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6. 啟示錄
1.
「轟隆隆隆隆!」
畫面中,善與惡的星座互相散發著凶狠的氣勢。在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中,一座最小也最耀眼的星雲在維繫著兩造的恐怖平衡。
『好久未見善惡齊聚一堂了。』
「曼荼羅的守護者」釋尊注視著螢幕,表情高深莫測,眼中流轉著許久以前的記憶。
那是在任務之前的任務,是在善惡正邪與中立派系都能並存的時期,為了阻止世界的滅亡,所有人齊心協力抵抗滅亡之龍的故事……
『我也想幫助我的夥伴。』
釋尊將目光轉向擺在牆邊的一口小水槽。水槽內,一個亮著微光的小靈魂體正在嗡嗡出聲。
『我什麼時候才能轉生呢?』
『孩子,那並非妳的戰場。妳的存在與轉生,是為了實現更重大的意義。』
『他們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即使成為靈魂,劉尚雅的語氣依然堅定。
『如果現在無法拯救他們,我的轉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意義啊……』
釋尊轉頭凝視著水槽對面擺放的另一個水缸,浸泡在其中的是一名身披僧服法衣的女子化身體。
『妳將託身在我最珍惜的孩子身上。』
『進入其他人的軀體?我不是要轉生嗎?』
『妳將以那具身軀作為化身體,重獲新生。』
『那個身體本來的主人怎麼了?』
釋尊沒有回答。
難道,佛祖也懷抱著悲傷嗎?
劉尚雅思索片刻,問道。
『那個人,就是您追尋的意義嗎?』
釋尊靜靜凝視著身穿法衣浮在水槽裡的女人。
『諸法空相,她只是迴歸了宇宙的至理。』
『她明明是您非常珍惜的人。』
『孩子,妳很快就會參悟,成為轉生者便是如此。』
『但我現在還不是轉生者。』
『妳珍惜的塵緣羈絆毫無意義,妳會明白的。』
『詛咒別人是您的興趣嗎?』
『此身不過陳述事實,孩子。』
釋尊審視著螢幕中的戰場,在那裡,有許多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星座。
『星座終其一生輾轉難眠。沒有任務,他們就無法安然入睡,即使在夢中,也仍在吞食他人的傳說,渴望藉此抹除任務劇本對自己的桎梏。他們鎮日惶惶不安,甚至連自己為何感到不安都不明所以。』
比任何存在都古老的星座釋尊闡釋著。
『對眾星而言,任務就是永遠的南柯幻夢。因為逃避死亡,他們對死亡一無所知;因為無知,更無法勘破任務的迷惘,大徹大悟。他們誤以為,只有追尋唯一的故事才能獲得救贖。』
畫面裡,無論支持或敵視金獨子集團的星座,都在發出數不清的間接訊息。
釋尊緩緩轉移視線,看向螢幕最邊緣。
『但轉生者不同。』
畫面切換,照到島嶼上的轉生者。
追隨著金獨子集團的轉生者,也是選擇了善惡其中一方,卻依舊遭到浩瀚神話驅策壓迫的轉生者……
釋尊凝視著他們。
『轉生者像星座一樣永存於世,卻會死而復生。他們理解死亡,亦通曉復甦;他們明白蘇醒,才能覺知自身不過是附屬於任務的一粒微塵。所謂轉生,即是覺察任務本質的過程。』
位格較低的轉生者會在死亡時失去記憶,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其中也有像涅巴納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不斷輪迴轉世的存在。他們以不同的物種、不同的性別轉世,繼續書寫著任務劇情。
作為人類、青蛙、獸人、精靈,抑或螻蟻……
這些反覆輪迴的轉生者,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神情。
『大家看起來都已經死心了。』
『他們很清楚,無論是誰獲勝都不會有所改變。』
『任務可以改變,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卻並未改變一切皆為「任務」的事實。』
『所以,就這樣放棄了嗎?因為無論怎麼做,任務就是任務、劇本就是劇本,無法改變?這只是逃避,只是還沒開始戰鬥就低頭認輸而已。』
『孩子,此言無異於侮辱轉生者的人生,轉生者付出數不清的生命與任務抗爭 』
『您是否曾經不放棄每一回的人生,賭上一切奮戰到底?』
祂是否傾盡了每一次的生命,未曾言棄?
在釋尊開口迴應之前,劉尚雅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有人即使活了一千八百多回也沒有放棄,繼續奮戰著。』
劉尚雅望向螢幕,畫面中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昂然挺立。
『還有人一路見證了他所有的人生。』
在他身邊的白衣男子則注視著其他夥伴,他的視線慢慢轉動,最後停駐在已然倒下的李賢誠身上。
『要一一計較那些數字,此身活過的歲月早已太漫長了。不過,倒是有個數字老僧還算得出來。』
釋尊盯著李賢誠說道。
『本島又要增加一名轉生者了。』
我為躺在地上的李賢誠把了把脈,脈象毫無動靜。他的口鼻沒有氣息,上翻的雙眼只露出眼白,不見瞳孔。
「他還有救。」
「真的?」
鄭熙媛盯著我,那迫切的神情,就像是在等待奇蹟。
「他確實還沒有死。」
夥伴們的表情複雜。李智慧似乎認定我這是善意的謊言,李吉永則對我深信不疑,一副哪怕是謊言也會欣然接受的表情。
韓秀英尖銳地問道:「難道現在連死亡的定義都是你說了算?」
「如果賢誠先生真的不在了,鋼鐵的主人也會退出任務才對。」
我抬頭望向天空。雖然沒有聽見祂的間接訊息,但鋼鐵的主人的確還沒脫離任務。
鄭熙媛著急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那賢誠先生到底是 」
「就像熙媛小姐獲得覺醒那樣,賢誠先生也覺醒了。」
我端詳著那些隱隱在李賢誠肌膚上竄動的傳說碎片。
鋼鐵的傳說。
雖然表面上難以辨識,但此刻李賢誠體內應該充盈著鋼鐵的神話。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特性即將進化。]
在原作中,李賢誠被稱作「最強之盾」可不是徒具虛名,當他不惜獻出自身性命守護某人,鋼鐵劍帝亦將迎來鋼鐵化的最終階段。
等到意識恢復,李賢誠就會成為世上最堅固的盾牌。
鄭熙媛顫抖著聲音問道:「也就是說,他還活著對吧?」
「對。」
「真的吧?你不是在騙我吧?」
鄭熙媛坐倒在地,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她將手放上李賢誠的胸膛,在那下面,是一顆不會跳動的心。
感受著那純粹的沉默,鄭熙媛艱難地繼續說道:「可是,我什麼也感受不到……」
「今後也會是這樣的。」
「……什麼?」
我低頭看著李賢誠。
李賢誠的心臟堅硬得有如純度百分之百的純鐵,此後,他的心臟也不會再次躍動。
至於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此刻的鄭熙媛自然無法理解。
「無論如何,他現在幫不上忙。」劉眾赫催動位格,冷漠地說道:「大家振作起來,現在可不是悲傷的時候。」
轟隆隆隆隆!
