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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6 卷 · 目錄86 / 174

Episode 53. 救贖的魔王

1.

一張照片貼在門上,照片裡是兩個臉蛋紅彤彤的小天使,盯著門牌上的「烏列爾☆」字樣,加百列撇了撇嘴。

『喂。』

即使敲了房門也毫無回應。

祂又敲了一遍。

『喂,烏列爾!』

祂用力敲響門板,直到門內傳出不悅的聲音。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要求滾開。]

間接訊息響徹雲霄,加百列皺起了眉頭。

『你以為是我喜歡來啊?我也是為了任務才來找你好嗎!』

加百列氣呼呼地說著,好像光是交談本身就快讓祂煩透了。

在梅塔特隆的命令下,加百列接下不合理的任務已經過了兩天,祂本打算隨便打發,誰知梅塔特隆先下手為強。

『加百列先去找烏列爾進行交接事宜,另外,請約斐爾負責監督加百列,以免他偷懶怠工。』

『請交給我吧。』

偏偏得跟那個一板一眼的約斐爾共事,祂乾脆倒戈跟烏列爾站在同一陣線算了。

『你手上有救贖的魔王的觀察紀錄吧?我是來拿那玩意的,快給我開門!』

房門內一陣沙沙作響。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是不是你接手任務。]

『沒錯,你這白■。』

隆隆作響的間接訊息再次響起。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罵■■■■。]

『要罵人的話,開門出來親口罵怎麼樣?』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接手的人是否只有你一個。]

『我跟約斐爾。』

門內傳來了深深的嘆息。過了片刻,房門微微打開了一條縫,纖長的手指從門縫中伸了出來。

定睛一看,雪白的指尖上還夾著一個東西。

意識到那是什麼的加百列咋了咋舌。

『隨身碟?最近誰還用這玩意啊?那不是人類在用的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警告少廢話直接拿走。]

加百列接過隨身碟,烏列爾又補了一句。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要求對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保密。]

『約斐爾?為什麼?』

烏列爾砰地關上房門,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門後斷斷續續傳出的抽泣聲。

本來還想再嗆兩句的加百列撇了撇嘴。就算平時關係不算融洽,但看到那個活蹦亂跳的「惡魔獵人」烏列爾沮喪成這副模樣,難免還是有些掛心。

『喂,少在那邊哭哭啼啼的,禁閉根本沒多久,才三年而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怒吼滾蛋!]

『居然想安慰這個瘋■子,看來我才是智■。』

不久後,取得檔案的加百列在自己的房間裡打開了隨身碟。

然後……

『……你究竟進行了什麼樣的任務啊?』

緊盯著畫面中的影像,儘管口中嘀咕個不停,加百列依舊無法挪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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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對您產生了好奇心。]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喜歡注視著您。]

聽著半空中傳來的訊息音,鄭熙媛皺起眉頭。烏列爾音訊全無,這次換成更奇怪的天使纏上了她,而令人在意的還不只這一件事。

鄭熙媛出神地盯著正在遠方到處奔走的金獨子。

「為什麼,什麼話都不跟我說呢……」

「說什麼?」

她倒抽了口氣,回頭一看,只見李智慧又黏在了她身邊。

「沒什麼。」

「怎麼了,告訴我嘛!」

「就說什麼事都沒有。」

「熙媛姐也打算加入金獨子集團嗎?」

鄭熙媛喝著從路邊攤買來的飲料,猛地嗆了一大口。

「什、什麼,沒有!名字那麼奇怪,要是讓人知道我加入了那種星雲會很丟臉好不好?」

「我倒是很期待耶,名字是挺廢的啦,不過總有種體驗職場生活的感覺,有點小激動。不知道他會不會發薪水給我們啊?」

「你要是真的知道當社畜73是怎麼回事,就不會這樣想了。」

李智慧嘟著嘴思索著,「總之我會找機會加入,反正師父也在。」

「……劉眾赫先生已經加入了?」

「獨子大叔不是說過嘛:這是劉眾赫和我的星雲!」

當然了,金獨子根本沒說過這種話,可是鄭熙媛仍舊反射性地望向空中。但她引頸期盼的間接訊息仍未響起,總覺得有些空虛。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厭惡化身『李智慧』的幽默感。]

鄭熙媛甩了甩頭,遙望著在廣場上忙碌奔波的金獨子。從前幾天開始,他就到處東奔西走,連想見上一面都不容易,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麼。

鄭熙媛莫名煩悶地踱著步,就在這時,劉尚雅忽然出現在視線之中。

劉尚雅呆滯地坐在長椅上仰頭望著天空,鄭熙媛開心地朝她揮了揮手。

「尚雅小姐!你加入獨子先生的星雲了嗎?」

劉尚雅這才發現鄭熙媛,吃驚地轉過頭來。這人最近幾天都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

「啊……我的狀況有點複雜。」

「啊,也對,尚雅小姐應該很為難吧。」

劉尚雅是隸屬星雲奧林帕斯的化身,甚至擁有特殊待遇,得到全體星雲的支援,因此想要加入金獨子的星雲多半有些困難。畢竟先前接受了各種贊助和資源,若是現在轉頭選擇加盟其他星雲,會引發什麼後果可想而知。

「不過,我們締結了同盟的協議,透過我,有幾個星座決定和獨子先生建立友好互惠的關係……」

「奧林帕斯的星座不是都不喜歡獨子先生嗎?」

「並非所有人都是那樣。熙媛小姐也加入星雲了嗎?」

「我打算再考慮一下。」鄭熙媛抿起唇,看了看廣場的方向,「事實上,我還不確定該不該加入,我的背後星也有些狀況……」

因未收到邀約而自尊心受創的鄭熙媛東拼西揍地找著藉口,劉尚雅露出溫和的微笑。

「如果熙媛小姐能加入星雲,對獨子先生會是很大的幫助。」

「要是可以我也想幫他。」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似乎不只她一個人在為此苦惱。

遠處的廣場中央,像極了忠厚大型犬的李賢誠蹲坐在地上,身旁並排坐著小貓一樣的申流承和李吉永。三個人的視線全都離不開金獨子,準確來說,每當金獨子經過,三人的目光就跟著他轉個不停。

他們很顯然都在等待些什麼。而始終對他們視而不見的金獨子,也是厲害得可以。

「看來,他也還沒跟他們談過。」

李智慧這麼一說,鄭熙媛點了點頭。

「等時候到了就會開口了吧,畢竟他這人,有時也挺少根筋的。」

嗯,就這樣吧。大家好不容易迎來了短暫的安穩時光,金獨子也需要時間去考慮各種事情。

如果只是這樣悠閒地等待,要等多久她都不介意。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欣慰地注視著您。]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警戒著星座『救贖的魔王』。]

……反正還有這些奇怪的天使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太無聊。

於是,鄭熙媛便放寬了心。

緊接著——

災難毫無預警地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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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大嬸,完全沒有辦法聯繫他?」

「連接魔界的頻道被阻斷了,就像有個強大的結界……」

聽見李秀卿這麼說,韓秀英的表情沉了下來。

剛才她就不斷呼叫鬼怪,卻沒有任何鬼怪作出回應。

韓秀英茫然地望著卜算「吉凶禍福」的淺盤。

—兇兇兇兇兇兇兇兇兇兇……

她甚至數不清盤裡究竟出現了多少個「兇」字。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先前被算出大凶卦象的金獨子,不得不與吠陀的其中一名護世天王短兵相接。但是這麼多的兇卦……這不是大凶,簡直得稱作氾濫之兇了。

