的人了。’

我擠出所有力氣拚命地奔逃,牆卻執著地緊追不捨。

更嚴重的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能逃向哪裡。前、後、左右、上方……無論我如何環顧周遭,也找不到能逃脫的地方。

咻。

霎時間,我感到腳下一空,地面陡然陷落。彷彿李智慧和鄭熙媛剛才被滅頂的畫面重現,牆正試圖將我吸收。

我和韓秀英一同墜落,我感覺自己彷彿墜落到無盡的虛空之中,撲面襲來的白霧迅速扼住了我的呼吸。

‘金獨子畏懼自己一無所知的故事。’

密密麻麻的文字阻礙了呼吸,過度密集的文字讓我無從辨識那些傳說,正如字面所說,一整個“浩大的神話”壓迫著我。

為了擺脫那個神話,我想方設法奮力掙扎,但越是掙扎,茫然無忌的恐怖就越發強烈地襲上心頭,感覺彷彿體內的一切都變得空蕩蕩的。

文字正從我的指尖溜走,構築了我的傳說正在消失。

就在這時……

“組成你的每一則傳說,都是憑藉你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而存在。”

一行文字碰巧卡在我的指尖,正是劉皓成在轉生者之島傳授給我們的神話統御術。

“你得清楚地告訴那些傢伙,你在注視著它們。”

我緊緊抓住那行文字,於是,與那行字句一同構築起某個傳說的故事接二連三地在腦海浮現。

“金獨子沉著地調整著呼吸。”

身處漫無邊際的文字宇宙當中,我放棄了奔逃。那些傳說好似要將我一口吞食,張開了血盆大口。

“倘若你不去觀看,那些傢伙連存在都是虛無。”

無須感到恐懼,它們不過是傳說罷了。

滋滋滋滋滋……

我凝視著迎面而來的辭藻。為了向它們宣告,我是來閱讀的,我瞪大了雙眼,眨也不眨地緊盯著那一字一句。

下一秒,霧靄一般虛無縹緲的單字漸漸開始彙集。

“為了不被傳說吞噬,你就必須成為一名‘讀者’。”

那些詞句在我腳邊打轉徘徊,就像在對我表示感激之情,感謝我發現了它們。不多時,它們便迅速化作讓我前進的墊腳石。

“熱愛故事卻不沉溺其中,能夠清醒閱讀之人,唯有如此,故事才能為你所用,成為對抗不見實體之空無的手段。”

不知不覺間,我不再下墜,我試著輕踩堆積在腳邊的文章,發覺那並不是《滅活法》裡頭的字句。

“我是獨子。”

實際上,我常常向別人這樣自我介紹,接著十有八九會產生以下的誤會。

儘管如此,這些文字仍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讀著字句一步步向前走,其中有我熟悉的段落,有我略感陌生的插曲,更有我早已記憶模糊的故事。

小時候,金獨子曾經這麼想過。

小時候的我正在筆記本上潦草地塗寫著什麼。有羅列得整整齊齊的《滅活法》戰力排行圖表、隱藏劇情碎片表單,還有……

“什麼嘛,如果是我,肯定不會這樣搞。”

我煞有介事擬訂的《滅活法》自制攻略。

“蠢死了,海怪就該這樣打啊,這時候需要的道具是  ”

“必須要在影院地下城研究所取得濃縮液,這是攻略的關鍵。”

“這裡一定要把簡平儀弄到手才行,它比四寅斬邪劍重要多了。”

每踏出一步,既視感都不斷增加。

“除了幹掉所有星座,沒別的辦法了。這裡只能這麼做。”

“如果無法迴歸,就必須變得夠強……”

“果然這才是最佳的攻略方法!一定要在魔界取得第一則浩瀚神話!”

年幼的我寫下的一字一句正在照亮我的進路。

跟隨著那些句子邁步前進,我忍不住心想。

“想要拯救所有人  ”

這條道路,說不定遠在我記憶之前就已經展開。

噠。

緊接著,文章戛然而止。

在文字中斷之處,是一扇小小的白色門扉。正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劉眾赫曾打開過的那扇門。

‘他尚未閱讀的所有故事的後記,就在門的另一頭。’

我垂下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門把。

‘僅僅是為了轉動這扇門的門把。’

始於劉眾赫的所有故事一一掠過腦海,我也再度想起了那個我從不曾問出口,心中卻懷揣已久的疑問。

  究竟,tls123會如何描寫《滅活法》的結尾?