只見戰場的另一頭全是另外兩股勢力的人馬,對我們星雲虎視眈眈。
一邊是善,另一邊是惡,對我們來說,雙方都來者不善。
兩股勢力的中心,分別是「天上的書記官」梅塔特隆,以及「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阿加雷斯。
『幹掉巴爾巴託斯的是哪個傢伙?』
這句話頓時在戰場上引發一陣譁然。
魔王排位第八的巴爾巴託斯竟然橫死沙場?聽見這消息,比起吃驚,其他魔王反倒露出一副興味盎然的神情。
『竟敢來神魔大戰砸場子,這些傢伙八成腦子不正常吧。』
祂們斜眼看著我們,目光中充滿了輕蔑和譏嘲。祂們相當肯定,即使我們走運活到了今天,未來也不可能那麼好過。
正如祂們的猜想,目前金獨子集團成員的狀態連好好戰鬥都有困難。與因陀羅鏖戰的劉眾赫幾乎耗盡了魔力,而韓秀英與大天使的惡鬥也才剛結束,同樣疲憊不堪。
陷入昏迷的李賢誠和筋疲力盡的鄭熙媛更不用提。
能夠勉強算上戰力的成員,只剩下從明日城迴歸的小朋友們。
「大叔,你別擔心,我一個人就能幹翻祂們。」
李智慧拍著胸脯發下豪語,申流承也連連點頭,看起來相當可靠。
正如我所料,去一趟明日城,讓他們累積了驚人的成長。
李吉永的雙眼也在閃閃發光。
「獨子哥,要先從哪個人下手?哪個傢伙給的經驗值最多?」
情勢明明壓倒性地不利於我方,他的語氣仍像在玩遊戲一般信心十足。
[人物『李吉永』的背後星注視著您。]
不行,現在還不是讓李吉永出手的時候。更何況,就算我讓他上場,也無法保證能夠取勝。
一旁的安娜卡芙特問道:「你真的打算和祂們打?你很清楚我們沒有勝算吧?」
安娜卡芙特在打什麼算盤很明顯。她隸屬善良陣營,要是情況不妙,只要背地裡暗算我再投靠對方就好。
「我們一直都沒什麼勝算,只有抗爭到底的決心和取勝的把握。但無論如何,只有在妳沒有背叛我們的前提下才有可能成功。」
聽見「背叛」兩個字,安娜卡芙特斜眼一瞟,舉起了一隻手,她身後的賽琳娜.金立刻踏上前來。
[星雲〈阿斯嘉德〉支持星雲〈金獨子集團〉。]
訊息一出,大感意外的星座和魔王紛紛叫嚷起來。
『阿斯嘉德,你們瘋了不成?』
『巨錘之神大概終於砸破自己的腦袋了。』
『惡作劇之神,難道你打算在這種場合添亂?』
真言此起彼落,但似乎也有人認為事態相當有趣,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那人就是排位第五的魔王,「黑鬃雄獅」瑪巴斯。
『愚昧的選擇,阿斯嘉德。你們的星雲雖然強大,參戰的星座卻沒幾個,根本不足以撼動戰局。』
「我方的星雲不只一個。」
『那還有誰?金獨子集團?只有你一個星座的小小社團,也配稱作星雲?』
黑鬃雄獅嘲諷的言語讓魔王們哈哈大笑。
然而,就在下一刻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冰冷的視線凝視著星座與魔王。]
[星雲〈冥界〉支持星雲〈金獨子集團〉。]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冥界?』
『奧林帕斯,這是怎麼回事!這不是隸屬你們家的低階星雲嗎!』
此話一出,戰場一側的通道隨之開啟,奧林帕斯的人也現了身。
果不其然,祂們也參與了這個任務。
打頭的星座是我們相當熟悉的人物。
『嗯哼,這就尷尬了……我們也不能在這裡重現巨人族戰役呀。』
「美酒與幻境之神」戴歐尼修斯看著我露出笑容,臉上的為難表情簡直幾可亂真。
「戴歐尼修斯,祢打算跟我們作對嗎?」
『呼,好想來一杯啊,真是的。』
戴歐尼修斯從懷裡掏出酒瓶,咕嚕咕嚕地仰頭痛飲葡萄酒。
『啊,不管了,先把自己灌醉再來思考吧。救贖的魔王,你也來一杯啊,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聊,不是嗎?』
「雖然很感謝祢的提議,但現在似乎有點困難。」
戴歐尼修斯噗嗤一笑,向我舉杯致意。這杯酒下肚,奧林帕斯便算是充分地回答了我的提問。
儘管無法公開表明支持,但祂們顯然並未對我們抱持敵意。
眼見一個大型星雲對參戰有所保留,困惑的氣氛瀰漫了整個善惡陣營。
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開口說道:「參戰選手都介紹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開打了吧。」
聽見我的挑釁,兩股勢力的星座和魔王都面露怒意。
安娜卡芙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樣直截了當地公然叫陣,露出一臉「你瘋了嗎」的詫異神情。
韓秀英說道:「看來先知的觀察力比想像中還差勁,妳就好好看著吧。」
面對韓秀英的一頓搶白,安娜卡芙特沒有反駁,選擇靜觀其變。緊接著,一名魔王抽出黑沉沉的大刀,走上前來。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況下,阿加雷斯和梅塔特隆只是保持著沉默。
[多數魔王對您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魔王凌厲的劍勢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襲來,就在這剎那,訊息音響起。
[混沌指數的增加速度加劇!]
[混沌指數已增加1。]
[目前混沌指數為76。]
魔王震驚地眨了眨眼睛。
遠處,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的臉色沉了下來,不約而同地仰望著星星直播的夜空。
祂們多半已經察覺到了。
我刻意發出真言,吸引星座的注意。
『你們將要決戰的對象,不是善也不是惡。』
金獨子集團本就善惡兼具。
對亦正亦邪的星雲採取敵對姿態,此舉已然違背了神魔大戰作為善惡之爭的本質。
『若想殺了我們,歡迎動手,但你們又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呢?』
天空的另一頭烏雲翻湧,縈繞著混沌的氣息。
一旦混沌指數抵達八十大關,滅亡的倒數將開始計時。
從現在起,這就是一場膽小鬼的遊戲。
[最古老的惡瞪視著您。]
先害怕退縮的一方,就會輸掉這場遊戲。
『究竟是我們死得快,還是你們被啟示錄巨龍消滅得更快,不好奇嗎?』
我帶著笑容,反手拔出不會折斷的信念。
『我倒是挺好奇的。』
2.
我這番宣言的言下之意不外乎「殺了我們,祢們也將死無葬身之地」,那些星座先是大為動搖,接著議論紛紛,最後陷入沉寂。
有些人看著阿加雷斯,另一群人則注視著梅塔特隆。
擁有最高決定權的兩人。
然而,兩位決策者都只是帶著高深莫測的眼神,保持緘默。
儘管祂們沒有下達任何指令,戰場最外圍卻意外地緩緩捲起了戰雲。
『金獨子集團,我們很清楚你們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們和你們還有一筆帳要算。』
「這樣嗎,這筆帳究竟是誰欠誰,還不好說呢。」
紙莎草的星座齊刷刷亮出了武器。
『雖然你們宣稱自己不屬於善惡任何一方,但這也就代表你們的人既是善,也是惡。』
星雲紙莎草選擇了邪惡陣營。
『至少,我們會殺光所有選擇善良陣營的傢伙。』
真是聰明的選擇,畢竟唯有善與善、惡與惡的衝突才會增加混沌指數。這麼一來,紙莎草形同找出了不違背戰場規則,又能制裁我們的方式。
[最古老的惡渴望將您徹底剷除。]
[最古老的善渴望將您徹底剷除。]
在這場神魔大戰,我們的存在就與病毒無異,是破壞系統正常運作,散播病原體的傳染源。
以紙莎草為中心,善惡的人潮逐漸聚攏,並緩緩擴大。直到不久前還相互仇視的星座,現在砲口一致地將敵意轉移到我們身上。
其他夥伴全都神色凝重,劉眾赫也作好了戰鬥準備,發出警告。
「金獨子。」
劉眾赫也很清楚,儘管冥界和阿斯嘉德表明站在我們這邊,儘管金獨子集團的成員團結在一起同心協力,一旦和對方正面衝突,我們之中勢必會有人犧牲。
我瞬間飛快思考,時間的流速彷彿微微放緩下來。
敵人聚集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大部分星座太早作出決定了。
該早點讓混沌數值衝破八十才對嗎?
無數思緒在腦中流轉而過,讓我又想起了《滅活法》。
該向誰求助,才能平安克服眼前的困境?
我在冥界的養父養母?尚未宣佈參戰的齊天大聖?身為異界神格的隱密的謀略家?還是拓俊京和朝鮮半島的星座?
