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1. 五十年後
1.
來到轉生者之島,轉眼已過去四天。
根據全知讀者視角觀察到的情況,其他夥伴也完成了中島任務,準備進入下一個階段。
我低著頭,注視著手機上暗沉的畫面。
說不定這個檔案的末尾,會有我一直引頸期盼的那篇「後記」。
不僅如此,如果運氣好,裡頭可能還有和第三次迴歸相關的情報,或許能提供我安然抵達結局的行動指導方針。
但是……
『倘若那個故事的結局是一場悲劇呢?』
要是「最終版」的意思,就是「再也無法改變」怎麼辦?
『你能改變那個結局嗎?』
要是因為我閱讀了這份文件,導致未來的一切變成定局怎麼辦?
抬頭一看,左手纏著繃帶的韓秀英正盯著我。
在這個世界上,她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讀過《滅活法》的存在。如果換成韓秀英,她又會怎麼做?如果她是我,她會打開這個檔案嗎?
「看什麼?那麼認真。」
「沒有,沒什麼。」
我關掉了手機螢幕。
或許有一天我會渴望閱讀這個故事,但不是現在,我想看的後記,應該也不在這份文件裡。
整裝完畢的韓秀英從床上跳了下來。
「差不多該動身了,再拖拖拉拉,會被劉眾赫那小子搶先一步的。」
「出發之前,我們得先見一個人。」
「誰?」
「好像來了,正是時候。」
叩叩,隨著敲門聲,某人推開了門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碩大的褐色木頭念珠,灰色僧服包覆著結實的肌肉,眼前這名武僧顯然經歷了漫長且刻苦的修行。
「施主,貧僧前來為您引路。」
我點了點頭。
「請帶我們去見你們的王。」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依據研究《滅活法》的最高權威人士 也就是我本人 的詮釋,小說標題點明的「三種方法」,就是指《滅活法》的三名主角。
第一位是迴歸者劉眾赫,第二位是歸來者張夏景,而第三位則是……
《滅活法》還有其他主角?
聽著我的說明,韓秀英透過「白日幽會」提出疑問。
看來韓秀英完全不清楚這部分的情報,也不意外,畢竟她讀過的章節了不起也就一百多話……
也是,要寫到三千多話,只有一個主角肯定很難掰下去。
真是犀利的分析。
話說回來,整整有三個主角,這小說根本就是自尋死路嘛。
我無法反駁。
甚至,這本自取滅亡的小說,正在連我們的現實都一併摧毀。
所以,這座島嶼的主人就是第三個主角?
他在《滅活法》的戲分比重怎麼樣?有劉眾赫等級?
那倒不至於,畢竟主角還是劉眾赫。
實際上,三千多話的故事,大部分還是以劉眾赫為中心展開劇情,我會將另外兩個人物也稱作「主角」,只不過是遵循作品裡的描述罷了。
不過,其餘兩人也都是實力不亞於劉眾赫的怪物。尤其是第三位主角,在這個時間點,他甚至比劉眾赫更強大。
比那個劉眾赫還要強?
我點點頭,環顧著空蕩蕩的禪修室,不知何處隱約傳來念誦經文的聲音。
這裡是轉生者的禪修室,一個撫慰反覆經歷輪迴的疲憊靈魂的房間。
但這裡沒有王的身影。
「轉生者之王在哪裡?」
「王已身在此間。」
「這裡只有一堆大和尚啊。」
聽見韓秀英這麼說,武僧沉靜地答道:「王無處不在,亦處處不在。」
「我們可不是來聽你打禪機的。」
「王不會和沒有資格與他見面的存在對話。」
「有意思,所以問題出在我們身上?」
韓秀英笑著勾起嘴角。
我靜靜地端詳武僧那高深莫測的表情,開口道:「倘若王真的無所不在,那就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是『王』。」
嘰咿咿咿咿!
不會折斷的信念在我手中發出嗡鳴,眨眼間,劍刃已然指向武僧的咽喉。
滋滋滋滋滋!
然而,纏繞著強大魔力的劍尖硬生生停在了武僧面前,就像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
『真是挑釁的解決方式啊。誠然,悟道之人皆可成佛。』
祂的真言震撼了整個空間。
我收回劍,看著武僧。祂全身上下散發著縹緲空靈的氣息,化為雪白的瞳孔中,曼荼羅的影子正以逆時針方向迅速回旋。
看來,這位武僧就是轉生者之王所擁有的無數化身之一。
『不過,肩負著救贖重擔的■■的使徒啊,任務無法永遠以這種方式持續下去。』
「請別說得好像您知道我所有的通關方法一樣。」
現在的我,不再認為《滅活法》僅僅是一部小說,也不認為我的夥伴們只是單純的「登場人物」。
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我會放棄利用已知的情報。
「初次見面,曼荼羅的守護者。」
儘管第四面牆正在作用,我依然能感受到眼前之人散發出的強大威壓。溫和沉穩的位格在眼前徐徐波動,蓄勢待發,籠罩在武僧背後的偉大性靈的本相,緩緩在我們面前顯現。
祂是世上最古老的暗黑斷層的統治者。無論是伊甸的梅塔特隆,或是魔界最高階級的魔王,在這座島上都不是祂的敵手。
視線相對的剎那,點點星火飛濺。
[『第四面牆』挑動著不存在的眉毛。]
[『定奪輪迴之牆』對您表現出好奇心。]
繼張夏景的「來歷不明之牆」,以及梅塔特隆的「明辨善惡之牆」之後,這是我遇見的第三道牆。
曼荼羅的守護者,正是「定奪輪迴之牆」的主人。
「沒錯。」
『那孩子本能成為一位好菩薩,奈何與施主相遇,偏離了自身佛道。』
「反正他本人過得還挺滿意的。」
就在這時,韓秀英插了嘴。
「等等,難道祢就是佛祖?」
『世間有萬千佛,此身不過是其中之一。』
韓秀英露出一臉啞口無言的表情。
也是,面前冷不防出現一個自稱佛祖的星座,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佛祖看著我,面露祥和的微笑。