我向門把伸出手,不由自主地回頭張望。

以茫茫文字構築而成的漫漫長路,遠遠眺望,路上的景色奇異地有些陌生。

我凝視著那條路,很久很久。

接著,門緩緩開啟。

3.

太初的宇宙即為“一”。

當我回過神來,這行文字就出現在眼前。我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一篇文章,還是寄身於文字的記憶。

在那個世界,一是全知全能的。因為一即是宇宙,宇宙即為一。一是完美的,是獨立自存的個體。

緊接著,發生耀眼的大爆炸。

就這樣,“一”分而為“二”。

那是最初的爆炸,被後世的人們稱為“大爆炸(Big Bang)”。

並且,一不再全知全能。

伴隨著嚴重的暈眩,我撐著地面起身。

這裡是門的內側,也是最後一道牆的最深處。

牆不再嘗試將我吸收,或許是因為我早已被它吸納到了盡頭。

轉頭一看,韓秀英就倒在我身邊。我揹起昏迷不醒的韓秀英站起身來,一扭頭,只見安娜卡芙特就在我身後。

‘看來,你已見到了最初的神話。’

附身在安娜卡芙特身上的瘤老頭之王向我微笑。

‘第一次看見那玩意的時候,我的表情也和你沒有兩樣。’

我沒有回答,我沒有那個閒工夫聽祂廢話連篇。其他人呢?他們都消失到哪去了?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焦慮,瘤老頭繼續和我搭話。

‘你難道不好奇嗎?這個世界上,為何會有傳說這種東西。’

“我不是來這裡閒聊的。”

‘但若不談論這些,你就無法繼續前進。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我聽見背上的韓秀英傳來陣陣呼吸聲,她的氣息迅速在眼前展開,形成一則傳說。世界扭曲起來,一道擺滿了展示櫥窗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宇宙化為二,一便變得孤獨。

作為“一”時從不需要的東西隨之出現。

在展示櫃上頭,許多像是迷你公仔一樣的小小存在正打個不停。

包含地球在內,曾在數不清的行星上展開的“任務”的歷史,都在那裡。

用於區辨二者的“善惡”於焉成形。

阿加雷斯和梅塔特隆纏鬥不休。

縱使口吐鮮紅傳說仍堅守自身的信念,那是天使與惡魔間的神魔大戰。

用於消解二者孤獨的“溝通”跟著發明。

隔著工業區的城牆,工民和惡魔展開惡戰。

我也看見張夏景穿梭在城牆之間,試圖消弭雙方戰事的身影。

渴望重新合二為一的輪迴應運而生。

只見釋尊在屋內撫摸著水槽裡的化身體。

釋尊曾經深愛的他,死去的三藏的化身體就在那裡。

然而,二已再也不可能融合為一。

我讀過的所有故事都一一展示其中,在既定的結局裡,進行永無止息的衝突。

韓秀英似乎慢慢恢復了神智,我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細微的顫抖。

二很快察覺自己需要某人來連接割裂的彼此,需要活在這所有傳說之中,代理自身的善惡、溝通與輪迴的存在。

我陡然停下腳步,佇立在原地。

那就是登場人物。

我再也無法泰然自若地旁觀這一切。

宛如幽靈一樣,毫無聲息地走在我身邊的瘤老頭之王說道。

‘極其惡劣的玩笑,不是嗎?’

瘤老頭之王嘿嘿地笑著,迅速沒入我的影子之中。

展示櫃中陳列的人物越來越多,甚至有些人的造型似乎尚未刻畫完成,只能探出一張臉,整個人仍困在牆中。

“智慧……流承……”

那全是我熟知的面孔。我情不自禁地朝他們伸出手,但隔著一道厚重的玻璃,我無法碰觸到他們。

我加快腳步沿著櫥窗向前走。

李雪花、孔弼鬥、李吉永、劉尚雅……金獨子集團的所有人全在這裡,還有  

“劉眾赫。”

濃重的霧氣裡終於出現劉眾赫的身影,那傢伙閉著雙眼,全身上下都被古銅色的鎖鏈束縛。

在劉眾赫之下,我看見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形。

‘祂就是故事之王。’