滋滋滋滋。

盤內的水面微微顫動,濺出少許細小的火花。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猛然抬起頭。]

「焰龍?」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望向『第73號魔界』。]

「你知道些什麼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纏著層層繃帶的手臂有些痠痛,韓秀英與黑焰龍同步的肉體迸出火花。

「呃,你這傢伙!」

黑焰龍的情緒原封不動地傳遞過來,迄今無論面對任何敵手,祂都不曾如此焦躁不安。

[星座『騎牆派專家』咬住發青的嘴唇。]

[星座『龜嚴神醫』呆滯地張著嘴流下了口水。]

[星座『憲天弘道經文緯武大王』靜靜放下手中長劍。]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隱蔽了自身氣息。]

朝鮮半島星座的光輝一個個熄滅,就像在掠食者面前隱匿蹤跡的弱小獵物。

纏著繃帶的手臂疼痛不已。

韓秀英不顧李秀卿的勸阻解開繃帶,只見烙在手臂上的黑焰龍紋身正閃閃發光。陣陣火星伴隨著滋滋聲爆發,韓秀英的右臂在空中寫下了幾個漆黑的字。

繁星的災難將至。

「繁星的災難?那是什麼?」

就連自視甚高的深淵的黑焰龍都要這般試探自己的意向,可見事態緊急的程度非比尋常。

她能感應到深淵的黑焰龍的意志,無論如何對方都不會放任她前往魔界。

「喂,不要嚇我,你又是故意的對吧?」

畢竟被深淵的黑焰龍捉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雖然不知道黑焰龍究竟在說些什麼,但金獨子先前曾正確示警奧林帕斯的星座會入侵朝鮮半島,或許,他也知曉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管即將到來的是什麼東西……

一陣輕微的火花震顫,韓秀英的手像毛筆一樣在空中勾畫。

第七十三號魔界將會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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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劍聖第一個察覺到事態有異。

悠閒躺在工業區城牆上的她,嘴裡叼著的煙桿啪一聲摔到了地上。

「……被那小子說中了。」破天劍聖小聲嘀咕著。

同時,她背上的破天神劍緩緩出鞘,迸發出耀眼的光芒。自從她取得破天劍聖之名,能令她認真動用這把劍的戰鬥,至今不超過十回。

那是一把令她被稱為武林禍患的劍。

感受著掌中長劍的觸感,破天劍聖忽然啼笑皆非。

禍患……究竟何謂禍患?

對人類而言,所謂的災禍不過是局部規模的自然現象,例如土石流、海嘯或地震這些以人類的力量無法抗衡的龐大現象。

然而超凡座這樣的存在,早已遠遠超越人類的格局,只消一揮刀就能引發山崩或海嘯,反之也能輕而易舉地平息這類天災。

對他們來說,所謂的災害只是一種可操作的物理現象。

因此,對於破天劍聖這樣的超凡座,「災禍」、「禍患」這類字詞所指涉的東西,其基準也與普通人類有著天壤之別。

而破天劍聖,此時此刻或許正直視著那個答案。

滋滋滋滋滋!

細小的火花憑空噴濺,不知何時,基里奧斯來到了她的身邊。

電人化的氣息在基里奧斯身上滾滾翻騰,破天劍聖也運起自身的魔力,兩名超凡座並肩眺望著那遙遠的天空盡頭。

基里奧斯問道:「真的是那傢伙?」

雖然肉眼還難以觀測,但在天空的彼端,某個東西正散發著鮮明的存在感,不斷接近。

破天劍聖沉重地接話道:「不會錯,就是先前打算吞噬第一武林的那個傢伙。」

天空被染成了黑色。

在連光線都被吞沒的宇宙的另一端,某個不明存在正吞食著散落的概然性,步步逼近。

2.

[隱藏任務—魔界逃脫已開始!]

同一時間,管理局內所有鬼怪都將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熒幕上。

「是在搞笑嗎?任務指示都跳出來了,為什麼沒有鬼怪負責執行?」

管理局的鬼怪一同阻止了大吵大鬧的鼻荊。自從魔王選拔戰結束後,職司頻道營運的鬼怪已全數撤離第七十三號魔界。

「清風大人在哪裡?還有獨腳那個臭小子呢!」

「……」

「那些誇下海口說要一舉統一魔界頻道的傢伙,現在都跑哪去了?要是想撒手不管,還不如送我過去,讓我去處理!」

「鼻荊,你自己看看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要怎麼進行直播?」

就連往常自視甚高的獨腳都放棄了進行這個任務,因為管理局在魔界選拔戰中已經消耗了超量的概然性。

當然,問題不只如此。

「嗚哇!」一無所知的鬼怪寶寶哇哇大哭。

有些鬼怪嘆息著撇過了頭,有些鬼怪則堅決地直視著畫面,目不轉睛。

一個蒼茫悠遠的存在跨越整個星星直播的宇宙,慢慢籠罩了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天空。

並非所有存在都依附著任務而活。

若說星座是以完整有序的故事為食,那麼異界神格就是倚賴混亂敘事的陰影而生。祂們誕生於故事的無意識之中,是遊蕩在任務深海的怪物,甚至連鬼怪都未能替那些任務命名。

——那不是正常的任務。

眼見「那東西」張開巨嘴,鼻荊神色黯然地握緊了拳頭。

——快逃吧,金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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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數分鐘過後,鄭熙媛才留意到了「那個東西」,她瞬間寒毛直豎,冷汗涔涔。

環視周圍,只見工民們紛紛失去意識,或者吐血倒地,身旁的李智慧也是一臉呆滯地雙手環胸,緊抓著自己的臂膀。

「智慧啊!清醒一點!」

她拼命搖晃李智慧的雙肩,恍惚的少女好不容易才恢復神智。

「呃、啊呃,啊……熙媛姐……」

她的指甲已經深深嵌進肉裡,血流不止。

鄭熙媛回頭望向廣場,只見劉尚雅迅速展開了行動。

「大家快過來這裡!」

她灌注了魔力的聲音讓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回過神來。

「那、那是什麼東西?」

李賢誠和孩子們一起仰望著天空。李吉永踉踉蹌蹌地跌坐在地,申流承則緊緊抓住李賢誠,瑟瑟發抖。

無論閱讀過多少書籍,擁有多少的詞彙量,在那一剎那,所有人腦中浮現的字句不謀而合。

——無以名狀。

無論是劉尚雅、李賢誠,或是鄭熙媛,在即將到來的存在面前,人類具備的語彙都是如此蒼白無力。

幽暗漆黑的「某種東西」完全籠罩了天空。

一行人全然無法理解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什麼,因此也絲毫想不出應對之道。

若颱風來襲,可以在窗戶上貼上報紙加固;當海嘯襲捲,可以進入堅固的高樓避難;面對塵暴,只要躲進堅實的地下室就好。

——然而,那個東西,究竟該如何阻擋?

——又真的阻擋得了嗎?

