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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卷 · 目錄134 / 174

Episode 79. 隱密的謀略家

1.

神魔大戰結束後,兩天過去了。

噩夢般的轉生者之島已經消失在視野中,星座也一一離開方舟,返回各自的星座脈絡。

「下一站,即將抵達奧林帕斯站。」

船內的廣播訊息一響,奧林帕斯的星座紛紛站起身來。

作為眾人的代表,戴歐尼修斯注視著鄭熙媛說道。

『真抱歉,我們要先走了。』

「沒關係的。」

『別太擔心,又不是別的星座,而是那個小子,他一定還活著的。』

戴歐尼修斯拍了拍鄭熙媛的肩膀,帶領其他星座消失在暗黑次元的另一頭。

等到星座的身影全都消失,鄭熙媛轉身離開方舟的船頭。才踏下階梯,她就發現有個人在等著自己,正是韓秀英。

「戴歐尼修斯呢?」

「走了。」

「拓俊京和冥界的人馬也走了?」

「祂們好像等等也要先行離開。」

「那烏列爾?」

韓秀英繼續追問,鄭熙媛則逐一回應。

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資訊。關於黑帝斯和波瑟芬妮,關於烏列爾,關於拓俊京的住處,關於誰離開了誰要留下,還有誰會和他們一起走。

有些情報其實兩人都心中有數,然而,誰知道些什麼,此刻並不是那麼重要。

「夏景筋疲力盡了,兩位師父正在幫她運功調息。」

「智慧呢?」

「她待在船尾,修理破損的戰艦。」

「李賢誠?」

一個人問,另一個人答,兩人走在方舟的走廊上,反覆地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要是不這樣做,只怕她們都無法保持冷靜。

「小朋友們在哪?」

「他們……」

鄭熙媛還沒來得及說下去,走道旁的船艙內就傳來了兩個孩子的聲音。

「早知道,我那時就該立刻簽下黑暗的契約,替獨子哥報仇……」

「報什麼仇啦,叔叔明明就還活著,我能感覺得到好不好。」

「哼,我也知道他還活著啊,如果是獨子哥,他一定可以……」

「你給我振作起來,我們現在必須擬訂周全的計畫才行。」

就像是說好了,鄭熙媛和韓秀英同時停下腳步,聆聽兩個孩子的談話。

直到一天前,他們還在歇斯底里地崩潰哭喊,但是透過船艙的小窗,現在的他們似乎……

「好像好多了。」

聽見鄭熙媛這麼說,韓秀英頓了頓。

「那妳呢?」

鄭熙媛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垂下目光。

韓秀英沒有盯著鄭熙媛,只是隨她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鄭熙媛開口道:「他讓我去救他。」

「……」

「他親口說了,要我把他救回來。」

同樣握緊的雙拳。即使並未看著對方,此刻她們也共享著相同的感受。

落地前就已蒸發的細雨不知從何處落下,韓秀英聽著水珠滴落的聲音,說道:「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

鄭熙媛用袖子抹了抹臉,有氣無力地笑了。

「得先回首爾一趟吧?」

「是啊。」

「肯定會有些不肖人士,趁著獨子先生不在想對首爾圖謀不軌,我們也得回去整頓治安。」

「誰要負責去跟李秀卿談談?」

「這個……」

兩人打住話頭,移開了視線。

韓秀英先開了口,說道:「這種時候,怎麼偏偏劉尚雅不在呢。」

「我也好想尚雅小姐啊。」

他們已經失去了太多。

轉過頭,只見暗黑次元的景色正從船艙的窗外掠過,點點群星在渺遠銀河的另一頭閃爍。

一顆星辰的殞落不會讓宇宙滅亡,畢竟茫茫宇宙裡,繁星不計其數,光也依然存在。但對於生活在某些行星上的人而言,那顆星辰就是他們所知唯一的光。

韓秀英盡可能不去看鄭熙媛映照在窗戶上的面容。

鄭熙媛喃喃道:「獨子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韓秀英沒有回答,只是帶頭走在前方。

沒過多久,兩人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她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室內,只見纏滿了繃帶的劉衆赫正躺在裡面。

韓秀英從懷裡掏出一根檸檬棒棒糖。

「等這傢伙清醒過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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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沉迷於閱讀《滅活法》時發生的事。

我像往常一樣滿意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正想捲動頁面,卻發現「作者的話」的欄位寫了些什麼。

 不知道讀者朋友又有什麼想法呢?

我已經忘了這個提問究竟是針對哪一段內容,或許是關於故事劇情發展,也有可能和作品中的伏筆有關。

當時,我是怎麼回答的?

我還沒想起來,年幼的我手指已經開始飛速敲擊鍵盤。

 嗯,這麼簡單的反轉,好像有點……

 好像真的是這樣喔?

仔細摸索著記憶的我再次感到吃驚。

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嗎?與《滅活法》有關的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不知為何,這段記憶我卻徹底忘得一乾二凈。

這麼說來,《滅活法》的作者確實偶爾會和我搭話,我也總會留言回覆對方。通常是鼓勵的訊息,或者是和下一話有關的提問,有時心血來潮,我也會語帶吐槽。

大概是劉衆赫的人生超過第六百次回歸的時候吧,讀完小說後百思不得其解的我,最終還是決定留言向作者問個明白。

 作者大大,您是不是打錯字了?衆赫他怎麼可能莞爾一笑啦。

tls123回覆道。

 若是回歸超過六百次,任誰都x會變成這樣吧。

他這麼說似乎也不無道理,我一時無話可說。當時,好像是我首次開始認真思考劉衆赫回歸的次數。

六百次的回歸。

對於反覆著這種絕望人生的人物而言,生命究竟意味著什麼?

『金獨子振作一點。』

隨著大腦一陣刺痛,我的意識漸漸恢復,嚴重的不適將我全身包裹,化身體每一處都能感到劇烈的疼痛。我艱難地撐開雙眼,一束微光穿透視網膜。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終於醒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我噗嗤一笑,看向聲音的源頭,然而,情況有些蹊蹺。

「你這傢伙就是金獨子?」

當我睜開眼睛,竟發現自己被數不清的劉衆赫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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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又過了十來分鐘,我才真正回過神來。

再度陷入短暫昏厥的我這回沒有立刻睜開雙眼,而是想方設法釐清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首先,我必須先梳理一下情況。

第一,神魔大戰結束了。

這一點無庸置疑,不說別的,留在紀錄裡的那些訊息就是證據。

[已獲得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

[您的第3個浩瀚神話已完成『轉』之篇章。]

[已滿足隱藏任務 唯一的神話第三個條件。]

[最終的傳說正在等候著您。]

[您的成就震撼了整座星星直播。]

[星星直播的多數星雲都在關注您的星雲。]

[絕大多數星座都在傳述您的傳說……]

我終於完成了「唯一的神話」的轉之篇章,那無與倫比的能量正在我體內激盪翻湧。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

這則浩瀚神話連我都沒聽過,畢竟,無名之霧和啟示錄巨龍發生衝突,這亦是原作從未發生的事件。

以這個事件為契機,恐怕整個世界線都將出現劇變。

既然滅亡到來的速度越來越快,整體任務的進展也不得不加速進行。

第二,我是被某人救出來的。

從這一點開始才是真正的問題  救了我的人究竟是誰?

「繼續假裝昏倒也沒用。」

順帶一提,我最後見到的景象是劉衆赫前來救我的模樣,因此,醒來時劉衆赫會出現在面前,其實也是理所當然,問題在於……

「看來他不光長得傻,腦子也是真的蠢。」

「果然和我聽說的一模一樣。」

問題是這麼多的「劉衆赫」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更何況……

我呆呆地看著床上的五、六隻「迷你劉衆赫」。他們的的確確是劉衆赫沒有錯,體型卻都只有幾分之一的大小,身高也和基里奧斯相去不遠。

我在作夢嗎?

錯不了,我百分之百是在作夢。一定是平時那傢伙害我積累了太多壓力,才讓大腦產生這種可怕的妄想。

我啪啪啪地甩了自己好幾個巴掌。

見狀,那群迷你劉衆赫開口道。

「他好像還以為是在作夢,蠢蛋。」

「他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搞清楚狀況。」

「麻煩死了,我非得等他不可?」

我無視他們的冷嘲熱諷,環顧著房間裡的景象。

這是個巨大的圓形房間。包含所有的桌子、椅子、各種擺飾,甚至連我坐著的床鋪都是圓形的。

這究竟是哪裡?

我認真思索了半晌,依然毫無頭緒。這麼特別的房間,照理說我應該會有印象,但我壓根不記得《滅活法》出現過類似的場景。

我心想這會不會是新的任務地區,於是叫出任務視窗查看,雪上加霜的是,系統竟彈出了這這樣訊息。

[星星直播任務系統正在檢修中。]

到頭來,以我眼下的狀態完全理不出任何眉目。

「看來,他差不多釐清狀況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就是金獨子?」

一個雙眼炯炯有神的迷你劉衆赫問道。

定睛一瞧,只見每個小劉衆赫的胸前都貼著不同的數字標籤,而剛才向我發問的小傢伙胸口寫著數字「999」。

我決定先回答他。

「沒錯,我就是金獨子。」

聽我這麼說,迷你劉衆赫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這些小不點,明明個頭只有丁點大,一舉一動都和真正的劉衆赫沒兩樣。

「看來我們沒帶錯人。」

甚至連聲音也一模一樣。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認清現實。

這不是夢。並且,由於變化莫測的概然性,我來到了迷你劉衆赫聚居的奇幻王國。

「你們是誰?」

我打算先探探口風。如果這些小朋友真的是劉衆赫,他們或許不會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但也只能試探看看。

其中一個小劉衆赫嘀咕道:「無言,親眼看了還不明白啊?」

果然。

既然都跑到這種地方來了,要是這裡是親切的迷你劉尚雅生活的世界就好了。

我正暗自思考該怎麼挑釁這些小東西才能聽見我要的回答,胸口寫著數字「888」的劉衆赫卻出乎意料地冒出一句。

「憑你這傢伙的腦袋,就算想一百天也不會有答案,我就告訴你吧,我們是『偉大的謀略』的一部分。」

偉大的謀略?不會吧?