隔著霧氣,我看不清祂的臉孔,只能緩緩邁步走近。

[您與‘故事之王’相遇。]

[主線任務的結局即將到來。]

整部《滅活法》從未詳細記載鬼怪之王的資訊,但《滅活法》沒有記載,並不代表我完全沒有關於祂的情報。

畢竟,我認識曾親眼見過祂的人們。

‘然而,即便是他們,也不曾講述鬼怪之王究竟是何模樣。’

在最後的迷霧盡頭,故事之王就在那裡等待著我。

[‘故事之王’向您微笑。]

與此同時。

[‘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我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極其久遠的記憶。’

一陣鑽心的暈眩驟然襲來,整個視野震盪不已。

  這不可能,這種事,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我終於見到你了,■■的使徒,不……]

眼前冒出一抹細微的火花,被封鎖的資訊立刻解除。

[永恆與終章的使徒啊。]

‘金獨子發出怒不可遏的咆哮,衝上前去。’

我沒有辦法思考,猛然攫住了那人的衣領。儘管我很想勒緊他的喉嚨,立刻置他於死地,但不知為何,我的手就是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那個人的個子很高,總是從高處俯視他人。’

他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那人總是漲紅著一張臉,總是爛醉如泥,所以他只盼兩人本就鮮少撞上的視線,能夠永遠不必四目相對。’

[獨子呀,金獨子。]

‘一旦不慎撞上他的目光,世界立刻就會變成噩夢。’

[這名字我取得真好。]

我使出渾身力氣揮出拳頭。

‘曾經看起來那麼高大的身軀,而今身高已和他相仿。’

時間的流逝似乎放緩了下來。

‘手背上根根分明的血管,反倒使他看起來更加削瘦。’

竭盡全力擊出的拳頭,在祂眼前停了下來。

‘他認為自己贏得了他。現在的他,早已不是那個束手無策的孩子了。’

憑空濺起的耀眼火花清楚地照亮了男人的臉。鬼怪之王就站在那裡,眼中閃爍著湛藍的光芒。

[面對父親,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放聲怒吼,根本無法正確地識別我究竟吼了些什麼,又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

第四面牆正在坍塌。

“金獨子!清醒一點!”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一股溫熱的氣息抵著我的後背,韓秀英的傳說正源源不絕地傳遞到我身上。

‘這是讀者的傳說。’

也是一直守護著我的故事。

“第四面牆!幹什麼!振作起來!”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第四面牆’厚度劇增,有如銅牆鐵壁!]

在這一剎那,鬼怪之王神情丕變。

[居然想妨礙我?]

祂注視的並不是我,而是存在我體內的某種東西。

[最後一道牆的最後碎片,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第四面牆’狂暴地咆哮!]

[你已經成功抵達所有故事的盡頭,還為我帶來了一名合格的繼承者。]

第四面牆在我體內開口說道。

‘那種事,該由金獨子自己決定。’

聽著這句話,我漸漸找回了理智。

眼前的存在並非父親。

我和母親的記憶變成傳說,悠悠浮現在眼前。

那是母親過去被第四面牆吞噬的記憶,她的文句一行又一行在牆上斑駁地蔓延,對我訴說著。

在那一天,他就已經死了。

“禰不是我父親。”

[你怎麼能確定?]

“別再惡作劇了,就概然性而言,禰根本不可能是我的父親。”

[概然性啊,哈哈,聽你這麼一講,那我也無話可說。在這時候現身,我還以為這張臉會比其他任何人物都自然呢。]

被我抓著領口的鬼怪之王笑著說道,祂的面孔也有了轉變。

[不然,換成這副面孔怎麼樣?]

祂幻化成了母親的模樣。

[或者這張臉也不錯吧。]

接著出現的是波瑟芬妮和黑帝斯的面容。

我再次舉起拳頭。這一回,強烈的火花陡然迸發,將我的身子朝反方向彈飛出去。

“再讓我看到他們的臉,我就宰了禰。”

[呵呵,看來玩笑開得太過頭了。]

“立刻露出禰的真面目。”

[雖然我也很想那麼做,可惜我辦不到。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遺忘了我原本的長相,畢竟我活到今天,已經變幻了太多存在。]

祂依舊維持著黑帝斯的外貌,緩緩眨了眨眼。

緊接著,許多傳說從祂身後流瀉而出,那些故事莫名有些眼熟。

‘那一天,世上最古老的惡魔在眾人的敬畏之中飛昇。’

