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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9 卷 · 目錄123 / 174

Episode 74. 神魔大戰

1.

電流在空中迸出靛藍火星,隨著光芒漸暗,最後一具人形機器人癱倒在地。

噗滋滋。

李智慧從切口平整的電線之間拔出刀刃,擦了擦額角。

[等級上升。]

李吉永在一旁看著,揉了揉鼻子說道:「智慧姐,妳現在還滿能打的嘛。」

聽見這小鬼狂妄的語氣,李智慧忍不住想狠狠彈他的腦袋一下。

[無法攻擊該對象。]

反正在這個世界,那個臭小子就是天下無敵,跟他賭氣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李智慧輪流打量著李吉永和申流承,問道:「你們現在幾等了?」

「八十四。」

「我八十七了。」

「什麼?妳前幾天不是才八十三等嗎?」

「你又在吹牛吧,大笨蛋。」

兩個孩子仍在吵個不停,李智慧嘆息似地說道:「我才七十九……」

不過也是多虧了這兩個孩子,她才能快速提升等級,像坐噴射機似地速刷經驗值,因此,他們幾人也很快登上了明日城的通緝名單。

[人形機器人『李智慧』  1,888 G]

準確來說,是只有李智慧一人上了榜。畢竟,兩個小朋友打從一開始就無法被指定為攻擊對象,自然不可能被列入通緝名單。

「差不多該逃離這個世界了吧。」

「只要推倒那個東西,應該就能結束了。」

申流承指著一座盤據在明日城中心地帶的巨大高塔。

一艘戰艦懸停在那座塔的頂部,每當望向那艘船艦,李智慧就會不停收到背後星傳來的訊息。

[星座『海上戰神』主張您應該取得那個星遺物。]

「哎唷,向來清廉簡樸的將軍大人,今天是怎麼回事呀?」

[星座『海上戰神』乾咳了幾聲。]

不過,李智慧並非不能理解背後星的心思,只要看過那艘軍艦威風凜凜的模樣,想必每個人都能體諒祂的心情。

「雖然不知道那玩意怎麼會在那裡……」

若能把那東西弄到手,應該能將所有世界的天空化為海上戰神的汪洋吧。

李智慧握緊手中刀柄,說道:「偶爾嚇嚇大叔和師父也滿有趣的,孩子們,差不多該通關了吧?」

「好啊,一直靠Bug打怪,我也覺得有點無聊了。」

「走吧。」

就在他們準備向高塔移動時,三人收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訊息。

[Hotfix15已完成。]

[以今日午夜為基準,引進宵禁制度。]

[未來0點至6點之間,未滿18歲的青少年無法使用該任務劇本。]

原先跑得飛快的李吉永和申流承忽然腳步一陣踉蹌。

李吉永慌張地咕噥道:「智慧姐,我好睏。」

「智慧姐姐,快逃……」

話音甫落,兩個孩子立刻原地癱倒,陷入沉睡。

李智慧探了探兩人的鼻息,確實沒有死。

[該玩家目前處於停機(shutdown)狀態。]

對李智慧來說,這狀況簡直無言。

「不是,這世界觀原本不就是十八禁了嗎?幹嘛引進宵禁制度?」

然而,沒有時間讓她悠悠哉哉地大吐苦水了,從敞開的高塔之中,數百架無人機同時出擊,全都是為了抓捕她而來。

「該死。」

不管怎麼看,今晚顯然會過得特別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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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號局部戰役已結束。]

[該局部戰役最終戰果不分勝負。]

這場戰爭沒有敗者,也沒有贏家。身受重傷的幾名魔王相互攙扶著撤離戰線,陷入恐慌的烏列爾也被下級天使簇擁著消失了身影。

空蕩蕩的戰場上,只剩像殘兵敗將般躺倒在地的轉生者,以及分散在他們之間的五名男女。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韓秀英無言地喃喃自語。

金獨子集團參與局部戰役,他們的目標相當單純  介入善與惡的戰場,鎮壓除了他們以外的所有參加者,並由他們持續進行無關勝敗的戰鬥。

[無法區分該戰場的勝負。]

[已確認該戰場的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金獨子集團的對決不是你死我活的火拚,是比試、是切磋、是沒有贏家和輸家的遊戲。

因此,這既非正邪之爭,更不是神魔之間的惡戰。

[該局部戰役不計入『神魔大戰』系列戰事。]

[正在等待系統生成新的第113號局部戰役。]

強制解散一整個戰場的武力  這就是今日的金獨子集團具有的力量。

「我的背後星一定很難過。」

「熙媛小姐,這次實在是出於無奈。」

「如果可以,我實在不想跟烏列爾作戰。」

「我也是。」

鄭熙媛和李賢誠一同關切著戰場上的轉生者,神情略顯苦澀。許多人不幸喪生,迴歸轉生的桎梏,但也有一些人倖存了下來。

鄭熙媛和李賢誠將自己手上的艾拉樹林的精氣分成小份,一一分送給傷患,金獨子也攙扶起周圍的轉生者,用點穴技能替他們止血。

看著忙碌的金獨子,韓秀英說道:「這次你是有好好斟酌時機才出手的吧?」

「我一直都有認真思考啊。」

「那麼你應該也清楚,這並非長久之計。」

雖然這次他們闖入戰場的時機恰到好處,但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幸運。

隸屬正邪勢力的星座或魔王之中,肯定也有金獨子集團應付不了的存在,萬一他們不慎誤入實力過於懸殊的戰場,極有可能陷入危機。

不過,金獨子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我們沒必要撐太久,沒事的。

金獨子自然而然地改說悄悄話,韓秀英同樣以白日幽會迴應。

 什麼意思?

 只要堅持到混沌指數突破九十就行了。

彷彿就在等著這句話,一道訊息旋即在空中浮現。

[目前混沌指數為56。]

韓秀英仔細審視片刻。

 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好像和善惡數值不一樣?

 沒錯。

金獨子簡短地向她說明何謂混沌指數。

只要善惡雙方未能分出勝負,導致世界的秩序逐漸崩壞,混沌指數就會隨之上漲。

 這個指數滿了會怎樣?

 會引發啟示錄的災禍。

 啟示錄的災禍?等等,難道你是說啟示錄巨龍?

啟示錄的滅世之龍,又名啟示錄終極巨龍。

被世人稱作啟示錄巨龍的存在,曾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第九十五號任務現世,牠不過輕輕揮了揮尾巴,就成了星星直播無數星座的災難。

金獨子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沒錯,妳很清楚嘛。

 明知如此,你還打算繼續提高混沌指數?你瘋了嗎?要是啟示錄巨龍復活了要怎麼辦?你忘記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什麼事了?

要是啟示錄巨龍復甦,將會引發神魔大戰根本無法比擬的巨大毀滅。

但是,金獨子的神色異常堅決。

 啟示錄巨龍不會復活。

 你怎麼知道?

儘管韓秀英不停追問,金獨子也只是聳了聳肩,轉過身去。

韓秀英怒火中燒,正打算破口大罵時,某人冷冷插了嘴。

「虧妳還是作家,想像力真是貧乏。」

「混帳,你說什麼?」

劉眾赫輕輕鬆鬆接下了韓秀英嬌小的拳頭。

韓秀英低吼道:「別人在說話,你插什麼嘴?」

「妳太讓人失望,我只是看不下去罷了。」

「你說什麼鬼話?」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出了什麼事,知情的不是只有那傢伙而已。」

劉眾赫點到為止,韓秀英也幡然醒悟。

金獨子不是獨自抵達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兩名大天使跟著他出發,回程時也有一名大天使同行。

而這也就意味著……

「伊甸也知道那裡的狀況,那個臭小子就是想利用這一點。」

金獨子的意圖倏然變得清晰。

當混沌指數提升到一百,啟示錄巨龍就將獲得解放。伊甸早已取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情報,清楚知道解放啟示錄巨龍將引發何種事態。

要是不希望伊甸被啟示錄巨龍摧毀,就立刻終止神魔大戰  這就是金獨子想向祂們傳達的訊息。

看著金獨子若無其事地安撫著轉生者,韓秀英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究竟是什麼樣的星座會想到要設局威脅大型星雲呢?

「那傢伙還真狠……要就一起活下去,不然就一起死的二選一嗎。」

「一切順利的話,或許吧。不過,說不定也只有我們平白送命。」

劉眾赫靜靜擦拭黑天魔刀,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凝重。

韓秀英能清楚看出劉眾赫的覺悟,也許,此刻他的腦中盡是各種最糟糕的假設。諸如金獨子的計劃失敗,金獨子集團的夥伴就此全軍覆沒,而他必須再次踏入迴歸等等。

韓秀英不禁嘟囔道:「只設想最可怕的未來,這是迴歸者特有的習慣嗎?」

「唯有作好最壞的打算,才能假設最壞之後的情況。」

「不知道的人,肯定會以為你已經迴歸了一萬次。」

「在某些宇宙中,或許真是如此。」

「你也會說這種話啊?」

韓秀英噗嗤笑出聲來,看向獨自在遠處的金獨子。他依舊一副腳步虛浮的模樣,像個隨風飄搖的充氣人偶。

一如她無法看清人偶空蕩蕩的內心,韓秀英也始終看不透金獨子的心思。雖然偶爾感覺自己略知一二,但那大概只是人偶無意間外洩的氣流罷了。

那樣心思莫測的傢伙,真的值得相信嗎?

說不定,真正令人費解的是她自己。

為什麼會選擇和金獨子並肩作戰?或許只要利用預想剽竊稍加推想就能得知答案,但韓秀英沒有刻意深究,因為她下意識認為自己不能這麼做。

轉頭一看,劉眾赫也和她看著同一個地方。

「喂,我問你。」

「怪了,妳怎麼會有我會回答妳的錯覺。」

「也是,畢竟你這人守口如瓶,在凱傑尼克斯群島遭到那種拷問,竟然一次都沒喊出聲。」

劉眾赫神色一冷。

「那果然是妳指使的?」

「不是我指使的,是我們善解人意的尤莉領略了我的心。」

[傳說『凱傑尼克斯之王』低下頭。]

在劉眾赫遭受尤莉嚴刑銬打的時候,始終沒有吐露自己的真實身分或相關資訊。

韓秀英拍拍屁股站起身,問道:「總之,你現在真的沒事了吧?之前你不是想殺金獨子嗎?」

「這不關妳的事。」

「像你這麼死腦筋的傢伙,不可能輕易改變想法;要是你的想法沒有改變,那就代表你本來就沒打算殺了他……」

「……」

「當時煽動你動手的人是誰?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這個名字讓劉眾赫濃密英挺的眉毛微微一揚。

「嗯哼,看來跟祂脫不了關係。」

「妳暗地裡調查我?」

「我哪有閒工夫做那種事?是你自己突然提起伊甸,我只是試探一下罷了。不過,從你的反應看來,梅塔特隆似乎不是關鍵人物。」

韓秀英犀利的推理能力,讓劉眾赫雙眉都皺了起來。

「嗯哼,會是誰呢?是誰會這樣蠱惑我們混蛋迴歸者的心?」

「像妳這種貨色不必知曉祂的存在。」

「果真是隱密的謀略家?」

劉眾赫猛然抬起頭,緊盯著韓秀英。

韓秀英撇了撇嘴,好像在說「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又不傻,你想得到的東西,我也猜得到好嗎。」

[傳說『預想剽竊』繼續講述故事。]

「正確來說,是『我們』也猜得到。」

千百個,也許甚至有數萬個韓秀英集思廣益,共同預測劇情發展的傳說,正是預想剽竊。

這次換劉眾赫問道:「關於隱密的謀略家,妳知道些什麼?」

「極其強大的異界神格。」

劉眾赫略顯失望,旋即又理解似地說道:「看來數千個臭皮匠湊在一起,並不會變成一個諸葛亮。」

「找死啊你,不然你又知道祂是誰了?」

「大致有些頭緒。」

「喔唷?是誰?」

劉眾赫沒有立刻回答,像是正在記憶中摸索。

「那傢伙知道我經歷的所有歷史,從第零次迴歸開始,直到遙遠的未來,我尚未經歷的迴歸。」

「嗯哼……」

「如果我的猜想正確,在所有世界線中,那樣的存在唯有一人。」

他這麼說,韓秀英也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可能性最高的答案只有一個。」

相視片刻,兩人同時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孰料……

「妳說誰?」

「什麼鬼?」

兩人的答案迥然相異。

2.