此外,兩位師父及張夏景的面孔也在腦中浮現。
縱使我們急需援手,我仍希望張夏景不要出現。
[『善惡果』助長了您心中的罪惡感。]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責任感也說不定。
我內心暗暗期盼因我而生的張夏景不要被捲入這些任務,希望她能以自己的意志活出自己的故事。我之所以不曾勸說張夏景加入金獨子集團,或者鮮少向她提供未來的情報,也是出自這樣左右為難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
在戰事最前線迎戰強敵的轉生者陣式迅速崩潰,他們如被捲入海嘯一般發出悽慘的尖叫聲,轉眼灰飛煙滅。
『去死吧!』
星座和魔王口中叫囂著老套迂腐的臺詞,韓秀英露出些許緊張的微笑。
「我們贏定了,愛把那種破臺詞掛在嘴邊的人都會先沒命。」
聽見韓秀英的玩笑話,夥伴們也都使勁揚起嘴角。
「來了。」
縱使對白毫無新意,祂們的武力依然貨真價實。畢竟,正邪善惡雖是這世上最俗濫的神話,卻也是最強大的傳說。
肌膚上傳來的緊繃感,我們至今經歷過的任何戰場都無法比擬。
這是動真格的。
這就是神魔大戰,是星座真正的威力。
轟轟轟轟轟!
善惡的位格籠罩了整座主戰場,位格的海嘯一轉眼就湧到我們跟前。
三百公尺……
兩百公尺……
一百公尺……
劉眾赫沉聲說道:「就是現在。」
每個人都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闡述者齊聚一堂。]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魔界之春像在保護著眾人,將我們層層包圍;吞噬神話的聖火則怒聲咆哮,彷彿要粉碎眼前的一切。
光憑它們尚不足以阻止對方。即便同樣是浩瀚神話,累積的歲月畢竟天差地別,那遙不可及的位格差距,就算再加上凱傑尼克斯的五十年也無以彌補。
儘管如此,這仍是屬於我們的故事。
三十公尺。
完成火藥裝填的李智慧高高舉起長刀。
龍形的船首雕像加上海上戰神的庇祐,眼看就要灼燒到火紅。
就在這時
「等等!」
聽見我出聲阻止,李智慧詫異地張大了嘴,指向半空的長刀頓時不知何去何從。我按住她的刀,即將開火的砲管也收回了能量。
「大叔,你搞什麼啊!」
我異常的舉動,讓其他同伴也大感意外。
畢竟一場你死我亡的惡鬥迫在眉睫,我卻突然阻撓了同伴。
我沒有回答,只是指向對面。
「咦?」
更準確地說,是那善惡的滔天巨浪,竟在距離我們僅僅十公尺之處停了下來,令人不敢置信。
滋滋滋滋滋!
就像被什麼強大的力量緊緊控制住了。
氣急敗壞的星座、怒聲咆哮的魔王,一張張慍怒的面孔就在咫尺,有些人暴跳如雷,也有些人反倒鬆了口氣。
我們很快就明白了箇中緣由。善惡的海嘯凝滯在原地,在那巔峰之上,一名星座和一名魔王緩緩升起。
那是梅塔特隆與阿加雷斯。
這座戰場最強大的兩名存在,首度開口吐露真言。
『暫時停止戰鬥。』
突如其來的休戰宣言讓我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
休戰的原因,就高高刻在空中。
[混沌指數已達80。]
[滅亡倒數已開始。]
混沌指數碰巧上漲到八十,時機堪稱有驚無險。
然而,及時拯救了我們的不是星座也不是魔王。救了我們的人物,恰恰是這場戰役中影響力最微不足道的一群人。
「恐怕是祂們殺害前線轉生者的過程中,相同陣營之間不慎起了衝突。」
再渺小的善也是善,再微弱的惡也是惡。
善惡雙方只為擊潰我們幾人而殺紅了眼,輕視弱者的代價,就是使祂們邁向毀滅。
[從現在起,混沌指數每30分鐘增加1點。]
從混沌數值超過八十的那一刻起,上升速度便飛快攀升。
現在開始,縱使沒有任何衝突發生,混沌指數也會不斷增加,並精準地在十個小時後抵達臨界點。
[在地獄的最深處,古老的災禍欣喜若狂。]
啟示錄巨龍是星星直播最慘絕人寰的災厄之一,無論是善是惡,沒有任何一個人樂見巨龍再度現世。
畢竟一旦啟示錄巨龍甦醒,星星直播四分之一的星座都要賠上性命,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那個雀屏中選的倒楣鬼。
[『神魔大戰』的主戰場暫時凍結。]
[善與惡的代表正在進行緊急會議。]
因此,此刻浮現在空中的訊息,就等同於善與惡無論如何都要生存下去的垂死掙扎。
[您已達成無人能實現的成就。]
[已萌發神話級傳說的可能性。]
[您將獲得全新的名號,以反映該傳說的內涵。]
「呿,我本來還想測試看看自己變得多強呢。」
李吉永發起牢騷,我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夥伴們都聚集到龍龜的船艙內坐了下來。鄭熙媛和申流承照顧著依然毫無生命跡象的李賢誠,李智慧則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真的這樣就結束了?我們到現在都還沒好好打上一架耶?」
儘管嘴上強硬,她的臉上倒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您的成功表達祝賀。]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感到抱歉。]
「烏列爾?用真言和我們說話也沒關係的。」
烏列爾蜷縮在船艙的角落,一看見我就低下了頭。不知為何,我似乎稍稍能理解烏列爾的心情。
自己的星雲對金獨子集團發動攻擊,還有自詡絕對善的那些傢伙在戰事中的種種舉措,肯定都讓此刻的烏列爾認為自己也有一份責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淚眼汪汪地注視著您。]
「不要擔心,烏列爾,我們不會埋怨祢。至於伊甸嘛……說實話,我也不怪祂們,畢竟一路以來我們也得到了不少幫助。」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您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確實撒了謊。但就算我暴露內心的憎惡,也只會傷害烏列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書記官其實沒有那麼壞……]
「梅塔特隆是什麼樣的星座,我也很清楚。祢先休息一下吧。」
留下這句話,我立刻轉身離開了船艙。
[已經過30分鐘。]
[混沌指數已增加1。]
[目前混沌指數為82。]
一顆灰濛濛的龐大球體飄浮在戰場上空。
從外頭無法窺視球體的內部,最高階的魔王和大天使此刻多半全都在那個球體內進行磋商。善與惡,現在大概正有志一同地在背後大罵金獨子集團和救贖的魔王的任性妄為吧。
「金獨子。」
回過頭,只見韓秀英正盯著我。
我先開口道:「最近一聽到妳叫我名字,我就心驚膽跳,怕妳又闖了什麼禍。」
「闖禍的明明是你吧。」韓秀英吐槽著,抬頭望向空中的球體問道:「祂們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
「事情未免進展得太順利了。」
「應該是因為祂們自己也不想死吧。」
「你真的認為只是這樣?」
韓秀英瞇起眼睛瞪著我。
[傳說『預想剽竊』繼續講述故事。]
雪白的傳說碎片在周圍飄浮游離,看來打從會談一開始,韓秀英就一直發動著預想剽竊。
我開口問道:「妳的看法是?」
「太安靜了。不管祂們再怎麼忌憚啟示錄巨龍……反正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不得不說,作家的直覺果然敏銳。
事實上,我也同意韓秀英的意見。
善與惡的閉門會議。表面是說得漂亮,但我所認識的梅塔特隆,絕不會在這種時刻善罷甘休,祂可是那種為了將絕對善實踐到底,甘願作出任何犧牲的傢伙。
我看著灰色球體,說道:「雖然不知道祂們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我們也有辦法得知未來會發生些什麼。」
「怎麼做?」
「可惡,我都忘了,還有那個方法。」
無論是會談還是戰爭,結果都將在接下來九個小時內見分曉。
論及這種短期的未來,這世界上有一名存在比誰都更能洞悉天機。我們立刻快步趕往位於船尾的艙房,因為我們要找的人就和我們坐在同一條船上。
「喂,先知!」
想不到才一進門,就發現有人早了一步。
劉眾赫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正緊緊揪著安娜卡芙特的衣領。
「妳在說什麼鬼話?」
「如我所說,就是那樣。」
韓秀英吃驚地制止道:「你這瘋子!你這是在幹嘛?」
劉眾赫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看我們,總算鬆了手。
見到我們到來,安娜卡芙特笑著擺了擺手。
「謝謝你們救了我,真不愧是救贖的魔王。」
「沒什麼,我們也不是特意趕來救妳。」
「你們會來找我,也是為了同樣的理由吧?」
韓秀英和我盯著劉眾赫,劉眾赫則用一副「看什麼看」的眼神狠瞪了我們一眼。面對這種困境,劉眾赫的腦袋果然清晰,他總能比我們更迅速地想到事情的解決方案。
韓秀英忿忿不平地咬著牙,劉眾赫卻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得意,安娜卡芙特則為我們說出了那個原因。
「先說結論吧,我看不見未來。」
「這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我腦中浮出了無數想法。
這麼說來,安娜卡芙特從來無法預見和我有關的未來,我記得這似乎是因為第四面牆的存在。
她當時是怎麼形容的?就像是有人隨意塗鴉,在未來之上覆蓋了雜訊?