[我曾是魔界之王。]

‘伊甸所有的大天使都對祂無比崇敬。’

[也曾是大天使的彌賽亞。]

我的背後冷汗涔涔。

那全是我耳熟能詳的故事。不只是消失無蹤的魔界大魔王、伊甸的救世主,從祂身上還能感受到其他巨型星雲的創世神話。黃帝的盤古[31],奧林帕斯的克洛諾斯[32]……我渾身寒毛直豎。

此刻在我眼前的存在,與迄今以來面對的任何神話級星座,等級截然不同。

‘這世界上最古老的存在。’

我沒有鬆懈警惕,牢牢地抓著不會折斷的信念。

“難道這些全出自禰的手筆?伊甸也好,魔界也罷,全都是禰?禰是這個意思嗎?”

鬼怪之王連連搖頭。

[最終,萬事萬物都只是前塵往事的變奏,我們只不過是龐大故事的轉生而已,你或我,都不例外。]

祂注視著星星直播遙遠的星流,星星墜落的天空空蕩蕩的,看起來就像一堵浩瀚無垠的牆。

一望無際、不斷延伸的最後一道牆。

這世界終究只是這遼闊牆面中的一則故事,我依稀望見星辰墜地,宛若振筆疾書時滴落的墨水。

儘管已經殞落了數不盡的繁星,仍有剩餘的星辰,只是若不仔細觀看,就難以察覺。

我記得那些星星的名字,也重新思考了一次我該做的事。

“放了我的同伴。”

[他們只不過是完成了使命的工具罷了,放了他們,對你又有什麼意義?]

“他們就是我的一切。”

鬼怪之王緩步朝我接近。

韓秀英透過“白日幽會”悄聲向我耳語,暗暗貼近我身旁。

 金獨子。

她將早已破爛不堪的繃帶牢牢纏在手臂上,燃起最後的鬥志。

 我數到三,聽我的信號同時壓制祂,一、二……

[沒必要在我面前說悄悄話,我都聽得見。]

我們頓時僵在原地,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星星直播的所有設定都出自鬼怪之王之手,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祂無法閱讀的字句。

韓秀英和我戒備地瞪著祂。

既然所有的招數都被祂看透,就算貿然進攻,根本連突襲都算不上。

鬼怪之王饒富興味地打量著我們,緩緩朝我伸出手。

[故事的接班人啊,唯有你一人能如期抵達此地。]

“什麼?禰是眼瞎了,看不到我也在這  ”

滋滋滋滋一陣作響,韓秀英的聲音消失無蹤,她就像被困在一座水槽裡一樣,只能用手砰砰敲打包裹著自己的透明牆面。

[您已通過所有主線任務。]

[您已被載入泛宇宙範圍的星星直播結構體之中。]

隨著系統訊息響起,我存在的位格也在節節上升。

[既然你展現了那麼精彩的傳說,怎麼至今仍被困在老舊觀念的框架之中?你持有崇高的碎片,為何依然無法從這世界中抽離,透澈地旁觀?]

祂的話語彷彿在對我發出詰難,在那聲音渺茫深邃的最底層,透露著對所有故事的敬畏。

祂注視著自己立足的牆面,更準確地說,就好像在想像著牆的另一邊究竟有些什麼。

[在你眼中具有價值的一切都毫無意義,這世界不過是獻給偉大存在的一則故事,這世上的所有,都是那偉大存在的南柯一夢,僅此而已。]

偉大存在的白日夢。

“所以,最後一道牆記錄了那名存在的所有夢境?”

[沒錯。]

我似乎明白祂說的偉大存在究竟是誰了。

引發這所有悲劇的元兇。

我想起在初入此地的時候看見的“最初的神話”。

太初的宇宙即為“一”。

最初的“一”。

讓劉眾赫邁入迴歸,催生了世間所有神話的存在。

“那傢伙就是tls123嗎?”

4.

[tls123?]