率先拔高音量的是韓秀英。

「不是,怎麼可能猜他?難道當上迴歸者,智力就會退化不成?」

「這是我要說的話。沒想到身為作家的人,會有這麼令人不愉快的臆想。」

韓秀英和劉眾赫大吼著怒瞪彼此。

不過,先讓步的也是韓秀英。

「呼……看來回歸三次,可能會導致精神錯亂,產生怪異的想法,沒錯……你認為隱密的謀略家是未來的金獨子?」

「我是這樣想沒錯。」

「好吧,也是,這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畢竟在星星直播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更何況……」

韓秀英本想說「何況這是個連小說都能化作現實的世界」,但說到一半,又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縱使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她也認為這不適合當著劉眾赫的面提起。

韓秀英轉移了話題。

「直接向隱密的謀略家確認應該最快吧,你問過了?」

劉眾赫點頭同意。

「我和那傢伙簽訂了契約,只要我答應祂的要求,祂就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你問了什麼?」

「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是不是來自未來的金獨子。」

「然後?」

「祂否定了。」

「那你還說  」

「我曾經身為某人,而今,我什麼也不是。這是祂的原話。」

祂曾身為某個人,但現在祂什麼也不是。

韓秀英立刻察覺到這個說法的狡黠之處。

隱密的謀略家並未正面否定祂是未來的金獨子,這個似是而非的答案,反而更趨近於「我可能是金獨子,也可能不是」的意含。

若是這樣想,便能理解劉眾赫為何沒有改變他原先的推論。

韓秀英再次追問:「祂沒說別的了?」

「祂表示,祂對於我活過的所有迴歸瞭若指掌。」

曾經具有身分,而今只是「隱密的謀略家」,此外,祂還是知曉劉眾赫所有迴歸的存在。

「除此之外呢?」

「沒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和金獨子打得要死要活,就只問到這些?」韓秀英氣沖沖地吼道:「上一次迴歸,祂不是沒出現過嗎?要是無法確定祂的真實身分,你好歹套點別的情報出來啊!」

「祂倒是有告訴我祂的目的。」

「祂說啥?」

「祂說祂想改變某些事,此外,祂也有渴望抹煞的存在。」

韓秀英越聽,越是感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渴望抹煞的存在」換言之,就是祂「至今仍無法抹煞的存在」。

對隱密的謀略家這般強大的異界神格而言,竟然還有那樣的存在?

「我問到的只有這些了,祂答應我的提問權限就到這裡。」

「沒辦法再挖點情報出來嗎?」

「那麼,我必須和那傢伙重新締結契約,恐怕必須付出比上回更巨大的代價。」

劉眾赫說完,抬頭望向天際。

韓秀英也隨著他仰頭張望,同時發動了白日幽會。

 那傢伙在看?

 我沒有感受到祂的視線。

結果有些令人失望。

就是為了讓祂聽見,她才刻意大呼小叫,但當事人似乎完全沒有在關注這裡。這實在不像隱密的謀略家的行事作風。

韓秀英說道。

 真叫人為難。要是那種等級的異界神格在關鍵時刻出手干預,任憑我們的計劃再周詳也無濟於事。

像神魔大戰這麼重要的舞臺,更是如此。

畢竟一個微不足道的變數,就可能顛覆整個局面,實在令人不得不掛心。

不過,劉眾赫的見解與她截然不同。

「那傢伙不會親自出面。」

「你怎麼確定?」

「先前祂唆使金獨子或我採取行動,這就是證據。若祂能自己動手,根本不必繞這麼一圈。像祂那種等級的存在,想親自出馬,必然得耗損巨大的概然性。」

「說的也是,想不到我也會有感謝這該死概然性的一天。」

「我也想問一件事。」

「嗯?」

「我還沒搞清楚妳那令人不快的猜測究竟是哪來的,妳怎麼會認為隱密的謀略家是『那個傢伙』……」

聽到劉眾赫的問題,韓秀英笑了。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一點興趣都沒有呢,想知道?」

「妳這人果然一張嘴就沒半句好話。」

就在劉眾赫握住冰冷刀柄的瞬間,身後傳來某人調侃的聲音。

「你們相處得還不錯嘛?」

兩人殺氣騰騰的視線同時射向金獨子。

金獨子苦笑著一邊擺手一邊後退,這時,空中浮現出任務訊息。

[第113號局部戰役新的座標已設定完成。]

終於,又到了他們動身的時刻。

「是時候再來乾點大事了。」

彷彿等候已久,金獨子集團的傳說迫不及待地喧鬧起來。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萌發全新的傳說。]

[魔王『救贖的魔王』第二個名號的候選名單已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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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二把手擁有各式各樣的稱號。

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魔界的第二把交椅、尊嚴的破壞者……

縱使擁有這麼多頭銜,祂真正的名字只有一個  第二號魔界的主人,阿加雷斯。

在第一魔界的支配者忽然消聲匿跡之後,阿加雷斯守護了魔界千年。祂斬下那些覬覦魔界疆域的大天使的腦袋,保護著令邪惡得以存續的傳說。

祂檢驗、管束、統御著惡的資格,這樣的祂,只專注於一個根本的提問。

  所謂的「惡」,究竟為何而存?

是否真能獲得這個問題的解答並不重要,只是這個問題讓祂活了下來,因此,祂日復一日潛心鑽研。有時,祂覺得自己似乎已參透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祂偶爾也會罕見地感受到某種微妙的心情。

就像現在。

[第113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第114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就連活了無數歲月的阿加雷斯,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大家加油,再撐一下!」

「快要成功鎮壓下來了!」

在那慘絕人寰的戰場上,有人一心專注於拯救轉生者。

無關那偉大崇高的善惡之爭,歷來只是在戰場上無謂犧牲的那些消耗品,今天因某人獲得了救贖。

問題在於,主導這個行動的當事人,竟然是個「魔王」。

[混沌指數已增加4。]

[目前混沌指數為60。]

[警告!混沌指數已達60!]

混沌,既非善,亦非惡。

那是機率與秩序之外的某種東西。

『他想要提升混沌指數,阻止神魔大戰?』

阿加雷斯頭上壓得低低的軟呢帽之間,倏然冒出一對猩紅的犄角,每當祂對某事感興趣時,這對角就會出現。

『以更大的滅亡作為要脅,避免小型的毀滅。果然是救贖的魔王才會想出的點子。』

發出這番感嘆的是「盛怒與慾望的魔神」阿斯莫德。

阿加雷斯按在寶座扶手上的手指規律地敲出聲響。

『為何他不願索性投身惡的一方?加入我們,對他不會有任何損失。』

『這次神魔大戰結束後,他就能完成轉之篇章。也就是說,他追尋的■■,並非通往惡的道路。』

『話雖如此,他看起來也不像是追求善的■■。』

他的處境,反而加入比善惡正邪任何一方都更加尷尬。

阿加雷斯繼續追問。

『你的看法是?』

『在我們出手之前,梅塔特隆肯定會有所行動。那個老天使比任何人都熱切盼望這場戰爭到來,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對自己有利的局面毀於一旦。』

話音甫落,魔王方的通訊頻道就收到了一行訊息。

『阿加雷斯,我有事相商,故來訊聯繫。』

阿加雷斯勾起嘴角。

『梅塔特隆,我們的關係沒有好到閒來無事還能聊上兩句吧?』

魔界與伊甸現任的最強者透過通訊畫面展開交談,光是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就讓概然性擦出強烈的火花。

『我也很想多和你聊聊,不過,這次我必須藉助你的力量。』

『你聽過善惡聯手這種荒謬的故事?』

『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邪惡故事,確實比較尋常。』

在阿加雷斯譏諷的口吻之下,梅塔特隆依舊不失沉著。

『有個年輕的小星雲,似乎太過年輕,以至於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這說的是誰簡直再清楚不過,阿加雷斯笑了。

『為了對付一個無足輕重的星雲,居然讓你特地開了熱線,可笑至極。』

『稍有差池,神魔大戰可能會毀在這個無足輕重的星雲手上。』

『作為星星直播的老前輩,你是想給菜鳥一個下馬威?你的老頑固脾氣還是老樣子。』

『不如說是想教導他們這個世界真正的道理的一片心意。』

『我就不奉陪了。不必和你這傢伙聯手,我們毀掉那小小星雲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我不是要你和我聯手。』

『喔?』

梅塔特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在自己的掌心中擺上一個小小的十字架。十字架浮在空中,緩緩旋轉。

『金獨子集團之所以能壓制戰場,是因為他們利用了原先戰場上力量均衡的情勢。』

『所以?』

『若打從一開始,雙方的力量就嚴重失衡,又會如何?』

梅塔特隆朝著十字架吹了口氣。微風吹過,十字架的旋轉中軸悄悄傾倒,劇烈晃動。

阿加雷斯語帶不滿地問道。

『你是說,要故意開啟對其中一方不利的戰場?』

『沒錯。』

善惡勢力相當的情況下,金獨子集團還能適當分散力量,但若戰力嚴重失衡,金獨子集團想要改變局部戰役的勝負,就必須投入更多力量。

當力量的均衡往邪惡一方傾斜,他們將被迫向善靠攏,反之亦然。

只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祂們便能反向設計遭到金獨子集團亂入的局部戰役,再次掌控局面。

『你打算開闢對哪一方不利的戰場?』

『這種事得講究公平。若其中一個戰場是惡的勢力處於劣勢,那便應該開闢另一個局部戰役,讓善的勢力屈居下風。』

『有意思,你不惜葬送手下的天使,也要壞他們的好事?』

『不能放任混沌指數繼續累積。並且,我們必須同時開啟數個局部戰場,分散金獨子集團的力量。』

『要是他們不為所動呢?』

『這樣一來,我們的目的不就達成了?』

畫面另一頭映照出梅塔特隆閃爍著精光的雙眼。

『要是他們毫不作為,這場仗的勝利終究在善惡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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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第115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已開啟。]

[通往第116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已開啟。]

[通往第117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

同步開啟的傳送門一口氣覆蓋了半邊天空,看著眼前的景象,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果不其然,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不會對眼下事態置之不理。

鄭熙媛注視著那些即時生成又迅速消失的傳送通道,詢問道:「獨子先生,那是怎麼回事?」

「那些傢伙一口氣開啟了多個局部戰役。」

「還能這樣?」

「原本是不可能的,縱使只是局部的小型戰役,從開戰到結束,也不可能這麼快消失。」

[第115號局部戰役已結束。]

[第116號局部戰役已結束。]

隨著一個又一個小型戰役勝負分曉,任務訊息也即時響起。

+

[神魔大戰戰爭現況]

絕對善數值:57

絕對善數值:57

混沌指數:60

+

善惡數值迅速上升,像是在和我們累積的混沌指數相互抗衡。

見到此情此景,李賢誠猛然起身。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緊握著雙拳說道:「那些戰場上的轉生者全都會犧牲的。」

韓秀英焦躁地咬指甲道:「是,沒錯,但要是現在過去,我們也會沒命。」

「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那是個陷阱,祂們打算聯手對付我們。」

李賢誠一臉茫然地看向我,我也點了點頭。

「韓秀英說的沒錯。只要我們進入戰場,恐怕立刻會遭到圍攻。」

「就算不過去,我們也一樣走投無路。」

劉眾赫的結論,讓一行人的臉色更加陰沉。

目前,整個金獨子集團已被強制分成善惡不同的陣營,如果在這種狀態下神魔大戰勝負分曉,落敗的一方勢必要面對慘烈的下場。

化身體消滅是理所當然的,縱使幸運地化作靈魂體,也會受到地獄之火無盡的折磨,直到連自我都灰飛煙滅為止。

最終,除了加入戰場之外,我們別無選擇。

「也沒辦法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算是陷阱,我們也只能咬牙一闖。

我迅速將同伴分組。

「鄭熙媛小姐和李賢誠先生,你們參加第一百一十七號戰役,韓秀英和劉眾赫則去第一百一十九號傳送門  」

「等等,那你怎麼辦?」

「我自己進入第一百二十一號門。」

劉眾赫盯著我,一聲不吭地伸手探向刀柄,我連忙抗議。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說我真的要自己一個人去。」

「那還有誰?」

「和願意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的人。」

我話還沒說完,韓秀英就開口打斷。

「誰?現在這種狀況,還有哪個傻子會站在我們這邊?」

一般來說,確實不會有人這麼做。

但若我沒猜錯,至少會有那麼一個人,不對,至少會有兩位願意表態。

[星雲〈冥界〉正在等候您的造訪。]

我咧嘴一笑。

「我老爸老媽。」

3.