一股森冷的寒意掠過腦海。

不知他們是如何解讀我的沉默,胸前編號「777」的劉衆赫譏諷地說道:「以你那可憐的智商大概無法理解吧。」

沒錯,這就是劉衆赫。這些傢伙確實是劉衆赫,毋庸置疑。

「要是清醒了就趕緊移動,還有人在等你。」

「誰在等我?」

「去了就知道了。」

我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跟著這幾個小傢伙邁開腳步。圓形的門一敞開,門外便出現一條寬敞的走廊,迷你劉衆赫999走在最前頭領路。我隨著999向前走去,其他的小劉衆赫也簇擁著跟了過來。

我開口問道:「這裡是哪裡?」

跟在我後頭的劉衆赫說道:「en gai yi sen lin。」

「你在說什麼?」

「意思就是『恩蓋伊森林1』,你明明是個先知,怎麼連這都不曉得?」

不是,應該是你幹嘛怪腔怪調,把這幾個字講得像外文一樣吧?

胸前寫著「666」的迷你劉衆赫瞪了我一眼,不悅地撇過頭。我驀然驚覺,那個數字,或許是代表劉衆赫的「回歸次數」也說不定。

劉衆赫在第六百六十六次回歸發生了什麼?是和深淵的黑焰龍一起活動的那一次回歸嗎?

走廊的窗外映出一片銀色樹林的景象。

恩蓋伊森林啊,我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地方,但應該不是《滅活法》曾經出現過的舞臺……

就在這時,一群人從走廊另一端走了過來。

【那就是謀略大人帶回來的人?】

不,那該說是「走」嗎?

隨著一股寒毛倒豎的感覺,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不會折斷的信念。

迎面而來的,竟是一整群異界神格。

祂們散發著星座無法比擬的危險氣息,長著馬一般的頭顱,渾身滿是令人作嘔的觸鬚,全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朝空中伸展的觸手歪了歪腦袋,不聲不響地朝我逼近,任誰看來都是不懷好意的舉動。

令人意外的是,迷你劉衆赫999出聲替我攔下了那些觸手。

「他是我們的客人,少輕舉妄動。」

【只是聊聊天,應該不打緊吧。】

「我可沒答應。」小劉衆赫999這麼說著,從背後抽出了迷你版的振天霸刀。

見狀,小劉衆赫888、小劉衆赫777、小劉衆赫666也從自己的背上、腰間抽出了兵刃。

這些小傢伙也能戰鬥嗎?不管我怎麼看,他們都長得像公仔娃娃一樣。

實際上,對方的想法也和我相去不遠,執拗地流露出敵意。

【大膽!就算你們是偉大的謀略的眷族……】

眼看眾多觸手和迷你劉衆赫間的衝突一觸即發,森林某處冷不防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只見蠢蠢欲動地揮舞著觸手的異界神格,倏然全都癱倒在地,只剩下對我保持著敵意的馬首依舊昂揚不屈。

【■■■  】

緊接著又是砰的一聲,這回連那個馬頭異界神格都趴了。那顯然不是單純的地震波,而是有人以驚人的位格對祂們發動了武力脅迫。

【嗚嗚嗚……】

那些異界神格呻吟著讓出路來,道路的盡頭出現一座巨大的大廳入口。那是座開放的大廳,在寬敞的圓形天花板之間爬滿了無數枝椏和藤蔓。

我隨著迷你劉衆赫一起走入大廳,一道道陽光照射在大廳中央的古老王座上。

儘管沒有人開口說明,我也立刻領悟,那個存在就是這座森林的王。

而且,我居然認得那個傢伙。

微光的陰影映照出臉上的傷疤,以及那襲和我一模一樣的白色大衣,我深信絕不可能再會的那名存在,就端坐在那裡。

【好久不見,金獨子。】

2.

我謹慎地打量著眼前的存在,心臟跳得飛快,呼吸也越發粗重。有什麼撥動了不可碰觸的記憶箱子,我聽見埋在黑暗深處的箱子裡傳出了話語。

「無毀湖光在哪裡?在你這傢伙手上吧?」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碰面的瞬間,那傢伙揪著我的衣領,這麼問道。

「既然你不打算開口,那我只能強迫你吐露實情了。」

和當時一樣金光燦爛的賢者之眼就在我眼前。

腦袋忽然一陣刺痛,視野也像抽象畫一樣扭曲起來。

那聲音繼續嗡嗡作響。

『你所展現的「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不管是誰,都會有想忘卻又忘不了的記憶,對我而言,造訪那一次回歸的記憶,或許就是如此。

我沒能拯救那次回歸的劉衆赫……那個身穿白色大衣,踏向新一輪回歸的劉衆赫。

留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韓秀英和我,在明亮的光芒中率性離去的那道背影,我一刻也不曾忘記。

「你……」

我失魂落魄地望著王座上的劉衆赫,好半晌挪不開眼睛。

臉上的傷疤、削瘦的臉頰、漆黑陰鬱的眼神,一切都是我記憶中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

然而,叫人吃驚的事情還沒結束。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隱密的謀略家?

直到這瞬間,我才倏然意識到眼前的劉衆赫正散發著一股不祥的邪惡氣息,那是與魔王迥異的惡,是無法以星星直播的善惡加以定義的混沌。

我正打算開口,某個東西忽然在我懷中煥發出明亮的光芒。

[已發動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對您的特性起了反應。]

似乎就等著這一刻,傳說開始將一切娓娓道來。

故事中的劉衆赫正和隱密的謀略家對峙。

【回去吧。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隱密的謀略家……」

一幅幅畫面像快轉一樣閃過腦中,雖然只是片段訊息,但也足以讓我理解整件事的經過。

事情變成這樣了嗎?

我漸漸掌握了眼下的情況。

接著,劉衆赫墜落的模樣、接住了劉衆赫的李智慧、方舟駛離島嶼的畫面一一流轉而過。所幸,金獨子集團似乎安然逃出了轉生者之島。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停止講述故事。]

我微微鬆了口氣,抬頭注視著高踞王座之上的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也俯視著我。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隨著心跳漸漸緩和,我逐漸找回了理智。

我簡單地做了個深呼吸,開口說道:「如果祢是想用那副模樣讓我大吃一驚,那我承認,祢確實成功了。」

【你以前和我講話似乎更客氣一點?】

「祢都以劉衆赫的形象出現了,我只不過是給祢與之相應的待遇罷了。」

見我毫不膽怯的模樣,隱密的謀略家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但我不管祂的反應,繼續說道:「隱密的謀略家,來一次神聖三問答吧。」

【我為何要答應?】

「祢不可能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那是不可能的。」

【你為何這麼認為?】

「想知道嗎?順帶一提,我足足有三個理由佐證這個想法。」

【三個?】

隱密的謀略家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三問答,祢換還是不換?」

【這是相當有趣的提議,但並不公平。】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凝視我片刻,那眼神好像在想些什麼,又好像帶著一絲慍怒。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隱密的謀略家高高挑起左側的眉毛,我霎時想起了《滅活法》裡頭的句子。

每當下定重大的決心,劉衆赫總會挑起左眉。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我要附帶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應該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裡。】

我點了點頭,當然好奇。

【但你不可以向我詢問這個問題,因為我也無法給你答案。某些解答,唯有透過自己找出問題,才能獲得解決。】

「你是在學釋尊說話嗎?那是什麼意思?」

【我會接受神聖三問答,從現在起,你可以問我三個問題,但你不得提出與『我將你帶來此地的原因』有關的疑問。】

「這就是祢的條件?」

【還有一條。當你問完三個問題,你要釐清自己『必須來到此地的理由』。】

這倒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時有些驚慌。

「要是最後我還是不明白呢?」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祂修長的手指放在了扶手上。

僅僅這一個動作,就讓我一陣毛骨悚然。

  若是現在的我,能贏得了祂嗎?

我一一檢視著自己擁有的傳說,從傳奇級的故事,一路到浩瀚神話……

「勸你最好別做傻事。」

說話的是站在我身邊的迷你劉衆赫999。

我噗嗤一笑,低頭看著那個小不點。

「你是在替我擔心嗎?」

「我只是懶得替你收屍。」

「你們究竟是什麼呀?」

【你要使用提問權了?很好。】

「不是,等等  」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訊息已經逐一浮現。

+

[神聖的三問答開始。]

 雙方可以交換三個提問與回答。

 雙方可以分別拒絕回答一次。

 在提問與回答完全結束前,問答將不會終止。

+

[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我看見一旁的迷你劉衆赫666露出奸詐的笑容。

這些混帳東西。

反正覆水難收,那就權當聽聽故事倒也不壞。

【這些傢伙是我的眷族。】

「祢不會只告訴我這些就想敷衍了事吧,既然都開口了,希望祢說得詳細點。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眷族?是類似『阿凡達』的分身,還是像那些魔王擁有的眷族,要是能說清楚講明白,那就感激不盡了。」

我謹慎地講了一長串,以免聽起來像是第二個提問。

話一說完,迷你劉衆赫777便嘆道:「這傢伙真是廢話連篇。」

「我又不是問你。」

【他們是擁有我的記憶的存在。】

[獲得第一個回答。]

「也就是說,這是像阿凡達那樣的技能吧。」

【該我了。告訴我,你認為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的第一個理由。】

「因為,若你真的是來自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就不可能穿著那件白色大衣啊。」

【為什麼?】

「星痕『回歸』只會將靈魂傳送回過去,不會同時傳送持有的道具。我給他的那件大衣,應該會隨著回歸而消滅,所以,若你真的來自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就不可能穿著那玩意。」

【有意思。】

「更何況,劉衆赫也不太愛穿白色。」

【……說說你的第二個問題吧。】

[使用第二個提問權。]

我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第二個提問,祢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嗎?」

隱密的謀略家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在開玩笑嗎?】

「沒有,我很認真。」

【我曾是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

「過去式啊。」

【現在的我,只是『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獲得第二個回答。]

除非有約定特殊條款,否則在神聖三問答必須據實以告,不然就會立刻被捲入概然性反噬風暴之中,但隱密的謀略家身上並未出現任何反噬風暴的跡象。

【說說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的第二個理由。】

「如果祢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矛盾之處未免太多了。」

【什麼樣的矛盾?】

「若祢真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為什麼要將我送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殺了你自己?就邏輯上來說,這太不合理了吧。」

【因為唯有如此才能將我創造出來,這是很單純的時間悖論2。我曾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只有讓你在那裡殺了我,我才能夠作為『隱密的謀略家』重生。】