就在此刻,一個男人橫空出現在漆黑的天幕之上,祂耗盡了所有概然性,閃耀出耀眼的光芒。

鄭熙媛發現祂的存在,旋即稍稍鬆了一口氣。

參與宴會的大部分星座都在兩天前動身離開了魔界,但不是所有人皆揮揮衣袖離去。

男人攀上城牆,身邊爆發出炫目的火花。

『喝!諸位小心,別鬆懈!』

高麗第一劍,拓俊京。

雄壯渾厚的獅吼如雷貫耳,幾名精神力較強大的化身花了點時間才回過神來。

眾人望向拓俊京。

無人知曉即將到來的究竟是什麼,但拓俊京還在眾人身邊,畢竟祂曾經正面迎戰異界神格,與之對抗。

『異界神格!你為何來到此地?這裡並非屬於你們的任務!』

祂的聲音響徹雲霄,聲音中蘊含的強大氣勢,使其他化身臉上煥發出希望的光芒。

拓俊京再次振聲高喊。

『成為偉大神格後能做的事,難道只有在這裡吞食多餘的概然性嗎!』

面對祂的連聲呼喊,天空始終無動於衷。就像大象看不見腳下的螻蟻,「那個存在」自始至終不曾將視線放在拓俊京身上。

拓俊京的神情變得凝重。

如果巨象眼中看不見螻蟻,那就讓它好好看見。

『■■■■■!不可名狀之渺遠啊!』

話聲剛落,某個存在旋即望向拓俊京。

與此同時,拓俊京全身上下爆發出劇烈的火花,皮膚被火焰燒得焦黑,結實的肌肉綻開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星遺物也遭到火焰焚燬,化為飛灰。

僅僅呼喚祂的名字就要付出如此代價,但拓俊並未退卻,反手抽出新的長劍。

『這把劍曾劈山斷海,甚至擊墜烈日……今次,便要以這把劍將你斬落!』

然而,出現在拓俊京瞳孔中的,卻是無法以「一」視之的龐然無邊。

由何處起始,又延伸至何處?根本不知從何下手。

在那彷彿連一丁點可能性都無法存在的無垠蒼茫之中,拓俊京仍果斷出手。

『喝喔喔喔喔喔喔喔!』

拓俊京迅如疾光,劃破天空。

一劍斬殺千人,二劍斬斷泰山,三劍斬破大海之劍。

劍芒如流星刺入遼闊的幽暗,在極短的一剎那,化為深淵的天空劃過一絲微光。

看到那束光,化身們戰慄不已。

高麗第一武將,奮不顧身地與異界神格展開戰鬥。

然而下一刻,天上傳來某種怪異的聲響,像是在那遙遠的銀河之中,有顆星辰的生命抵達了盡頭,溘然殞落。

緊接著,某個東西從空中掉了下來。

「啊、啊啊、啊……」

某個視力極佳的化身率先發現了祂。

一具面目全非的化身體幾乎只剩下半截軀幹,正向著地面無力下墜。就連看不見拓俊京臉上神情的人,都能感受到祂震驚、錯愕與不可置信的情緒。

泰山、大海,甚至連太陽都斬過的劍……如此強大的劍,亦有無法斬斷的事物。

那種東西,根本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劈砍」。

滋滋滋滋滋……

破天劍聖上前接住了拓俊京。

『牢記吾之劍痕……』

只留下這句話,拓俊京的化身體便徹底消滅。

祂可是堂堂傳說級星座。祂曾破壞蘇利耶的列車,斬下異界神格的觸只,然而就是如此強悍的星座,卻在俄頃間敗下陣來,失去了化身體。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恐懼蠶食著眾人的神經,工民們崩潰地放聲哭喊。

黑暗侵蝕了地平線,地面不安躁動,恍如某種胎動一般,那種聲音,仿若巨大蠕蟲正在大快朵頤。遠處的地平線變得越來越近,照耀著地表的光芒漸漸變得暗淡。

[『第73號魔界』痛苦呻吟!]

破天劍聖與基里奧斯曾在第一武林目睹這般光景。

基里奧斯說道:「都怪我那腦子壞掉的小徒,若稍有差池,就得在此搭上一條命。」

「看來無論你我,都沒什麼收徒弟的運氣。」

他們聽見世界慘烈的呼號,貪婪的黑暗一路鯨吞第七十三號魔界的一切事物,不斷接近。

基里奧斯咬緊了牙關,運使全部的魔力發動白清罡氣。

「就是因為不願引發這種災難,我們才要拼命守護概然性。」

不可名狀之渺遠。

這個又稱繁星之災的異界神格,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幾乎等同概然性風暴本身。祂是誕生於混沌的清道夫,更管束著違背星星直播法則的一切。

「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只能傾盡所有來扭轉眼前事態了!」

隨著破天劍聖一聲大喝,兩名超凡座的位格綻放出絢爛異彩。

有如一柄撕裂天空的破天之劍,「武林之神」破天劍聖蘊含著第一武林力量的畢生絕學,射向了天空!

破天劍道!

絕技!

破天流星訣!

那是劉眾赫使用過的劍招,亦是破天劍聖擊敗了無數星座的絕技。

轟隆隆隆隆!狂暴的破天劍氣刺入漆黑天幕,旋即炸裂開來。魔力彷彿爆炸一般將天空照得一片燦爛,劍氣化為流星,描繪出一幅華麗的圖像。

然而,「那個東西」絲毫不受影響,毫髮無傷,劍招在半空中憑空消失,一如飄蕩在宇宙中的塵埃。

即使是破天之劍,也不可能擊碎宇宙。

「基里奧斯!」

信號一出,基里奧斯立即踩著破天劍聖的肩膀高高躍起。

隨著一陣耀眼的光芒,基里奧斯以電人化的力量持續加速,突破大氣層遁入空中。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宇宙,在那幽渺的玄冥之中,基里奧斯能夠感受到籠罩著天地的黑暗,以及在黑暗另一端點點繁星關注的目光。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目露精光。]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厲聲咆哮!]

那是繁星的棲身之處,也是渺小的人類遙不可及的所在。

基里奧斯心中很清楚。

噠噠!

所以他不斷努力,從未有過一刻放棄。

噠噠!噠噠!

基里奧斯踏著破天劍聖流星訣的碎片,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就像奔向遙不可及的星星一樣,付出了無盡心血、經歷了漫長光陰的凡人,終於抵達耀眼星座的所在。

進入宇宙,基里奧斯終於來到得以平視「那個東西」的位置。

「那個東西」令人聯想到浩瀚的雲霧,一片沒有明確形體的黑霧貪婪地吞噬著第七十三號魔界這顆星球。

在霧靄的中心,還殘留著拓俊京劃下的細微劍痕。

基里奧斯將白清的力量凝聚至極限,集中在自己的右掌心。

『宇宙本由最微小之處起始。』

隨著一聲大喝,基里奧斯緩緩移動右手,將白清的罡氣徑直打入雲霧的中心。

轟砰砰砰砰砰!