和同伴簡單告別之後,我立刻向冥界送出訊息,也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允許您自由進入。]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允許您自由進入。]

[星雲〈冥界〉已開啟召喚您的傳送門。]

滋滋滋滋滋!

在進行大規模任務的情況下,照理說很難任意脫離劇情前往外部,冥界卻欣然為我支付了鉅額的概然性,實在令人感激。

說是接班人,事實上自從上次受到冥界援手之後,我幾乎不曾和祂們有所聯繫。

這麼一想,心裡還真有點不安。

我疏於問候,連冥界都沒再去拜訪過,萬一祂們這次答應得這麼幹脆,其實是為了找我興師問罪怎麼辦?

 金獨子。

突如其來的訊息嚇了我一大跳,連忙望向空中。這不是白日幽會,那麼,會向我發送私訊的傢伙只有一個。

『什麼嘛,我還以為祢當上分局長會很忙呢,原來還有精力關照我啊?』

在半空中的鼻荊叼著煙嘟囔。

 沒,勉強抽空看看罷了。

這傢伙當上分局長之後,工作好像很累的樣子。

鼻荊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頓時周圍頻道的訊號收發暫時被切斷了。

 你現在打算做的事很危險。

『我做的事哪次不危險?』

 這和之前不一樣。這次,整個星星直播都在關注你的一舉一動。

『這句話我好像也聽過幾百遍了。』

 照這樣下去,你累積的概然性業報總有一天會爆發。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點了點頭。遭到扭曲的概然性一旦失控暴走,會引發什麼樣可怕的災難,在上次魔王選拔戰我就已深切體會過了。

事實上,最近我也經常有這種感覺,總覺得自己就像坐在搖搖欲墜的疊疊樂頂端,底下陸續被抽走了一堆方塊。

 小心點,好運終會用盡,就算你擁有大鬼怪或者外神的庇廕,也……

『你說誰在庇祐我?』

 沒什麼,我說得太多了。

鼻荊連連搖頭,仰頭輕輕吐出一口煙。以那片雲霧為中心,暫時遭到凍結的頻道一一解了鎖。

 一路順風,別搞丟小命。

『對一個正要去陰曹地府的人,祢說話也太不得體了吧?』

雖然鼻荊沒多說什麼,但祂恐怕正在設法阻止管理局出手干預。初次見面還是個下級鬼怪的祂,今天竟會成為這麼大的助力,真是不可思議。

[時空傳送已開始。]

五感逐漸模糊,當我再次睜眼時,迎接我的是一片焦黑乾涸的地面。

是冥界。

我本應透過船伕卡戎渡過冥河,這次直接省略了那些程序。

走在河邊的碎石子地上,我向黑帝斯的宮殿前進。不知道就這樣走了多久,在我踏入外城的瞬間,數萬道目光霎時湧上,彷彿久候多時。

那是以冥界的三大審判官為首的大量靈魂,從他們散發的凶險氣息看來,似乎並不帶善意。

[冥界的審判官已察覺您的存在。]

難道,祂們要我來到這裡,果真別有居心?

沙沙!冥界的三大審判官足不沾地地迅速逼近,祂們全是相當於傳說級的星座。

我迅速握住腰間的不會折斷的信念。

無論我成長了多少,要在冥界對付祂們仍非易事。

就在這時,三人之中為首的審判官忽然垂下視線,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審判官也接連彎下身,在我面前單膝跪地。

……咦?

隨後,隨著審判官的動作,冥界的軍隊有如拍向岸邊的海浪,全都緩緩躬身伏地。

定睛一瞧,那暗潮洶湧的氣息與我想像的有些不同,冥府的審判官注視著我,不時擦拭著眼角,像是大受感動。

轟隆隆隆隆!

整座冥界都在向我俯首跪拜,為我讓出一條康莊大道。

這是直通王宮內殿的路。

更是至今為止,唯有兩名星座有權踏上的道路。

『恭迎冥界的繼承人來到夜之王國!』

審判官話音剛落,眼前旋即浮現一道系統訊息。

[目前您的身分為冥界的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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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至內殿的路上,我的心情始終有些彆扭。

儘管在成為冥界的接班人時,我就想過會發生這種情況,但實際體驗到自身地位如此飛躍性地提升,整個人還是不由得有些恍惚,畢竟這是我平生從未經歷過的隆重待遇。

再說了,這身像鬼一樣陰森又輕飄飄的服飾是怎麼回事啊?

『話說,王子殿下。』

「是。」

『上一次,小的對您失敬了。』

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大叔,正是先前我來冥界尋找申流承靈魂時迎接我的審判官。祂痛飲八岐大蛇的蛇酒,並偷偷答應了我的請求……祂的名號是叫什麼?

「別這麼說,當時事情都順利解決了,是我該感謝您才對。」

審判官惶恐地低下了頭,替我推開通往會客廳的大門。

『冥王正在等您。』

我繃緊神經,與審判官一起踏入門內。

隨侍在我身邊的審判官的強大位格,令我有些惶然不安。

一旦成為冥界的主人,這些星座全都能隨我使喚。

『呵呵,好,原來是這樣呀。』

波瑟芬妮從黑暗中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只見冥界的女王坐在寶座上和某人交談,後者正端坐在波瑟芬妮的指尖上。

[哇啊、哇啊、啊吧啊啊!]

『嗯哼,那時候也是嗎?』

[吧啊、嗚哇!]

看見那顆手舞足蹈的糯米糰子,我瞬間明白那是誰的聲音。

我還沒出聲,譬喻便發現了我,眉開眼笑地大聲嚷嚷。

[啊吧吧!啊吧吧!]

『我們的小接班人來啦。』

雖然我也不曉得為什麼譬喻會出現在這裡,但情況看似不壞。多虧了譬喻可愛的模樣,逗得波瑟芬妮心情大好。

黑帝斯無機物一般的視線,和波瑟芬妮那和煦的眼神同時投向了我,登時一陣酥麻的感覺襲來,全身彷彿都麻痺了。

不愧是神話級星座,僅僅一道目光就蘊含了壓倒一切存在的力量。

我回想起當時黑帝斯與波賽頓之間的惡戰,簡單而鄭重地向祂施禮致意。

「久疏問候,富裕夤夜之父、最晦暗的春日女王。」

『真是好久不見了,吾兒,近來一切可好?』

「呃……是,還算順利。女王陛下是否安好?」

『呵呵,我們一切無恙,就是隔了這麼久才能見到我們唯一的兒子,心裡難免有些惆悵。』

一來一往的對話,簡直就像逢年過節拜訪親戚時的尷尬氣氛,從來沒有這方面經驗的我,對於該說些什麼來延續交談真是毫無頭緒。

黑帝斯倚靠在寬敞的王座上,依舊用祂那晦澀難解的眼神俯視著我,波瑟芬妮則笑容滿面地和我搭話。

『你不在的時候,是我們的小孫女撫慰了我的寂寞。老來竟然還能抱上一個鬼怪孫女,誰能想得到呢。』

波瑟芬妮似乎很疼愛這個嘰嘰呱呱的小不點,溫柔地撫摸著坐在手背上的譬喻。

『有了孩子,卻還沒找到另一半,你什麼時候才要帶個媳婦回來呀?』

「啊,這個容我再考慮考慮……」

還沒聊上幾句呢,我就立刻聽見了放假時最惹人厭的頭號話題。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審判官倏然踏步上前。

『根據我們調查的結果,目前有數名後補人選。』

『哎呀,是嗎?』

『您請過目。這是以奧林帕斯的姻緣配對系統「丘比特16射我心」以及「維納斯17幫幫忙」取得的調查結果。』

『審判官好久沒這麼認真辦事了呢。』

等等,審判官這幫傢伙,為什麼要調查我的私生活啊?

然而我連出聲制止的機會都沒有,空中立刻跳出全景的投影畫面。

『首先是一號候選人。』

影像資料隨即出現。

「對獨子來說,有著屬於讀者的人生啊。」

「獨子的人生……獨子先生真的說了很棒的話呢。」

不是,資料畫面幹嘛偏偏專挑這種黑歷史?

審判官用低沉的嗓音繼續說道。

『候選人一號是個富有想法的女性,不僅能以大海般的雅量包容王子殿下特殊的喜好,同時具備了溫和的性情與天生的決策能力。這名女性兼具了智慧與美貌,坦白說,她跟著王子殿下多少有點可惜……』

我越聽,越覺得頭昏眼花。

『接下來是二號候選人。』

高冷的眼神和令人印象深刻的淚痣,咬著檸檬棒棒糖的女人出現在畫面中。

「傻子。」

「這麼好的日子,哭什麼哭啊,難得還下了雪……以後,以後我再幫你取一個更好的名號。」

看著影像,審判官一邊露出欣慰的微笑,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二號候選人雖然性格尖銳、言語刻薄,但與王子殿下有著特殊的緣分。她是唯一一位能夠理解王子殿下陰暗興趣的女性,甚至能與殿下一同分享愛好,可說是世上獨一無二、極為特別的……』

看來奧林帕斯的配對系統也發瘋了。

在第三號候選人出現之前,我連忙用盡全力大喊:「不對,等一下!我暫時還沒有考慮結婚!」

審判官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倉皇退了開來。

『既然王子殿下尚未作好準備,那麼下一位候選人待來日再……』

『哼……不知道誰會擄獲我們頑固的王子大人呢?』

波瑟芬妮嘴裡嘟囔著,那語氣彷彿真的成了我老媽。

『要是沒有緣分,就把跟你生下這個孩子的鬼怪娶進家門也無妨,反正我和黑帝斯向來不受人類既定觀念的束縛……』

把我和鼻荊湊成一對,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就算你擁有「認清自身矇昧之人」或者「理型的哲人18」那樣的性傾向,我和黑帝斯也完全不會介意  』

[冥界的審判官極度關注您的選擇。]

[少數星座好奇您偏好的口味。]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豎耳聆聽。]

我輕輕地吸了口氣,開口道:「母后。」

波瑟芬妮的眼神大為動搖。

『哎呀,你現在是叫我……』

「我相信,我來這裡的理由各位都心知肚明。」

『……』

「我有事想拜託二位。」

無論冥界的時間流速再怎麼緩慢,我也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畢竟,我造訪此地的目的只有一個。

「請將冥界的兵力借我一用。」

聽到這句話,始終保持沉默的黑帝斯終於開口。

『你可知曉這個請求意味著什麼?』

彷彿要讓整個世界陷入黑暗的聲音重重壓迫著整座宮殿。

能夠領導冥界軍隊的存在  唯有冥界的主人,冥王,才有這份權限。

「我知道。」

『你是否準備好正式接受繼承人的位置?』

我點了點頭。

『倘若成為冥王,你必須在所有任務結束之後接手統治這裡,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沒有特殊的機緣,我將再也無法離開此地,前往現世。」

『你願意安分繼承冥界,將你的餘生永遠禁錮在地底?』

「是。」

聽見我順從的回答,黑帝斯從寶座上緩緩起身,傲視著我。

無論現在的我變得多強,也不可能與黑帝斯相提並論。雖然我緊張到心臟幾乎要爆炸,但既然已經作出決定,就要堅持到底。

為了在神魔大戰取得勝利,冥界的力量不可或缺。

「我願意成為冥界正式的繼承人。」

成為冥界的正式繼承人。

雖然是我親口說出這句話,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然而,對這句話抱持疑心的似乎不只有我自己,統治著所有夜晚的塔爾塔羅斯冥界之王,黑帝斯垂眼俯視著我。

[您在『冥界』捏造了謊言。]