然而,安娜卡芙特搖了搖頭。
「不是可見的未來受到干擾,而是根本無法讀取;不是有人在下一個頁面胡亂塗鴉,而是那個頁面根本不存在。」
韓秀英和我互看了一眼,一股不祥的預感緩緩襲來。
「金獨子,這是……」
不是頁面被隨意破壞,而是書頁本身消失無蹤。
不管我再怎麼想,那樣的未來只有一種可能。
「難不成?」
似乎就等著這一刻,半空中又浮現出一條訊息。
[混沌指數已增加1。]
[目前混沌指數為83。]
「現在還不到三十分鐘吧?」
「那不是因為時間流逝而上漲的。」
劉眾赫的語調森冷。
明明還不到時候,混沌指數已然提升,那麼,答案再無其他。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4。]
有人企圖毀滅這個世界。
3.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5。]
看著系統訊息接連浮現,在場眾人都一臉茫然。
「到底會是誰?」
韓秀英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問句,卻沒有人能給她解答。
「該不會是小朋友們在惹是生非吧?」
「妳以為他們都跟妳一樣?」
縱使他們年紀尚輕,眼見狀況如此嚴峻,也不可能魯莽行事。吉永確實有點令人擔心,但……
我望向安娜卡芙特。
「安娜卡芙特。」
「我在努力。」
即使未來的頁面遭人撕毀,也會殘留著那張書頁消失之前的蛛絲馬跡。縱使是破損的印刷書籍,在作廢之前也會有一段等待銷燬的時間。
[混沌指數正在上升。]
「沒有時間悠悠哉哉地乾等了。」
劉眾赫第一個跑了出去。
安娜卡芙特額上的汗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奮力尋找著未來的隻字片語。
最終,我和韓秀英也決定先展開行動。
「安娜,要是找出線索就用傳音告訴我們。」
我們離開了安娜卡芙特,匆匆奔向船艙外。
來到甲板上,只見一群夥伴都已經察覺了異狀,聚集在外頭。
「獨子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鄭熙媛的提問,我儘可能簡明扼要地解釋了情況。
「有人正在攻擊相同陣營的人。」
「啊?為什麼要幹那種蠢事?」
李智慧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大大鎖起眉頭。
「要是混沌指數繼續增加,不是所有人都難逃一死嗎?天使和魔王也是因為這樣才躲進球裡的啊。」
「那些人的目的,跟我們一樣嗎?」
「倘若他們與我們目標一致,現在就不該繼續增加混沌指數。」
即使我並未解釋,大家也都找到了答案。
「那麼……該不會?」
我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都要設法阻止他們。要是阻止不了,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空前的浩劫了。」
「怎麼會有這種瘋子……不對,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何執意引發整個世界的毀滅?
關於這個問題,我很難給出一個正確的答案,但在星星直播,任何不可理喻的情況都存在一個通用的解答。
「畢竟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傳說多不勝數。」
一如亦正亦邪的金獨子集團,這個世界並非只有善惡二元之分,有些人苦苦追求的神話,我們根本無法與之共鳴。
如果有人活下去是為了阻止滅亡,那麼,就有人是為了招致毀滅而生。
滋滋滋滋滋滋!
概然性不安定地擾動,戰場各處火星四濺。
早已高高登上船首雕像的劉眾赫,似乎找出了火花最為劇烈的位置。
「共有五個地方,分頭行事。」
話一說完,劉眾赫旋即往北方而去,一下就消失了身影。
我向眾人下達指令。
「韓秀英往東,流承、智慧和吉永往南邊走,為了以防萬一,請熙媛小姐負責守著船艦。」
「那獨子先生呢?」
「我去西邊看看。」
這個方位都有迸發的火花,北方一處、東方一處、西方一處,南方則有兩處。
「我們不清楚究竟是哪個陣營引發這場混亂,假如對方跟你屬於同一個陣營,千萬不要開戰,務必找其他成員幫忙。」
現在,整個狀況顛倒過來了。
截至目前為止,我方的策略是以善制善,以惡制惡,藉此提升混沌指數;此刻則必須改以善來應對惡,並讓惡去應付善。
唯有遵守神魔大戰原有的遊戲規則,才能阻止混沌指數進一步上升。
「混帳,情況變成這樣真是煩死了,怪不得那些星座那麼火大。」
「大家動身吧。」
李智慧和兩個小朋友率先動身,我和韓秀英也開始行動。
韓秀英點燃黑焰凌空躍起,她早已遍體鱗傷,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叮囑道:「千萬小心。」
韓秀英蹙起眉頭,縱身往東而去。
這丫頭,真是不領情。
顧好你自己就行了,蠢蛋。
慢了一拍才傳來的白日幽會訊息,讓我的心情有些微妙。
我不禁地想著,不管是劉眾赫或韓秀英,似乎都變了不少。難道是我多心了嗎?