「看來這個答案祢準備已久啊,講得真像那麼一回事。就當祢說的是真的好了,我完成任務後,祢的反應也不合理吧?完全不像是達成了目的,反倒很吃驚的樣子。」

【繼續下一個問題吧。】

「不,這次換祢先吧,我最後再問。」

隱密的謀略家注視了我一會,開口道。

【好吧,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的最後一個理由是什麼?】

「還有一個特殊的方法,只有我才能分辨。我呢,有一個能夠看透對方內心的技能。」

【所以?】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已變成了我無法讀取的存在。」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即將離開,走向下一次回歸的瞬間。

在最後一刻,他擺脫了登場人物的身分,成為連我的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也無法閱讀的人物。

【也就是說,你能窺視我的內心?】

「不,我也無法窺探祢。」

【那麼?】

「但我無法查閱的理由不同。」

我抬頭凝視著浮現在半空中的訊息。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極度不足。]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遠遠無法追上該存在的位格。]

隱密的謀略家皺起眉頭。

【這種理由實在令人無法接受,你說  】

「剩最後一個問題了。」

我逕自說了下去,不給祂插話的餘地。

「在我居住的行星上,有一部叫做《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的小說。」

霎時間,周圍的氣氛驟變。隱密的謀略家臉色一沉,那森冷的眼神,彷彿隨時都要將我碎屍萬段。

我拚命抗拒著祂的氣勢,繼續說了下去。

那是我一直渴望問個明白的問題。

「隱密的謀略家,祢知道那部小說最後的真正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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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衆赫作了一個夢。

一個非常古老而斑駁的夢。

不知為何,在夢裡的他穿著一襲白色的大衣。手裡的振天霸刀非常稱手,他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兵刃,正在和某人戰鬥。

定睛一看,眼前的存在竟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龐。

那是身穿黑色大衣的劉衆赫。

自己為何會作這樣的夢,他也不甚明白。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

說不定,就是因為遇見了那小子,自己才會夢見這樣的夢。

劉衆赫咬緊了牙關。

先前他與隱密的謀略家爆發衝突的瞬間,當時那壓倒性的位格差距,至今仍記憶猶新。

無關劉衆赫自身的情緒,記憶緩緩滲透到他身上,他逐漸成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揮舞著刀刃。

『我將死去。』

『我將繼續回歸。』

每當刀刃鏗鏘交擊,劉衆赫都能感受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絕望與孤寂。

怪異的是,一切都太過自然,彷彿從很久很久以前,那就是屬於他自己的情感。

噗咻咻!

最終,兩柄利刃同時深深鑽進彼此的腹部。

『這個故事將在此終結。』

『儘管如此,一切都將重頭開始。』

先消散的是身穿黑色大衣的劉衆赫,隨後,劉衆赫的肉體也開始崩解。

記憶分崩離析,他勉力理解的那些情緒逐漸離他遠去,劉衆赫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回頭看了看身後。

視野模糊不清,他看不清眼前究竟是什麼,只隱約感覺好像看見了一顆明亮耀眼的星。

『我很好奇那個世界的■■。』

『在下一次回歸中……』

嗶嗶  

伴隨著那個聲響,劉衆赫猛然睜開了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到了病房潔白的天花板。

隨即,他聽見某人的聲音。

「我們沉睡的王子大人終於醒了。」

他一轉頭,眼前是韓秀英和鄭熙媛的身影。

喀喀喀,嘴裡嚼著糖果的韓秀英呸一聲把棒棒糖的棍子吐在地上,低聲咆哮。

「可以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吧?我的回歸者大老爺。」

3.

在韓秀英的催促下,劉衆赫總算談起事情的始末,但他的故事說得顛三倒四,雜亂無章。

就這樣過了十來分鐘,一直默默傾聽的韓秀英忍不住開了口。

「停,你整個人神智不清了,我來整理一下,你就回答是或不是就好。」

換作平時,劉衆赫多半會反對她這種粗暴的概括,但此時的他只是神色陰鬱地點了點頭,於是韓秀英一字一句地說了起來。

「當時,你跑去拯救金獨子,但有個傢伙搶在你前面把人劫走了,那個程咬金就是我們熟知的隱密的謀略家。」

劉衆赫微微頷首。

「然而,那傢伙的長相和你一模一樣,還穿著一身白色大衣。」

「沒錯。」

「有沒有可能是偽裝?那傢伙本來就不可信,說不定是隱密的謀略家喬裝打扮成你的模樣。」

「不可能是假的。」

「怎麼說?」

「祂使用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我擁有的傳說。」

「你是說那個永恆什麼鬼的中二傳說?」

韓秀英一邊嘀咕著「果真如此」,一邊搖了搖頭。她的瞳孔微微擴張,傳說也活躍起來。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被獨自晾在旁邊的鄭熙媛一頭霧水。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隱密的謀略家長著衆赫先生的臉?」

韓秀英看向鄭熙媛,嘆了口氣說道:「簡而言之,目前這個世界線上有兩個劉衆赫。」

「這怎麼可能?」

「如果其他世界線的劉衆赫穿越到這個世界線,就沒什麼不可能的。」

「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畢竟金獨子也曾以類似的方式去過其他世界線。問題在於,以尋常的力量,絕對不可能達成這樣的奇蹟。」

就算是伊甸或紙莎草的最高階星座,也無法單靠一己之力穿越世界線,隱密的謀略家竟能獨力承擔所有的概然性,根本就是怪物。

鄭熙媛張著嘴,喃喃說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線……」

「其實,可能性最高的世界線只有一個  就是金獨子曾造訪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那是《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登場的劉衆赫所在的最後一條世界線。

劉衆赫向韓秀英問道:「妳知道有關那條世界線的事?」

「知道個大概。」

「在那個世界的最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我分裂成兩個個體互相戰鬥,一方死去,另一方則繼續回歸。」

「我知道,我也在夢裡夢見過幾次。」

「夢裡?」

韓秀英有些厭煩地揮了揮手。

「沒時間細說了。總之,你認為現在的隱密的謀略家,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你,我沒說錯吧?」

劉衆赫一臉不悅地開口道:「還不確定,畢竟還有幾件事有些蹊蹺。」

「像什麼?」

「隱密的謀略家強大的程度,遠遠超過我從紀錄中了解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我。」

「還有呢?」

「還有……」劉衆赫抿著嘴唇沉吟半晌,說道:「我認為祂還有所隱瞞,比方說,那件白色大衣。」

「白色大衣?」

「我的星痕『回歸』,無法讓持有的道具一同回歸。換言之,那傢伙沒道理穿著那件白色大衣。」

「也許祂就是偏愛白色?」

「我討厭白色。」

「搞不好你的喜好也變了啊。」

「這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說清楚的問題,這……」

「反正就是不對勁?」

劉衆赫點了點頭。

「感覺那傢伙在嘲弄我。」

「嘲弄?」

「我的意思是,祂像是故意穿著那身大衣出現的。」

劉衆赫按著太陽穴,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那句話浮現腦海。

【……第三次回歸,你什麼都不記  】

一片沉默籠罩。

韓秀英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鄭熙媛則帶著不明就裡的緊張神色。

沒多久,韓秀英開口說道:「好,總結來說,如果從邏輯層面思考,隱密的謀略家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但從感覺來看,這件事還有待商榷,對吧?」

「……」

「那麼,我們就先這麼假定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不是隱密的謀略家,換言之,隱密的謀略家在說謊。」

劉衆赫有些意外。

「那僅僅是我個人的感覺,妳打算相信我的直覺?」

「畢竟是你本人的感覺呀,又不是別人。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不是嗎?」

韓秀英燦爛一笑。

劉衆赫一臉懷疑地說道:「告訴我妳的答案,韓秀英。」

「嗯?你在說什麼呀?」

「關於隱密的謀略家是誰,妳早有想法,不是嗎?」

這一次,韓秀英瞇起了眼睛。

「你的觀察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啦?」

「因為妳說相信我的直覺,這根本說不過去。」

剎那間,兩人的目光擦出點點火花,在短暫的視線交換之中,他們也都察覺到彼此想起了什麼樣的場面。

在這之前,他們也曾一同探討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當時的劉衆赫,認為隱密的謀略家就是未來的金獨子,而韓秀英……

「喂,你們到底要自顧自地聊到什麼時候?所以隱密的謀略家到底是什麼來頭?」

聽見鄭熙媛的催促,韓秀英悠悠開口。

「從現在開始,我所說的都只是假設。」

「管他是假設還是什麼,妳快說就是了,都快急死我了!」

「有一件事,我從以前就非常好奇。」

「好奇?」

「假如《滅活法》沒有變成現實,會怎麼樣?」

「妳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也就是說,假如這個宇宙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沒有受到我或是金獨子的影響,依舊是純粹的《滅活法》的世界,那會是怎樣?」韓秀英繼續說道:「沒有韓秀英企業,也沒有金獨子集團,倘若在那樣的世界裡,依然有個愚蠢的劉衆赫仍在不斷失去同伴,反覆著永無止境的回歸……」

「等等,妳這傢伙。」

「假如那個劉衆赫經歷數不清的失敗後,終於抵達這一切的終結;假如真的有個劉衆赫,純粹依靠自己的努力見證了星星直播的最後;假如這樣的劉衆赫真的存在於這座宇宙的某個角落……」

韓秀英停頓片刻,望向劉衆赫。

劉衆赫動搖的雙眼中映照著韓秀英的模樣。

「要是那個傢伙看見了此刻的『第三次回歸』,又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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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密的謀略家。

儘管從未出現在《滅活法》,祂擁有的力量,卻比我此前所見的任何星座都更加強大。

「隱密的謀略家,祢知道那部小說最後的真正結局嗎?」

我之所以這麼問,就是基於這層原因。

只要能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有自信能確認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

接著,隱密的謀略家終於開口。

【我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什麼?等等。」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已使用『拒絕權』。]

該死,我竟然忘了這件事。神聖的三問答允許雙方各行使一次拒絕權。

隱密的謀略家用難以捉摸的眼神俯視著我。雖然相當短暫,但我察覺在祂大衣周圍出現了一抹隱約的概然性火花。

【我有點累了,你先退下吧。】

「等等!三問答還沒結  」

話還沒說完,我便感覺整個空間折疊了起來,一轉眼我已被驅逐出大廳之外。

看著大廳那扇緊閉的門扉,我感到一陣茫然。

[神聖的三問答暫時中止。]