隨著凍結的感覺從腳尖蔓延,死亡逼視著我。

『才剛為人子嗣,就學會欺瞞父母了啊。』

黑帝斯冷冷瞥了我一眼,語調漠然。

祂離開王座走向我,雖然我也很想立刻站起身,身體卻動彈不得,因為神話級星座的位格此刻已牢牢將我禁錮。

幸好,沒有更多意外發生。黑帝斯大步從我身邊經過,悠悠走出大殿,消失了身影。

我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一回頭,只見波瑟芬妮輕撫著下巴,臉上仍掛著盈盈笑意。

『嗯呵呵,這就是傳說的父子矛盾嗎?』

雖然祂的神情顯得有些為難,但語氣仍異常愉快。

『在左右為難的母親面前,父子之間漫長而慘烈的鬥爭啊……』

我怎麼覺得,這種故事有著極其強烈的奧林帕斯色彩。

波瑟芬妮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在安慰我不必擔憂。在祂的碰觸下,我全身上下因黑帝斯的位格而緊繃的肌肉才總算放鬆了下來。

『別太擔心,你父王原本就是這種性格。』

「……」

『不過,是你撒謊有錯在先。打從一開始,你就不曾想過要留在冥界,對吧?』

祂一針見血的問話讓我無可反駁。實際上,我確實從來沒有打算繼承黑帝斯的位置,成為這裡的君王。

因為我想要的僅僅是冥界的力量,而非冥王的權位。

或許,黑帝斯也早已看透了我的那點算計。

『要等那個人消消氣,我想還需要一段時間。』

「真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你終究不會留在這裡,這一點我和黑帝斯早就心裡有數。』

波瑟芬妮雙眼彎成一抹美麗的新月。

『如果不介意,就一起吃頓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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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許久,波瑟芬妮的餐桌依舊奢華。

烤得香氣逼人的牛排、餐盤上堆得和小山一般高的沙拉,乍看之下像是尋常餐點,但那些絕非普通的食物,我早已瞭然於心。

一統江湖的劍後的勇氣。

畢生埋首書海的三環魔法師的智慧。

無法掌握劍意與劍訣的御劍大師的意志。

我懷疑著自己的眼睛,再次拿起菜單看了一遍。

『快吃吧,這些菜餚不合你的胃口嗎?』

「那倒不是,但……」

『你已經是星座了,不能不吃些正經的傳說。光吃人類的食物無法攝取足夠的營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該不會還改不掉挑食的毛病吧?』

祂這麼一說,還真像個愛操心的老媽。

『你媽媽也很擔心你,有沒有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聽見這句話,我伸向叉子的手頓時一滯。

「您見過我母親?」

『呵呵,我們偶爾會聯繫。』

我心想,若是波瑟芬妮,這種事完全有可能發生。

甚至連擺在我眼前的那盤鵝肝都有下述的名字  

送孩子啟程的母親的心。

這總不會是我媽的心臟吧。

我放下刀叉,說道:「這些餐點和以前的菜餚似乎有些不同?我以為您比較偏好御劍大師、大魔法師之類的菜色。」

『轉生者之島都開放了,怎能不好好享受難得一見的美食?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美食協會的成員呢,當然不能天天吃那些家常口味。』

波瑟芬妮移動刀叉,被劃開的傳說湧出豐富的肉汁,吐出香噴噴的字句,祂優雅地將珍饈美饌送入口中。我看得很清楚,剛才被祂放進嘴裡的是「無法掌握劍意與劍訣的御劍大師的意志」。

『更何況,有些傳說若不盡力消化,它也會消失。』

垂死的傳說在叉子尖端漸漸粉碎。

長時間無人聞問的傳說,直到被吞進肚腹的那一剎那,還在波瑟芬妮的舌尖吐露著令人陶醉的字句。

我心情複雜地看著那幅景象,而波瑟芬妮則朝我露出笑容。

『我知道你對星座的飲食習慣心懷不滿,也看不慣星座隨意消費化身的喜怒哀樂。』

「……」

『但是宇宙中的所有事件,最終都將化為傳說,無論你、我,或是其他的化身和星座,無一例外。所有人都一樣,始終會被消費損耗。』

在星星直播,一切鮮活的生命都會成為故事。

『既然無法改變這一點,我認為身為星座應該儘可能將更多樣的傳說保存下來,才是星座最佳的方向和選擇……我是這麼想的。』

留下各式各樣的傳說,保存各式各樣的故事。

或許波瑟芬妮所說的並沒有錯,祂以祂自身的原則,追尋著星星直播之中的正義。也許,祂會成為美食協會的活躍成員,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然而,祂邀請我參與這個場合,絕對不是為了與我分享自己的神話哲學。

「您真正想說的究竟是什麼?」

『其實,黑帝斯並不希望你留在這裡。』

「您的意思是,祂不願意讓我成為接班人?」

『倒不是這個意思,要說的話……』

波瑟芬妮切下放在餐桌中央餐盤的食物。

『黑帝斯和我……都不樂見你在冥王這個位置結束你的旅程。』

「您是說……」

『奧林帕斯已經沒落,冥界也早就失去往日的榮景,時至今日,若滿足於冥王之位,只不過是在日漸式微的神話末尾添上自己的名字罷了。』

「冥界是很棒的神話。」

『也是個日薄西山的神話。』

實際上,冥界的力量確實已經大不如前。當傳說失去活力,故事在星星直播受人傳頌的頻率漸漸衰減,便會一點一滴失去它的力量。

波瑟芬妮神情微妙地注視著眼前的食物,眼中透出深深的憂鬱。在快意享受各式傳說的同時,或許波瑟芬妮也不斷咀嚼著內心的恐懼。

恐懼著總有一天,祂和祂的冥界同樣會被埋沒在歷史的巨輪之下,封存於轉生者之島。

『既然生活在星星直播,那便是歲月帶來的理所當然的真理。』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感到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徹骨傷痛,那是一種我從未體會過的悲傷。

波瑟芬妮與黑帝斯終將消逝。

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從我的記憶中消失。

我向來不喜歡星座,討厭祂們陰謀策劃的每件事,憎惡祂們窺視這個世界的做法。

但是,為什麼我心底依舊希望波瑟芬妮和黑帝斯不要消失?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包容?」

『……』

「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利用祢們。」

若是不能獲得冥界的力量,金獨子集團將會在轉生者之島面臨空前的危機。

即便如此,我還是這麼問了。

不是為了金獨子集團,而是身為人類「金獨子」的我,渴望確認某些事。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善惡果』助長了您心中的罪惡感。]

就算確認這件事本身根本無關緊要。

波瑟芬妮注視著我片刻,用餐巾輕輕擦拭了嘴角,隨後朝我伸出了手。

波瑟芬妮的眼神和善而溫柔,帶著毫無敵意的親切,有些驚慌的我還來不及起身,祂的位格便已經輕輕落在我的肩上。

『很久以前,我們夫婦曾經從命運三女神那兒得到啟示。』

「啟示?」

『至暗之夜的後裔即將出現,終結古老的神話。』

驀然間,我想起戴歐尼修斯曾對我說過的話。

『我和幾個星座,都相信你是能夠到達■■的存在。』

或許當時祂說的「幾個星座」,指的就是波瑟芬妮和黑帝斯也說不定。

波瑟芬妮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次收到那個神諭的時候,我很生氣。』

生氣?

『因為,我的身上還有著無法生育子嗣的傳說。』

我萬萬沒想到波瑟芬妮竟繼承了這樣的傳說。難道祂們至今始終膝下無子,就是因為這層緣故嗎?

波瑟芬妮的指尖輕輕掠過我的頭髮。

『我們起初還抱著一線希望,期盼說不定會出現奇蹟,真能誕生一個記住我們故事的漂亮孩子。雖然這裡只有黑暗、地獄和監牢,但若賜予我們一個機會,我相信我一定能好好撫養孩子,比任何一個奧林帕斯十二主神都養得更好。我會教導孩子理解其他存在黑暗的一面,讓他認識他人無法與之共鳴的地獄,引領他見證嚴酷的監牢是如何嚴懲踐踏正義的邪惡。』

「……」

『我就在這樣的錯覺中等待了數百年。』

波瑟芬妮的指尖輕顫。

我不敢去想像那顫抖透露的含意。祂每一字每一句所蘊藏的痛苦、對奧林帕斯懷抱的憾恨,我都無法想像。

波瑟芬妮勉強吐出一口氣,接著說了下去。

『黑帝斯和我,長久以來都是我們兩人一起克服了一切,雖然無法擁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也並未變得不幸。縱使冥界會在我們這一代結束,縱使我們的傳說不被任何人記得,我們也深信,我們和其他十二主神不一樣,和那些將自身傳說強行轉嫁到子女身上的父母不一樣。作為我們自身,我們已然完整。』

「……」

『但就在某一天,你竟然出現了。』

波瑟芬妮凝視著我。

『最先發現你的人其實是他。』

波瑟芬妮以夢囈般的語氣繼續說著。

『打從你在地鐵活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關注著你。我原先壓根不相信會有像你這樣的孩子,畢竟我始終認為,在這世界上,那些傳說早已結束。直到現在,我都忘不了他當時興奮得喋喋不休的模樣。』

「……」

『我們一直看著那個小小的傳說獨自成長,奮力對抗整個世界。它敢於挑戰名聲顯赫的星座,對抗異界神格,反抗鬼怪的劇本……終於累積了五則傳說,晉升為一個星光熠熠的小星座。』

我腦中浮現最初創建金獨子集團的時刻。

當時,波瑟芬妮正是率先表態支持我的五名星座之一。

『那時,是我們頭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希望成為你的雙親。即使不是真正的父母也無妨,我們想成為你像父母一樣堅定可靠的支持者。』

我勉強嚥下了湧上心頭的哽咽。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稍微瞭解了波瑟芬妮迄今對我釋出的是什麼樣的情感。

『黑帝斯和我並不企求你繼位成為冥王,不希望你被我們規制束縛,也不願見到我們的人生、我們寫下的歷史框架了你的生命。你只需按照你一路走來的方式,繼續邁向所有任務的最後,除此之外,我們別無他求。』

「我……」

『你是我們的兒子,就已足矣。』

即使傾盡所有,我也沒有任何東西足以報答那份心意。

我能回報祂的只有毫無保障、尚未寫就的未來  

「當我抵達所有任務的■■……到時候,祢們的故事必定與我同在。」

波瑟芬妮淡淡一笑。

『去露臺看看吧,你的父親還在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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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父親,我沒有半點美好的記憶。

父親總是爛醉如泥,一喝醉就毆打我,口中的方言鎮日吐露對世界的不滿,對我抱持莫名其妙的敵意。

我所有的記憶,都只有必須想方設法活下去。

「那個……」

懷抱著崇高夜色,黑帝斯就站在露臺邊,極目凝望著宮殿之外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整個冥界。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伴祂眺望著那蒼茫的景象。

我看見地獄冥河蜿蜒的支流,在支流的對岸有許多靈魂抬頭仰望。

『看見了嗎?』

那河水寄託了無數人的死亡。有炎涼、有悲歡,有許多沒能實現的夙願,順著滾滾水流曲折而下。

『那就是冥界。』

當星座在任務之中盡情追逐祂們的渴求,在那慾望之下犧牲的靈魂就被送至此地,這裡便是在任務中遭人背棄、受傷、崩潰的人們的世界。

我注視著黑帝斯。

祂領會了那份黑暗,成為了冥王。

祂從不迴避從現世湧來的悲傷,一一挽救這些靈魂,在數千年,甚或超過數萬年的歲月之中,祂所做的僅是溫柔凝睇著他人的故事。

這一剎那,我感覺自己似乎能說出那句好久不曾說過的話語。

「父親。」

黑帝斯沒有回答。

或許不僅是我,對祂而言這句呼喚也同樣陌生。

片刻後,黑帝斯才開口說道。

『軍隊,你帶走吧。』

我吃驚地轉頭看向黑帝斯。

下一秒,我便聽見黑暗中的轟鳴,宛若咆哮。

身在城牆附近的靈魂同時湧向宮殿。某些靈魂毅然決然,某些靈魂神色悲愴,而那三名審判官的身影悍然而立,就在那些靈魂正前方。

浩浩蕩蕩的大軍如波濤般湧來。

在那無與倫比的龐大位格面前,我趕忙掩飾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

『為了冥界而戰!』

第一位審判官高喊。

『為了冥界的王子殿下而戰!』

第二名審判官朝我抬頭仰望。

當第三名審判官手中長槍刺向天際,所有的靈魂一同振臂疾呼。

『為了所有任務的永恆與終結而戰!』

在眾人的吶喊聲中,冥王沉聲說道。

『去吧。』

祂說著,沒有看我。

儘管黑帝斯並未回頭,但我知道,祂正注視著我。

一如既往。

『從現在起,冥界與你同在。』

4.