『從很久以前,此身就關注著兩位菩薩的故事。』
「我好像沒有收過您的贊助。」
『有些星座鋒芒畢露,有些星座深藏若虛;或許真正的佈施並非聲援,而是純粹的靜觀。』
「您解釋得太多了,不就是想看免費的嘛。所以您希望我做什麼?」
『做些什麼?你認為此身想從菩薩身上獲得什麼嗎?』
我看向禪修室裡擺放的巨鍾。以透明的材質製成的鐘罩內有一個小小的靈魂,被耀眼的光芒團團籠罩。
我很清楚那個靈魂屬於誰。
「您決定讓劉尚雅小姐重生 在我沒有提出請託的情況下。」
『……』
『佛為萬行之所成,這不過是佛果的一部分。』
「一路以來,面對星座我們早已學到了教訓 沒有任何星座會無償地釋出善意。」
『菩薩的判斷過於草率,唯有相信一切都有例外,方能理解任務的終結。』
我靜靜地盯著武僧,又看了禪修室中央的大鐘一眼,說道:「請不要將化身劉尚雅收歸這座島嶼,她的存在,遠比您想像的更有價值。」
『在這座島上轉世重生的所有存在,都將屬於本島。』
我搖了搖頭。
「如您所說,一切規律皆有例外,不是嗎?她可以繼承涅巴納的衣缽,請將化身劉尚雅納為您的阿羅漢1吧。」
阿羅漢,他們並不從屬於轉生者之島,而是穿梭往來於任務的世界,反覆重生的求道者。
「若您同意,我願意跟您進行交易。」
『交易嗎……菩薩認為此身有所求?』
「您不是想要阻止神魔大戰?」
『那只是徒勞罷了,此身對充滿矛盾的善惡神話毫無興趣。』
「就算那個矛盾的神話,把您的島弄得烏煙瘴氣也無所謂?」
武僧饒富興味地彎起了眼睛。
曼荼羅的守護者非善非惡,不如說是接近「空」的存在。善與惡的勢力在祂的領土攻城略地,這種事想必曼荼羅的守護者也不樂見。
「我來替您阻止神魔大戰。」
『菩薩認為,憑藉自身力量辦得到此事?』
我的傳說們為我作出迴應。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厲聲咆哮!]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發出低吼!]
兩則浩瀚神話發動,周遭的大地不安地晃動起來。
若我猜得不錯,曼荼羅的守護者不會拒絕我的提議,因為既不屬於善,亦不屬於惡的祂,沒有加入這場爭鬥的名分,無法親身參與這次的神魔大戰。
『將名為劉尚雅的化身納作此身的阿羅漢,這就是菩薩全部的要求?』
「還有一件事。」
『原來是位貪婪的菩薩。』
「請讓神魔大戰在我們星雲指定的地點展開。作為島的主人,這點程度的干涉不算太難吧。」
一瞬間,整座寺院都傳來微弱的魔力震顫。
洶湧的位格彷彿在對我發出警告,儘管其中沒有隱含任何威脅或殺意,卻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不久後,曼荼羅的守護者微微頷首。
『此身同意菩薩的條件,但是,不能應允你的星雲全體都從你想要的地區出發。』
「那就麻煩您協助化身李吉永跟化身申流承這兩人就好。」
『菩薩希望將他們送至何處?』
「明日城(Next City)。」
『明日城?哎呀,這位菩薩,難道……』
看來曼荼羅的守護者已經看透我的意圖。
轉生者之島的本島,封存著被遺忘的第三世代傳說。
相較於第一、二世代,第三世代囊括了各式各樣不同光譜的傳說,根據出發地的不同,有機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其他成員尚且不論,我一定要設法讓兩個孩子從明日城出發。
『相對地,菩薩其餘的同伴,必須由此身決定的地方啟程。』
「明白。」
聽見我的回答,一旁靜觀其變的韓秀英迅速使了個眼色。
喂,要是那個老和尚把我們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怎麼辦?
見我們兩人爭執不休,武僧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容。
『菩薩啊,此身雖然相當喜愛你們的故事,但以你們目前累積的傳說參與神魔大戰,想要應對其他星雲猶有不足。』
猶有不足這幾個字似乎觸動了某人敏感的神經,韓秀英露出挑釁的笑容。
「看來,你還沒聽說我們打爆奧林帕斯的故事吧?」
『菩薩累積的傳說確實獨一無二,只是尚未經歷時間的考驗。』
下一秒,我和韓秀英都被突如其來的光芒籠罩。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同意進行任務傳送。]
[任務傳送已開始。]
這麼突然?
雖然我也有些吃驚,但很快就靜下心來。
終於要前往第三則浩瀚神話所在的地區,前去完成「轉」之篇章。中島上的其他夥伴,應該也與我一樣正在進行傳送吧。
回頭一看,韓秀英正注視著我。
「金獨子。」
我反射性地向韓秀英伸出手,回答道:「不會有問題的,我很快就去找妳。」
「聽你鬼扯。」
韓秀英的拳頭落在我的掌心,她的身體隨即化作一道光束。看著韓秀英逐漸消失的殘影,我再次感受到我竟然真的和那丫頭成了夥伴。
一如劉眾赫,韓秀英也已成為我的結局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一路以來,我欠了她太多太多,所以這一次,輪到我來償還了。
然而,當時的金獨子並不曉得。
在那未知書頁上書寫的文字彷彿在埋下不祥的伏筆,一行又一行地浮現在我眼前。
當金獨子再次見到她的時候……
不對,等等。
什麼五十年,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我望見武僧嘴角的那抹微笑。
『菩薩啊,請克服時間吧。』
[開始傳送至本島。]
[『定奪輪迴之牆』調閱您的傳說資料。]
[傳說考察已結束。]
[已決定您的任務地區。]
在最後一刻,我耳中聽到的訊息如下。
[支線任務 類型選擇已開始!]