[您還保有一次提問權。]

神聖三問答這個儀式,正常來說無法依據任一方的意願而保留推遲,但隱密的謀略家做到了這一點。祂究竟擁有何等強大的位格才能辦到這麼不合常理的事,我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我砰砰敲打著大廳的門,放聲大喊。

「開門!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吧,我得回到我的伙伴身邊!」

門上湧起的強烈位格將我的化身體彈開,我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準備催動位格。

見狀,一旁的迷你劉衆赫999出聲阻止了我。

「我勸你最好別不自量力。」

感受到門的另一頭傳來不尋常的氣息,我連忙收起了位格。

迷你劉衆赫說的沒錯。目前我的化身體傷勢嚴重,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對方無疑是我難以匹敵的強大存在。

「還會有機會的,金獨子。」

「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眾迷你劉衆赫全用看傻瓜的眼神睨著我。

「跟我們走,該回宿舍了。」

想到又得回去那個圓滾滾的房間,鬱悶感頓時迎面而來,只是現在我確實一籌莫展。

從迴廊的各個角落都能感受到異界神格的氣息,窺視著我們一行人。

幸虧現在的我還是隱密的謀略家的客人,要是我強行脫逃,成了此地的不速之客,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模樣不言而喻。

【吼喔喔喔喔……】

果然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更何況,我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第四面牆』輕微震動。]

「(有許多好久不見的老面孔,那是夏塔克3的族裔嗎?)」

腦中倏然想起的說話聲讓我吃了一驚。

聲音是透過第四面牆的訊息傳來,從那口氣來看……

  食夢者?

「(是我。)」

這麼說來,我的體內也寄居著一名異界神格,這事竟被我忘得一乾二淨。說不定我可以向祂討教一下,看看是否能對這回的情況有所幫助。

「(大家似乎都對你很有好感。)」

  好感?祢說祂們?

遠遠地,可以看見那些異界神格一個個朝我豎起殘暴的觸鬚,一對上祂們的視線,巨大觸手的頂端就猛然展開形狀駭人的花朵。

「(祂們對你很好奇,對異界神格來說,這種反應相當罕見。)」

那些花朵像是在向我求愛似地微微搖曳,我搖了搖頭。

  要跟祂們親近實在很困難。

「(困難?為什麼?)」

  如果祢在圖書館裡看了不少東西,應該能理解吧。

我越過那些陰森恐怖的異界神格,想起《滅活法》最後的情節。

星星直播的最後一場戰爭,是關於異界神格。

原作的劉衆赫在那場戰役裡失去了自身剩餘的一切,向他伸出援手的所有化身都在戰爭中殞命,正是那些混沌的怪物,給世界帶來了毀滅。

然而,食夢者卻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你知道異界神格為何會成為所謂的災厄嗎?)」

  這……

我思忖片刻,頓然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傷感之中。

這麼說來,這件事的確匪夷所思,即使是充滿解釋性說明的《滅活法》,也從未詳述異界神格的由來。

我驀然有種預感,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以及異界神格的由來……這兩者之間,說不定其實有某種關聯?

我正打算詢問時,有人率先向我搭話。

「聽說你很愛看那種叫小說的玩意。」

是迷你劉衆赫999。

我點頭認同,說道:「我是很喜歡,怎麼了?」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簡短的故事。」

「故事?」

一時之間,迷你劉衆赫666、777和888都不解地看向999。看來,此舉不在他們的計畫之中。

迷你劉衆赫999毫不在意我的回覆,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有一頭孤狼,長久以來總是孤軍奮戰。他有追求的目標,也有渴望解決的疑問,他為了得到那個問題的解答而戰。」

「這是個寓言?」

「狼一直在戰鬥,數百年、數千年,又或許是數萬年。」

我很想說狼不可能活那麼久,但他的故事仍在繼續。

「狼終於抵達戰鬥的盡頭,成為了狼王,也算是得到了解答。儘管這段征途的代價,使他失去了自己的狼群,但狼王仍接受了那個答案,因為那就是這個世界能夠給他的最好解答。狼王擁抱了那個答案,開始在世界中遊蕩。」

真是個奇幻而抽象的故事。

「然而某一天,狼王得知了另一個狼群的存在。」

話雖如此,某方面來說,這個故事卻也再熟悉不過。

「在另一個狼群中,也有一頭和自己一樣的狼。那頭狼抱持著與自己相同的大義,為了相同的目標而活。」

我著迷地聽著那個故事。

「但仍有些許不同。那個狼群的狼,從未經歷任何失去。」

這個小傢伙,正在試圖告訴我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的故事。

「尋覓食物,守護狼群,那頭狼只用最低限度的痛苦,就實現了他曾渴望的一切目標。他什麼也沒有失去。注視著那幅光景,狼王陷入了沉思。」

我的背緩緩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如果那個故事能夠走到最後、邁向完結,那麼,我所經歷的一生又有什麼意義?」

劉衆赫正在向我發出疑問。

「金獨子,你曾想像過那樣的人生嗎?」

錯綜複雜的思緒在腦中流轉而過。

「我  」

忽然間,就像有人在我耳邊猛地敲響了銅鑼,一擁而上的噁心反胃堵住了嘴我的嘴,迷你劉衆赫紛紛抬頭看向腳步趔趄的我。

金獨子認得他們。

在我懷裡,手機螢幕亮起《滅活法》最終版的字句。

儘管如此,他卻情願自己不認得。

「金獨子?」

迷你劉衆赫察覺了我的異狀,連聲喚著我的名字。

我必須打住我的思考。

[『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但思緒……

[『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停不下來。

書頁在我腦海裡一頁又一頁地翻過,彷彿颳起一陣暴風,那些頁面不約而同地翻飛,掩蓋了我所有的意識。

「喂喂?」

沒過多久,我的視野化為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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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發現了。」

迷你劉衆赫41淡淡說了一句。

在他身邊的正是坐在老舊王座上的隱密的謀略家。

「祢是故意給他提示的嗎?」

【我沒有那個打算。】

「特地準備道具還演了齣戲,似乎沒什麼意義。」迷你劉衆赫41看著隱密的謀略家身上的白色大衣,評論道。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劉衆赫穿過的白色大衣。

隱密的謀略家感受到他的視線,脫下了大衣。

【這可不是演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那小子本該成為我的一部分,就像你們一樣。】

「但他離開了,只留下這件大衣。」

迷你劉衆赫41說著,接下那件雪白的大衣。

兩人之間陷入輕微的沉默。

隱密的謀略家默默伸手,陳舊王座的一側旋即出現了一張圓桌,桌上擺著一只裝滿紅酒的玻璃杯。

隱密的謀略家輕輕舉起紅酒杯。

【任務似乎進展得太迅速了,熟成程度真是一塌糊塗。】

「都怪金獨子那傢伙。」

【鬼怪之王有動作了嗎?】

迷你劉衆赫41翻了翻空中的訊息紀錄。

「還沒有。但那些大鬼怪漸漸按捺不住了,瘤老頭那邊也有聯繫。」

【很快就要開始了。】

「是啊。」

兩個劉衆赫相對無語,安靜了片刻。

以圓形打造而成的宮殿,牆面的縫隙中隱約傳來凶惡陰狠的嚎叫,這是異界獵犬在尋找祂們的呼號。

隱密的謀略家開口道。

【第四十一次回歸,你是和我最為相近的『劉衆赫』。】

「這是我的榮幸。」

【但你將會死去。】

「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才走到這裡的嗎?」

兩人再度沉默。空中泛起微弱的光芒,星流放送的畫面很快就出現在眼前,隱密的謀略家百無聊賴地翻看那些畫面,喃喃低語。

【距離漫長故事的終結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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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睜開雙眼時,我人已在圖書館之中。

『金獨子真麻煩。』

牆壁微弱的聲音讓我甩了甩腦袋,打起精神。

「抱歉。」

提燈的光照亮了幽幽的黑暗。

看來我再度進入了第四面牆的內部,這次又是第四面牆保護了我險些崩潰的精神。

我扶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稍微深呼吸了一下,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讓腦袋清醒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紊亂的腦海裡只留下簡單明瞭的一行字。

隱密的謀略家,就是《滅活法》原著的劉衆赫。

祂既不是我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遇見的劉衆赫,也不是和我一起活在第三次回歸的劉衆赫。

祂是我從未見過的劉衆赫,是早在這一次的「第三次回歸」開始之前,就已經見證了星星直播結局的劉衆赫。

 等等,作者大大!那劉衆赫會變成怎樣?如果……

我想起我在《滅活法》的最後留下的那些留言,想起將一切留待後記尾聲就草草收尾的故事,想起我好奇的那個問題的解答……

我緩緩起身,環顧四周的藏書。

 劉衆赫紀錄,第4回第8卷

注視著隱微燈光下映照出的書籍,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從小讀到大的故事就在那裡。

我緩緩伸出手,觸碰到書脊的指尖微微顫抖。那是我一讀再讀的故事,一字一句都是我的生命,是我的鮮血、我的骨肉。

但那個曾經深刻入骨的故事……

為何此刻令我感到如此陌生?

為了擺脫那怪異的心情,我勉強自己拿起書,不管何時,翻開這則故事的任何一頁,我都能愉快地閱讀起來。

這個故事不可能背叛我。只要我讀下去,一切都會好轉,現在也不例外。

巧的是,我隨手翻開的段落,正是安娜卡芙特和劉衆赫對峙的場面。

小說裡,劉衆赫正這麼說著。

「都是妳的緣故。」

試圖翻頁的手不由得顫抖。

我沒有翻看下一頁的勇氣,說不定連翻頁的資格都沒有。

閱讀這個故事的我,很開心吧?

我的一生,就是沉迷於觀看他人的不幸和苦痛嗎?

若是如此,我和天上那些該死的星座又有什麼區別?