好似宇宙大爆炸(Big Bang)爆發一般,隨著炫目的閃光將天空染成白色,所有工民都閉起了雙眼。

轉瞬之間,兩名超凡座的力量壓過宇宙,顛覆了籠罩整個世界的黑暗。就在光明熄滅的剎那,覆蓋天空的黑暗出現一條巨大的裂隙。

工民們興奮地高喊。

「他、他們成功了!」

「辦到了!超凡座真的辦到了!」

然而,破天劍聖的神情依舊沉重。

遙望著穿越長空飛來的基里奧斯,破天劍聖只是微微一笑。

「只能到此為止了。」

在快速下墜的基里奧斯身後,天空逐漸裂開,某種東西從幽深的黑暗之中甦醒過來。

那是一顆眼珠。

傲視世界的巨大眼瞳,嵌在潔白水晶體之中的漆黑瞳孔緊追著基里奧斯的背影,破天劍聖倒抽了一口氣,基里奧斯亦背過身去。

兩名超凡座的魔力撞上了無法抵禦的位格。

沙沙沙沙沙沙……

基里奧斯牢牢束起的一頭長髮轉眼化成雪白,破天劍聖一身結實鼓脹的肌肉迅速衰退。在渺茫的時間面前,兩名超凡座加速經歷了老化的歷程,肉體逐漸邁向死亡。

——宇宙的位格截然不同。

凡人能夠藉由超越攀升為超凡座,獲得足以蔑視星座的力量。然而,相較於宇宙存在的浩瀚歷史,他們所經歷過的艱苦修練,依舊微不足道。

[『不可名狀之渺遠』注視著『第73號魔界』。]

失去理智的工民們陷入瘋狂。

「快逃!快逃啊!」

「嗚嘔嘔嘔嘔嘔嘔!」

許多工民開始胡言亂語,甚至發出野獸般的哭號。

[由於強大存在介入,無法使用傳送門。]

「什麼、怎、怎麼會……」

「怎怎怎怎怎怎……」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工民們的身體膨脹炸裂,有些人變異成奇形怪狀的生物,也有人從口中嘔出一嘴觸手。

世界瘋了,但並非所有人都喪失了理智。在那妖異存在的恐怖視線之前,仍有人尚未放下手中的刀刃。

「還沒結束……我們還能戰鬥!」

她正是鄭熙媛。

雖然大口喘著粗氣,胃裡一陣翻攪,但鄭熙媛仍強撐著身軀,並未跪落地面。

紛紛聚集而來的夥伴並肩站在她身邊。

他們能夠堅持至今的理由相當簡單。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為化身們提供保護。]

因為這個世界拒絕滅亡。

因為他們自身就是「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歷史。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呼喊著儘速逃跑。]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驚聲尖叫。]

[星座『西厓一筆』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們一行人心中有數。無論他們擁有怎樣的力量,在那強大存在的面前都無足輕重。

但鄭熙媛仍緊握著手中的審判者之刃,不顧嘴邊流下的鮮血,奮力高呼。

「烏列爾!拜託借給我力量!」

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知所蹤。

不僅如此,就連孔弼斗的防禦大師、李賢誠的鋼鐵的主人,都對化身的請求毫無回應。

不,是無能回應。

[夜空中所有繁星都陷入沉默。]

在那片天空之中,沒有星座發出任何譴責之聲。

因為「那個東西」本身就不是能夠指責的對象,就如同無法聲討雷霆與風暴。

被恐懼攫獲的獒樹害怕得失了禁,張夏景癱坐在地上連聲乾嘔,孔弼鬥三魂彷彿掉了七魄,不斷堆砌著毫無意義的城牆。

瑟瑟發抖的韓明武四下尋找著他那隻獨腳能夠逃亡的所在,但他的腿動彈不得,因為在那吞噬天地的存在面前,他根本無處落腳。

「獨子先生!」

然而,還有金獨子在場。

循著劉尚雅的聲音,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在那未完工的鐘塔塔頂,金獨子卓然立於緩緩流逝的時光盡頭。

[星座『救贖的魔王』仰望著夜空。]

唯一的星辰照耀著暗淡無光的夜空。

救贖的魔王就在那裡。

3.

鄭熙媛喃喃說道:「……獨子先生?」

在金獨子散發著光芒的背後,巨大的眼瞳正俯瞰著這個世界。當鄭熙媛與那隻眼睛目光相交的瞬間,她幾欲發狂,止不住地顫抖。

地面逐漸扭曲,猛烈的震盪擴散而出,整片大地恍如海嘯般翻騰襲來。

[『第73號魔界』在痛苦中嘶吼慟哭!]

遭到破壞的地殼破裂,岩漿噴湧,噴出地面的熱氣消散在空氣中。以這座工業區為中心,整個世界不斷緊縮。

如果連此地都已如人間煉獄,其他工業區又會是什麼樣的光景顯而易見。

滋滋滋滋滋!

在傳說的庇護下,超凡座的魔力得到增幅,雖然依舊無法與那隻眼睛抗衡,但至少能夠延遲猛烈襲來的地震波。

「動作快啊,蠢徒弟!」

隨著基里奧斯的高喊,工業區城牆另一側的空間也出現了扭曲,地平線被浩瀚無邊的霧氣吞沒,消失在漆黑的空無之中。

不,那根本不能算是地平線了。

儘管情況如此危急,鄭熙媛依舊沒有放棄希望。

若此刻自己聽見的交談無誤,那兩位師父和金獨子早已預見眼前的危機。

「大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拓俊京的化身體消亡,基里奧斯和破天劍聖也險象環生,但她認識的金獨子絕不可能放任狀況惡化,繼續袖手旁觀。

金獨子的嘴唇掀動,不停對空氣喃喃自語;他的視線也來回遊移,像是在遙遠的宇宙之中找尋著目標。

鄭熙媛忽然醒悟。

正如自己沒有失去希望,金獨子同樣從未灰心喪志。

金獨子跳下鐘塔,鄭熙媛以此為信號,朝夥伴們高聲呼喊。

「大家作好準備!」

發動了鋼鐵化的李賢誠開口問道:「獨子先生!我們要怎麼做!」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金獨子。他們雖束手無策,但若是金獨子,肯定想好了應對的方法。

金獨子眨了眨眼睛,迎上眾人的目光。

過去數日,金獨子送給大家許多東西。

李賢誠收到全新的盾牌,鄭熙媛習得新的技能,李智慧在他的指點下專注強化了魔力,李吉永和申流承則掌握了控制大軍的技能。

因此,所有人都堅信不疑——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凝聚在傳說的所有者身上。]

只要他們擁有共同累積起來的浩瀚神話,只要他們擁有金獨子預先安排的作戰計劃,無論面對多麼強悍的敵人,他們都能合力擊退。

他們甚至聯手擊敗了蘇利耶的列車,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

「叔叔……你?」

申流承第一個察覺異樣。

滋滋滋滋滋!

伴隨著劇烈的火花,申流承雙膝一軟,跌坐在地上。她整個人動彈不得,感覺就像是被堅實的鐵鍊綁住了一樣。

『這是屬於獨子的傳說。』

金獨子身上流淌而出的浩瀚神話成為強力的枷鎖,將眾人牢牢束縛。

身材魁梧的李賢誠也慢慢坐倒在地,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問道:「獨子先生?這到底是……」

他看不透金獨子的表情。

那個人明明就在這裡,卻又像是不在大家身邊。

李賢誠以為大家都團結一心站在一起,但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人,看起來如此孤獨?