端詳著裝在透明杯中的黑色液體,里卡多回想起很久以前的記憶。
第一次學習魔法的時候……
「就算您再練五十年,恐怕也很難成為宮廷魔法師。」
「您不具備成為賢者的資質。」
還有,在宮廷劍術訓練所第一次嘗試握劍的時候……
「您的雙手不適合持劍。」
里卡多的父親,費爾興.馮.凱傑尼克斯這樣激勵他。
「某些人天生就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不喪志、不氣餒,堅忍不拔地繼續前進。」
當然了,這句話根本無法帶給他任何安慰。他既沒有才華,也沒有目標,聽到這種話豈有什麼安慰可言?
就算一無所長,也要努力向前邁進?活得那麼努力,又能成就什麼大業?
里卡多壓根不想成為大人物,於是他每天喝得爛醉如泥,和群島上那群狐群狗黨廝混在一起,吸食毒品、沉迷賭博,賭得傾家蕩產。
他也愛過。曾經。
那是群島上最美麗的女子,比他年長,直到女人與他的大哥步入婚姻的殿堂,他的愛情也到了盡頭。
里卡多一聲不吭地盯著杯中的液體,自言自語。
「到此為止吧。」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氣。
他輕輕舉杯,像痛飲葡萄酒那般將杯中物一飲而盡。沒過多久,藥效開始發作,里卡多的臉色漸漸發黑,手臂無力地垂落。
經過了整整四個小時之後……
某人在里卡多體內睜開了眼睛。
除了《滅活法》之外,我還讀過很多作品。
從小,我便埋首在母親推薦給我的優良讀物當中,稍微長大之後,我也開始自己選書閱讀,更看了不少網路小說。
順帶一提,我讀的第一部網路小說的開頭是這樣的:主角沉溺於自身不幸,選擇自戕而死,接著又重新甦醒過來。
簡直就和此刻的情況一模一樣。
「嗚嘔嘔嘔嘔!」
「里卡多王子!您還好嗎?」
某人猛力拍打著我的背,而我已經狂嘔了老半天,仍止不住一陣陣反胃。
我擦了擦嘴抬頭一看,面前正好有面鏡子,鏡中是一張蒼白而英俊的面孔。
這明明是我的臉,卻有點陌生。
我是誰?里卡多又是……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不是先知,反而和那些預言家相去甚遠。」
我是……
「我不是救贖的魔王,也不是什麼無王世界之王。」
「二十八歲,不對,原本是二十八歲。我是遊戲公司的小職員,興趣是看網路小說……」
[您的傳說抵抗著構築世界觀的浩瀚神話。]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已強烈發動。]
我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感覺整個世界彷彿被割裂成兩半。
[『第四面牆』妨礙您投入角色之中。]
[由於『第四面牆』的效果,您得以完整地保存自我。]
[島嶼的概然性對您的特殊待遇抱持懷疑。]
身體的感覺相當陌生。
這不是我的肉體。
「我是金獨子。」
我頓時清醒過來,一連串記憶逐漸歸位。
我參加了神魔大戰任務,應該正要進入本島地區。
本島是由選題豐富多樣的各式第三世代傳說構成,每個傳說都擁有不同主題,形成各自迥異的世界觀。依照我眼前所見的景色判斷,這裡八成是……
「轉生穿越番?」
滋滋滋滋滋滋!
[偵測到您的發言與世界觀不符。]
[發動懲處。]
等我再次醒來,是兩個鐘頭之後的事了。
「王子殿下,您沒事吧?」
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有人急切地呼喚著我。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點水。」
[您的發言與世界觀不符。]
[附加罰則……]
「拿水來。」
「殿下請用。」
咕嚕咕嚕,我大口灌下冷水,理智也逐漸恢復。
由於腦海裡不時湧現他人的記憶,腦中一片紊亂,看來,我進到了某個已經活了三十年的人類體內。
本島的部分地區,禁止發表與當地世界觀不符的言論。
《滅活法》的字句在腦中隱隱浮現。雖然小說中只是輕描淡寫地寫了幾句,但確實提過這類任務的存在。
這就是所謂的「穿越轉生任務」,我必須在這裡,以這名人物的視角來推進劇情。
[該地區無法呼叫鬼怪。]
[該地區無法接收星座的間接訊息。]
還有眾多奇怪的制約。
這個發展,與我原本所知的神魔大戰初期任務截然不同。
「看來得先蒐集情報才行。」
[您作出了符合該人物特性的行動。]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上升。]
我立刻開始在腦中翻找《滅活法》的記憶。
凱傑尼克斯群島,引領神魔大戰的英雄所在的島嶼。
想不到特別有參考價值的資訊。
這個地區,偏偏是不曾正式在《滅活法》登場的區域。
可是,這地方似乎也不是那麼陌生……難道是因為我穿越的身體原主原有的記憶流入我腦中了嗎?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按照常理,我無法檢視自己的特性視窗,不過,若我查看的是我穿越的這個肉身……
+
〈人物資訊〉
姓名:里卡多.馮.凱傑尼克斯(金獨子)
年齡:31歲
背後星:無(目前僅有一名星座感興趣)
專用特性:天生的紈褲子弟(一般)
專用技能:[王族之相Lv.3][獨白Lv.6][角色扮演Lv.5]
星痕:無
綜合能力值:[體力Lv.10][肌力Lv.10][敏捷Lv.10][魔力Lv.10]
綜合評價:您穿越的身體原屬於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四王子。令人惋惜的是,包含劍術、魔法在內,此人沒有任何戰鬥天賦。
*目前您處於「靈魂穿越」的異常狀態。
+
通常來說,穿越作都偏好讓人物穿到「與本人有關的角色」身上,但我和小混混王子到底有什麼關聯啊?