「(你打算怎麼做?)」

回頭一看,只見涅巴納就在身後。

「(這個世界上,有兩名『劉衆赫』。)」

圖書館的管理員圍攏了過來,涅巴納、思模擬西翁和食夢者,三對眼睛憐憫地注視著我。

我迎上他們的視線,問道:「你們有什麼看法?」

「(你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嗎?)」

涅巴納走上前,語氣自信得像是擁有正確答案。

「(這根本用不著煩惱,畢竟世上萬物本就是始於太初的一體。)」

「一體?又是那套瘋話?」

「(反正森羅萬物本為一,就算出現兩個或是三個劉衆赫又有什麼關係?與所有劉衆赫合而為一,本就是宇宙的至理!)」

是我傻了才會徵詢這瘋子的意見。

我撇過頭,便看見影院地下城的主人思模擬西翁正注視著我。

「(你是感到愧疚了吧。)」

愧疚……我的感情能以這樣一種情緒簡單概括嗎?

握著書籍的手發起抖來,書頁也隨著顫動。

「(這罪惡感從何而來?是他的不幸讓你難受嗎?)」

「我也說不清。」

「(反正你無論如何都救不了他。他經歷著那樣的人生,而你閱讀了他的故事,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他高深莫測的語氣,蘊含著一名老者在漫長歲月裡閱讀故事積累的智慧。

最後開口的是食夢者。祂用魷魚腳般的觸手將眼鏡往上一推,譏諷似地說道。

「(星座啊,難道你認為偉大的謀略需要你的同情嗎?)」

我像是被當頭潑了盆冷水一樣冷靜了下來。

沒錯。

這種感情也許是一種褻瀆,侮辱了我讀過的所有故事。

更何況,要上演這種自艾自憐的感情戲,現在也不是時候。

涅巴納輕輕一笑。

「(總算是清醒點了。)」

現在,應該要考慮更現實的問題。

「我必須回到伙伴身邊,但沒有逃脫的辦法。」

食夢者點了點頭。

「(確實,畢竟在這座恩蓋伊森林裡,祂就與神明沒兩樣。)」

「祢知道些什麼嗎?」

「(我是有點眉目,但解釋起來也沒有太大意義,關於異界神格,越是闡述,只會距離本質越遙遠,就如恐怖的記述者那般。)」

恐怖的記述者,我記得我曾聽過類似的故事。

食夢者繼續說道。

「(出口與入口終究是同一處,畢竟上頭寫著『拉』的門,用推的多半也能打開。你必須弄明白自己為何來到此地,如此一來,自然能找到出口。)」

祂這番話,令我驀然想起隱密的謀略家曾說過的話。

【當你問完三個問題,你要釐清自己『必須來到此地的理由』。】

我非來這裡不可的理由。

這麼一想,說不定神聖三問答被中斷,在我的立場來看倒成了值得慶幸的好事。

儘管我成功推斷出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關於祂帶走我的理由卻依舊毫無頭緒。

究竟,祂為什麼要帶我來到這裡?

「(祂已經見證了一個世界的盡頭。)」

食夢者彷彿看穿了我的疑問,接著說了下去。

「(早已知曉■■的祂到底還有什麼遺憾,何苦再次投身巨大的輪迴之中?)」

我頓時想起某個場景,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是年幼的我和母親面對面坐著,將書攤在膝蓋上閱讀的畫面。

「獨子呀,你再讀一次看看。」

既然對所有故事都已瞭然於心,那麼祂選擇「再次」閱讀的原因是什麼?

『該出去了金獨子。』

下一秒,我眼前的畫面變得支離破碎,整個人被捲入漩渦之中,圖書館的景象煙消雲散。一陣天旋地轉,意識再度復歸原位,我在微弱的呻吟、頭痛和暈眩之中慢慢睜開雙眼。

[目前化身體修復率:34%。]

透過連接在傳說血包上的點滴管,剩餘的傳說緩緩滴落。

化身體的資訊浮現在半空中的顯示器上。

[由於根源傳說嚴重受損,目前無法使用治療藥物。]

[建議等候自然恢復。]

[目前化身體對於靈丹妙藥的耐受度較高。]

[攝取新的靈藥可加快恢復速度。]

我呻吟著撐起身子,儘管身體各處依舊疼痛難耐,但關節的活動已比先前順暢許多。

「譬喻。」

我沒有如預期般得到譬喻的回應,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訊息。

[您已連線至臨時頻道。]

臨時頻道。

換言之,這裡不是星星直播的正式任務地區。

「連線人數。」

[目前臨時頻道連線星座總數:2。]

帳面上雖是兩名,但這數字簡直就和《滅活法》的觀看人數一樣赤裸。

我心中暗忖,為了逃離這裡,除了再次面對隱密的謀略家以外,恐怕別無他法,但那傢伙八成不會輕易答應見我。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呼喚著星座『隱密的謀略家』。]

要是祂不願見我……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星座『隱密的謀略家』。]

那直到祂正眼看我為止……

[星座『救贖的魔王』對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撒潑耍賴。]

我就瘋狂發垃圾訊息煩死祂。

[星座『救贖的魔王』……]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怒視著您。]

一如預期,祂有了反應。

但就在我正想再次發送訊息的瞬間,我的房門猛地打開了。

「你這神經病,吵什麼吵?」

「你來啦?」

迷你劉衆赫666惡狠狠地瞪著我。

「有事叫我就行了,不要一直吵吵鬧鬧地亂發間接訊息。」

看來作為隱密的謀略家的眷族,這些迷你劉衆赫也都能聽到我的間接訊息。

無論如何,666似乎是我今天的看護。叫人吃驚的是,他的手裡竟拿著一個很像智慧型手機的玩意。他的個頭雖然迷你,手機卻是大尺寸。

「你拿那個在看什麼?在玩手遊嗎?」

趁著他不注意,我冷不防起身奪過他手中的手機。既然劉衆赫的本業是職業玩家,玩玩遊戲倒也算不上什麼怪事……

咦?

「還來!」

666高高跳起,怒吼著痛擊我的腰部,但我只是愣愣地盯著螢幕。

這根本不是什麼遊戲吧?

[目前已連接2個頻道。]

[目前位於任務地區之外,已由代理伺服器連接正式頻道。]

透過手機畫面,我看見熟悉的背景。

「獨子叔叔沒事的,他一定還活著,我感覺得到。」

在「LIVE」字樣的標示底下,那些我所熟知的星座紛紛發送著間接訊息,留言就像聊天室一樣接連不斷。

[星座『禿頭義兵長』用力點頭。]

[星座『海上戰神』安慰著星雲〈金獨子集團〉一行人。]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更叫人驚愕的東西則出現在聊天室下方。

[星座名:隱密的謀略家。]

[您目前為VIP訂閱星座。]

[由於VIP特別優待,已免除間接訊息發送費用。]

 請選擇您想表達的心情。

[目前已選擇(加油)。]

 請輸入您想贊助的Coin金額(本頻道最低贊助額度為50 Coin)。

[(目前尚未輸入)Coin。]

 請輸入您想透過間接訊息傳達的話語。

[趕緊忘掉那沒用的傢伙趁早選個新的隊長(已超過可輸入字元長度)。]

一路看到這裡,我無言以對地低頭望向迷你劉衆赫666。

「喂,我是真的不確定才確認一下。」

「……」

「難不成之前給我們發送間接訊息的人  」

「只是今天剛好輪到我而已!再不還給我,我真的把你宰了!」

迷你劉衆赫666漲紅了臉,怒氣沖沖地抽出振天霸刀。

我頓時恍然大悟,解開了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看來,過去隱密的謀略家發送的無數間接訊息,全都是這些小傢伙的手筆。

「這次,等大叔一回來就直接把他扔進棺材裡埋了吧?最好在任務結束之後再把他挖出來。」

我聽見李智慧的可怕發言。

看見畫面另一頭,幾個孩子們聚在一塊的模樣,我的心就像遭到突襲一樣刺痛。

明明才和大家分開沒多久,卻已經開始想念。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回到他們身邊,啟示錄巨龍任務已經結束,要是不趕緊回去  

滋滋滋滋滋!

就在這時,螢幕裡概然性的火花大作,鬼怪一個接一個出現在首爾上空。

其中,我也看見了鼻荊的身影。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該死……怎麼會這麼快?

只見畫面中的鼻荊說著。

[金獨子集團,是時候前往最後的任務了。]

4.

「最後的任務?」

看著空中閃爍不已的訊息,鄭熙媛蹙起眉頭。

最後的任務這麼快就啟動了?

啟示錄巨龍是第八十九號任務,那麼,第九十號任務就是最後了嗎?

感到混亂的不只她一個人。

其他一同搭上方舟的星座也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那是什麼意思?』

『第九十九號任務這麼早就開啟了?』

其中,也不乏向鼻荊提出抗議的人。

『搞什麼東西?現在根本還不到最後的任務開放的時間  』

『這是打算單獨帶走金獨子集團?』

鼻荊觀察著一眾星座的反應,接著搖了搖頭。

[最後的任務從不久前才開始發出邀請,準確來說,正是從各位喚醒啟示錄巨龍的那一刻開始。]

星座間頓時一陣譁然,某幾個星座似乎察覺了什麼,焦躁地掃視著周圍,大聲嚷嚷起來。

『那、那你也要把最後的任務發送給我們吧!』

『沒錯!我們也有資格!』

鼻荊向焦躁的星座安撫道。

[各位並不屬我管轄,倘若各位也擁有資格,很快就會有鬼怪來引導各位離開。]

然而,祂的語氣遠遠不如過往那般親切。

[不過,前提是各位得有那個資格才行。]

其他星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緊接著,方舟上也響起了廣播。

「下一站,即將抵達第8612行星系。」

第8612行星系,正是金獨子集團的故鄉  地球所在的地方。

似乎沒時間再耽擱了,鼻荊旋即轉向金獨子集團一行人。

[好,金獨子集團的各位都過來吧。]

這時,韓秀英站了出來。

「不,等一下,距離我們結束上一次的任務才沒過幾天耶?」

「送我們去地球吧,我們還沒準備好進行下一個任務。」鄭熙媛也同聲附和。

伙伴們紛紛聚集過來,申流承、李吉永、李智慧……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倉皇失措。

鼻荊輕輕嘆了口氣。

[金獨子不在果然挺頭疼的,那傢伙在場肯定一點就通,用不著我多費唇舌。]

「這次為什麼這麼倉促?要是祢不好好說清楚  」

鼻荊的嘴唇無聲地上下掀動。

 門票所剩不多,得趕緊過去卡位才行。

祂利用鬼怪通訊隱密地傳達了這句話。

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不約而同地互看了彼此一眼。

鬼怪暗中發送訊息,就意味著祂不想讓其他星座得知這件事。不過,門票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下一個任務需要什麼憑證嗎?