[混沌指數正在上升。]
[目前混沌指數為86。]
我發動風之徑在空中疾馳。在魔王化的發動狀態下,技能的效果相當驚人,我橫越天空,抵達星火噴濺的源頭後仔細觀察周圍。
對方已經躲了起來。
戰場上到處都是轉生者倒下的屍體,還有幾名轉生者驚恐萬狀,癱坐在地聲嘶力竭地哭號。
這裡肯定有人對同一陣營的同伴發動了屠殺。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已發動專用技能『任務解析者』。]
[持續蒐集事件現狀,將提升判斷情勢的洞察力。]
我查看著掉落在周圍的傳說碎片。這裡確實發生過殺戮,卻看不出脫逃的痕跡。
「救、救命啊,魔王大人!」
六名轉生者雙膝跪地,匍匐在地上。
我低頭俯視著他們。他們六人在戰鬥中受了重傷,血流如注,傳說也汩汩而出。
唯有一人,體內的傳說極其完整穩定。
「你。」
那名男子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我迎上那對眼睛,說道:「你是『終焉的求道者』嗎?」
話音甫落,他毫不遲疑地撲了過來,但早有防備的我輕而易舉地躲開了攻擊,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咳、咳呃……」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不出所料,這傢伙就是我在找的罪魁禍首。
我根本連這傢伙的特性視窗都沒必要細看。
「這麼快就展開活動了?現在應該還不到時候吧?」
被我鉗住喉嚨的男人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偉、偉大的終焉即將到來!所有劇本都已註定,至高無上的絕對神話終將成真!」
他像個狂熱的信徒,眼中閃爍著癲狂的光芒,我感到一陣厭煩。
沒錯,在原作裡,終焉的求道者多半都是這種狂熱分子。
他們宣稱支撐著這個世界的「絕對神話」早已完成,堅信所有任務都是那個神話意志的展現。
『嘻嘻嘻。』
第四面牆譏諷的笑聲在我腦中響起。
這些終焉的求道者不會曉得,他們認知中的那個絕對神話,不過是我讀過的一篇小說。
『毀滅本是注定的命運。』
命運那種玩意根本不存在。
腦海浮現了劉眾赫全力奮鬥的無數次迴歸,而這場神魔大戰的結局,總是相去無幾。
不過,那也僅僅只是「原作」而已。
「說,你們有多少人參加了神魔大戰?」
「咕、咕嗚嗚……」
男人的口中吐出白沫。
「你們打算解放啟示錄巨龍?幹出這種蠢事只會毀了一切。你們不會抵達想像中那個神話的結局,而是會將整個神話本身全搞砸了。」
男子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咯咯發笑。
我嘆了口氣。
「看來你是不打算回答了。」
[魔王『救贖的魔王』釋放自身位格。]
位格的波動讓周邊的轉生者尖叫著逃離,正面接下了我位格的男子則渾身哆嗦,七竅中湧出鮮血。
我沒有張口,發出真言。
『說出參戰人員的名單。』
儘管受到龐大的位格威脅,男子依舊沒有感到恐懼。
甚至截然相反。
「救、贖的、魔、王……」
他嘴角鮮血直流,表情卻像是沉浸在歡愉和狂喜之中,用彷彿得到救贖的、作夢般的語氣開口。
「殺、殺了我!殺了我啊!」
真不曉得這幫瘋子的腦袋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如何,我不能再拖延時間了,要是問不出名字,就只能親自動身一個個揪出來。
我正準備解決這傢伙的瞬間,眼前浮現一道訊息。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7。]
我連忙鬆手放開他的脖子,那傢伙七孔中冒出的傳說急速增加,身子也膨脹了起來。
男子發出嘿嘿怪笑。
是自爆程序。
閃避為時已晚。
下一秒,某處射來一道鋒利的閃光,貫穿了男子身軀。
轟滋滋滋滋!
那是彷彿削下烈日,以刺眼陽光形成的長槍。
在絢爛的光輝下,終焉的求道者像觸電般陣陣顫抖,向外膨脹的爆炸則逐漸被光束長槍所吸收。
終焉的求道者瞬間嚥氣,化作一團漆黑的灰燼。
這個傳說怎麼感覺異常眼熟?
『這種狂歡派對竟然沒找我,真叫人遺憾啊,救贖的魔王。』
聽見真言的剎那,我立刻明白來者何人。
「蘇利耶!」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祂曾是隸屬吠陀的星座,以上一次的奧林帕斯一役為契機,祂成了和我們共享一則浩瀚神話的星座。
『許久不見,你的位格又提升了,你們解決掉因陀羅一事我也有所聽聞。』
「只是運氣好。」
『雖然因陀羅蠢得像沙包,但也不是靠好運就能搞定的對手。』
或許是因為脫離了吠陀,談到因陀羅的事,蘇利耶似乎並未不高興。
那名終焉的求道者在蘇利耶手底斷了氣,祂查看著他殘留的碎片。
『我還覺得奇怪,怎麼浩瀚神話的狀態有點微妙,原來是終焉的求道者將手伸到這來了。』
「您也曉得這些人?」
『這幫傢伙也滲透進吠陀了。』
連吠陀也淪陷了?
這麼說來,我確實聽說吠陀內部發生了紛爭,說不定矛盾正是因終焉的求道者而起。
滋滋、滋滋滋。
只見戰場各處忽明忽滅的火花迅速止息,看來其他人也順利鎮壓了亂源。
「狀況大致控制住了,潛入戰場的傢伙似乎沒有想像中多。」
終焉的求道者出現得出乎意料,想不到收場卻這般乏味。
豈料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8。]
我倉促環視四周,但放眼整座戰場,沒有任何一處冒著火花。
無論是同一陣營還是敵對勢力,全都平靜無波。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9。]
混沌指數仍持續攀升,一陣陰冷的寒意猛然襲上背脊。
等等,難不成?
『不是底下的問題。』
蘇利耶一說,我反射性地抬頭仰望天空。
灰色球體高懸天頂,眾多大天使和魔王開會的地方正噴發著凶悍的火花,不斷震動。
終焉的求道者也混進那裡頭了?
[目前混沌指數為90。]
唯有相同陣營的雙方發生對立,混沌指數才會上升。
但若那顆球體內發生了那種情況……
[主戰場的天候開始轉變。]
積聚在天空的雲朵捲起巨大的漩渦。
[在地獄最熾熱的地方,災禍的氣息逐漸復甦。]
該死。
轟隆隆隆隆!
蘇利耶的表情沉了下來。
『說不定我等的大限之日,就是今天了。』
緊接著,一則誰也不堪承受的噩耗浮現眼前。
[末日的浩瀚神話正在蠢動。]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準備講述故事。]
劇烈的地震撼動了整座主戰場。
在第九十五號任務深刻體會過的那股絕望,又一次死灰復燃。
4.
[多數星座心生畏懼!]
天象瞬息萬變,暫且休戰的星座時而吶喊,時而用真言疾呼。
有人對事態一無所知,不知所措;有人感受到災禍的位格,膽顫心驚;更有星座為了逃離這個任務,急忙向管理局詢問打聽。
為了生存,星座的垂死掙扎讓這座戰場頓時化為人間煉獄。
[星星直播的管理局將出面對應緊急狀態。]
最終,管理局不得不出面接管局面。
眼見星座的間接訊息急遽減少,管理局方面似乎也認為這次事態非同小可。
[星星直播的管理局正在為該事件進行會議。]
恐怕連管理局也沒料到神魔大戰會發展成如此嚴峻的狀況,畢竟混沌指數本來不過是為了加速神魔大戰的進程而增添的調劑,誰知這個數值竟會遠遠將善惡數值甩在後頭,甚至試圖喚醒啟示錄巨龍。
一旦啟示錄巨龍甦醒,將有數不清的星座死於非命。
換句話說,管理局所服務的故事數量也會銳減。
『即使管理局出手,也不可能讓已然甦醒的災禍一筆勾消。』
我同意蘇利耶的看法。
主線任務已經進行到八十多號,就算管理局的權能再強大,也無法將已經發生的浩瀚神話變不見。
所以,現在不能相信管理局提出的對策。
「距離啟示錄巨龍完全復甦,還差十點混沌指數。」
儘管緊迫,但還有一點時間。
要是無法阻止啟示錄巨龍解放,我們一行人多半會在此全軍覆沒,該怎麼做,才能避免走向最壞的狀況?
當然了,關於這點我早有打算,我們必須消除增加混沌指數的根本原因。
問題在於,那個亂源仍在那顆球體之內。
滋滋滋滋滋!