更別說這傢伙天生的綜合能力值平均還高達十呢,勉強還算相似的只有年齡而已吧……
「王子殿下,您又在玩角色扮演了嗎?」
「什麼角色扮演?」
「上次您扮演的是我們初代家主……但您這次的服裝我也沒見過,您穿得就像地球傳記中的人物呢。」
我無意間瞥了鏡子一眼,看到一身熟悉的服裝。顯然我在穿越的同時,連同我擁有的一身裝備都完整傳送過來了,這設定還真是別出心裁。
我厚著臉皮答道:「這是某位魔王的服裝。」
「魔王?您為什麼要特意裝扮成魔王……」
我把手伸進大衣口袋,幸好,我立刻摸到原先持有的裝備。
我想也不想地掏出手機,若要掌握這裡的資訊,自然免不了要重新確認《滅活法》的內容。
滋滋滋滋!
[該道具與世界觀不符,無法使用。]
混蛋制約。
不知道一旁的管家是怎麼解讀我的舉動,逕自開口說道:「也好,您再享受一下休閒時光吧,陛下應該很快就會召見您了,請恕小的先告退。」
管家只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身影,只剩我獨自留在空蕩蕩的小房間裡。
『金獨子好孤單。』
嗯哼,幸好還有你在。不知道其他夥伴狀況如何?
依照曼荼羅的守護者的說法,其他夥伴很有可能也來到同一個地區了。
一打開任務視窗,擱置的未讀訊息一擁而上。
[您已抵達『本島』的『凱傑尼克斯群島』地區。]
[目前『凱傑尼克斯群島』的時空,與『神魔大戰』戰爭區域暫時隔絕。]
[通關該地區的支線任務,即可進軍『神魔大戰』。]
我得先在此地扶植軍閥勢力,參與神魔大戰。換言之,這裡就是參戰的根據地。
[目前您無法查閱任務訊息。]
[根據您選擇的路線,該任務的劇情發展將有所不同。]
我所選擇的路線?不是,我好歹得知道任務的失敗條件吧。
[只要您尚未死亡,該任務不會失敗。]
這還是我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總而言之,在這個任務裡保全性命是頭等大事。
我一屁股坐在床邊,冷靜地整理思緒。
在這個世界,我名叫里卡多.馮.凱傑尼克斯。既然劇情是以「穿越的肉身」為基礎推進,在這裡我必須徹底以王子身分自居。
我暫時集中心神,反覆鑽研里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的角色設定。
第四王子、紈褲子弟、毫無天賦、嗜酒貪杯……我大概瞭解這人物是個什麼樣的貨色了。若是這種角色,扮演起來應該不算太困難。
話說回來,連我都變成這副模樣了,也就是說金獨子集團的其他成員也與我處境相同嗎?
我正尋思著,某人突然敲響了房門。
「王子殿下,您在房內嗎?我是比爾斯頓。」
騎士比爾斯頓.弗雷默,如果里卡多的記憶無誤,他是我的護衛騎士。
「國王陛下召見。」
然而,當他打開門走進房中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頓時攫住了我。
進門的騎士約莫四十出頭,留著白色的小鬍子,明明我對眼前的男人毫無印象,然而……
[您的傳說對該人物產生反應。]
[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的效果已發動。]
男人的臉逐漸地起了變化。
「……子先生。」
雖然沒有經過多長時間,我卻從他的聲音中感受到漫長的思念。
「以前,我在軍隊的時候曾經遺失了槍枝的彈殼。」
男子身上蘊藏的傳說正在向我呼喊,那些氣力盡失的字句似乎拚盡全力向我傾訴。
「我之前曾經弄丟手榴彈的保險銷。」
我認得這個傳說的主人。
「賢誠先生?」
李賢誠注視著我。
[該人物無法理解您的話語。]
「你是賢誠先生,沒錯吧?」
[該人物無法理解您的話語。]
[該地區的世界觀告誡您扮演好正確的角色。]
李賢誠呆愣愣地注視著我,接著露出難為情的笑容。
「賢……真?哈哈,您又在玩角色扮演了嗎?我能否問問殿下這次在模仿誰?」
李賢誠完全認不出我,臉上的神情彷彿壓根不記得我這號人物。
我試著呼喚他的名字。
「比爾斯頓閣下。」
「是。」
「你不知道這身打扮是什麼嗎?」
「呃,這是惡魔獵人外出狩獵的服裝?還是革命黨員那齣戲裡穿過的……」
就算長相迥異,但我身上穿的是我最常穿著的白色長大衣,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李賢誠,沒道理認不出我。而他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只代表著……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
〈人物資訊〉
姓名:比爾斯頓.弗雷默(???)
年齡:43歲
背後星:無
專用特性:忠臣(稀有)、光榮的騎士(稀有)
專用技能:[機動組Lv.8][群島王家劍術Lv.8]……
星痕:無
綜合能力值:[體力Lv.80][肌力Lv.80][敏捷Lv.80][魔力Lv.80]
綜合評價:這副肉體曾經具有兩個靈魂,他是王國的騎士,亦是某人的盾牌。盾牌日復一日地等候著主人,等了好久好久,經過了漫長的歲月,盾牌的主人終於出現,但此刻盾牌早已無能為力了。
+
我將特性視窗中的說明反覆閱讀了好幾回,腦中想起一拳無敵劉皓成給我的忠告。
「到了本島,務必小心浩瀚神話。」
「我已經學會駕馭浩瀚神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在那裡,你戰鬥的對象,將是浩瀚神話本身。」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他話中的含意。
抬起頭,我便能感受到籠罩群島的龐大概然性正在騰挪移動。那裡有什麼東西正緊盯著我,那道目光不屬於星座,也不屬於魔王。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貪婪地注視著您。]
我緊握拳頭,咬了咬下脣。
對這些一無所知的李賢誠在一旁咕噥著。
「嗯,如果不是革命黨員,難道是占卜師的……」
我所認識的李賢誠已被這個世界徹底吞噬,消失無蹤。
2.