就在一行人猶豫不決的當口,劉衆赫冷不防出現在大家身後。

「動身吧。」

「等等!」

不顧鄭熙媛的阻攔,劉衆赫態度堅決。

「最後的任務並非一進入任務地區就立刻展開,現在,我們應該先按那小子說的做。」

「那、賢誠先生……」

「我託師父代為照料了。」

鄭熙媛著急地回頭看向韓秀英。

韓秀英沉吟片刻,伸手按住鄭熙媛的肩膀。

「先去看看吧。那傢伙會這麼說,肯定有祂的道理,也許金獨子已經提前抵達了也說不定,這也值得我們過去確認一下。」

聽見「金獨子」幾個字,一行人臉上總算出現堅定的決心。

「我贊成。」

「我也是!我也是!」

隨著申流承、李吉永和李智慧的附議,表決很快就結束了。鄭熙媛雖然始終放心不下李賢誠,但劉衆赫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點了頭。

「只要抵達最後任務的所在地區,應該能找到讓鋼鐵劍帝盡速恢復的方法。」

「那就沒什麼好遲疑的了。」

[好,那就出發了。]

隨著鼻荊這麼一說,圍繞在金獨子集團周圍的景色一併化成了光。

[任務傳送已開始。]

不知祂是不是使用了上級鬼怪的權限,傳送過程既舒適又短暫,只一眨眼的工夫,眾人就來到了漆黑的宇宙中央。

更精確地說,他們是來到一片可以俯瞰整個宇宙的半透明圓盤之上。

「這是?」

幾乎有一座運動場那麼大的圓盤,受到半球狀的防護罩保護著。透過設置在前方的出入口,可以進入另一個場域,出入口的通道前都有幾名鬼怪把守著。

劉衆赫瞥了那些鬼怪一眼,又看了看出口的方向,低聲喃喃道:「是星流之門。」

「你認得這是哪裡?」

韓秀英一問,劉衆赫微微頷首。

「這是管理局總部的所在地,必須經由此地才能進入最後任務的地區。」

「你之前來過?難道是被抓來參加概然合理性審議了?」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那你怎麼知道?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紀錄裡說的?」

「這……」

霎時間,劉衆赫伸手按住太陽穴,腳下一陣踉蹌。

他曾透過隱密的謀略家得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紀錄,但那其中沒有與這個任務相關的情報,金獨子也不曾和他提及這些事。

那麼,自己又是怎麼知道這個情報的?

滋滋滋……

劉衆赫的大衣冒出些微火花。

就在李智慧察覺了不尋常的氣氛,正想朝劉衆赫伸手的瞬間,傳送門附近忽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碰巧有其他星座及鬼怪瞬移抵達。

[星座大大,請往這邊走。]

在大鬼怪的引導之下,那些星座和化身有條不紊地越過他們身邊,走向傳送門。在陸續走過金獨子集團面前的大鬼怪之中,也看見了不久前曾與他們接觸的虛體。

[我說過了吧,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大鬼怪陰陽怪氣的聲音飄過,韓秀英和劉衆赫彼此互望了一眼。

事情不太對勁。

不同於大鬼怪和其他人輕輕鬆鬆通過了傳送門,金獨子集團直到現在都無法走到那些通道附近。

只聽見出入口那頭傳來鼻荊和守衛爭執不下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那些程序我應該都辦完了,他們是有資格進入最後的任務的化身,請讓一讓。]

傳送門發出晶瑩剔透的光芒,吞沒了大鬼怪等一行人,在那一剎那,只見大鬼怪向守衛隊長悄聲耳語了幾句。

見狀,鼻荊忍無可忍地邁步上前,守門的隊長卻開了口。

[上級鬼怪鼻荊,您與星雲〈金獨子集團〉不得進入最後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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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經常夢見自己變成了劉衆赫。

對當時的我而言,劉衆赫的地位就和超人或蝙蝠俠沒有兩樣,會作這樣的夢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我像這樣作了一場開心的夢,有時就連夢醒後,我還會表現得好像我還是劉衆赫一樣,也因此挨過打,吃了不少苦頭。

儘管如此,仍是因為有「劉衆赫」的存在,我才能夠活到今天。

當然了,出現在夢境中的人物不只劉衆赫。

「隊長,我們快出發去下一個任務吧!」

在夢裡,我身邊有勇敢無畏的李智慧。

「裝備都準備好了,衆赫先生。」

有踏實可靠的李賢誠。

「隊長,你還好吧?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還有心思細膩的申流承。

說他們是我的家人也不為過。若說劉衆赫是我的再生父母,李賢誠就像我的大哥,智慧宛如我的姐姐,而流承則是我的同齡朋友。

我熱愛他們的故事,聲援他們的戰鬥,觀賞他們的不幸,此外,我也  

我曉得這無法成為藉口,但我真心希望他們能幸福。

不知道現在他們怎麼樣了?

我最後看見的是劉衆赫的臉。

「都是因為你。」

視野忽然天旋地轉,我呻吟著睜開了眼睛。

「你的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怪不得我覺得胸口很沉,原來是迷你劉衆赫999把我踩在腳下。他用振天霸刀勾起桌上的水杯,遞到我手裡。

「喝吧。」

「謝了。」

喝了幾口沁涼的水,我打起了精神。

[目前化身體修復率:36%。]

雖然緩慢,但化身體正在漸漸恢復,當然了,目前的進度仍不盡人意。

[金獨子集團,是時候前往最後的任務了。]

昨天晚上,透過666的手機看見的情景始終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伙伴們已經收到前往最後任務的提案,我沒時間在這裡拖拖拉拉了。

「只要你自己找出答案,隨時都能走。」

「你就沒別的好說了?」

我嘀嘀咕咕地爬起身來,迷你劉衆赫999忽然沒頭沒腦地拋來一個問題。

「說說你最討厭的食物。」

「這麼突然?」

「閉嘴,回答就是了。」

我霎時被這個小不點的魄力壓制得回不了嘴。

「……番茄。」

只見小傢伙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用端正的字體寫下「番茄」。

記錄這種事幹嘛?

「喜歡吃的東西呢?」

「武林包子和雞湯。」

我的答案讓999的表情有了改變。

「看來你的舌頭還是挺不錯的。」

確實,我就是靠這三寸不爛之舌才能活到現在。

「負責做飯的是第八十一次回歸,那傢伙的劍術雖然慘不忍睹,但做菜還是挺有兩下子,敬請期待吧。」

這麼說來,劉衆赫的確在第八十一次回歸學到特別多的烹飪技巧,在這裡負責伙食的劉衆赫八成就是他了。

999寫好了筆記,一個箭步跳下床,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儘管說。就算是個蠢蛋,畢竟來者是客。」

「我想問你一件事。」

「只要不是多餘的廢話。」

「劉衆赫怎麼會變成異界神格?」

迷你劉衆赫的神情一僵。

我繼續提出我的疑問。

「甚至還以隱密的謀略家這個名字進行星座活動……換成我認識的劉衆赫,絕對不可能這麼做,那傢伙  」

待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我了解到一個事實,那就是這些迷你劉衆赫不太喜歡我,動不動就找我麻煩,想問他們點什麼,也往往得不到像樣的回應。

但999這個小傢伙不一樣。

上次提及孤狼的故事也是如此,他似乎在嘗試向我透露某些訊息。

而實際上,我的預感應該沒錯。

「你所知的劉衆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的語氣帶著微妙的輕蔑,讓我一時無話可說。

「直到現在,你還認為單靠幾行文字就能理解一個人嗎?」

我答不上來。我也說不清為什麼,或許是認為自己沒有回答的資格,也有可能是我想不出適切的回應。

999靜靜地看著語塞的我,接著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了某些東西,扔到我手裡。

「既然你這小子愛書成痴,讀了這個不曉得會不會有幫助,畢竟,這書本就是像你這樣愚蠢的人類,為了理解未知的恐怖而撰寫的。」

999丟來的東西是幾本書。

我隨手拿起其中一本。

 淺談異界神格:關於「隱密的謀略家」和「最古老的夢」

這是由恐怖的記述者執筆的文章。

恐怖的記述者,他們是最早遇見異界神格的人類,也是讓異界神格的存在為人所知的作家。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已發動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

一看見書名,我的心臟瞬間狂跳不已。

居然是和隱密的謀略家及最古老的夢有關的故事。尤其隱密的謀略家總是將最古老的夢掛在嘴邊,說不定這是了解祂的大好機會。

我立刻埋首書中,甚至沒察覺999何時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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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八個小時之後,我茫然地闔上了書封。

「這……」

我非常清楚該用什麼字句描述這類的書籍。

「比《滅活法》還無聊。」

儘管我不清楚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但這作品要是在二十一世紀的網路平臺上連載,肯定會像《滅活法》那樣自取滅亡。

「這到底在寫什麼啊?」

內容不僅無趣,甚至艱深晦澀。

其中只有一部分還算能理解,例如書中提及,在偉大的異界蟲洞內,有五名崇高的異界神格。

自東方升起的「生生不息的火焰」。

西方世界的禍患「沉沒之嶼的主人」。

北方宇宙的主宰「偉大的深淵君主」。

統治南方星域的「銀白心臟之王」。

以及來自虛無洪荒的「偉大的謀略」。

「簡直是不亞於《滅活法》的設定大補帖。」

就書中脈絡來看,所謂「偉大的謀略」,似乎就象徵著「隱密的謀略家」。和隱密的謀略家有關的篇幅之中,倒也不乏有趣的部分。

少數曾遭遇「偉大的謀略」的恐怖的記述者,得知祂正在尋找「最古老的夢」之事……(中略)……有些恐怖的記述者運氣絕佳,有幸向偉大的謀略詢問「最古老的夢」的真實身分。

【祂是宇宙之初,也是巨大命運之輪的主人,是我亙古的宿敵,亦是我的父母,是決定一切的結局之人。】

幾名恐怖的記述者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窺見了「偉大的謀略」的神情,當場暈厥過去,等到他們再度醒來,已然記不起自己是什麼人了。

實在荒謬,這則紀錄的作者顯然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明白,所以這本書才被標記為「恐怖的記述者」合著的書籍嗎?