沒有任何傳說可以獨自存在。

正如金獨子的「無王世界之王」與劉眾赫「霸王之名的繼承者」相互連結,鄭熙媛的「明日之惡的剷除者」也與金獨子的「凌辱頻道主之人」彼此關聯。

傳說已然如此,共享了龐大敘事的浩瀚神話更不在話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是由每一個參與了那場可怕戰役的人們所共有,然而此時此刻,「魔界之春」竟成了專屬於金獨子的所有物。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的最高位闡述者開始講述故事。]

一行人先前被賦予的浩瀚神話股權都遭到了控制。

他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狀況不對,才開始利用浩瀚神話股份進行抵抗。

鄭熙媛、劉尚雅、李賢誠、李吉永、申流承……但即使他們動員所有股份合力抗拒,依舊無法戰勝那單獨一人的強大意志。

假如劉眾赫醒來,或許現況會有所不同,但他不在此地。

倒落在地的鄭熙媛悲痛大吼:「等等!這算什麼!我問你,這究竟算什麼!」

直到看到了金獨子的表情,鄭熙媛恍然大悟。

每當面臨危機,金獨子總是會露出那種表情……先是微微揚起嘴角,然後咧嘴一笑,雖然長得有些一言難盡,卻總能叫人安心。

但現在金獨子的表情……

為什麼?

「既然你打算這麼做,那這幾天的準備又算什麼!你給我技能又是為了什麼!」

面對鄭熙媛絕望的呼喊,金獨子終於開口道:「那是為了應對第二十八個任務『大腳怪74』。」

「那、那我的盾牌……」

「在第三十五個任務捉捕『阿爾袞琴75之蛇』時會派上用場,也別忘了我給的技能,使用方法都告訴你了吧?」

一如往常那般,他所有的安排都有其理由。

金獨子看著夥伴們失魂落魄的臉龐,一一告知箇中緣由。

「那麼現在……這次的任務……」

但是,在這之中竟沒有任何安排,是為了應對眼前的危機。

不知不覺間,黑暗已經越過了地平線,迎面而來。

金獨子注視著那片黑暗,說道:「這個由我來解決。」

「混帳!別胡說八道!」鄭熙媛痛哭失聲,「不準走!不要又自己一個人面對!求求你!」

就算是金獨子,也不可能獨自面對那個存在。

合兩名超凡座與拓俊京之力都未能阻止的存在,面對那般深不可測的力量,單靠金獨子一人根本無可奈何。

「嗚啊啊啊啊啊!別走!獨子哥哥!」

因為不想總是積欠人情,他們參加了地獄般的個人任務,瘋狂地擊殺更多怪獸,拼了命地努力變強。

鄭熙媛大聲哭喊著,彷彿隨時會吼出鮮血。

「明明是你自己說你一個人辦不到的!是你把我們召集在一起!這一切,明明都是你親口告訴我們的啊!」

金獨子的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吐出了陌生的真言。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要是真的明白,又怎麼能——」

『但,不是現在。』

李賢誠激動地拔高音量吼道:「我不希望這樣!我不需要這種幫助!我情願慷慨就義,我要和獨子先生一同赴死!」

一同赴死。

仰望著天空的金獨子收回了目光,回頭看向夥伴。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夥伴。]

那道訊息傳進了每一個人耳裡。看著金獨子隨風飛舞的亂髮,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和眼眸,看著他蒼白得發亮的臉頰,與因悲傷而扭曲的唇瓣……

彷彿此刻他們才刻骨銘心地認知到,金獨子正是以這副樣子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請務必活下去。』

他們無力地聆聽著那句話,彷彿那是一道不可違抗的命令。

[魔王『救贖的魔王』斷然收回了目光。]

金獨子的形貌開始轉變,沉眠已久的魔王之力在他身上逐漸甦醒。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傳說開始聚集在他身邊。

金獨子潔白的大衣被魔氣染黑,頭頂上也冒出兩隻尖角,這是唯有魔王才能使用的權能——魔王化。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自己的摯友。]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向自己的對頭表示敬意。]

[星座『高麗第一劍』發出沉痛的吶喊。]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密切關注『第73號魔界』最後的結局。]

自金獨子肩胛鑽出的黑色羽翼倏然展開,像是要擁抱那片夜空,就在鐘塔的秒針緩緩前進的同時,金獨子的身形猛然拔地飛起。

就像要飛離時間一般,救贖的魔王化為一束光,飛上了天空。

轟隆隆隆隆隆!

當金獨子的身影劃破天幕的瞬間,天雷轟然響動,此起彼落的雷鳴,讓自地平線蔓延而來的霧氣也躊躇不前。

恍如時光停止流動。

一行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屏息望著金獨子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之中。

尚未完工的鐘樓嘎吱作響,吃力地將時間繼續向前推進,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金獨子都沒有回來。

鄭熙媛聲嘶力竭地大喊:「金獨子——!」

與此同時,堅守著疆界的兩名超凡座被不明的力量從城牆上彈飛出老遠,遍體鱗傷的破天劍聖與基里奧斯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

一時停頓的霧靄再度開始狼吞虎嚥。

將地平線吞蝕殆盡的那個東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工業區外圍,城牆被解體成粒子,崩落倒塌,人們不自覺跟著發出悲鳴。

鄭熙媛不禁想著。

——阻止不了。

——就連他們深信的金獨子,也沒能阻攔那個東西。

洪水般的雲霧迅速漫過整座工業區。

就在下一秒。

滋滋滋滋滋!

鄭熙媛察覺到自己的肉體似乎被傳送往某處。

連同死心斷念閉上雙眼的劉尚雅、望著天空放聲哭喊的李賢誠、抱著雙腿癱坐在地的韓明武,以及死守著破碎堡壘的孔弼鬥等,所有人都浸浴在一片雪白的火花之中。

工業區的一切,都被傳送到了某個地方。

而從蒸騰迷霧的裡側,隆隆傳來某種憤慨不已的威脅哭號。

【■■■■……■■■■■■!】

隨即,黑暗吞噬了天地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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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隱約傳來的騷動聲中,劉眾赫睜開了雙眼。全身的肌肉依然動彈不得,看來「起死回生」的後遺症相當嚴重。

他望著裂開的天花板,沉穩地做了幾次深呼吸。

緊接著,他逐漸憶起先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魔王選拔戰。

他拒絕了迴歸。

與金獨子攜手戰勝蘇利耶。

思及此,他感覺自己又恢復了力氣。

——贏了,我們獲勝了。

等到粗暴的魔力循環流過全身,他也逐漸打起精神,五感又慢慢重回身上。他再次眨了眨眼,周圍的景象漸次映入眼簾。

這是間病房。

床鋪的觸感十分鬆軟,右手則摸到了某個堅硬的物體。

他輕哼一聲,用力挺起上半身,這才看見自己的手臂上纏著一塊小小的懷錶。向前推移的指針,就像他的脈搏一樣微弱地跳動著。

劉眾赫靜靜看著懷錶片刻。

窗外透入些微光芒,那陽光太過明亮,不像是魔界的天色,劉眾赫緩緩起身走向窗邊。

越過工業區倒塌的城牆,他望見一片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殘破不堪的李舜臣將軍像、化為廢墟的景福宮,而在光化門廣場邊,一片倒塌的公寓大廈之間飄升著縷縷輕煙。

曾經,這片土地名為首爾。

他看見一臉呆滯蹲坐在窗外的夥伴們。

腦中頓時一片混亂。他怎麼會……他們,又怎麼會身在首爾?而且還是連同整座工業區的建築一起。

劉眾赫匆匆掃視了每一個人,卻沒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

「金獨子?」

他心煩意亂地低喃著,話一出口就聽見了一條訊息。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沉默不語。]

看著那條訊息,劉眾赫有一瞬的茫然,隨即不死心地再次看向窗外。

……沒有。

無論哪裡都沒有那道身影。

他仰頭望天,太過明亮的天空,根本不需要任何星辰的光芒。他一一點算著天上星座的光輝,數了又數,卻沒有答案。

難道是因為繁星多如恆河沙數,才會找不到他?