前往謁見大廳的途中,我試著向比爾斯頓搭話。
「比爾斯頓閣下,您會不會經常弄丟東西?比如說彈殼……」
[您的發言與世界觀不符。]
「什麼?」
「我是說,弄丟便攜式的魔法炸彈之類的……」
「殿下認為我是那種蹩腳的外行人嗎?」
他這麼一問,我也無話可說。
從他走路的筆挺姿勢、結實的胸肌,和帶著傻氣的表情看來,他肯定是李賢誠不會錯。話雖如此,根據登場人物瀏覽的資料顯示,這人不是李賢誠,而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物 比爾斯頓.弗雷默。
我重新閱讀登場人物瀏覽的綜合評價條目。
+
這副肉體曾經具有兩個靈魂,他是王國的騎士,亦是某人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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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的騎士」指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正主「比爾斯頓.弗雷默」,而「盾牌」描述的顯然是李賢誠。
重點是這個段落。
從這段描述可以得知,李賢誠曾苦苦等待其他夥伴,然而關鍵點在於時間。綜合評價裡所謂的「漫長歲月」,究竟是指多長的時間?
「王子殿下?」
男人注視著我的目光敦厚純粹,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就目前狀況而言,我只能確定兩件事
一,李賢誠比我更早進入這個任務。
二,李賢誠已經被這個世界的浩瀚神話吞噬,失去了自我。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看著您不停咂嘴。]
[『第四面牆』怒視著『凱傑尼克斯群島』。]
難道,沒有第四面牆的其他夥伴,都和李賢誠一樣落到這步田地了嗎?
「王子殿下,您怎麼了?」
這個人物分明就是李賢誠,但事到如今,他真的還是李賢誠嗎?
「抱歉,比爾斯頓閣下。」
「咦?您這是……」
「這段時間,我連累你吃了不少苦,為了守護我,你辛苦了。」
這番話,我不是對比爾斯頓.弗雷默說的。
「好幾次都是你救了我一命,但我總拿忙碌當作藉口,沒能多關心你。」
直到本次任務為止,我一路都受到李賢誠莫大的幫助。曾經也有機會能和他深入交流,我卻一直以準備任務作為藉口,推遲這件事。
我總堅信即使不說出口也能相互理解,總以為並肩戰鬥的傳說能代替我們證明一切。
而敷衍推諉的結果就是如此。
聽見我的表白,比爾斯頓不知在想些什麼,摸摸鼻子看了看回廊外頭的景色。
「王子殿下真是心地善良啊。」
[登場人物『比爾斯頓.弗雷默』大受感動。]
可惜,我想感動的人不是你。
我們默默穿過迴廊。
走廊的牆上,依序懸掛著歷代國王的肖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男子在暴風雨中高舉著斷劍的畫像。
我停下腳步,仔細端詳那幅畫。
「此生能侍奉王子殿下,我也備感榮幸。」
我回過頭,比爾斯頓似乎有感而發,眼眶溼潤地眺望著遠處的城牆,繼續說了下去。
「嗯?」
「直到現在,一想到當時王子殿下驚險萬分地掛在城牆上,我的心還是會咯噔一下。不只如此,殿下您十三歲的時候,自己去了趟茅房……」
「但直到最後一刻,王子殿下居然還牽掛著屬下……」
「最後一刻?」
比爾斯頓憂傷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迴避了我的目光。
「我們到了,殿下請進。」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抵達謁見廳的門前。門一打開,只見近衛隊的士兵整齊羅列在地毯兩側,迎接著我們。
站在近衛隊中央的是頭戴銀色頭盔的近衛隊長。
「比爾斯頓閣下,為何這麼晚?」
「我和王子殿下作了最後的道別。」
雖然他們的對話讓我想打岔吐槽的地方不只一兩處,但礙於當下嚴肅的氣氛,我實在不敢輕易開口。
不久前還眼眶泛紅的比爾斯頓,這時也換上了騎士般嚴肅的面容。兩人針鋒相對的目光在空中交錯。
近衛隊長嘲諷道:「最後告別啊,想不到一個大逆不道的罪人,還有這等待遇。」
「閣下,勸您少說兩句。」
兩人同時擺出了戰鬥姿勢,情勢一觸即發。
比爾斯頓抽出騎士用的重劍,近衛隊長則……咦?
那柄劍怎麼會在他手上?
近衛隊長手裡的那把武器我再熟悉不過,因為那把刀,正是由我親手蒐集素材,為某人打造而成的禮物。
審判者之刃。
「比爾斯頓閣下,難道您是想和王子殿下共赴刑場嗎?」
在頭盔之下,近衛隊長的瞳孔閃爍著紅光。
「國王陛下……倘若這是您的意思,就這麼辦吧。」
「獨子先生,你又打算一個人胡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別逞強嗎?」
我認得這個人。
「快住手!」
在我的高喊之下,氣勢洶洶的比爾斯頓向後退去,近衛隊長則殺氣騰騰地瞪著我,一把摘掉頭盔。
近衛隊長的長相與鄭熙媛一模一樣。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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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資訊〉
姓名:埃莉希.史崔克(???)
年齡:37歲
背後星:無
專用特性:忠臣(稀有)、御劍大師(稀有)
專用技能:[鬼殺Lv.10][群島王家劍術Lv.10]……
星痕:無
綜合能力值:[體力Lv.75][肌力Lv.80][敏捷Lv.90][魔力Lv.70]
綜合評價:這副肉體曾經具有兩個靈魂,她是王國的近衛隊長,亦是某人的劍。劍與盾日復一日地等候著某人,等了好久好久,經歷了漫長歲月,劍終於見到等待已久的人,但此刻劍已記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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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連鄭熙媛都陷入這種狀態了?
近衛隊長冷冷地看著我,說道:「看來王子殿下很清楚自己的處境,衛兵,把罪人綁起來。」
綁起來?