儘管我很想多讀一些與隱密的謀略家或最古老的夢有關的片段,但書裡的內容多半都和祂們無關,只是那些異界神格無趣的軼聞,甚至連劇情的發展都凌亂破碎。

每當我對一個故事稍稍產生興趣,它就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明明是同一部作品,時間順序卻常常是混亂的,故事情節前後不一,相互矛盾。

不是一篇,而是所有的奇聞軼事都這樣不著邊際,讓人難以投入。

「(真是個有趣的故事。)」

出聲插嘴的是影院主人思模擬西翁。

  哪裡有趣?

「(這本書是故意這麼設計的。)」

  它是故意寫得這麼枯燥乏味?

「(或者說,這個故事想傳達的訊息非常明確。)」

  如果想要傳達什麼訊息,至少得讓人看得懂它的內容吧。

「(『無法理解的對象就無法理解』,它就是這麼寫成的。)」

  什麼?

一聲輕微的嘆息傳來,眼前冒出了一絲小小的火花。從第四面牆流出一股力量,它翻開書頁,提取書中的字句。

從各個短篇抽取出來的文字相互連接,重組成下述的文句。

那是來自遙遠宇宙的情感,是凡人永遠無法企及的太古浪潮。我們嚇壞了。

祂們就像一群來自我們不可知的宇宙的怪物。

那不是從可預知的事物當中產生的「畏懼」,而是從絕對無法理解的未知誕生的「恐怖」。

我們艱難地為那些恐怖一一命名。我們嘗試為未知的對象賦予名字,將它形塑成勉強可以理解的模樣。

直到這時,我才隱約理解這本書試圖傳達的訊息。

當然,這個嘗試是否具有意義,只能由你自己判斷。

讀完作者絕望的文字後,我似乎能明白異界神格為何會對恐怖的記述者有所不滿。

嚴格來說,異界神格的稱號,並未展示祂們的本質。

萬一你遇見祂們,請務必牢記:試圖窺探深淵之人,若非陷入瘋狂,便是成為深淵本身。

再度複習一遍之後,我喪氣地闔上書頁。

「一點收穫也沒有。」

透過這本書,我只得知了一個事實。

  異界神格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這句話可說毫無責任感。

畢竟,就算撇開異界神格不談,這話套用在任何人身上也都行得通。

劉衆赫是無法理解的存在,韓秀英是無法理解的存在……即使這樣描述,話中脈絡也毫無區別。

不單單是異界神格,其實我們都無法徹底理解彼此,縱使感覺心有靈犀,那也不過是一時的錯覺罷了。

還記得,我也曾和張夏景談論過類似的話題。

食夢者默默聆聽著我的想法,隨即嗤嗤笑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這本書想要傳達的訊息。我們之於對方,終究是彼此的『異界神格』。)」

我放下書本望向窗外。

圓形的房間裡,連窗戶都是圓形的。

微弱的陽光灑在茂密的樹林之間,我看見異界神格正在享受日光浴。其中幾隻神格揚起觸鬚朝我揮舞,我凝視著那些觸鬚看了片刻,像在注視著怪誕童話中的一個場景。

或許那種外形並非祂們的本質。

再仔細看,那些觸手的動作似乎相當優雅。

「(唯有主動伸出手的人才能得知真相。)」

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讀那本書的必要,畢竟這裡到處都是異界神格。

我環視四周,使用微形化溜出了窗外。我飛身接近異界神格,異界神格也朝我伸出了觸鬚,我沒有感受到特殊的敵意。

『你會後悔的。』

我不顧第四面牆的警告,朝觸鬚伸出了手。

我後悔的事太多了。

但比起惹禍上身,毫無作為的自己更令我追悔莫及。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星星直播的最終任務就是與異界神格的大戰,而戰爭結束後,異界神格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異界神格,作為《滅活法》唯一沒有解釋的存在,我一直很想問,祢們究竟從何而來?又是為了什麼與星星直播勢不兩立?

在原著中,異界神格從未給出答案,祂們只是厲聲尖嘯,或發出莫可名狀的聲響,不斷地和星座廝殺。

滋滋滋滋滋……

[『第四面牆』對您示警!]

我握住了異界神格的觸手,那些觸手彷彿感應到了我的指尖,像藤蔓般纏繞在我的手上。

恐怖的記述者是這麼說的  

異界神格是無法理解的存在,不知從何而來,亦無從知曉其真實身分。

或許他們說的沒錯,或許我此刻的舉動壓根毫無意義,或許我們會像原作所說的那樣展開惡戰,只帶來慘烈的破壞和毀滅。

下一秒,周圍的景象逐漸被緩慢的旋律覆蓋。

燦爛的陽光下,異界神格一個接一個朝我低下了頭。

[傳說『受萬物愛戴之人』開始講述故事。]

彷彿在向我展示自己最珍藏的事物,異界神格向外伸展的觸手藤蔓末端,綻放了許多嬌小的花朵,飄出陣陣清香。

香氣很快形成歌謠,變成了故事。

『隊長。』

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碎片。

『劉衆赫先生。』

我著迷地傾聽著那些話語,雖然聲音不盡相同,但我就算閉著眼睛都能猜出那些是誰的聲音。

我已經思索了很久。

如果隱密的謀略家就是原作的劉衆赫,一如他所展示的那般,《滅活法》存在著無數的世界線……

那麼,那數不清的回歸、那些失敗的故事,又都到哪去了呢?

『下輩子,一定。』

『無論回歸多少次,都會追隨隊長一起……』

記憶的海浪瞬間襲捲了我的意識。

那些記憶破碎而混亂,但我能將它們連接在一起,就像連起一個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星座那般。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我一人能將它們聯繫起來。

這一瞬間,我恍然大悟。

異界神格究竟是什麼,原作的劉衆赫又為何自願成為了一名異界神格……以及,為什麼他只能成為隱密的謀略家,別無選擇。

這是長達數萬年、數十萬年,抑或數百萬年的痛苦故事。

被世界線拋棄,不被認定為「傳說」的故事,那些失敗傳說的碎片化成世界的潛意識,在遙遠的宇宙中飄蕩,不斷重溫著古老的記憶。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些聲音,來自始終未能獲得救贖的人們。

異界神格的藤蔓觸隻持續生長,像庭園般將我團團包圍。

儘管我覺得自己好像隨時都要溺斃在記憶的浪濤之中,卻依然無法從那些記憶中移開雙眼。

「請記得我們。」

我捧起在指尖漸漸粉碎的傳說,忍不住落下淚來。因為那些記憶太過珍貴,也因為如今再也無人記得這些故事實在太過令人悲傷。

我既無法理解,也無法改變那些故事。

無論以前或現在,我能做的僅僅只有「閱讀」而已。

那些異界神格齊聲發出吶喊。

【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

藤蔓觸手越勒越緊,耳中只聽見異界神格的哭號,那似喜似悲的聲音,是來自遙遠宇宙彼岸的太古的哭泣。

『我警告過你別這麼做了。』

不斷湧到我身邊的異界神格漸漸形成一座廣大的森林,蔓生的樹藤緊緊勒住我,像是要吞食我,將我吸納成祂們的一部分,讓我永遠留在祂們身邊。

我好不容易才回過神,拚命掙扎擺脫那些觸手,但我越是用力,藤蔓纏得越緊。

【不 要 走 。】

【為 什 麼 。】

不能在這裡被吞噬。若真的要為祂們做點什麼,我絕不能就此失去神智。

【不 能 走 。】

我還沒來得及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手臂就雙雙遭到封鎖,動彈不得,當我即將被拖入黑暗的剎那,一道耀眼的光束劈開了藤蔓。

在淡淡陽光下,我看見那把小小的振天霸刀。

一抬起頭,只見迷你劉衆赫999正盯著我。

「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5.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韓秀英的質問下,鼻荊垂下了腦袋。

「剛剛聽祢大話連篇,結果在入口就被擋了下來……喂喂,鬼怪,祢倒是說句話啊?」

[這個……唉……]

總而言之,金獨子集團最終仍舊沒能進入「最後的任務」,只得再度返回地球,理由是「資格不符」。

[大概是大鬼怪動了手腳吧。]

「就這樣?白白浪費這麼多時間,那我們又算什麼?」

[我發放補償金給各位就是了,不要逼我啦。]

在鼻荊嘟嘟囔囔地翻找口袋的同時,韓秀英嘆了一大口氣,環顧同行的伙伴。雖然在一波三折之後姑且回到了地球,但所有人全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說不定,獨子哥這次真的沒命了……對不起,獨子哥……我……是我不夠格……是我沒簽下契約……」

李吉永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縮著身子,喃喃自語地胡言亂語;申流承像在冥想,緊閉著雙眼,將食指按在兩側太陽穴上;李智慧和鄭熙媛則暫時離開,打算先把李賢誠帶到工業區交給亞蓮照顧。

「房子一點都沒變,大嬸都不打掃的啊?」韓秀英撫過老舊沙發上的灰塵,嘴裡嘀咕道。

這間房子,曾是她、劉尚雅和李秀卿一起居住的地方,是金獨子消失的那段時間,她們一同生活的空間……

門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短暫的思緒。

她操縱黑焰遠程開了門,噗嗤一笑。

「難道也有『說曹操曹操到』這種傳說嗎?」

「好久不見了,秀英。」

看著家裡亂糟糟的模樣,李秀卿搖了搖頭。

「妳一點都沒變,老愛窩在家裡,人也要多出去走走呀。」

「我才剛回來耶?更何況,我還是隔了好幾年才  」

說到這裡,韓秀英頓了頓。儘管她在轉生者之島度過了數十年,但那畢竟是島嶼內部的時間,至於外頭的時間究竟流逝了多久,她也不清楚。

李秀卿以一個簡單的手勢打開了家裡所有的門窗,將帶著沉重霉味的灰塵送出屋外。與此同時,她的雙眼掃視著坐倒在客廳地上的其他伙伴。

韓秀英偷偷摸摸地擋住其他同伴,乾咳了兩聲,開口問道:「那個,鄭熙媛有告訴妳了嗎?」

「告訴我什麼?」

韓秀英悄悄咬住了下唇,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那個,妳也看到了,金獨子不在這裡。」

「原來如此,妳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早知道就不說了。心裡雖然這麼想著,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韓秀英緊緊閉上雙眼,繼續說道:「金獨子之所以沒有回來……為了救出大嬸妳兒子,我、劉衆赫還有鄭熙媛雖然都已經使出了全力……」