咚、咚、咚,從傳送通道另一頭傳來了戰鼓的聲響。

站在通往第一百一十九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前,韓秀英回頭看了一眼。

「準備好了?」

這次的戰場,她和劉眾赫結伴同行。雖然性格可說是八字不合,但只要隸屬同一陣線,再沒有比劉眾赫更可靠的友軍了。

問題在於,此刻劉眾赫的狀態明顯不太對勁。

「劉眾赫?」

劉眾赫沒有走向第一百一十九號傳送通道,反倒凝神看著剛開啟的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韓秀英正打算喊住劉眾赫的剎那,劉眾赫的身形倏然消失無蹤,同時,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向韓秀英背後。

[您已進入第119號傳送門。]

「咦?」

在最後一瞬間,映入她眼簾的是劉眾赫那一貫冷淡的神情。

「那裡妳自己搞定,還有戰場必須由我處理。」

「喂!你憑什麼自己  」

措手不及的宣言讓韓秀英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就感到周圍的空間向她擠壓而來,全新的戰場旋即出現在眼前。

「那個混帳……」

[化身『韓秀英』已進入第119號局部戰役。]

[化身『韓秀英』隸屬於『惡』陣營。]

她已徹底通過了傳送門,事態變得難以挽回,若要返回原處,就必須設法結束這個戰場。

[多數星座矚目著化身『韓秀英』。]

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屬於惡陣營的只有孤身一人的韓秀英。相反地,另一頭的陣地中,眾多星座駭人的視線接二連三射來。

[星座『方舟的主人』注視著您。]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注視著您。]

[星座『晨星女神』注視著您。]

[星座『與神對視之人』注視著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您。]

韓秀英一一確認每道目光的主人,不禁暗自沉吟。

「方舟的主人」諾亞19也就罷了,還有「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大天使拉斐爾、隸屬救世之樹女神瓦卡麗涅,再加上「與神對視之人」大天使卡麥爾20和「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天使烏列爾……

以及祂們身後密密麻麻、軍容整肅的女武神瓦爾基麗。

這種場面,光是看了都令人冷汗直流。儘管她早知道這是個陷阱,但也萬萬想不到戰力差距會如此驚人,不對,這根本稱不上戰場了吧。

「不知道金獨子會不會好好替我辦後事啊。」

『渺小的邪惡啊。』

在晨星女神的真言響起的瞬間,韓秀英徹底意識到眼前的情況絕非兒戲。

[多數的善希望審判您。]

韓秀英咬緊下脣,解開了左手的繃帶,與此同時,一道身影陡然出現在她身邊。

[某人已加入『惡』陣營。]

在此時投身這麼不利的戰局?

是誰?

『我本來只想看場好戲……不過,有個人跟我的舊帳還沒算呢。』

那陰陽怪氣的語氣,韓秀英一聽便認出究竟是何人。

「阿斯莫德?」

『好久不見啊,黑焰龍的化身。』

一時間,她想起了金獨子先前的囑咐。

「拉斐爾和阿斯莫德有過節,積怨頗深,要是祂們在戰場上撞見對方,記得好好利用祂們之間的新仇舊恨。」

阿斯莫德亮出了自己的利爪,用不著韓秀英張口搬弄是非,祂早已戰意高昂。

『拉斐爾,上次戰場上結下的樑子,總算能跟你好好算一算了!』

阿斯莫德衝向戰場,只留下一道黑色殘影,兩股強大的魔力在空中衝撞。

說到底,無論哪一方都是令人難以信任的傢伙,但同一陣線的友軍有總比沒有好。

砰轟轟轟轟!

為了躲避劇烈的爆炸,韓秀英縱身躍入空中。

從上方俯看,這戰場簡直完美呈現了「毫無勝算」這幾個字,就算有阿斯莫德替她應付拉斐爾,剩餘的星座數量依然多得嚇人。

  王八蛋金獨子!混帳劉眾赫!

對付這種規模的兵力,除了掏出自己深藏的殺手鐗,韓秀英別無選擇。

「我,黑焰的主人韓秀英,在此喚醒古老的封印之龍!比黑暗更黑暗的星座,比流淌的黑夜更幽暗的深淵啊  」

明明她寧死也不想念出這串咒文,但在關鍵時刻,咒語仍然毫無滯礙地脫口而出。

她的左手臂對咒文起了反應,筋脈突起蠢動,不知何處傳來了龍的咆哮。

「此刻,在此地現身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準備進行半神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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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獨自進入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的劉眾赫,正在雜草叢生的戰場專注尋找某人的身影。

  錯不了,是那傢伙的氣息。

讓劉眾赫寧願置金獨子的囑託於不顧,獨自進入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的原因,此刻就在眼前。

「劉眾赫,請你成為我的同伴吧。」

許久以前,首次聽見這句請求的那一天,劉眾赫就連一刻也不曾或忘。

線條優美的鼻樑、柔順的金髮,那雙嘲弄著世間一切的眼瞳中,不祥的赤色隱隱湧動。

「安娜卡芙特。」

她的模樣一如劉眾赫的印象,恍如昨日。

「劉眾赫,你來了。」

[化身『劉眾赫』已進入第123號局部戰役。]

[化身『劉眾赫』隸屬於『善』陣營。]

劉眾赫之所以執意參與第一百二十三號戰場,正是因為他得知安娜卡芙特也在這裡。

至於是什麼人向他透露這個消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嘴角噙著微妙的笑容。]

劉眾赫咬牙切齒地說道:「是時候清算第二次迴歸的恩怨了。」

他拔出黑天魔刀,刀鋒旋即發出詭異的嗡鳴。復仇的時刻,他早已久候多時了。

「拿出武器。」

「我無意與你戰鬥。」

「那就去死吧。」

面對步步進逼的威脅,安娜卡芙特只是搖了搖頭。

「你當真要為了第二次迴歸的事找我報仇?」

「……」

「你的復仇毫無意義。第二次迴歸的安娜卡芙特不是我,這一點你很清楚。」

「昨天的妳就不是妳了嗎?」

「什麼意思?」

「妳繼承了第二次迴歸的安娜卡芙特的記憶與意志,妳和她毫無區別,擁有相同的目的。妳就是『安娜卡芙特』,無庸置疑。」

「決定一名存在的關鍵在於他擁有的傳說,你的思想,無論是在第二次迴歸或是今天,都依然故我。」

眼見劉眾赫的刀尖迫近眼前,安娜卡芙特依舊無動於衷。

看著她那漠然的眼神,劉眾赫的表情沉了下來。

「查拉圖斯特拉的人都在哪裡?」

「他們不在這裡。」

「少開玩笑了,妳不可能孤身犯險。」

「你所認識的『安娜卡芙特』的確不會做這種傻事。」

劉眾赫大步走上前,凌厲的位格逼得安娜卡芙特一頭金髮隨風飛舞。劉眾赫清楚看見她的臉上佈滿了細密的傷痕。

最引人注目的傷全圍繞在大惡魔的眼珠周邊,就像有人不擇手段要剜出她的眼珠一樣,傷勢觸目驚心。

「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很多事。」安娜卡芙特冷不防揮開劉眾赫的手,沒好氣地道:「你認識的那個了不起的安娜卡芙特早就窮途末路了,就是這樣。」

話音未落,戰場另一頭忽然有某些東西開始湧動。

選擇了惡陣營的星座毫不掩飾地催動自身位格,衝向戰場上的兩人。

劉眾赫早就料到對方有此一著,二話不說就要挾持安娜卡芙特作為人質,事情的發展卻急轉直下。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已參加局部戰役。]

[星雲〈吠陀〉的部分星座已參加局部戰役。]

[星雲〈紙莎草〉的部分星座已參加局部戰役。]

安娜卡芙特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垂眼看著抵在自己脖頸的刀鋒。

「別做傻事,劉眾赫。我們是一夥的。」

[化身『安娜卡芙特』隸屬於『善』陣營。]

「阿斯嘉德不是妳背後的星雲嗎?」

「雖然我能體諒你的怨氣,不過,能否麻煩你等下次再算這筆帳?」

儘管兩人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但他們立刻準確理解了彼此的處境。畢竟他們其中一人是比誰都更了解過往的迴歸者,另一個則是始終與迴歸者站在對立面的預言者。

劉眾赫收刀入鞘,說道:「這結局真適合妳,先知。」

「你也逃不掉,和我一起邁向結局吧。」

揚起漫天煙塵不斷進軍的阿斯嘉德倏然停了下來。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遺憾地注視著這種情況。]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渴望將戰場上的一切燃燒殆盡。]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注視著化身『劉眾赫』。]

彷彿在給予最後的關懷,站在敵軍最前方下令停止進軍的人,正是賽琳娜.金和依莉絲。

劉眾赫可以看出她們臉上覆雜的情緒。

「看來,這是她們最後的關照了。」

縱然她們止步不前,但其他星座顯然沒打算手下留情。

「快躲開。」

安娜卡芙特一喊,兩人的身形同時消失。

隨著巨大的轟鳴籠罩整座戰場,他們原先所站的位置驟然被蝕去一個大小驚人的坑洞。

轟隆隆隆隆!

閃電的氣流蠶食了半邊天空,同時傳來了星座陰險的嘲弄笑聲。

[星座『玄黑胡狼死神』選擇『惡』陣營。]

[星座『雷電神王』選擇『惡』陣營。]

一看清對面星座的名號,安娜卡芙特瞬間臉色蒼白。

玄黑胡狼死神,即是紙莎草的強大星座阿努比斯21,而雷電神王則是……

「我的老天,因陀羅怎麼會……」

若奧林帕斯有十二主神,那麼星雲吠陀就有八名護世天王存在。而君臨這八名護世天王之上的星座,唯有一人  

「雷電神王」因陀羅22。

[星座『雷電神王』降下雷電驟雨。]

[多數星座抗議星座『雷電神王』介入戰爭有失公允。]

會被批評也數正常,畢竟以因陀羅的威能,根本不該在區區局部戰役中現身。

在吠陀星雲,除了三相神23之外,因陀羅堪稱最強悍的存在。

[星座『雷電神王』目前處於『半神降臨』狀態。]

更何況,祂竟選擇以半神體而非化身體的形式降臨。

安娜卡芙特一邊迴避著從天而降的傾盆雷雨,一邊將下脣咬得生疼。無論她的才能多麼出色,無論劉眾赫的實力多麼強大,要在這個時間點應付那名星座那都是痴心妄想。

劉眾赫問道:「妳為什麼要背叛我?」

「……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嗎?」看著劉眾赫一聲不吭地盯著自己,安娜卡芙特嘆息道:「那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我認為唯有那麼做,才能達到我理想中的結局。」

「所以,妳抵達那個結局了嗎?」

安娜卡芙特沒有回答。

不論是《滅活法》,抑或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紀錄之中,都並未提及第二次迴歸的安娜卡芙特最後究竟走到第幾號任務。

因此她最終的結局,唯有她一人知曉。

安娜卡芙特不滿地咬牙道:「明明心裡有數,為什麼還要問?」

玄黑胡狼死神選擇在這一刻發難。

阿努比斯是強大的傳說級星座,祂戴著黑色胡狼面具,抄起手上的黑色長矛。

阿努比斯的長矛穿過雷霆的狂風驟雨,精準地直指安娜卡芙特的心臟,隨即  

喀咯咯咯咯!

「要殺她的人是我。」劉眾赫赤手空拳接下了長矛,壓低嗓音喝道。

[星座『玄黑胡狼死神』驚愕不已。]

劉眾赫瞬間釋放出強烈的氣勢。

超凡座的位格!