我還來不及反抗,就被近衛兵團團壓制。說穿了,這副身體的平均能力值只有十,在這種情況下我根本束手無策。
直到望見一座斷頭臺就矗立在整齊劃一的近衛軍身後,我這才明白自己被帶到此地的理由。
原來這次的任務,是從我的處決儀式開始的啊。

有一段時間,我讀的小說很流行「反派主角2」的故事模板。
大抵都是作為王室或貴族世家的老么,還是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的主角,在遭逢一連串奇遇後改變命運的故事。
這類故事的開頭多半大同小異,通常一開始就家道中落。
凱傑尼克斯王家早已沒落。
不然就是父母雙亡,眾叛親離,導致主角身陷危機。
統治群島的國王被信賴的家臣刺殺身亡。擅長劍術的二王子和精通魔法的三王子,全都被篡位者奪去了性命,接下來,就要對付最小的王子了。
不對,這麼重要的記憶,我怎麼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啊。
「送上處刑臺。」
多虧了我的愚蠢,我竟像個傻子一樣自己踏進了刑場。
各種想法紛紛浮現腦海。
我先前還好奇,這種不成器的紈褲子弟為何要自殺,原來是因為不想被處以極刑嗎?
比爾斯頓被近衛隊牢牢壓制,焦急地呼喚著我。
「王子殿下!里卡多殿下!」
我被近衛隊長揪著頭髮,一路拖往處刑臺。要是鄭熙媛還有意識,肯定會覺得這場景相當有意思。
斷頭臺上的支架設計得相當巧妙,正好能架住我的腦袋,再過不久,我就要被拖到臺上斬首示眾了。
並且,只要我一死,任務也會宣告失敗。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我拚命抬頭看向近衛隊長的臉,問道:「妳真的要這麼做?」
近衛隊長嗤笑了一聲。
「事到如今,怕死了是吧?」
「不然?」
「妳不是答應要成為我的劍嗎?」
近衛隊長的表情流露出一絲困惑。
「你在說什麼蠢話?」
「妳這麼快就忘了自己的誓言?妳說要和我一起見證所有任務的盡頭,難道那都是謊言嗎?」
[登場人物『埃莉希.史崔克』對您感到些許混亂。]
「死到臨頭,開始胡說八道了是吧。」
和李賢誠一樣,鄭熙媛也沒有辦法輕易找回自我。
當木頭刑具冷硬的觸感箝住我的喉嚨,有人高聲宣佈。
隨著帷幔拉開的聲響,某人踏進了被寂靜籠罩的謁見大廳,步伐高傲、輕盈,卻又相當沉穩。
那腳步聲恍若伴奏,里卡多的記憶如歌謠般在腦中迴盪。
「父親與兄長的仇人。」
「凱傑尼克斯群島的黑魔法師。」
「弒君者。」
「以及……」
我的心臟跳得厲害。
「我深愛過的女人。」
「罪人啊,抬起頭來。」
我慢慢抬頭,只見一名身材嬌小的國王站在面前。中世紀風格的黑色披風上繡著銀色刺繡,緊身褲整潔俐落。
「最後還有遺言嗎?」
我茫然地注視著國王,忍不住低聲咕噥。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由於未知原因,僅能顯示該人物的部分資訊。]
國王的情報無法正常顯示。
我反覆端詳那張臉,人物資訊顯示的年齡令我無法置信,不管我怎麼看,對方的容貌都只有二十出頭。
不論李賢誠或是鄭熙媛,他們原本就是《滅活法》的登場人物。但是,倘若不是登場人物會發生什麼情況?萬一對方和我一樣,並非小說中的角色呢?
我的心中隱隱有過那樣的期盼。
「我問你,有沒有想說的遺言。」
如果是那丫頭,會不會還記得我?
當金獨子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流逝了整整五十年的歲月。
進入任務前的最後一刻,最終版本里映入眼簾的那行字句,原來指的就是這個嗎?
「有。」
「說吧,罪人啊。」
「我……」我勉強擠出笑容,繼續說道:「秀英啊,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
一說出有違世界觀概然性的發言,強烈的火花立刻纏繞我的全身。
然而,唯有這句話我必須得說。
不知道韓秀英對我的話有何反應,她只是動也不動地俯視著我,接著慢慢彎下腰來與我平視。
帶著我無法讀懂情緒的雙眼、眼角的淚痣……總是調皮地出言戲弄我的嘴脣,緩緩拉開一道柔和的曲線。
「開始行刑。」
斷頭臺的刀刃筆直墜落。
我沒有閃躲。當然,我自有如此大膽的理由。
本島的所有任務,都是以第三世代傳說為基礎進行創作。
若我猜想的沒錯,里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絕對不會以這種方式,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裡。
轟隆隆隆隆!宮殿的牆面轟然炸開,與此同時,斷頭臺也被砸得稀巴爛。
在灰濛濛的煙塵之中,斷頭臺的刀刃從中斷成了兩截。
「是革命黨員!」
「所有人,保護陛下!」
騷亂中傳來了近衛隊的叫嚷聲。尖叫與呻吟交織,整座謁見廳霎時成了慘不忍睹的煉獄。
「完了!是第一王子!」
「阻止他,快阻止那傢伙!」
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一王子,他是里卡多的親哥哥,也是精通劍術、魔法,和知識的人物。
「我來帶走我的弟弟。」
我登時激動萬分。
華麗的劍招點綴了整座謁見廳,讓人目眩神迷,前仆後繼的近衛隊士兵像脆弱的玉米稈般紛紛倒下。
縱使世界觀天翻地覆、任務發生劇變,也有人始終如一。
就算翻遍所有世界線,恐怕僅此一人。
我重新閉上忘了闔攏的嘴,連我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喜愛熱血沸騰的戰鬥。]
所有同伴都已經忘了我,那傢伙八成也不例外,但對他來說,這或許是件好事。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開始講述故事。]
就在這一瞬間,第一王子的雙眼轉向了我。
緊接著,我聽見那道訊息。
3.
「逮住他!先抓住第一王子!」
「他們要把第四王子帶走了!」
畫面中,憤怒的轉生者揮舞著刀劍,箭雨如瀑。而在茫茫煙塵中,穿越刀光劍影全速奔逃的兩個男人
[哇啊、嗚啊啊啊!]