「說重點就好。」

「嗯,其實大嬸的兒子跟某人去了某個地方,可是……」

「妳是在說那件事嗎?」

韓秀英隨著李秀卿的手指扭過頭去。

壁掛式的電視螢幕裡正播著新聞,只見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飄浮在漆黑的天空上,渾身乏力的金獨子搖搖晃晃地掛在祂手裡。

「新聞特報!金獨子集團公司代表遭到綁架!」

韓秀英張大了嘴,不由得喃喃自語。

「什麼鬼?」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地球上的媒體竟然早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李秀卿的神情依舊一派輕鬆,看著螢幕連連點頭。

「那個孩子,挺受歡迎的嘛。」

「大嬸,這件事超嚴重的好嗎?」

「對方看起來像是劉衆赫同學吧,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是因為那個人不是劉衆赫,這才是問題。」

韓秀英大嘆了一口氣。但就在這時,電視的畫面忽然倒轉,再度播放起相同的畫面。

「新聞特報!金獨子集團公司代表遭到綁架!」

韓秀英不明就裡地回頭一看,只見劉衆赫失魂落魄地用力按著遙控器,他接連按了好幾次倒退鍵,反覆注視著同樣的場面。

韓秀英問道:「你還好吧?」

「……」

「就算一直倒轉,你也不會回歸好嗎?你是連回歸的方法都忘了嗎?」

劉衆赫對她的挖苦充耳不聞,一對瞳孔燃著熊熊烈火,像是要將隱密的謀略家的模樣深深刻在腦海裡。

這名回歸者難以承認自己的失敗,位格悄悄流瀉而出,讓整個空間的空氣都變得滾燙而鬱悶。

韓秀英仰天長嘆。

「可惡,到底是哪個混蛋把影片外流的……」

[咳咳。]

她一扭頭,只見鼻荊就在身後,祂清了清喉頭。

「祢還沒走啊?」

[拿去,補償金。]

這麼說來,她一時竟把收取賠償的事情忘在腦後了。

韓秀英伸出手,鼻荊便用祂小小的手,在她掌心放上一枚五百元的Coin。

「祢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那個,因為首爾管理局最近財政狀況窘迫,近期又有太多事操心不完……]

鼻荊裝作若無其事地吹了兩聲口哨,移開視線看向天空。

本應晴朗的首爾,被不祥的橙黃和赤紅暈染了半邊藍天,異界蟲洞黑壓壓地翻騰漩湧,概然性的火花如雷霆般不斷砸落。

韓秀英皺起眉頭問道:「首爾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之前,天空就變成那副德性了。」

而今,首爾早已不是主要的任務地區,卻依舊出現那種世紀末般的亂象異兆……

[那是受到啟示錄巨龍的影響。]

鼻荊愁眉苦臉地凝視著天空,從懷裡取出一根長長的煙斗叼在嘴邊。

看不慣祂故作姿態的韓秀英一把搶過煙斗。

「這又是什麼鬼話?啟示錄巨龍的影響為什麼會波及這裡?」

[妳不曉得嗎?我還以為金獨子肯定跟妳說過了。]

「那傢伙才不會把最重要的情報告訴我。」

鼻荊再自然不過地從懷中掏出第二支煙斗,點著了火。

[啟示錄巨龍的復活相當於大滅亡的開端,只要那傢伙一醒,就可說該世界線正在邁向盡頭,所以我才會敦促你們盡快前往最後的任務。]

「要是去不了最後的任務又會怎麼樣?」

[顧名思義,唯有滅亡一途。你們也是,我也是,連這世界也不例外。]

聽見祂平靜的聲明,韓秀英大感荒唐,一時無語。

「不是啊,那……要是這個世界毀滅了,最後的任務到底有什麼用?為什麼要安排這種莫名其妙的任務啊!」

[大滅亡不是鬼怪安排的任務,而是註定會發生的事件,也正是因為大滅亡存在,最後的任務才具有意義。]

鼻荊滿臉悔恨地眺望著遠處的天空。

眾多星團急匆匆地趕往某處,天上的繁星正在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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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喔喔喔喔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異界神格散發出暗黑的力量,恩蓋伊森林旋即被籠罩在全然的漆黑之中。

把我從糾纏的藤蔓中拖出來的小劉衆赫全都圍在我身邊。

迷你劉衆赫999說道:「保護好金獨子。」

「我警告過好幾次了,我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會闖禍。」

「果然,一開始就該把他給宰了。」

儘管嘴上說得可怕,但每一個劉衆赫依然握著振天霸刀,絲毫沒有放鬆警惕。他們一邊斬斷不停靠近的觸鬚,一邊慢慢往前推進。

或許是剛才目睹的內容太過衝擊,我只覺得渾身惡寒,迷你劉衆赫999便將自己的黑色大衣蓋在我身上。

「我是叫你看書,什麼時候讓你招惹那些傢伙了?」

我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沉默以對。

999似乎明白了什麼,登時瞪大了眼睛。

「你這傢伙!」

【吼喔喔喔喔喔喔!】

異界神格連連咆哮,駭人的真言撼動天地,樹林裡的蟲鳥紛紛暴斃,甚至連祂們自己也開始互相殘殺。

999沉聲說道:「長久以來,祂們不曾得到任何人的理解,你卻跑去刺激祂們。」

那些異界神格已經徹底暴走。

【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

【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

更嚴重的問題在於,不是所有異界神格都抱持著相同的情緒,某些高階的異界神格一察覺到我的存在,立刻露出赤裸裸的敵意。

【這 該 死 的 星 座 竟 敢 窺 探 我 們 。】

【我 要 宰 了 你 。】

【就 算 是 謀 略 的 客 人 也 無 法 原 諒 。】

「給我退下,夏塔克的眷族!」

「敢再靠近,我就把你們全砍了。」

一眾迷你劉衆赫同時催動位格奮力抵抗,但異界神格也毫不退讓,祂們一步步逼近,釋放出宏偉蒼茫的位格,咆哮嘶吼著。

【謀 略 啊!我 們再 也 等不 下 去 了 。】

【我 們要 等到什 麼 時 候? 世 界線的 盡頭 快 來臨 了 。】

我很清楚祂們在說些什麼。

這個世界線的盡頭。

果然,祂們也已意識到自己就是「最後的任務」。

【這 個 世界 必 須 理 解我們 。】

「退下!」

眼見不斷逼近的觸手氣勢越發高漲,就在迷你劉衆赫再也承受不了祂們的位格時,那傢伙分開整座樹林,陡然現身。

那個存在徑直橫越任誰也無法抵擋的觸手朝我走來,腳下的步伐隱含著永恆的孤獨,與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回歸的歲月。

曾經,祂擁有「劉衆赫」這個名字,現在,則名為「隱密的謀略家」。

知曉所有世界線一切悲歡的存在。

在那壓倒性的崇高存在面前,異界神格紛紛屈膝下跪。

【偉 大 的 謀 略 啊 。】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對祂臣服。

在自己的存在逐漸消弭的痛苦中,部分異界神格仍堅守意志,不願屈服。

【偉 大 的 謀 略 啊 我 們 無 法 再 坐 以 待 斃 了 。】

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存在。

祂們慟哭、憤怒、悲泣,但祂們的怨恨與哀傷也得不到共鳴,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線,那些故事亦無法成為既有的傳說。

若要懂得祂們的怒火、傷痛,和喜悲,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我 們 也 想 獲 得 理 解 。】

【我 們 也 渴 望 成 為 傳 說 。】

然而,必須耗費心力才能領略的故事不會成為傳說,必須拋棄自身才能感同身受的故事無法吸引消費。

隱密的謀略家開口說道。

【祢們不會被人理解。】

祂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祂們每一個人,開口道出殘酷的真相。

【因為星星直播將祢們稱為『恐怖』,因為這個世界將祢們描述為破壞一切秩序的混沌,和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災難。】

我終於明白,隱密的謀略家選擇與這些生物站在同一陣線的理由。

『已然知曉一切結局的存在,為何要再度重複這所有的故事呢?』

仔細想想,這個疑問的答案其實簡單明瞭。

『因為他並不滿意自己見到的結局。』

原作的劉衆赫和星座一起擊敗了異界神格,他抵達了任務的盡頭,也摧毀了星星直播。

【祢們不能和星座在同一片天空中發光,也無法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只要星星直播依舊存在,祢們永遠只是異界神格。】

然而,他沒能獲得他渴望的結尾。

而今,成為隱密的謀略家的劉衆赫,再次步上了相同的戰場。

【滅亡的戰爭即將開始。繁星墜落,世界崩壞,消滅所有傳說的最終毀滅就要到來。】

遠遠地,我感覺到隱密的謀略家正注視著我,賢者之眼在祂幽黑的瞳孔中流轉著光芒。

【偉大的謀略啊  】

【吼喔喔喔喔喔喔!】

按照原作的發展,等著祂們的將是一敗塗地的結局。

『為了達到金獨子希望的尾聲,祂們必須戰敗。』

星星直播將成為一片焦土,天上星辰和孤獨的外神都將為人遺忘,漸漸死去。

失敗者痛苦地死去,勝利者也無法享受勝利的喜悅。

我舉步走向隱密的謀略家。

「金獨子?」

我聽見999呼喚我的聲音,但我沒有回頭。

我解除微形化,世界的視角陡然驟變,999披在我身上的黑色大衣也隨著我的腳步輕微晃動。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正在擾動!]

[主線任務宏大的故事匯集於您身上。]

穿過被樹藤糾葛覆蓋的天空,我望著星星直播的星河。一側夜空是點點星辰散發著明亮的光,另一側則湧動著異界蟲洞與不祥的銀河。

半是光明,半是黑暗。

最後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

而我,多半也將站在光與暗的其中一邊,見證這個世界的終結。

[您的第二個名號已確定。]

天空的另一頭閃爍著微小的星光。

我凝視著那抹微弱的星光,許久後才緩緩收回視線,轉向地面。

異界神格正注視著我。

我迎上祂們的目光,決定了我應當立足的位置。

[您的第二個名號為『光與暗的守望者』。]




  1. 1Wood0of N'gai,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地區,相傳位於美國北部的威斯康辛州。
  2. 2Time paradox,最早在科幻小說中出現的理論,因人能夠穿越時間而產生的各種可能性。
  3. 3Shantak,原出自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生物「夏塔克鳥」,是出沒於幻夢境部分地區的鳥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