劉眾赫渾身籠罩在璀璨金光之中,身上魔力漸趨沸騰,阿努比斯的長矛彷彿痙攣似地一陣震動。

像是要反對那股力量一般,阿努比斯厲聲宣告。

『抗拒死亡之人啊,吾乃死神阿努比斯,今日將在此了結你的性命!』

「死神?」劉眾赫說道:「祢不是死神。」

口中說著,劉眾赫的右手臂上爆發出凜冽的湛藍光輝。

阿努比斯尖叫著連連後退,劉眾赫手中的黑天魔刀發出淒厲的嗚咽。

「我見過真正的死神。」

那是劉眾赫珍藏至今的殺招之一。

在劉眾赫的眼前,前不久才遭遇激戰的海岸戰場一閃而逝。

『那一天,劃定海疆之戟與富裕夤夜之父激烈衝突。』

劉眾赫親身經歷了巨人族戰役,當時的他,見證了汪洋大海與蒼茫暗夜的正面交鋒。

波賽頓與黑帝斯,神話級星座之間的較量就在他眼前上演,那是在這遼闊的星星直播,凌駕於所有星座之巔的洶湧位格。

目睹那場殊死搏鬥,劉眾赫再一次感到戰慄,再一次備受撼動,也再一次品嚐絕望。

為了超越那遙不可及的敵人,劉眾赫傾注了一切努力。

這一劍,便是仿效他尚且難以逾越的那名強敵,創造出來的技術。

破天劍道!

奧義!

暗海斬!

彷彿漆黑的大海被一分為二,劉眾赫的刀劃開了汪洋的幻影。

這招模仿的正是黑帝斯的鐮刀斬向海疆之戟的那一式,燃燒著藍色焰火的以太刀刃瞬間轉成漆黑,超凡座爆發性的魔力取代了冥界的幽暗。

下一刻,劉眾赫的破天罡氣狠狠沒入阿努比斯的身軀。

『呃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的劍招將阿努比斯徹底撕裂,祂發出慘烈的悲鳴,向下墜去。

縱使來到第八十號任務,這絕對的力量仍舊一舉擊殺了傳說級星座。

[多數星座對化身『劉眾赫』的神威感到詫異。]

想不到人類竟能發揮出壓倒星座的力量,目睹此景的星座全都大為震撼。

『一鼓作氣,一起上啊!』

『快放箭!幹掉他!』

某人的大喊成了重砲出擊的信號,一時間,蘊含著強大魔力的箭雨遮天蔽日地落下。

劉眾赫毫不退讓,正面格擋著漫天箭雨。

噗咻!噗咻咻!

腰、肩膀、大腿,即使全身各處一一中箭,劉眾赫依舊堅定地站在安娜卡芙特身前,頑強地擋下所有攻勢。

安娜卡芙特愕然道:「……為什麼?」

「妳會死。」

「那也與你無關。」

「但不是在這裡。讓妳死於非命,不在金獨子的計劃之中。」

安娜卡芙特咬住了下脣。

金獨子,安娜卡芙特現在算是認識這號人物了。

但金獨子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竟能讓這個素來心高氣傲的男人甘願拋下自己的信念?

像是在回答她的疑問,劉眾赫輕聲低語:「我曾經看過某次迴歸的記憶,那是在極其遙遠的未來。」

遙遠的未來?安娜卡芙特還沒來得及開口,劉眾赫已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未來發生了很多事。」

「看來,你窺探到了某種有趣的狀況?連這次迴歸的結局也看到了嗎?」

「這倒沒有,但我確實看到了未來的妳會是什麼樣子。」

安娜卡芙特大吃一驚,肩膀輕顫。

她擁有未來視,但她只能片面檢視破碎的未來,無法跨越整個世界線,窺看那麼遙遠的時間。

劉眾赫問道:「妳想知道嗎?」

「一點也不想。」

然而,劉眾赫無視安娜的答案,逕自說了下去。

「一如現在的妳繼承了第二次迴歸的記憶,下一次迴歸的妳,同樣會承續第三次迴歸的一切。妳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過去視,探看前一次迴歸的過程,一點一滴地往未來邁進,如同今日的我所做的一切。」

「廢話,就算無法預知未來,隨便誰都能掰出你那套說詞。你到底想說什麼?」安娜卡芙特怒氣衝衝地問著。

劉眾赫的表情卻有些微妙。

「超過七百次迴歸之後……很多事都變了,無論是妳,或是我。在繼承過往記憶的詛咒之中,我們逐漸變得軟弱。」

「……什麼『我們』?不對,你等等。」

「直到度過第九百九十九次,第一千次迴歸的某一天,妳將會對我這麼說……」

劉眾赫閉上眼,回憶著他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紀錄讀到的字句。

「劉眾赫,我不打算將迄今的記憶傳送至下一次迴歸,我再也撐不住了。我和你不一樣,無法揹負著這一切繼續戰鬥下去。從此之後,你將會變成獨自一人,你有自信能承受這一切嗎?」

安娜卡芙特冷著臉反駁道:「那不是我,我絕不會倒下!我  」

「妳也會變的。」

宛如預言般一針見血的話語動搖了安娜卡芙特,她無神的眼眸微微地顫抖。

還沒等她回話,劉眾赫已率先開口。

「但我希望妳不要改變。」

安娜卡芙特瞪大了雙眼。

「我打算繼續憎恨妳,牢記妳對我所做的一切,永遠也不原諒妳。為了達成我的目的  」

劉眾赫將渾身發顫的安娜卡芙特拋在身後,催動位格走向戰場。

「妳絕不能前往下一次迴歸。」

穿過無止境的漫天箭雨,只見一名星座昂然傲立在平原之上。

那正是整個戰場上最為強大的星座。

『全都退下!那個人類,由我來對付。』

雷電神王,因陀羅。

在彰顯著吠陀地位的絕對武力面前,無數星座為之戰慄。

轟隆隆隆隆!

[星座『木曜日的天雷』對星座『雷電神王』抱持警戒。]

同樣象徵著雷電的星座,木曜日的天雷也戰意高昂。

「劉眾赫,住手!就算是你  」

劉眾赫沒有理會安娜卡芙特的阻攔,徑直衝向雷電神王。

因陀羅的位階之高,劉眾赫再清楚不過,祂的力量甚至大幅超越先前使眾人陷入苦戰的蘇利耶。

但他沒有絲毫怯意。

 還不夠。

因陀羅並非劉眾赫最終的目標。

與他將來必須對抗的神話級星座或異界神格相比,因陀羅的存在,只不過是他必須邁過的一道坎罷了。

更何況,相較於其他人,劉眾赫最渴望超越的存在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讚歎著化身『劉眾赫』的鬥志。]

[登場人物『劉眾赫』獲得5,000 Coin贊助。]

劉眾赫縱身躍上百尺高空,瞬間扭轉身形殺向因陀羅。

『你這目中無人的  』

雷電神王擊出的霹靂雷霆劈開大地,霧灰色的雷電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撕裂的平原。飛竄的電流撕扯劉眾赫的手臂,劃破他的腿,也貫穿了他的腹部。

在空中奮力踏出的每一步,都讓劉眾赫再度憶起自己一路以來經歷的時光,也想起他還必須活下去的歲月。

第四十一次迴歸、第三百六十二次迴歸、金獨子向他展示的時光,直至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透過隱密的謀略家窺看到的未來,在劉眾赫腦海流轉而過。

對劉眾赫而言,這是他與自身的戰鬥。

是那無論付出再多努力都無法抵達的境界,與為了超越漫長時光一再掙扎的、第三次迴歸的自己之間的戰鬥。

轟隆隆隆隆!

劉眾赫彷彿要借用他未來必須活下去、也決心活下去的所有可能性,竭盡全力地前進,再前進。

破天劍道!

破天劍聖曾說,絕不允許蒼穹凌駕於自己之上。她的劍力求破壞一切、毀滅一切,傲立千仞之巔。

然而,當終於攀至那破碎的天空之上卻發現天外有天時,又該如何?

祕傳奧義!

[星座『雷電神王』嘲笑著化身『劉眾赫』。]

在天外天睥睨眾生的星座。

這一劍,正是他為了誅殺這些星座,日夜砥礪而成。

劉眾赫感受著魔力在黑天魔刀之上沸騰翻湧,腦中回想著拓俊京的劍。祂以祂的劍告訴世人,千錘百煉之劍得以開山,更能破海。

那麼,若要用一柄劍斬下天上的星宿,又需要怎樣的信念?

砰轟轟轟!

劉眾赫其中一條腿在空中發出爆響。

那並非是受到因陀羅的雷擊導致,而是劉眾赫的肌肉在他蠻不講理的擠壓之下發出的爆炸聲,是他為了產生推進力強制壓縮肌肉纖維蘊藏的每一縷傳說而造成的轟鳴!

『等等!你這傢伙  』

因陀羅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慌。

劉眾赫感到周圍的時間都慢了下來。不,不是時間延緩,而是他本人的速度越來越快。

若欲摧毀星辰,必先將自己化為星辰。

這是生而為人的他,為了超越星座得到的解答。

身為一個生命體難以承受的速度,不斷撕扯著劉眾赫全身  這即是凡人慾成星斗必須付出的代價。

劉眾赫的身軀化作一顆漆黑的超新星疾飛而出,瞬間突破雷電的力量屏障,摧枯拉朽地粉碎所有攔阻在他面前的星座,直抵因陀羅的心臟。

流、星、斬!

黑天魔刀的刀尖傳來紮實真切的感受,耳邊傳來星星被一分為二的聲音。

伴隨著某種東西在茫茫宇宙中爆炸的聲響,劉眾赫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急速下墜。

他的視線模糊,無法看清星座被他粉碎的模樣,四肢百骸全都動彈不得,全身再也擠不出一絲力氣。但他透過模糊的五感,隱約察覺有人接住了自己。

他此生最痛恨的那個人,正緊緊抱著他飛馳。

「劉眾赫,雖然我早就知道這一點,但你真的是個瘋子……」

劉眾赫掙扎著咳出一大口鮮血,問道:「因陀羅呢?」

「死了,祂的半神體徹底受損,就算還有一口氣在,也算不上活著了。」

安娜卡芙特的聲音帶著一抹微妙的溫熱,從她的語氣中的激動情緒,劉眾赫知道自己辦到了。

他粉碎了星辰。

一名微不足道的人類,摧毀了護世天王最耀眼的八顆星星之一。

[星雲〈吠陀〉的所有星座對化身『劉眾赫』大為震怒!]

只是天上繁星依舊不可勝數。

「剛才要不是我及時救了你,你當場就沒命了。」

他知道她所言不假,安娜卡芙特已經用未來視看見了劉眾赫的死亡。

「但就算我保住你一條命,恐怕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

鮮血不斷從劉眾赫被洞穿的腰部湧出,他失去了一條腿,連刀也握不住。

狂奔許久的安娜卡芙特終於停下腳步。儘管眼前視野一片昏黑,劉眾赫也明白她的舉動說明著什麼。

在這座戰場,他們再也無處可逃了。

安娜卡芙特說道:「劉眾赫,我可沒打算和你一起活到第七百次迴歸。」

「我也一樣。」

「可是,該死,看來我們得在第四次迴歸狹路相逢了。」

「不會發生那種事,我不會死在這裡。」

不像安娜卡芙特,劉眾赫沒有未來視,也不可能得知接下來將發生什麼,儘管如此,他依然低聲說道:「因為……」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但那絕非決意慷慨赴死之人的口吻。

陣陣雷鳴自天空的另一端響起,但並非來自因陀羅的雷電。

時空驟然扭曲,從巨大的傳送門傳來嘈雜的聲響。劉眾赫看不見那幅景象,只有安娜卡芙特代替他目睹了這一幕。

那是一支籠罩著漆黑夜色的軍隊。被埋沒在久遠神話之中的另一個世界,正跨越時空於此地降臨。

「劉眾赫,你這混帳  」

聽見從大軍的最前方傳來的怒吼,劉眾赫說道:「因為這次迴歸,有絕對不會背叛我的同伴。」

[星雲〈冥界〉正式參與『神魔大戰』。]

5.

冥界的力量確實無與倫比。進軍第一百二十一號局部戰役的冥界軍力,殲滅了該戰場上所有的善惡戰力,讓整個戰局的善惡迴歸於無。

『進攻!』

來自幽冥的軍隊瞬間吞噬了整座戰場,參與第一百二十一號戰役的星座不是逃之夭夭,就是完全失去作戰能力。

[第121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無法區分該戰場的勝負。]

[已確認該戰場的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該局部戰役不計入『神魔大戰』系列戰事。]

我匆匆瞥了總算整頓完畢的戰場一眼,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立刻轉向下一道傳送門。

[第117號傳送門啟動中。]

[第119號傳送門啟動中。]

[第123號傳送門啟動中。]

依照我的計劃,此刻夥伴們應該分頭在第一百一十七號、第一百一十九號戰場持續進行混戰。第一百一十七號戰役託付給了鄭熙媛和李賢誠,第一百一十九號則交由韓秀英和劉眾赫掌控局勢。

那麼,比起第一百一十九號戰役,我應該先幫助第一百一十七號……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表示您應該前往第123號傳送門。]

……第一百二十三號門?那裡應該沒有我們的人啊?