浮在空中的譬喻焦躁不安,像個糯米糰子一樣上竄下跳。
漫天箭雨有驚無險地掠過金獨子頭頂,還有幾枝箭精確地瞄準金獨子的背部,但第一王子的長劍一揮,迅速斬落了弩箭。
「撤退!」
革命黨有條不紊地開始撤退。
而星座也正注視著這一幕。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凝視著『凱傑尼克斯群島』。]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注視著冥界的接班人。]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煩悶地發出咆哮。]
然而,祂們的訊息無法傳遞到頻道中的化身耳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哀求鬼怪幫忙傳遞一句話就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呼籲開放發送間接訊息……]
[哇啊、吧啊啊。]
雖然鬼怪擁有頻道轉播的設定權限,但這次轉生者之島的情況相當特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瞪視著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
曼荼羅的守護者既是轉生者之島的島主,亦是提供神魔大戰任務舞臺的贊助者。雖然無法親自參與任務,但僅限於本次神魔大戰,祂也享有與其他高階鬼怪同等的任務干涉權。
『年輕的天使啊,恕此身無法實現妳的請求,若妳趁此機會皈依佛門,或能種下改變之因。』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發脾氣。]
『瞋恨之火能燒功德林,易怒者易遭怒火反噬,戒之、慎之。』
[多數星座大感氣憤!]
無論其他星座如何發怒鼓譟,曼荼羅的守護者只是以寂然的目光凝視著畫面中的金獨子,像是在那張面孔上探索某種深奧的經句。
[附近的頻道暫時中止運行。]
就在這時,伴隨著突如其來的火花,某人忽然憑空現身。
曼荼羅的守護者平靜地轉過頭。
『管理局的鬼怪,此身給予爾等出入許可了嗎?』
[轉生者之王啊,事出有因,我必須親自登門拜訪。]
出現的上級鬼怪正是鼻荊,祂禮數周到地依照佛家禮儀合掌問候,隨即提出質疑。
[據我所知,佛擁有數十個姓名,世尊、釋尊3、釋迦、如來、佛陀、佛祖……請問您是其中的哪一位?]
在鼻荊的提問之下,曼荼羅的守護者臉上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根據稱謂不同,曼荼羅的守護者能化身為不同的存在。
『此身即是釋尊。』
[釋尊大人,請您取消發派給金獨子集團的異常任務劇本。]
『這有違約定,你們不是已將備用任務的控制權交給此身了嗎?』
鼻荊向釋尊射出銳利的目光。武僧平靜地迎上祂的視線,在瞳孔中不斷迴旋的曼荼羅倏地改變了方向。
『違反中立原則的,似乎另有其人。』
[您是什麼意思?]
『最近,聽聞有個上級鬼怪對某個特定星雲的化身殊為偏愛。』
聽見釋尊意有所指的語氣,譬喻忽然蹦了出來,將她軟綿綿的肚子搭在鼻荊頭頂上。
『你特意來此,是管理局的意思呢?還是你本人的意思?』
暗暗咬著嘴脣的鼻荊沒有回答,只是分神注視著畫面裡,在滾滾煙塵中穿梭的金獨子。
[您交給他們的試煉太過分了。從星座的標準來看或許不過剎那,但對人類來說,那已是長達一生的光陰。]
『此身也曾身為人類。倘若他們真的希望抵達■■,這是必要的考驗。』
[釋尊。]
『鬼怪啊,最後的慶典就快開始了。』
曼荼羅在釋尊的瞳孔中打轉。旋轉的曼荼羅上,隱隱映出金獨子和劉眾赫的身影。
『你要投給哪一個■■呢?』
藉著劉眾赫的幫助,我九死一生地逃離謁見大廳。雖然近衛隊仍鍥而不捨地追擊,但在幾名革命黨員的犧牲之下,我和劉眾赫終於逃到安全的避難處。
劉眾赫把昏迷的比爾斯頓.弗雷默 也就是李賢誠 往地上一扔,開口說道:「你這傢伙為什麼這麼晚才到?」
「我也不想啊。」
[世界觀對您們的對話抱持懷疑。]
[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劉眾赫用他獨有的凶惡眼神瞪了我一會,這才繼續說下去。
我是兩年前來到這裡的。
我冷靜地聽著劉眾赫的故事。
他突然間成了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一王子,莫名其妙地經歷了婚禮,同時被捲入謀權篡位的事件,轉眼被趕出王宮。
劉眾赫冷不防被扔進這場政治風暴的中心,只能設法生存下去,他逃出王宮建立了革命黨,同時到處尋找其他夥伴。
在我抵達的時候,李賢誠、鄭熙媛和韓秀英就已經是那種狀態了。
三個人都沒能倖免?其他人呢?
找不到。或許只有他們幾個被召喚到這裡。
劉眾赫擁有賢者之眼,從某些方面來說,他能比我的登場人物瀏覽窺見更詳細的情報。他肯定是利用這個技能一路找尋同伴,或許也是靠著它才認出了我,畢竟我是少數賢者之眼無法探知的人物。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李賢誠。
劉眾赫說他是在兩年前來到這裡,那麼,李賢誠又被禁錮在這個世界裡多久了?
大家都被浩瀚神話吞噬了吧?
應該。
你卻沒事?
你覺得短短幾年時間就能打敗我?
我再次領悟到劉眾赫這傢伙有多了不起。畢竟無論是強壯的李賢誠、冷酷的鄭熙媛,甚至是那個絕頂聰明的韓秀英都被擊敗了。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惱怒地瞪視著化身『劉眾赫』。]
但是,劉眾赫仍毫不動搖。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這個世界觀,浩瀚神話摧毀一個人的手段是「時間」,但劉眾赫對時間的抵抗力遠比這世界的任何人都要強大。畢竟,他曾孤身在暗黑斷層經歷了數百年的苦修。
[世界觀對長時間的沉默表示疑惑。]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
這個任務受到世界觀法則的支配,或許,劉眾赫也早已察覺我們該怎麼做。
我作足了心理準備,好不容易才開口。
「……王兄。」
劉眾赫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僅限這次任務。別那個表情,你以為我想這麼叫啊?