鬼怪之王喃喃叨唸著,表情有些異樣,好似無意間引發了什麼錯誤,祂發顫的嘴唇上濺起點點湛藍的火星。

我換了個問題。

“我是在問,禰說的偉大存在是不是創造了這世界的作者。”

鬼怪之王歪了歪腦袋。

[與其說是作家,倒不如說最古老的夢更像讀者。祂不是會為任何人書寫故事的存在,畢竟祂既懶惰又貪婪。]

最古老的夢不是tls123?那麼,寄送檔案給我的又是誰?我閱讀了十幾年的小說,執筆寫下這整部作品的作家究竟  

[看來,你很好奇這一切的開端啊,但猜測根本毫無意義,因為不管這世界的起源為何,只要沒有人觀看,這個世界便與從不存在毫無區別。]

鬼怪之王極目眺望著星星直播遼闊的宇宙,燦爛的傳說碎片隨著銀河的流動潺潺流淌。凡祂目光所及之處,那些碎屑都在不斷地創造意義,又反覆失去。

我仰頭注視著依舊被鎖鏈禁錮的劉眾赫,在他背後,便是星星直播空無一物的銀河。

“有些東西,即使看不見也依然存在。”

宇宙的黑暗太過廣袤遼闊,是以光速也無法跨越的蒼茫,但那束光總有一天會抵達。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有些事物,即使在空無一人之處也會閃閃發光。

‘宇宙的黑暗之間,閃現一抹微弱的星光。’

在黑暗中冉冉升起的星辰,祂們是至今尚未迷失自我的星星。那些星星的光形塑了傳說,寫就了篇章,那些字句在最後一道牆上緩緩浮現,再次開啟已經緊閉的故事之門。

渾身佈滿黑色血液、鮮血淋漓,深淵的黑焰龍站起身來。

看見那行文字的一瞬間,我頓時喘不過氣。

文字立刻幻化成影像,沒過多久,我便望見在成了一片焦土的戰場之上,深淵的黑焰龍徐徐起身的身影。

韓秀英說的沒錯。隨著舞臺化消失,儘管祂失去了啟示錄巨龍的力量,但祂依舊是黑焰龍。

在陰沉的天空中,齊天大聖睜開疲憊的雙眼。

齊天大聖在雷鳴電閃的雷雲之間,與倖存下的星座纏鬥不休。

最後的至善,正逐漸走向善惡的休止符。

還有烏列爾。

祂揮舞著業火之焰,照亮星星直播灰暗的天空……

[不,倘若無人觀看,他們便不存在。]

祂如此斷言,傳說的影像也隨之散去。

眼看傳說煙消雲散,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彷彿在嘲笑我的舉動,鬼怪之王接著說道。

[讓誰也不會閱讀的故事繼續下去,沒有什麼事比這更加荒誕。森羅萬象皆是在被人觀測的瞬間才形塑而成,這個宇宙就是這樣建構的,無人觀察的時刻,根本無法證明傳說的存在。]

“它們確實存在。”

[直到現在,你還是想繼續看下去嗎?]

[星星直播靜候您的選擇。]

[‘最後一道牆’靜候您的選擇。]

整個世界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

我遲疑地欲言又止。

在透明障壁的另一端,韓秀英正拚命吼叫著什麼。

  只要這個故事繼續下去,我就能看見我所想的事物嗎?

鬼怪之王彷彿洞穿了我的猶豫,笑了起來。

最後一道牆猛烈地蠢動,牆上流淌著些許字句,有如在提供免費試閱服務似地,徐徐播放出傳說。

齊天大聖、深淵的黑焰龍、烏列爾再次展開了血戰。

‘焰龍啊,以後沒姐姐罩你了,你可別哭啊!’

‘呵呵,大天使,太快放棄了吧!我還有一隻手還沒使出全……’

‘我看你那隻手好像早就斷了,黑焰龍。’

‘就算少了一隻手,吾仍舊是不可撼動的存在,蠢猴子!’

善與惡,還有非正亦非邪的星座全都齊聚一處,作出最後的死鬥。

鬼怪之王觀看著那景象。

[你的傳說確實很了不起,甚至連最強的浩瀚神話星星直播都倒向了你那一邊。儘管目前你的宏大史詩尚有不少餘白,但作為新世界‘太初’的基礎,這種程度已然足矣。]

“我可不是為了成就那種玩意,才一路述說故事至今。”

傳說在星座的背後熠熠發光。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繼續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繼續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繼續講述故事。]