我盯著傳送門,試圖看清在晦暗通道另一頭映照出的戰場景象。

下一秒。

「該死!」

我立即下令進軍。

「全軍聽令,揮軍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

我一聲令下,高達三萬多人的冥界士兵立刻進入傳送通道。

冥界大軍乘著黑壓壓的烏雲穿越傳送門,現身在第一百二十三號局部戰役的上空。

「劉眾赫,你這混帳!」

只見劉眾赫渾身是血,性命垂危。

隨即,我注意到了將劉眾赫揹在背上的安娜卡芙特。

我頓時恍然大悟,那天殺的混蛋為何要打破作戰計畫,參與這場戰役。

「救贖的魔王!」

在安娜卡芙特倉皇的呼救之下,我看見緊追在她和劉眾赫身後的敵人。

吠陀和紙莎草的星座各個怒不可遏,多數都是聖人級的星座,也有些傳說級的人物參雜其中。

[您隸屬於『惡』陣營。]

劉眾赫和安娜卡芙特屬於善良陣營,換言之,那些試圖將他們趕盡殺絕的敵人,便是「惡」的勢力。

假如這仍舊是原始的神魔大戰,那些人便是我的友軍。

「殺光祂們,一個不留。」

但在這座戰場上,我的軍隊既不是善,亦不屬於惡。

『為了冥界而戰!』

隨著震耳欲聾的吶喊,三名審判官騎著熊熊燃燒的地獄烈馬向敵軍發動突襲。

慈悲與正義的艾亞哥斯24。

智慧與法治的米諾斯25。

嚴正與剛直的拉達曼迪斯26。

祂們在生前皆為一方君主,死後則成為冥界的審判官。三人散發著傳說級的位格,但凡有敵軍膽敢接近,全被祂們一一斬下首級。

『冥界怎麼會……』

『呃啊啊啊啊!』

看著大批敵人口吐傳說慘死沙場,我走到劉眾赫和安娜卡芙特身邊。

劉眾赫渾身佈滿嚴重的燒燙傷,就連他那身耐久度極高的大衣也忍受不了高溫,被燒融了大半,本人更是奄奄一息,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我低頭查看他消失的左腿,那顯然是因內部張力造成的傷勢。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這樣的傷痕決計瞞不過我的眼睛。

果然,這傢伙使出了流星斬。

真是驚人的成長幅度。劉眾赫原本可是經歷了千次以上的迴歸,才掌握了流星斬這項祕技,這傢伙卻在短短第三次迴歸就抵達了這個境界。

「他還有一口氣。」

「怎麼會弄成這樣?」

「是為了救我……」

「劉眾赫?救妳?」

安娜卡芙特默默看了我一眼,隨後垂下眼簾。

我聽見她苦澀的聲音。

「他說,我的死不在你的計劃之中。」

我頓時一陣迷惘,劉眾赫這傢伙到底……

我從安娜卡芙特手中接過劉眾赫,替他點了穴道止血,再將他放到地上查看傷勢。

流星斬這個招式,以劉眾赫目前的體質絕對難以承擔,承受推進力的左腿多半已回天乏術,即使使用艾拉樹林的精氣也難以治癒斷肢。

我嘆了口氣,掏出一個外觀像黝黑魷魚觸手的道具。

魷魚金獨子第七條腿的碎片。

安娜卡芙特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手裡的道具。

「那是什麼?」

「不久前別人送我的。」

「別人給的?給你這玩意?」

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事實上,這是在神魔大戰開始之前,量產品製造者在「金獨子集團聯名系列」活動中,作為非賣品發送的道具。我記得,似乎是依照訂購新型法拉基尼的先後順序提供的限定贈品。

當時,量產品製造者說的話我還印象鮮明。

『真是多謝你啦,這季的營業額太驚人了,金獨子魷魚腳才一分鐘就被搶購一空。』

我怎麼想也想不通,哪個星座會為了得到我的腿去訂購法拉基尼啊?

量產品製造者促狹一笑。

『怎麼,想知道有誰下訂嗎?』

「不想。比起那個,我比較想知道您是怎麼弄到我的腿的碎片?」

『咦?這當然不可能真的是你的腿嘛,這是克拉肯的腕足,你也拿一個當作紀念吧。』

我實在懶得向安娜卡芙特解釋這麼多,只是一把將道具塞到她手裡,直接無視她的困惑。

於是,安娜卡芙特的眼神變得更加疑惑了。

「為什麼克拉肯的腕足上頭貼著你的名字?」

「別問那麼多,快用靈藥煉製師的特性想想辦法吧,把妳的血混著這東西餵給他。」

「克拉肯的腕足」對截肢這類嚴重的傷勢頗有奇效,能夠最大限度地提升使用者的基礎回覆能力。而安娜卡芙特的血液具有靈丹妙藥的效果,若將兩種材料混合,無論受到什麼樣的重創都有快速治癒的可能。

不過,安娜卡芙特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但要是喝了我的血  」

「他也不會變成妳的眷屬。」

安娜卡芙特的血,具有讓服下血液的對象成為自身眷屬的力量。

「現在的劉眾赫等級比妳高。」

安娜卡芙特身子微微一顫。

我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劉眾赫。現在的他,再也不會淪為安娜卡芙特的附庸了。

從他沒有使用起死回生技能的跡象來看,他似乎打算將這招保留到最後一刻。

明智的選擇,要是他在這時貿然用掉起死回生,等到真正關鍵的時候,我就無法藉助這傢伙的力量了。

「真是隻翻車魚。」

我嘀咕著轉過身,注視著如洶湧潮水般掃蕩敵軍的冥界兵力。

但當我再定睛一看,竟發現戰線的浪湧停滯不前。

最前線的隊伍彷彿拍打在一道巨大的壩堤上,化為浮沫消散,一道駭人的火花從兩軍交戰的正中心逐漸向外擴散。

[星座『雷電神王』發動憤怒的強襲。]

雷電神王?

安娜卡芙特愣愣地輕聲道:「怎麼可能……我明明親眼看見祂的半神體被破壞了呀?」

我這才瞭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消說,那傢伙大概就是被劉眾赫斬下的星星了。

「因陀羅擁有的化身體不少,祂八成是消耗概然性召喚了新的化身體。」

在吠陀的星座中,因陀羅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擁有的化身體不知凡幾。吠陀的三相神甚至曾對因陀羅提出疑問  你是第幾個因陀羅27?

時至今日,這仍是該星雲著名的軼事之一。

[星座『雷電神王』召喚星遺物『金剛杵』。]

隨著驚天動地的轟鳴,冥界的戰事前線從中一分為二。

金剛杵是因陀羅主要的武器,能射出蘊藏著驚人魔力的天雷。

我赤手空拳接下飛來的閃電。

滋滋滋滋滋滋!

隨後將手中的雷霆原封不動地扔了回去。

因陀羅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不過是小試牛刀罷了,要驚訝還為時過早。

『看來,你就是救贖的魔王。』

「那麼祢就是因陀羅吧。」

『冥界為何替你效力?』

「我沒必要向祢解釋。」

因陀羅打量著我,彷彿看到了什麼神奇的生物。

『身為惡的一方,你就該照章辦事,看在其他魔王的面子上,這次失禮我可以不跟你計  』

「把我的同伴傷成那樣的人就是祢,沒錯吧?」

『那又如何?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膽敢挑戰星座的代價,難道你還想替他報一箭之仇嗎?』

說是報仇嘛。

「那傢伙最討厭別人多管閒事,報仇雪恨這種事他死也不會假手他人,所以呢,我現在是打算宰了祢沒錯,只是跟劉眾赫沒什麼關係。」

『你這魔王廢話太多了。』

刺眼的光芒頓時照亮了整片天空,無數雷霆朝我直劈而下。有些雷擊被我彈開,也有些被我接在掌心,只有少數擊中了我,不過尚能承受。

因陀羅雖然擁有眾多化身體,但力量也因此分散,更何況,以半神體的狀態硬生生扛下劉眾赫出其不意的殺招,現在的祂能發揮的實力恐怕不及平時一半。

然而,因陀羅的臉上依舊帶著得意的笑容。

『愚蠢的魔王啊,等著後悔莫及吧!』

[星雲〈吠陀〉為星座『雷電神王』施加庇廕。]

由星雲授與的概然性。

雷電神王的力量越發充盈飽滿,祂的化身體迅速出現變化,全身綻放出金煌燦爛的光輝。在因陀羅變得更加高大強壯的身體各處,睜開了一隻又一隻眼睛。

「不能放任祂繼續累積力量!」

身後傳來安娜卡芙特的呼喊,她似乎已透過未來視看見了什麼。

無論如何,因陀羅和吠陀看來是鐵了心要殊死一搏了。

[星座『雷電神王』已發動星痕『定觀萬物之眼』!]

一旦那些眼睛全數睜開,因陀羅就能透過化身體發揮出本體完整的力量。

目前,開眼的數量約莫一半左右。

轟隆隆隆隆隆!

再這樣下去,整個第一百二十三號局部戰役的戰場,將被籠罩天地的雷霆徹底橫掃。

眼見一道道雷霆激盪著吠陀的概然性,我的心情反倒更加愉悅。

「我和祢們星雲也還有筆帳還沒算,一筆很大的帳。」

吠陀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我想,經歷那種可怕的遭遇,任誰都難以輕易遺忘。

我掏出不會折斷的信念,繼續說道:「正是因為祢們,我才不得不成為魔王。」

暗城的最後任務。

在那裡,我成為了第七十三柱魔王。

「讓我不得不命令我的夥伴親手殺了我,令他們留下殘酷的回憶。」

[已發動『魔王化』。]

化身魔王而獲得的位格,以我的心臟為起點向外擴散。黑色的羽翼撕裂肩胛伸展而出,崢嶸的犄角刺穿了額頭的肌膚。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死在夥伴劍下,被流放至任務的地平線的那一天,我瞪著拂曉的天空,一遍又一遍地下定決心。

「給我等著。我,會把祢們全都從那該死的天上摘下來。」

無論累積了多少傳說,彷彿都無法企及天上的星星,那曾讓人絕望的遙遠距離,如今已近在眼前。

我發出了真言。

『先前看起來明明那麼高不可攀……』

我笑著望向因陀羅。

『看來,你們所在的位置,比我以為的更低啊。』

我一說完,因陀羅全身立刻噴湧出燦爛的金色流光。

蘇利耶的招式也大同小異,吠陀這幫人對金黃色還真是情有獨鍾。

轟隆隆隆隆隆!

位格的威壓瞬間大漲,以因陀羅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輻射而去,祂縱聲大笑,如驚濤駭浪般的位格瞬間席捲了整座戰場。

那是任何星座都無法匹敵的力量,是一股撕裂、粉碎、輾壓著一切的純粹的暴力。

然而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我依然堅持了下來。

劇烈的火花在空中噴濺,宛若流星。穿過雷電的激流,我一步一步走向因陀羅。

[多數星座因您的位格大為震驚。]

戰場彼端的星座無不瞠目結舌。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5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23(+13)』。]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有異。]

[您的位格已克服肉體組成的限制。]

絢爛的光芒一閃而逝,電光石火之間,我已進逼到因陀羅跟前。

『呃啊啊啊啊!』

我朝那傢伙的肚子猛力一踢,讓祂的眼珠瞪得都快掉出來,一副全然無法理解眼前情況的模樣。

這也難怪,畢竟一個小小星雲的傳說級菜鳥,根本不可能擁有這樣的位格。

實際上,單憑我所累積的兩則浩瀚神話,確實發揮不了如此驚人的力量。

但此時不同。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助您一臂之力。]

[浩瀚神話『冥界』為您提供概然性。]

[您蒐集的『唯一的神話』,幾乎抵達『轉』之篇章。]

只要我累積的兩則神話加上凱傑尼克斯群島的傳說,再與冥界的浩瀚神話合力,至少在神魔大戰任務階段,我能發揮的力量,便直逼已完成了轉之篇章的星座。

『你怎麼會有那種概然性……你這傢伙!』

若是現在的我,面對擁有高階位格的傳說級星座也能完全不落下風。

『吾乃帝釋天!護世天王八大護法之首,亦是吠陀之王!』

就算是眾神之王,也不例外。

[星座『雷電神王』已發動星痕『天地雷雨』!]