劉眾赫像岩漿般熊熊燃燒的瞳孔總算平息下來。
臭小子,你就好好嚐點苦頭吧。要是里卡多的記憶正確,第一王子的人設本來就是「溫柔體貼的大哥」。
劉眾赫開了口。
「說吧,里卡多。」
「現在該怎麼辦?看來革命也失敗了,不對,你方才為何會出現在刑場?」
「我原本打算殺了國王。」
[登場人物『里卡多.馮.凱傑尼克斯』內心動搖。]
或許那是他的真心話。若是我認識的劉眾赫,完全有可能幹出這種事。
但那並非我的作風。
「你怎麼能那麼做?她不是王兄的妻子嗎?」
「那女人本該成為我的妻子沒錯,但在婚禮當天,他們就篡奪了王位。」
原來如此,劇情是這樣發展的啊……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話說任務劇情竟然安排韓秀英和劉眾赫成為一對,金獨子集團可還沒有開放辦公室戀情耶。
就在這時,一道意想不到的訊息傳來。
[世界觀認為二位的發言很有意思。]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羅曼史』。]
故事類型傾向?
劉眾赫接著說道:「反正我也救不了她。那傢伙被墮落的黑魔法侵蝕,失去了原本的人格。」
哎唷?
[世界觀認為化身『劉眾赫』的發言很有意思。]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奇幻』。]
我向劉眾赫使了個眼色。
你也聽見了吧?
劉眾赫微微頷首。
「總之,你和我都來得太遲了,救不了所有人。」
「現在還不晚,無論如何,還有兩個人站在我們這邊。」
我低頭看了看依舊昏迷不醒的比爾斯頓,又補充一句。
「三個。」
「就只有我們三個人。」
「誰知道呢?說不定還有其他人。也許會有奇蹟發生,會有從其他次元穿越而來的存在出手幫助我們。」
[世界觀認為您的發言很有意思。]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已獲得發展『創新奇幻』的可能性。]
下一秒,眼前立刻出現了任務訊息。
[支線任務 類型選擇出現了分支選項。]
[您收到了任務訊息。]
我們確認了任務資訊。
+
〈支線任務 類型選擇〉
分類:支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召喚您前來的世界將有機會參與神魔大戰。選擇您所屬世界的故事「類型」,並引導結局產生,當該世界的故事完結,即可獲得神魔大戰的參戰資格。
時間限制:無
獎勵:參與神魔大戰、300,000 Coin、???
任務失敗:您的存在將歸屬於轉生者之島
+
〈目前可選擇的類型列表〉
1.羅曼史
2.奇幻
3.創新奇幻
+
「原來是這麼回事。」
抬頭一看,只見劉眾赫也一臉無言以對的模樣。
我大致明白該如何推進任務了,問題在於,哪種「類型」才是正確的方向,實在難以捉摸。
情報還是太少,要是知道這個世界原本的劇情會怎麼發展就好了……
我無從得知選擇什麼樣的世界觀,會引發什麼樣的結局,何況我的目標是救出所有同伴,一同前往下一個任務。
萬一我選擇了特定的故事類型,而這個決策的代價將是某人的死亡……
看來,你那部了不起的小說裡也沒寫?
聞言,我不禁身子一縮。
連身為迴歸者的你都不知道,我哪曉得啊。
我知道。
知道什麼?
這個任務的劇情。
我大吃一驚,睜大雙眼盯著劉眾赫。
劉眾赫知道這個任務的故事發展?沒道理啊,若我的印象無誤,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根本不曾經歷這個任務,更別說未來的他也不會參與。
我從書上看來的。
什麼書?
一時間,我還以為他所說的是《滅活法》,但也很快明白那不可能,畢竟《滅活法》不曾提到關於這個任務的具體資訊。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寫的日記。那次迴歸中的韓秀英也曾經攻略這個任務。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你怎麼會有她的日記?
透過特殊手段弄來的。
我緊盯著劉眾赫,一股遭到背叛的複雜心情油然而生。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從來不曾告訴我關於這個任務的情報。
為什麼?她認為不能讓我得知這個任務的存在?還是想害我陰溝裡翻船?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計較這個。
臭小子,你握有情報幹嘛不早說?所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是怎麼通過這個任務的?
無論如何,掌握這個任務的資訊是當務之急,只要擁有情報,就等於掌握了固定的通關方法與任務劇情。
然而,劉眾赫的臉色相當沉重。
這個世界已經偏離原軌了。
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原先根本沒發生奪權篡位的事件,換言之,現在的國王也不曾登上王位。
在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已經有人改寫過故事劇情。
我一時不知所措。
誰想得到,就連身為迴歸者的劉眾赫,還有作為《滅活法》忠實讀者的我,都無法預測劇情進展。
到目前為止,儘管與《滅活法》原作內容相悖的情況屢見不鮮,但我還是頭一回遭遇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形。
在我所知的《滅活法》之中,從未出現關於這個任務的解決方案。
『先前果然該讀完最終版才對。』
遲來的悔恨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外頭有人敲響了房門。
「進來吧。」
劉眾赫一說完,革命黨成員就推開大門,從門外拖進一個被他們五花大綁的年邁男子。
「這人自稱是國王的密使,說是要來見首領。」
那個男人,正是我剛穿越過來時替我倒水的管家。
管家的小鬍子哆嗦個不停,囁嚅著說道:「第一王子、還有第四王子殿下……陛、陛下有件物品要我轉交給兩位,應、應該說……是四十年前的陛下交代……」
……四十年前?
劉眾赫和我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管家在懷中翻找著,掏出某樣物品交到我們手裡。
那是一本書。
在崩壞的任務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韓秀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