劉眾赫用顫抖的聲音開了口。

[已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好一段時間擱置不用的聊天視窗迅速彈出,發送了訊息。

[無法傳送訊息。]

應該是系統錯誤吧。

他一次又一次地反覆送出訊息。

發送,發送,再發送。

遭到拒發的訊息數量越多,劉眾赫的目光也越沉重。

直到最終……

[今日的訊息發送量已耗盡。]

以滴答作響的懷錶作為背景,劉眾赫的視野被那一道道冰冷的訊息佔據。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

……

……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4.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我並非一開始就打算出此下策。

會萌發這個想法,是在結束與蘇利耶激戰之後。

是在獲得浩瀚神話,與夥伴們一同守住了魔界的那一天。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三次修訂版).txt]

我收到了《滅活法》的第三份修訂檔案。

當他睜開雙眼,劉眾赫思索著……已經是第四次迴歸了。

起初,我還帶著輕鬆的心情開始閱讀,說不定還有些許期待。

目前的第三次迴歸,比劉眾赫曾經歷過的任何一次迴歸都更加完美,畢竟我在第二十五個主線任務就成為了魔王,甚至順利取得浩瀚神話。

我心下揣測,說不定這次的修訂版本,將會記載著我想見到的「結局」。

誰知事與願違。

我以為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那傢伙也是這麼說的。

直到異界神格現身之前都是如此。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劉眾赫的狀況與前兩次修訂版截然不同,他理智盡失、莽撞急躁,甚至毫無計劃。經歷了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心中的某種東西已經徹底崩壞。

就在那一天,第三次迴歸的一切都結束了。

直到我讀到這個部分,才察覺事情在哪裡出了差錯。

轟隆隆隆隆。

看著從城牆彼端不斷湧來的黑色雲霧,我咬緊了下唇。在我腦中蠢蠢欲動的第四面牆這時悠悠吐出下述文句。

『金獨子心想,這次說不定會失敗。』

我身上再也沒有能夠復活的特性了,一旦失去性命,就真的難逃死劫。要是被那個異界神格吞噬,我也將隨著我流傳的名號一同消亡。

不過,只要能阻止那個傢伙……

『無論怎麼翻找《滅活法》,現在的我都沒有擊退那傢伙的手段。』

韓秀英曾經說過,地球上的任務仍忠實地遵循著原作的軌跡前進,要是能安然度過此次危機,我們就能順著原作的脈絡,往理想的結局邁進。

鐘塔之下,夥伴們紛紛抬頭仰望著我。

『不,還有一個辦法……一個在原作中曾經失敗的方法。』

即便如此,只要我成功就行了。

『必須活下去,縱使再怎麼心有不甘。』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失去生命。

『因為唯有如此,才能與大家一起走到「最後」。』

夜空裂開,巨大的眼珠透過裂隙俯視地面,兩名超凡座都已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事先與我商議好的基里奧斯朝著我的方向放聲大喊:「動作快啊,蠢徒弟!」

我一點頭,飛身躍下鐘樓。我不能讓拓俊京與兩位師父捨命爭取的時間化為烏有。

「不準走!不要又自己一個人面對!求求你!」

「嗚啊啊啊啊啊!別走!獨子哥哥!」

「明明是你自己說你一個人辦不到的!是你把我們召集在一起!這一切,明明都是你親口告訴我們的啊!」

在夥伴們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我交代了些必要的話語。

真的。

真的只說了必要的話。

『請務必活下去。』

腦袋上突起的犄角癢得難受,從背後鑽出的羽翼也痛得不行,耳邊迴盪著鄭熙媛的吶喊和李賢誠的嘶吼,眼前是兩個小朋友拼命朝我伸出的手。

就連聽我親口闡述過事由的劉尚雅也淚眼盈盈,不願移開目光。

我相信,劉尚雅一定能做得很好。

砰的一聲,當我腳踏地面騰飛而出,一切景象快速遠離,夥伴們悲痛的聲音也隨之遠去。

我多想對他們這麼說——

『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看見結局。』

轟隆隆隆隆!

伴隨著貫穿大氣層的爆裂聲,我身後羽翼發出痛苦的哀鳴。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吐出深沉的嘆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祈求您武運昌隆。]

有些星座為我擔憂。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對您感到不滿。]

[部分星座譴責您的所作所為。]

也有些星座對我發出責難。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向我贊助Coin。

或許祂們也十分清楚,這並不是為了獲取Coin才推展的故事。

『金獨子擦了擦臉頰,凝視著蒼茫的宇宙。』

在雲霧的中心,拓俊京、破天劍聖和基里奧斯齊心協力留下的細小裂痕還留在該處。

我傾盡全力發動電人化,投身撞向那處裂痕。

換作平時,我絕對不會嘗試這種同歸於盡的做法,但此時的我已別無選擇。

畢竟這些異界神格,不會與不具資格的存在進行對話。

嗚喔喔喔喔喔!

右手掌心綻放出的白清罡氣暴漲成「不會折斷的信念」的刀刃,魔氣劃破全身的血管釋放出來,在凜冽的罡氣之上籠罩了一團黑色的氣息。

匯聚在右手的魔力爆發,強烈的衝擊波自霧氣中心炸裂,瞬間的震盪創造出一道極細微的縫隙。

我毫不猶豫。

咕咕咕咕咕咕……

鑽入漆黑幽暗的霧靄之中,異界神格的真面目終於顯露眼前。

數千、數萬、數億……數也數不盡的粒子同時看向了我,就像是察覺到細菌入侵的白血球,那所有的粒子彷彿都化為一隻只的眼睛。

不可名狀之渺遠,無名之霧(The Nameless Mist)76。

流傳在星星直播繁星之間的災難之名。

我向那個存在開口道。

『偉大的異界神格啊。』

嚴格說來,這團雲霧甚至不是這位神格的原形,只不過是由原形所生的眾多可怕分身之一。但光是一個分身,就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拜託您,請離開吧。』

眾多粒子嘩啦啦地震動起來。

我當然也猜到了,用說的是說不通的。

滋滋滋滋滋!