「就算是終焉的求道者,也不可能在那裡頭堅持太久。」
透過《滅活法》,終焉的求道者的名單我早已瞭然於心,無論是誰,都無法在那顆球體里長時間撐下去。
以梅塔特隆、阿加雷斯為首,那裡頭滿滿都是這世界最高位的星座。
無論發現得再遲,現在大天使和魔王都應該解決了終焉的求道者,混沌指數自然也會停止增加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1。]
就在這時,一陣火花飛濺,不斷震動的球體裂開一道縫隙,有某種東西從天而降。
六隻殘破羽翼,那是我認識的大天使。
被我接在懷裡的大天使如羽毛般輕盈,散發著青草的香氣,祂的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傳說如花瓣般不斷從中飄落。
「加百列。」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著您。]
大天使加百列,祂正是與我一同經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又返回此地的大天使。同時,也是意識到未來的自己將會背叛伊甸,因而深陷巨大沖擊的星座。
我在心中暗自推算,祂會不會是這次事件的導火線,但這種可能性趨近於零。
首先,原作中加百列的變節具備正當理由,而且嚴格來說,那也很難稱之為背叛。
加百列艱難地掀動嘴脣,聲音微弱得難以辨識。
我連聲催促道:「那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告訴我。」
加百列疲憊地看了我一眼,將某個東西塞到我手中。
那是加百列的傳說。
祂竭盡全力張開顫抖的嘴脣。
儘管我聽不見祂的聲音,依然能清晰地聽見祂想傳遞的字句。
『救救伊甸。』
加百列的傳說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梅塔特隆看著身邊的天使,又打量了站在對面的魔王。大家都相當焦躁,似乎無法理解怎麼會陷入這樣舉步維艱的困局。
梅塔特隆長久以來的頭號競爭對手,就在眾多面孔的正中央。
『被區區一個星雲逼到這種地步,真是無言。』
第二號魔界的主人,「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阿加雷斯點燃一根粗捲菸。
『你打算怎麼定勝負?另外舉辦第三次神魔大戰?老實說,我不贊成。畢竟要重新蒐集這麼大量的概然性,幾乎不可能。』
為了舉辦這次神魔大戰,伊甸和魔界都承受了巨大的損失。
這次神魔大戰的規模,在星星直播的浩瀚神話中可說是史無前例地浩大,萬一這個任務失效作廢,好不容易蒐集起來的善惡傳說很可能全被打亂,屆時善惡正邪都將步上毀滅一途。
梅塔特隆望向灰色球體外頭矇矓的天空。
不祥的烏雲層層密佈,隱隱傳來零星的雷鳴。
或許是末世氣氛的影響,梅塔特隆倏然想起很久很久前發生的事。
『現在可沒有閒工夫談論什麼往日回憶。』
『你還記得那天嗎?』
『那一天我承接了這堵該死的牆,怎麼可能忘?』
[『明辨善惡之牆』低聲咆哮。]
阿加雷斯的化身體濺出不祥的火花,梅塔特隆的化身體也出現了相似的現象。
[『明辨善惡之牆』沉浸在回憶之中。]
那是一體兩面的一堵牆。
決定世上是非善惡的最後一道牆的碎片。
伊甸和魔界雙方代表隔著牆彼此對視。
『這麼多年以來,一直是由你我來界定這個世界的善惡。』
什麼是善?這個大哉問就連伊甸的領袖梅塔特隆也不得而知,畢竟所謂的「善」,不過是無數神話的集合體。
梅塔特隆透過閱讀並理解歷代的傳說習得了善。
這些善並不會向祂闡釋自身,只是直指其他的傳說,如此宣稱。
『那不是善。』
邪惡於焉造就。
正義成了定義,憤怒就此發明。
『因此,我們不是惡。』
良善遂得誕生。
這簡單明瞭的二分法,撕裂了星星直播,將之一分為二。
越是單純、堅定的原則,其影響力和殺傷力越是強烈,許多星座也乘勢順應了是非善惡的二元法則。
『你們這些傢伙絕不會曉得,在這個世界,作為惡的一方存在究竟有多麼無趣。』
阿加雷斯吐出捲菸的煙霧,繼續說了下去。
『追根究柢,是你們讓善惡變成今日這副模樣。抹去所有罪孽的內在細節,病毒式地傳播懲惡揚善的思想,你們才是破壞了善惡傳說的元凶。』
無論任務存在多少隱情,經歷多少苦痛與悲傷都無關緊要。
重要的,唯有最終的結果。
善懲治了惡,只要能抵達這樣的結局,所有人都會流著淚鼓掌叫好。
梅塔特隆說道。
『你不也認同這樣的做法嗎?』
『畢竟,當時唯有如此,我等才能生存下去。』
良善透過懲罰罪惡得以生存,邪惡則不斷對抗良善苟延殘喘。就這樣歷經數萬年之久,善惡之分逐漸模糊,正義蕩然無存,是非正邪成了過時老人無聊枯燥的陳腐觀念。
時至今日,再也沒有人為懲惡揚善這類事蹟歡欣鼓舞。
啪的一聲,阿加雷斯的煙掉到地上,祂像是在踐踏螻蟻般踩熄菸蒂。
『在反覆的任務之中,聖母般的善意叫人厭倦,邪惡也早成了老舊的陳腔濫調,我一直在想,現在是不是不必再玩這種遊戲了。』
阿加雷斯話一說完,所有魔王同時抽出了兵刃。
梅塔特隆說道。
『要是在這裡開打,我們雙方都會同歸於盡。』
『為惡總是比行善容易,就算你們不復存在,我們也不會消失。』
『就算整個世界都忘卻了善,我也不可能遺忘。』
『那你就證明看看吧。』
阿加雷斯的眼瞳燃起熊熊烈火。
『從現在開始,我將不再受毫無意義的懲惡揚善所困。我乃是「惡」,打從出生就是「惡」!曾經,作為你們的反證就是我存在的理由,從今往後,我將徹底擺脫那個理由!』
魔王紛紛放聲吶喊,爆發的位格,像要一鼓作氣掃蕩所有大天使。
然而,就在這一刻。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3。]
系統訊息覆蓋了天空,面對混沌指數出其不意地攀升,大天使吃驚不已地轉頭對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外面!外面有人在屠殺同一陣營的人!』
阿加雷斯和一眾魔王同樣備感驚慌。
在一片混亂中,唯有梅塔特隆依然從容不迫地笑著。
『我思考了很久。果然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
『你在說什……』
『你們想動手,我當然樂意奉陪,但我們一群人躲在這裡自相殘殺,讓神魔大戰草草結束,又有什麼意義?輕易在小小球體內滅亡的善惡,又有誰會記得?』
梅塔特隆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癲狂。
『梅塔特隆!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我是這麼想的……』
梅塔特隆說著,領頭的大天使米迦勒旋即抽出長劍。
眼見最強的大天使拔劍在手,魔王也紛紛高聲吆喝著釋放了位格。
說時遲那時快,米迦勒的劍已經刺向了某人。
『米、米迦勒?』
那人的眼神動搖,神色愕然。
遭到米迦勒刺殺的存在並非魔王。
米迦勒勾起了嘴角。
『真可惜,我本來想第一個拿烏列爾開刀。』
殺害同族的米迦勒魔氣高漲,墮落天使的權能也因大天使的死更加穩固。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7。]
直逼神話級星座的位格轉瞬爆發,展開血腥屠戮,無處可逃的天使們慌忙催動位格,卻沒能作出像樣的抵抗便一命嗚呼。
米迦勒原本揹負著禁制,絕不能對同為大天使的夥伴發動攻擊,這種事情一旦化為現實,就意味著
『書記官,這是!』
梅塔特隆手中的書籍煥發出潔白的瑩光。
這場殺戮是在天上的書記官默許下發生的變故。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8。]
由天使殘殺天使的修羅場。
另一邊的魔王看著眼前的景象,紛紛驚恐地後退。
米迦勒揚起燦爛的笑容,抹去臉頰上濺到的天使鮮血。
『此後,善將永遠被人銘記。』
[最古老的善開始講述故事。]
神魔大戰終究是傳說的戰爭,並且,故事相當清楚該怎麼做才能使自身為人牢記。
阿加雷斯大為震怒,厲聲怒喝。
『難不成,你們要讓啟示錄巨龍 』
阿加雷斯倉促地釋放位格,就在這一剎那,某樣物體鑽進了祂的後背。
那是一絲足以威脅祂位格的陰毒魔氣。
[最古老的惡開始講述故事。]
阿加雷斯腳下踉蹌,回頭一看。
『……是你這傢伙?』
『你自己不也說過了嗎?』
祂能清楚感覺到那鋒銳的利爪緩緩剜出自己的心臟。
終焉的求道者,阿斯莫德面露笑容。
『為非作歹比日行一善容易嘛。』

加百列的傳說相當簡短,儘管轉瞬即逝,也足以讓我理解一切。
那顆球體已然化為煉獄。
『快逃,加百列,去向他們求助。』
包含拉斐爾在內,少數幾名大天使在最後一刻犧牲了自己,拚命將加百列送出球體之外。
[善與惡的定義正在經歷劇變。]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2。]
「金獨子。」
不知何時,劉眾赫和韓秀英已經來到我身邊,一副要我解釋清楚的模樣。
我省略繁瑣的解釋,直接切入正題。
「是梅塔特隆,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喚醒啟示錄巨龍。」
韓秀英似乎已經猜出事情的始末,蹙起眉頭。
「那個混蛋不是很清楚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伊甸被啟示錄巨龍毀滅,梅塔特隆很清楚這件事。
「祂相信,這麼做就是規避滅亡的方法。」
說出這番見解的是劉眾赫。
「只要啟示錄巨龍甦醒,至少這次神魔大戰必定會成為人們無法淡忘的故事,直到整個星星直播毀滅為止。」
「不是,所有人都翹辮子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不會的,至少倖存下來的傢伙肯定對善惡永世難忘。」
如果伊甸和魔界雙雙傾覆,善惡也不會從世上消失,那就絕非毫無意義。畢竟,縱使一切全都毀滅,善惡的精神依然得以長存。
儘管會讓數不清的星座與化身喪命,啟示錄巨龍也會被世人繼續以「惡」相稱,世界也將為了對抗那個災禍持續奮戰下去。
伊甸與魔界,將永遠被人銘記。
想到祂的意志這般狠毒,韓秀英不禁瑟瑟發抖。
「那些瘋子王八蛋……」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3。]
混沌指數不斷增加,一股鬱悶的感覺也浮上心頭。
這一切,全都在梅塔特隆的劇本之中。
「金獨子,現在該怎麼辦?」
遠遠地,我望見其他夥伴和烏列爾朝我們飛奔而來。
我必須好好思考,事情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滋滋滋滋滋!