那是我們的浩瀚神話,但它們並不僅僅是屬於金獨子集團的故事。

長久以來持續浸淫在某一則故事中的人們,終究會流露和那則故事同樣的光。一直關注著我們的星座,自然也泛著與我們相同的光輝。

[那就是你一手創造的故事的結局。]

被斬斷尾部的黑焰龍放聲嘶吼。

烏列爾業已破碎的業火化為餘燼灰飛煙滅。

已是強弩之末的齊天大聖,朝黃帝的星座揮出折斷的如意棒。

寫在最後一道牆之上的字句漸漸失去光芒。

我朝著那抹微光伸出手。

[您沒有資格干預‘最後一道牆’。]

指尖傳來一陣劇痛,手指轉瞬被火花燒得焦黑。

我咬著牙怒吼。

“我有資格控制這個故事,我已經完成所有主線任務了。”

最後任務的獎勵,正是最後一道牆。

鬼怪之王笑了起來。

[沒錯,你是有這個資格,但你沒有改變那則故事的權限。這違逆了概然性。]

看著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在最後一道牆上同步浮現,我連忙發出真言。

‘停止那則故事。’

我累積的所有傳說都在拚命大吼。

現在還不遲。

烏列爾、黑焰龍、齊天大聖,祂們都還活著。

‘黑帝斯,看來我們的■■已到。’

現在還來得及,我還能修正那些不斷流逝的文字,能抓住那些未竟之詞的末尾,寫下其他的字句。

[你想拯救他們?]

鬼怪之王問道。

[曾經,我也和你一模一樣。]

鬼怪之王的歷史在祂背後顯現。

那是一顆我不認識的行星,任務正在那顆行星上一一流淌而過。

[我也曾經歷過慘烈的悲劇,當我心中感覺不幸已不再像是不幸,我才終於抵達這裡。]

宛如決了口的堤壩,部分的牆體朝我傾瀉而出,最後一道牆蘊含的龐大故事不斷傾注到我體內。

精神彷彿已被沖毀崩潰。

我知道的故事、不知道的故事,浩瀚宇宙中的所有神話積聚在我的靈魂之中。

[‘第四面牆’強烈抵抗!]

[‘第四面牆’守護著您崩潰的神智!]

我親身經歷的死亡,和我曾經目睹的死亡一一重合。

[為何諸多不幸都在你身上發生?]

這些輕易就能被歸類於不幸的故事重重壓著我的腦海。

[別耽溺於傳說,那隻不過是今後你將繼續打造的無數世界線之一罷了。]

悲傷的情緒逐漸變得遲鈍。無論是慨嘆或絕望,所有哀思彷彿被揉捏成一團土塊,轉眼就變得難以辨識。

‘世間的不幸何其多,有什麼理由要為所有的不幸悵惘傷懷?’

浮濫之物終將變得陳腐。

[你問我,創造這個世界的作家究竟是誰?你亦能成為那個存在。]

鬼怪之王這麼說著。

[若想挽救自己鍾愛的一切,就承認那一切都無足輕重吧。承認已經寫下的傳說全是能輕易篡改的假象,承認他們不過是偉大白日夢中的幻影。]

在鬼怪之王的耳語中,浩瀚神話的概然性也隨之蠢動。

[為了引領下個世代的星星直播,成為新世界的策劃者吧。]

這無異於最可怕的誘惑。

倘若接受鬼怪之王的提議,成為星星直播新任的謀劃者,我就能輕而易舉地拯救每一個人。我能力挽狂瀾改寫一切傳說,挽救這條世界線。

這個救贖的條件唯有一個。

‘只要甘願放棄對那則故事的愛。’

就在這時,某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隻手不知拚命砸毀了什麼,早已鮮血淋漓。那隻手,更是一隻長久以來筆耕不輟的手。

“清醒一點,你不是作家。”

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從屏障後逃脫的?

韓秀英咬著牙,用嘴重新捆好破破爛爛的繃帶。

“你可是要頭一個拜讀我的小說的讀者啊。”

話音一落,韓秀英全身的傳說瞬間爆發。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寫在最後一道牆上的文字出現動搖。

[已發動人物‘韓秀英’的專用特性。]

“無論世上悲劇再多,該難過的就是會難過、該悲傷的就是會感到悲傷,傻子!”