雲霧的粒子圍繞在周圍,開始侵蝕我的身軀。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為您的化身體提供保護。]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為您的精神提供保護。]

受到第四面牆的效果影響,即使在這浩大悠遠的存在面前,我也不至於陷入癲狂,但我依舊無法阻止浩瀚神話一點一滴地出現裂痕。

【■■■■……■■■■。】

雲霧咕噥著不明的異界語言,即使能夠解析語言本身,也完全無法理解祂的意思,因為不可名狀之渺遠本身就是近乎無意識的存在。

祂是空虛飢渴的掠食者,只剩下追逐故事的本能。

在令人窒息的霧氣之中,我的存在逐漸變得稀薄。

『該死的混帳東西……』

縱使烏列爾降臨此地,也阻止不了這個傢伙,在這個時間點的齊天大聖與深淵的黑焰龍同樣力有未逮。

若三位同時現身或許結果仍未可知,但這種事大概是天方夜譚。

『因此,目前能向金獨子伸出援手的人只有一個。』

《滅活法》未曾登場的存在。

祂是眼下唯一能夠提供幫助的人,亦是有機會對抗那霧氣的存在。

在危機四伏的雲霧粒子之間,異界的星光隱約可見,我之所以來到此處,正是為了準確地向祂傳遞我的聲音。

『隱密的謀略家!』

我竭盡所能發出的真言衝破層層霧靄,跨越星晨,霧氣瞬間躁動地發出咆哮。

而在遙遠銀河的彼岸,有某個東西正熠熠生輝。

我再次喊道。

『我要和你簽訂異界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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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曾經締結異界盟約的迴歸,劉眾赫皆以不幸收場,不是面臨難以承受的試煉,就是被迫履行荒誕不經的契約。

但這是我唯一的出路,因為對我而言,這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人生。

霧氣並未停止侵蝕,祂沒有放棄蠶食我,也沒有停止鯨吞第七十三號魔界。

看著被啃得亂七八糟的傳說,一個不好的預感驟然閃過腦海。

——難不成,就連隱密的謀略家也阻止不了這傢伙嗎?

正當我這麼想著,周圍頓時一陣嘎吱作響,所有事物的移動都緩慢了下來,一股只能以絕對壓倒性來形容的力量,宰制了整個時空。

雲霧發出尖嘯,圍繞著我的一切生命活動都急遽減弱,像是被冰封的生命體,永遠被凍結在當下的時刻。

下一刻,我站在了一片陌生的銀河之中。

俯瞰腳下,能看見星星直播的景色。

這是位於星星直播外圍,距離那些星宿和星雲最遠的地方。

照亮星流的無數星辰就像鋪墊在腳底的地毯,閃耀著美麗的光輝。

【不覺得這景象很無聊嗎?】

不同於其他異界神格,這聲音明亮清晰,一道搖曳不定的蒙矓人影隨之出現眼前。

【我等你很久了,追求『終章』的存在。】

在祂一開一合的口中,是一片潔淨無瑕的黑暗,我只是平靜地聆聽著祂的話語,化身體卻已搖搖欲墜。

盤踞在無垠黑暗正中心的邪惡注視著我,但令我顫抖不已的,並不只是隱密的謀略家擁有的不祥位格而已。

【不,或許我應該稱你為夢想著『永恆』的存在吧。】

我緊緊閉上嘴,靜靜地瞪視著祂。

「……您是怎麼知道的?」

【■■。】

在我聽來,祂這句話同時具有兩種含意。

永恆。

終章。

恰恰相反的兩種意義蘊含在同一個詞彙之中,正如我取得浩瀚神話時聽見的訊息。

[您已獲得『永恆』的資格。]

[您已獲得『終章』的資格。]

我的「最後」,奇妙地擁有兩個完全相反的意義。

包含量產品製造者在內,當那些星座追問我消音資訊的真貌時,我選擇的回答是「終章」,只不過是因為這個答案更容易說服祂們。

我從未對任何一個人提及,我的■■擁有兩種意思。

【只要活得夠久,話語的弦外之音,聽起來反倒比話語本身更加震耳欲聾。】

[『第四面牆』不祥地動搖。]

[『第四面牆』膨脹變大,為您提供保護。]

[『第四面牆』向『隱密的謀略家』露出利齒!]

【最後一道牆的碎片啊……別擔心,我沒有打算傷害你。】

人影模糊的嘴角閃過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隱密的謀略家,祂是與齊天大聖、烏列爾,以及深淵的黑焰龍一起看著我最久的星座之一,更是連讀過《滅活法》的我也一無所知的存在。

雖然我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與祂的會面,卻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實現。

「初次見面,隱密的謀略家。」

我不認識祂,但是,也並非毫無頭緒。

「在任務的深海『伏行之混沌77』吶。」

5.

伏行之混沌。

那是最接近這個宇宙「根源」的異界神格之一,亦是對人類相對友善的存在。不過,上述都只是神話中的描述,《滅活法》從來不曾提及這位神格。

【伏行之混沌……最後一道牆是這麼稱呼我的?】

「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那麼,是『恐怖的記述者』留下的文獻?看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單純,竟會相信那些不到百年的紀錄。人類的語言,就連未知的一鱗半爪都無法表述。】

我咬了咬嘴唇。別說是《滅活法》,就連被推測為小說設定原型的神話之中,關於異界神格的資訊也寥寥無幾。

在《滅活法》第七十四話,其中一位恐怖的記述者甚至留下了下述告白。

「我們筆下全是謊言。想要詮釋未知的恐怖,我們能夠書寫下來的唯有謊言,再無其他。」

我謹慎地問道:「那麼,地球上流傳的神話都是錯的嗎?」

【對你而言,我是『隱密的謀略家』,這樣就夠了。】

雖然這答案模稜兩可,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算是相當充分的回答。

祂究竟是不是伏行之混沌依舊不得而知,但能肯定的是,隱密的謀略家顯然是不受名號限制的強大神格。

「我有一事相求。」

【你是想拜託我阻止那東西吧。】

「是的。」

隱密的謀略家目光俯瞰之處,能看見那蠻橫的霧團正狼吞虎嚥地吞食行星。雖然那一界的時間已經因為隱密的謀略家的權能變得緩慢,但也並非全然靜止。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凝視著那個方向,開口說道。

【那團雲霧是源於太初的災難,不可能完全消除。】

「我知道還是有解決辦法。」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應,只是持續俯視著宇宙,我緊張地等待著祂接下來的話語。

飄搖不定的身影、不祥的嗓音,先前我在頻道透過間接訊息聽見祂的聲音時,萬萬沒想到祂會是這種形象。當時的我,還以為祂是個愛說笑的親切星座……

而此刻在我眼前的存在,給人的感覺就只有極度的冰冷與戰慄。

嘶嘶嘶嘶嘶。

不知道祂用了什麼能力,原先遠在天邊的第七十三號魔界倏忽變得近在眼前,就像是用高倍率的望遠鏡仔細端詳一樣,能清晰看見工業區內人們的模樣。

「金獨子啊啊啊啊啊啊!」

鄭熙媛的聲音像幻聽般迴盪在耳際。

夥伴們全都在絕望之中吶喊著。

【你為什麼救他們?就算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也能看見結局。】

「只有他們在,結局才有意義。」

說著這句話的同時,我的腦中已經瞬間模擬了數十個提問與回答。

緊握的掌心裡汗水淋漓。

此刻絕不容許失敗。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必須在這場對談中說服隱密的謀略家。

【若是這違背了他們的意願呢?】

我本打算回答,卻又緩緩閉上了嘴。

『可惡,金獨子!快住手!拜託!給我回來啊!』

『我根本不希望你這麼做,我不想要用這種方式活下來。』

『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要我的命就拿去吧,要我放棄我就什麼都不做,可是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求求你!』