就在這時,空氣中迸發點點火花,一道傳送門開啟了。
「鬼怪?」
[大鬼怪『虛主』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虛體』在任務中現身。]
兩名大鬼怪分別穿著一黑一白的筆挺西裝,散發著極具威嚴的位格從天而降。祂們似乎來得匆忙,皺巴巴的襯衫和領帶在強風中飄揚。
兩人徑直走向我,揚聲說道。
[救贖的魔王,這道暗黑斷層即將消亡,你有極高的機率於此喪生。]
我知道差不多是管理局出面的時候了,卻沒料到會由大鬼怪親自出馬。
「如果祢們只是來發出滅亡預告,那就有點晚了,畢竟系統已經響很久了。」
我的回答似乎讓祂們有些吃驚,兩名大鬼怪對望了一眼。
[你這傢伙果然和傳聞一樣,真會耍嘴皮子。]
[所以大王才會格外關注吧。]
正想我想詢問祂們究竟是什麼意思,大鬼怪露出了一抹微笑,像是準備向我提出難以拒絕的提案。
[魔王啊,我就有話直說了,放棄神魔大戰吧。]
大鬼怪興致濃厚地笑著,看著癱倒在地的加百列接著說了下去。
[只要你選擇放棄,我們就帶你前往最後的任務。]
5.
最後的任務。
祂們似乎對我的願望瞭若指掌,分別穿著黑白西裝的兩隻鬼怪催促著我。
[立刻作出決定。是要在這裡送死,還是和我們一起前往最後的任務。]
大鬼怪虛主和虛體。
關於這對鬼怪兄弟我當然也有所瞭解,畢竟在《滅活法》的後半部,祂們登場的次數相當頻繁。
話說回來,祂們竟然會親口提及最後的任務……看來,鬼怪已在動手籌劃這個世界的終結了。
一如星座和化身為了生存而不斷奮鬥,身為頻道主的祂們,也有必須傳達出去的情節。
現在,大鬼怪正準備道出那最後的故事。
最後的任務?祂們到底在說什麼?
韓秀英似乎不明所以。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大概沒有提起關於最後任務的情報。
我想起那個和我一樣穿著一身白色大衣的韓秀英。那個心思縝密的丫頭不可能遺漏這種事,恐怕是刻意不告訴她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或許是她認為不說出來對第三次迴歸更加有利吧。
久違地回想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我的心情有些微妙。
我離開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即將迎來最終的決戰,韓秀英有沒有在那場戰役存活下來?倘若她活下來了,現在又成為了什麼樣的存在?
我回過頭,只見劉眾赫正注視著我。
你打算接受祂的提議?
這也算是個問題?
劉眾赫一臉早知如此的神情,撇過頭去。
真是無聊的反應。但要是我說打算接受,說不定當場就會被他擰下腦袋。
兩名大鬼怪仍在等著我的答案。
[你的決定是?]
「呃,祢們大概也猜到了……我拒絕。」
[為什麼?]
「未免太可疑了吧。」
[可疑?]
「打從一開始,祢們提議的內容就很不對勁。只要我放棄神魔大戰,祢們就帶我到最後的任務,祢們難道會不曉得這個提案缺了點什麼嗎?作為負責說故事的頻道主,未免也太不瞭解我的傳說了吧?」
大鬼怪虛體無言地看著我,朝虛主使了個眼色。
虛主隨即點了點頭,說道。
[只要你接受這個提議,我們就答應出手幫忙,保證身在此地的金獨子集團所有成員都能倖存下來。]
出乎意料的宣言讓劉眾赫和韓秀英同時將目光射向了我。
既能夠救下眼前金獨子集團的所有成員,又能前往最後任務的方法。
「就算是管理局的人,任意做出這種事,也會讓概然性的天秤失衡吧。」
[這個問題,我們自己會看著辦。]
說不定,這真的是時不再來的機會。
能夠拯救所有人,又能抵達最後任務的兩全之道,這提案實在太過令人心動,就連回絕的念頭都難以出口。
儘管如此,我的腦子依舊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冷靜。
「看來祢們也真的是被逼急了啊。祢們的提案,不只是要我放棄神魔大戰那麼簡單吧?」
[你!]
「真正的代價,我猜應該是要我和祢們簽訂直播契約,對嗎?」
直播契約,正是我曾和鼻荊簽訂的那份合約。
兩名大鬼怪露出一臉震驚的神情,我則繼續乘勝追擊。
「說穿了,祢們不就是為了成為最後的頻道主,打算侵佔我的傳說,移花接木當成祢們的作品嗎?」
[你怎麼會曉得這些?]
「我不會接受祢們提案。」
[那你們就在這裡等死吧。]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祢自己不也說了嗎?我只不過是有『極高機率』會死,換言之,也有很低的可能讓我們活下來。」
[你不也在其他世界線親眼見識過那個災禍了?]
這一回,反倒換成我大吃一驚。
大鬼怪竟也得知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了什麼。
[啟示錄巨龍可不是區區星座或星雲能阻止的災難。]
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畢竟我已在未來的世界線親身體會過那頭巨龍的可怕。儘管如此,我還是勾起了嘴角。
「創造有趣的劇本不就是鬼怪的本分?祢們還是作好直播的準備吧。」
彷彿在迴應我的話語,譬喻登時在半空中亮相。
[哇啊!]