韓秀英舉起拳頭砸向地面,附著在最後一道牆上的一部分傳說應聲掉落,鬼怪之王立刻瞪大了雙眼。

[妳竟敢  ]

鬼怪之王才說到一半便張口結舌。

眼見傳說撲簌簌地碎落一地,某人的手硬生生從牆縫中鑽了出來,那隻手纖長而白皙,但手的主人比我所知的任何人更加耿直且強韌。

“她說的沒錯,哀傷之事就哀傷,快樂的事就應該快樂。”

[‘定奪輪迴之牆’扭曲了‘最後一道牆’的裂隙。]

劉尚雅微微一笑,跨出牆外,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也緊跟在她身邊。

“叔叔!”

“獨子哥!”

劉尚雅製造出來的裂縫漸漸擴大,緊接著又延伸到另一頭的牆面上。在那道牆的另一邊,我聽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不可能的溝通之牆’放大了聽不見的聲響。]

“救  贖  的  魔  王  啊!”

那正是張夏景的聲音。

咯吱一聲,牆面另一邊的縫隙又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基里奧斯。

‘不中用的東西,居然被區區傳說給吃了?’

緊接著,如推土機一般的巨響推擠著牆體,牆縫開裂成一人大小的窟窿。

[‘明辨善惡之牆’重新界定善惡的疆界。]

“獨子先生!我來了!”

裡頭出現的是李賢誠和鄭熙媛。等夥伴們全都鑽出牆中,牆上的大洞也瞬間聚攏復原,記錄在最後一道牆上的故事填補了縫隙。

繁星的故事在牆上再度流轉。

“獨子先生!這到底是……”

“賢誠先生,那邊!”

隨著鄭熙媛一聲驚呼,所有人都轉頭望向最後一道牆。被禁錮在船艙內的星座仍在浴血奮戰,而上頭也依然展示著祂們的故事。

一個死者遠比活人更多的人間煉獄。

烏列爾雙膝跪地、深淵的黑焰龍力竭墜落,齊天大聖咬著牙奮戰到最後的最後,拚死守護著祂們。

‘快站起來,我們小老弟的故事還沒結束呢。’

文字無可奈何地川流不息,再這樣下去,祂們勢必會葬身其中。不管是烏列爾、深淵的黑焰龍或齊天大聖,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

我痛苦地朝祂們伸出了手。那種蠶食著靈魂的疼痛,無論透過聲音或真言都無法言表。

‘阻止這一切。’

[‘第四面牆’代替你述說。]

‘阻止那個故事繼續講下去。’

夥伴們紛紛衝向最後一道牆。

縱使我不說,他們也知道該做些什麼。

那個故事沒有結束,只要阻止它續寫下一個段落  

劇烈的反噬風暴使一行人的身軀迅速起火燃燒。

鬼怪之王運用自身力量箝制著他們的行動,但他們沒有停下,所有人都承受著那刺眼的火花,一步又一步,用自己的速度奮力前進。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所有浩瀚神話都拒絕被記錄在‘最後一道牆’上。]

我們親手創造的故事正在說話。

鬼怪之王回敬似地斥道。

[原來如此,你們還想繼續執行任務是嗎?]

鬼怪之王注視著我,眼神似乎樂在其中,一與祂的目光對視,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祂是這個世界線最強大的存在,無論哪個神話級星座都無法與鬼怪之王抗衡。

畢竟星星直播的一切,不過是被祂玩弄於股掌間的玩具罷了。

鬼怪之王一個手勢,最後一道牆又開始浮現新的任務內容。

[星星直播已重新設定最後的任務。]

[星星直播最後的任務……]

唰的一聲,流轉的文字應聲中斷。

只見字句斷裂之處不偏不倚地插著一把刀,刀上繚繞著不祥的混沌之力,攪亂了文章原有的秩序。

緊接著,它迅速建構出新的章句。

漂泊了漫長的歲月,唯一一名親眼見證世界盡頭的人物。

斷裂的鎖鏈在空中晃盪,宛如數千個殘影重重疊疊為一體,無數次迴歸的身影交疊在那黑色大衣之上。

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我的判斷大錯特錯。

唯他一人。

曾經擊殺過鬼怪之王的人,確實存在。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全知讀者視角11》完




  1. [31]中國神話中開天闢地的創世神,傳說天地萬物皆由祂死後的身軀轉化而成。
  2. [32]Cronus,希臘神話中初代泰坦十二神的領袖,為天空之神與大地之神之子,宙斯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