因陀羅全身上下的眼睛同時發出精光,將天地化為一片蒼白,整片天空都在雷擊中翻滾掙扎。

我飛身奔向那鋪天蓋地的雷雨。

[您使用的概然性已大幅超過極限。]

[星雲〈冥界〉的庇祐保護著您的化身體。]

金剛杵與不會折斷的信念倏然交擊,因陀羅的雷擊和電人化的力量彼此抗衡,迸射出烏黑的火花。我的劍不敵吠陀龐大的位格,頓時飛至空中。

因陀羅嘲弄地一笑。

然而,脫手的劍不過是個幌子,我沒有放過長劍飛向空中的剎那,猛力往那傢伙的腿上使勁一擊。

『咳呃……』

因陀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說時遲那時快,我反手抓住那傢伙的衣領,將祂整個人砸向地面。腦袋狠狠埋進土裡的因陀羅承受不了衝擊,發出慘烈的哀號。

我跳到無力起身的因陀羅身上,揮拳痛擊祂的腦袋,隨著血肉模糊的打擊聲,傳說碎片從因陀羅的口中噴濺而出。

『區區冥界、區區奧林帕斯的低階星雲竟敢……』

『區區冥界?你還想招惹我的家人啊?』

實質上,直屬冥界的星座不超過十人,儘管如此,絕大多數星座仍對冥界避之唯恐不及。

[星雲〈冥界〉大為震怒,為您施加庇廕!]

『我老爸老媽生起氣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喔。』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點了點頭]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的庇祐保護著您。]

不知是不是祂最後的掙扎,一股強烈的電流驟然自因陀羅身上爆發。

我的皮膚表面全被燒得焦黑,遭到電擊的心臟不規則地狂跳,視野像是故障的日光燈一樣忽明忽滅。

我拚命咬緊牙關,這點小電流,和基里奧斯的雷電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我伸出手,方才被擊飛的不會折斷的信念再次回到掌中,我奮力揮出長劍,將纏繞著白清魔力的劍身深深刺進因陀羅的心臟。

噗滋一聲,因陀羅的化身體痛苦地扭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因陀羅瘋狂顫抖的化身體終於失去氣力,無力地癱倒。

我悄聲在那傢伙耳邊說道。

『你復活多少次,我就殺你多少次。』

緊接著,傳來了系統的提示訊息。

[星座『雷電神王』的真身受到了嚴重打擊。]

[星座『雷電神王』不再召喚化身體。]

[星座『雷電神王』已放棄該任務。]

[星座『雷電神王』的傳說又添一筆敗北紀錄。]

[您已成為星座『雷電神王』的天敵之一。]

[星星直播的部分星座對您的成就感到敬畏。]

……

[星雲〈吠陀〉受到了嚴重打擊。]

[星雲〈吠陀〉已捲入概然性反噬風暴。]

目睹一方星雲在眼前遭受挫敗,霎時,戰場上所有星座都陷入沉默。

[您已達成難以置信的成就。]

[已萌發與您的星雲有關的全新傳說。]

我從因陀羅的屍體上站起身,只見負責陣前指揮的審判官和冥界的兵士紛紛向我屈膝下跪。

[您的化身體受到嚴重的損傷。]

其實,我也已筋疲力盡,真想立刻一頭栽倒。

這麼一想,我更加明白劉眾赫那傢伙究竟有多了不起,居然在沒有冥界的加持之下,獨力摧毀了半神體狀態的因陀羅。

我可不會認輸。

『還有誰想去冥界參觀?』

絕不能在此時暴露軟弱的模樣。

敵人仍在眼前,而我  是冥界的王儲!

[戰場上的星座對您感到恐懼!]

原先和冥界僵持不下的星座遲疑地撤退,而方才在天上蔑視著我的星座,此刻全都面露懼色。

不過,也並非所有人都打了退堂鼓。不同於吠陀和紙莎草,隸屬阿斯嘉德勢力的一眾星座依然完好無損。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注視著您。]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注視著您。]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注視著您。]

這些星座全都來頭不小。

公正與親切之神顯然是光明之神巴德爾28,而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想必就是火之巨人史爾特爾了29。

至於那個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嘛……

「救贖的魔王。」

代表阿斯嘉德的化身出列談判的,是我相當熟悉的人。

『賽琳娜。』

「我們無意與你作戰。」

『這是化身的想法,還是星座的意思?』

聽見這句話,賽琳娜.金一陣窘迫。

但是,這個問題至關緊要。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對於自身隸屬於『惡』陣營感到不滿。]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渴望火花四濺的熱血戰鬥。]

事實上,要是祂們願意暫且讓步,我可是感激不盡,這時和阿斯嘉德拚個你死我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無論如何,對方仍有許多強大的星座參戰,萬一擦槍走火,冥界勢必會受到不小的打擊,更何況,我還必須趕去參與其他局部戰役。

然而,事態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順利。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對星座『救贖的魔王』心懷不滿。]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主張給星座『救贖的魔王』一點顏色瞧瞧。]

面對巨型星雲,果然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無論星座抑或人類,只要人數一多……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勸說星雲〈阿斯嘉德〉的其他星座。]

嗯?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以巧妙的口才力倡這場戰鬥對雙方都毫無益處。]

這狀況真是令人摸不著頭腦。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究竟是什麼人?

[星雲〈阿斯嘉德〉的星座豎耳傾聽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的發言。]

賽琳娜.金和依莉絲似乎也和我一樣大感意外。

在那名星座的雄辯滔滔之下,星座的間接訊息一時沸沸揚揚。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表示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不可信賴。]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主張一名星座的喜好與信用不該一概而論。]

[星座『木曜日的天雷』提出雖然那傢伙是個騙子,但偶爾祂的觀點倒也不無道理。]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強烈主張,大家都遺忘了信任祂的花言巧語曾讓『阿斯嘉德』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表示此事無關自身名譽,參與這場戰事對『阿斯嘉德』是絕對的損失。]

這還真是一團糟。

話說回來,看這狀況,我似乎能猜出那個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是誰了。

[星座『愛情與貓咪的女神』表示就此脫離戰場將損失『神魔大戰』的浩瀚神話。]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認為未必如此。]

不知祂們就這樣你來我往地爭辯了多久……

[星雲〈阿斯嘉德〉的星座達成了協議。]

片刻後,在對方陣營中的賽琳娜.金表情逐漸明朗,開口說道:「星座也表示同意,我們阿斯嘉德無意與你和冥界對抗。」

[星雲〈阿斯嘉德〉表明沒有與您作對的理由。]

雖然不知道那個星座究竟是怎麼說服阿斯嘉德那些固執的星座,但無論如何,向彼此伸出友誼之手沒有任何壞處。

我點了點頭,冥界與阿斯嘉德星雲的星座接連收回位格,我也同樣解除了魔王化。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注視著您。]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向您邀功。]

確實,要是沒有祂,一場不必要的惡鬥只怕在所難免。

我微微低頭,向祂表示謝意。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希望獲得報償。]

「難道您想要Coin嗎?」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表示有個小小的請求。]

「請求?」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特別補充,這個要求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請託?看來肯定很棘手啊。

我考慮片刻,回答道:「如果這個請求會對金獨子集團造成損害,請恕我無法答應。」

我仔細打量著間接訊息上頭顯示的形容詞,又補了一句。

「此外,也不準讓我變換性別。」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表示絕對不是那種請求。]

只要不是那方面的要求,那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我一點頭,空中便傳來孩童般的嬉笑聲。

[第123號局部戰役的所有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吠陀的星座早已喪失戰意,紙莎草打從一開始就只有派出少數星座參戰,又因劉眾赫從中作梗,全都無法再戰。

而阿斯嘉德和冥界也不再敵對。

[第123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無法區分該戰場的勝負。]

[已確認該戰場上的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該局部戰役不計入『神魔大戰』系列戰事。]

至此,第一百二十三號局部戰役總算告一段落。

[混沌指數已增加5。]

[警告!混沌指數已達70!]

不知不覺間,混沌指數也到了七十大關,這個數字肯定會讓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倍感壓力。尤其是梅塔特隆,祂既然已經看見伊甸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結局,必定更加心急。

為了趕往其他夥伴所在的局部戰役,我抬頭看向空中的傳送門。

[目前第117號傳送門啟動中。]

[目前第119號傳送門啟動中。]

一邊是鄭熙媛和李賢誠所在的傳送門,另一頭則是韓秀英參與的戰事。

我靜靜地思考片刻,朝其中一個方向邁開腳步。

孰料……

[該傳送門無法進入。]

無法進入?怎麼回事?

[該局部戰役已結束。]

戰鬥這麼快就結束了?

回頭一看,只見安娜卡芙特神情茫然地望著通道。

「金獨子。」

那個瞬間,我只感覺整顆心臟被駭人的寒意徹底凍結。

在這次神魔大戰,凡是善惡未分勝敗,或是局部戰役判定無效的情況,都會進入強制終止程序。

但是那場戰役,僅僅只是「結束」了。

也就是說……

[已判定該局部戰役的勝利者。]

進入那扇門的金獨子集團成員肩負的任務,已經失敗收場。

[在局部戰役中敗北的參與者,已發動死亡懲處。]




  1. 15 又稱熱修補、熱修復,意指緊急修復程式問題或Bug,常見於線上遊戲的程式修正。
  2. 16 Cupid,羅馬神話中的愛神,維納斯之子,祂的箭射中人心便能產生愛情。
  3. 17 Venus,羅馬神話中的愛與美之神,經常對應希臘神話中的阿芙蘿黛蒂。
  4. 18 理型論「Theory of Idea」為柏拉圖提出的世界觀。由於古希臘城邦的教育體制,青年必須跟隨年長的男性學習,經常發展出具愛慕之情的同性師徒戀情,也有不少論述和著作在探討當時風行一時的同性戀文化。希臘三哲都有很強烈的同性傾向,所謂「柏拉圖式的愛情」最初也是藉由同性間的情感在探討愛情本質。
  5. 19 Noah,多出現於天主教、伊斯蘭教經典中的人物,在《聖經》中較知名的典故即為大洪水時的「諾亞方舟」,亦是後世許多神話故事的原型。
  6. 20 Cameal,寓意為「仰望神之人(He who sees God)」,大天使之一,亦被認為是星期二與火星的守護天使。
  7. 21 Anubis,埃及神話中的喪葬之神,擁有胡狼的頭部,是埃及古王國時期最重要的死亡之神。
  8. 22 Indra,印度教的眾神之王,對應佛教的帝釋天,是雷神、戰神,亦是空界與諸神的主宰。因陀羅手持金剛杵、具有千眼,在早期印度教經典中地位崇高,後來地位逐漸被三相神取代。
  9. 23 印度教的概念,指印度教的三位最高主神:梵天、毗溼奴與溼婆,互為三位一體。
  10. 24 Aeacus,又譯埃阿科斯,宙斯與河流女神埃葵娜之子,治理埃葵娜島,以虔誠及公正聞/名。
  11. 25 Minos,宙斯與腓尼基公主歐羅巴之子,與拉達曼迪斯為手足,統治克里特王國並頒佈律法。
  12. 26  Rhadamanthus,同為宙斯與歐羅巴之子,在米諾斯之前統治克里特島,風格公正嚴明,並制定了法典,在政爭失利後離開。相較於前兩人,可考的文件中他成為冥界審判官的記述最早出現。
  13. 27 可參考印度教「因陀羅與螞蟻」的神話。因陀羅因自己 居功厥偉而心高氣傲,直到三相神以螞蟻質問因陀羅,祂才認清自己有如螻蟻般渺小,唯有三相神才是超越生死興衰的存在,此後變得謙卑。有一說認為,這故事亦象徵著三相神與因陀羅的地位在印度教發生了變化。
  14. 28  Baldr,奧丁之子,與黑暗之神霍德爾為孿生兄弟,為光明、春天與喜悅之神。
  15. 29 Surtr,北歐神話的火之巨人,主宰穆斯貝爾海姆,意即「火之國」,阿斯嘉德諸神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