[多數星座為您的選擇感到驚訝。]
[少數星座認為您精神錯亂了。]
[贊助榜上的名人欣賞您的氣魄,向您贊助了300,000 Coin。]
或許因為這決定的確茲事體大,我收到贊助金額也非同小可。
大鬼怪用難以捉摸的眼神瞪視我半晌,接著悄然隱匿了蹤跡。
[你會後悔的。]
大鬼怪的身形如煙霧般悠悠散去。
轉瞬之間,所有人都能存活下來的方法就此化為烏有。
『你的判斷,每一次都令我驚訝。』
這一回,似乎連蘇利耶也感嘆不已。
我低頭看著在我懷中失去意識的加百列。
和我一起凝視著祂的韓秀英開口道:「金獨子。」
「幹嘛,又怎麼了,說。」
「你是經過深思熟慮才作出這個決定的,對吧?不是什麼同情心氾濫,也不是一時衝動?」
我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
我開口說道:「妳要對我發火也無所謂,畢竟我剛才確實白白放棄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
「但是,如果不這麼做 」
「反正就這樣啦,你總有你的道理。坦白說,我本來就猜你一定會拒絕。」
「什麼?為什麼?」
韓秀英嘆了口氣,劉眾赫接替她把話說完。
「因為那就是你這傢伙活下去的方式。」
劉眾赫用和平時一樣的目光凝視著我,我注視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這兩人究竟向我讓步了什麼。
沒錯,這是我活下去的方式。
然而,那並不是韓秀英或劉眾赫的作風。
「這種做法確實挺適合金獨子集團那該死的傳說。我以後絕對會把今天這件事寫進我的回憶錄,當然了,只有先在這裡逃過一劫才有機會動筆。」
「那從現在開始,妳就該好好考慮該怎麼活下去了。」
韓秀英與劉眾赫,如此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我再次深刻地體會到,我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是因為這兩人總是以各自的方式存在我身邊,並以各自的形式尊重我的意見。
只要有他們在,就值得背水一戰。我不由得這麼想。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6。]
天空中依然飛舞著火花,此時此刻,那灰色球體內的惡戰多半也將塵埃落定。
孤注一擲,以毀滅這個世界為代價倖存下來的善與惡,過不了多久就會從那之中現身。
韓秀英問道:「我們要阻止祂們嗎?」
劉眾赫搖了搖頭。
「從外部無法侵入那顆球體。」
「那麼?」
「我們無能為力,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混沌指數到達一百。啟示錄巨龍將會甦醒,接著就會發動最初的擺尾。」
最初的擺尾。
顯然,劉眾赫對那場災難也略知一二。
我想起了《滅活法》關於啟示錄巨龍現世的預言。
在地獄最熾熱的中心,七首十角的巨龍即將甦醒。
牠乃龍中之龍,由混沌誕生的群龍之首,亦是世上最古老的仇恨。
那條龍將甩動尾巴,天上、地下,僅僅一次掃蕩就使繁星墜地,世界的一個方位徹底消失35。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中,我並沒有見識到那一次擺尾的威力,因為該處的啟示錄巨龍並未完全解放。然而,這回恐怕得另當別論了。
劉眾赫堅定地主張。
「對抗牠,我們別無選擇。」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韓秀英虛脫地說道。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8。]
現在,剩餘的混沌指數只差兩點了。
我看見一行人從遠處聚集過來。
「叔叔!」
「獨子哥!」
申流承、李吉永,還有李智慧也帶領著艦隊與鄭熙媛一同靠近,神色複雜的烏列爾也在其中。
祂很快就發現了倒在我懷裡的加百列。
『加百列!』
我把加百列交到祂手上。
無暇多作解釋,我只是環顧了同伴們。
「叔叔,啟示錄巨龍真的要甦醒了?」
我點點頭,韓秀英則像在整頓軍心似地敦促。
「大家都作好覺悟吧,這次真的不是鬧著玩的。」
一如李智慧的迴應,大夥都蓄勢待發。
韓秀英、劉眾赫、申流承、李吉永、鄭熙媛、李智慧,每個人帶著堅定的決心。
最後,我望向李賢誠依舊昏迷不醒的臉龐。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9。]
啟示錄巨龍的復活已經迫在眉睫。
[多數星座陷入恐慌。]
[星星直播的星座陷入一片混亂。]
[星雲〈奧林帕斯〉準備應對災禍。]
[星雲〈吠陀〉準備應對災禍。]
某種力量在島嶼深處蠢蠢欲動,撼動了整個世界,感覺像是巨大的翅膀鋪天蓋地覆蓋了整片天空。周圍的景象宛如沒有堆疊好的積木般搖搖欲墜,許多小型傳說紛紛開始碎裂。
「金獨子,萬一啟示錄巨龍甦醒,最危險的人將是星座。」
「按照預言來說,確實如此。」
「順帶一提,你剛好是個星座。」
最初的擺尾將會摧毀一方天空,換言之,位於該方位上的所有星宿及其名號脈絡,都將被破壞殆盡。
韓秀英嬉皮笑臉地說道:「金獨子,你在哪個方位啊?東方?還是西方?要是運氣不好,你說不定會頭一個掛點耶?」
「這也不無可能,所以我打算在搞丟小命之前求牠放我一馬。」
「聽你鬼扯,難不成你跟啟示錄巨龍也有交情?」
儘管語氣非常惹人厭,韓秀英的眼底卻閃爍著光芒。
我決定不要辜負她的期待。
「啟示錄巨龍本就不是指稱某一條特定的龍,就如同『最古老的善』和『最古老的惡』並不是某個特定的星座。啟示錄的末日巨龍所指的,便是浩瀚神話本身。」
「等等,照你這麼說……」
「也就是說,在此時此刻,『誰將成為啟示錄巨龍』其實尚未有定論。」
韓秀英微微張開了嘴巴。
[目前混沌指數為100。]
[混沌指數已達臨界點。]
毛骨悚然的感覺沿著脊椎上竄,整個世界瞬間變得灰暗。
穿透地心的危險氣息正在侵蝕整座島嶼。
[『魔龍殿』已在最熾熱的地獄開放。]
一道耀眼光芒在天空劃出一道縫隙,許多巨大陰影隨後撕裂了空間,從中現出身影。
在這個世界,除了星座、超凡座和異界神格之外,還有些怪物的力量也已直逼祂們的境界,高踞世上所有怪獸種之巔。
『吼喔喔喔喔喔喔 』
巨龍的駭人長嘯,幾乎凍結了身體與思緒。
曾經被毀滅的城市的陰影一閃而過,被幽深歲月遺忘的古代龍王種逐漸甦醒。
『呃啊啊啊啊啊!』
數以百計的陰影覆蓋了整片天空。
星星直播的星座,全都為那悠遠浩蕩的位格浪潮所震懾。
一頭又一頭,全是毫不遜於星座的龍王種。
數也數不清的魔龍,為了選出足以毀滅世界的唯一一隻啟示錄巨龍,紛紛在此現蹤。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將選拔出災厄之龍。]
我抬頭仰望那空前浩大的場面,說道:「好巧不巧,我們也有一頭龍。」
聞言,申流承立刻看了過來。在她身邊,正趴伏著一尾全身披著厚重鱗甲的巨龍。
一級龍王種,奇美拉異龍。
經由申流承紮實的訓練和餵養,奇美拉異龍的實力已經與那些普通的星座不分伯仲。
誕生於魔界樂園的魔龍,朝天空發出猛烈的咆哮。
見奇美拉異龍振翅飛向天空,韓秀英問道:「你覺得那傢伙真的夠格成為啟示錄巨龍?」
我搖了搖頭。奇美拉異龍雖然強大,成長潛力相當可觀,但還遠遠不足以成為啟示錄巨龍的候選人。
「那你到底想怎 」
「我們還有另一頭龍啊。」
韓秀英一臉茫然。
但她的右手似乎對某種東西起了反應,強烈地蠢動起來。
下一刻,天空裂開,濃重的黑暗自其中爆發。
在附近徘徊的數十頭魔龍發出尖嘯一一墜落,雲層間忽明忽暗地閃爍不定,黑沉沉的天雷砸向地面,某種生物從深淵中展露形貌。
那是一頭擁有如黑曜石打造的高貴黑鱗的龍,散發著其他古代龍全然無可比擬的龐大位格。
祂紅寶石般閃耀著光芒的眼瞳傲視天空,一見到祂,其餘龍種便顫抖著退下。
祂的翅膀恍若以全世界的黑暗雕琢而成,一振翅便捲起陣陣令人目眩神迷的黑焰,籠罩整座蒼穹。
我抬起頭,仰望著那美麗的流線形生命體。
「讓我們祈禱妳的背後星旗開得勝吧。」
此時此地,祂正是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啟示錄巨龍」的存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在任務中現身。]
- 35 改編自《啟示錄》第十二章:「有一條火紅的大龍,有七個頭,十隻角,頭上戴著七個王冠。牠的尾巴將天上的星辰勾下了三分之一,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