夥伴們的聲音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來。

那是他們無法傳遞的話語,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倘若他們一心企求的結局,就是在此時此刻與你同生共死呢?儘管如此,你也決心非救他們不可嗎?】

我好不容易才啟齒。

「……沒錯。」

【那並不是救贖,而是詛咒。】

我想不出任何言詞加以辯解。

替我作出回應的,是我的傳說。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看著在我身上不斷流動的傳說,隱密的謀略家繼續詰問。

【倘若拯救那些大限已至的人們,改變整個世界線,卻傷害了所有人……即使最終抵達了你想要的結局,那又有何意義呢?】

人影空蕩蕩的眼裡閃爍著陰冷的光。

冰冷的寒意滲入脊髓。

【無論你做些了什麼,創造了怎麼樣的故事,你都無法真正觸及他們的內心。】

單靠間接訊息無法一窺星座的本質,就如透過書頁熟悉了這個世界的我,也無法完全理解每一位登場人物。

或許,孤注一擲地來找隱密的謀略家是我的失策,但要退卻也為時已晚。

我靜默了半晌,隨後開口說道:「曾經有人這麼告訴我——要是嘗試了,至少能改變那道『牆』。」

這是張夏景曾說過的話。

「就算我與他們之間仍舊存在著無法逾越的牆,就算無論我說什麼,位在牆的另一端的人都不可能聽見……但只要我不斷在牆上寫些什麼,至少那面牆也會有所改變。」

離開前,我甚至沒能和張夏景好好打聲招呼。

「何況誰知道呢,或許在許久之後的某一天,會有誰看見那道牆上留下的訊息也說不定。」

隱密的謀略家一時緘默不語。

站在詮釋者的角度,所有的文字都可能被歸結成不同的意義,對於生命悠久的隱密的謀略家而言,我所說的話,聽起來可能與我想表達的內容截然不同。

但沒辦法,我的話語最多也只能蘊含我這二十八年累積的智慧,我只能暗自祈求,我那微不足道的話語能打動隱密的謀略家。

【我不認同你的做法,但確實令人好奇。】

隱密的謀略家終於開口。

【這麼說吧,就算你以你的方式到達了一切的終結,拯救了世界,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什麼?」

其他世界?

正當我不知如何應對的剎那,腳下的宇宙如卡牌一般全數掀開。宇宙被切割成上百張的卡片,每一張都具有不同的形狀與色彩,各自以不同的方式發出光芒。

比星星直播更遙遠的次元,模糊不清卻確實存在的世界。

——在那裡,有我曾經閱讀過的,《滅活法》的世界。

那裡有劉眾赫的第八次迴歸,他在影院地下城像翻車魚一樣送了小命。

有第十八次迴歸的劉眾赫,對破天劍聖沒大沒小之後被送上了黃泉路。

有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他無情地選擇將夥伴當作祭品。

還有,第一百八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戰勝絕望再度振作。

……

那些屬於劉眾赫的、曾經拯救過我的故事,在我眼前一一羅列。

而我清清楚楚地知曉每一次迴歸的結局。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那是我未能思及的提問。不,或許是我拒絕思考的提問也說不定。

為了不再創造出那些悲慘的故事,我改寫了劉眾赫的第三次迴歸。

如此一來,那理應存在於《滅活法》當中的每個事件、那個守護我幼年時期的世界,所有的一切……是否會就此歸於虛無?

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我,饒富興味地說道。

【我就答應你的請求吧。】

不知不覺間,地上的畫面已再度轉變為第七十三號魔界。

雖然不知道在祂的想法發生了何種變化,但隱密的謀略家似乎決定接受與我之間的交易。

【不過,我有個條件。】

這倒不出所料,畢竟所有異界盟約都附帶著嚴苛的條件。

「只要不是從屬於你,或者要我的命,你有什麼條件我都能接受。」

隱密的謀略家微微勾起嘴角,好像我所說的條件令人發笑。

【或許有時會需要你賭上性命也說不定,但一切都取決於你。】

「沒問題。不過在說出條件之前,請先救救我的夥伴。」

【正如我先前所說,『雲霧』不可能完全消除。】

「那麼?」

【只要救出在工業區裡的那些凡人就行了,不是嗎?】

我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大概猜到隱密的謀略家打算用什麼辦法救人了。

「您能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嗎?」

【你希望我將他們轉移到哪裡?】

「地球。可以的話,希望能將他們送回首爾。」

【那裡是任務的封鎖地區,你的要求可真不少。】

嗤的一聲,祂截斷了一隻纖長的手指,人影的小指飄浮在半空中,迅速化為數萬個小點朝著宇宙飛去。

小點轉瞬間跨越整座銀河,鑽入第七十三號魔界之中。

我從腳下的畫面看見了工業區的人們,伴隨著新的任務被傳送往他處。

工業區的人口有將近十萬之多,而此時隱密的謀略家,已經向所有化身發送了個人任務。

滋滋滋滋滋滋!

這麼做需要消耗極為大量的概然性,隱密的謀略家卻只犧牲了一隻小指,就取代了概然性的需求。

收到任務的夥伴們,身影逐漸從魔界中隱去。

不可名狀之渺遠終於掙脫了時間的束縛,開始吞噬那顆行星,但此刻的魔界早已空無一人。

與大餐失之交臂,雲霧憤慨地嚎啕大哭。

【現在輪到我了。】

「請說。」

【你必須殺掉一個人。】

「可以告訴我那是誰嗎?」

我的心頓時一沉。那或許是帶有特殊制約條件的對手,又或者是與概然性彼此交織,連隱密的謀略家都無法撼動的存在。

【只要接受盟約就會曉得了。】

「……如果我拒絕呢?」

隱密的謀略家望向往地球移動的一行人。

【我還有九隻手指頭。】

「我接受。」

至少避免了最壞的情況。眾人得以安全返回地球,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您收到了全新的支線任務。]

[星星直播的任務系統發生錯誤,正在重新建構任務資訊。]

[您已獲得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星星直播難以理解的傳說正在您身上萌發。]

剩下的就取決於我了,只要我好好表現,就能夠順利結束這一切。

隱密的謀略家舉起右手,宇宙的黑暗立刻扭曲起來,打開了一扇小小的傳送門。

【曾經有一個人,與你立下了相同的盟約。】

與我相同的盟約?無論我如何搜索關於原作的記憶,卻始終想不出有哪個人物曾在這個時期簽訂異界盟約。

「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我對你有很高的期望,若你能順利完成任務,應該能平安歸來。】

緊接著,傳送門擴張到了我能進入的大小。

【會有另一位神格負責將你轉移,小心別忤逆祂。】

祂說著的同時,我已被吸入傳送門之中。

四周景象破碎,整個世界變得像一幅看不清作者意圖的後現代油畫。在斑斕的色彩當中,我幾欲作嘔,當我再次抬起頭時,奇妙的光景映入眼簾。

啵啵啵啵……

眼前是被巨大泡沫填滿的無盡宇宙,以及盤據在其正中心的圓形大門,當門睜開一雙大眼看向我的剎那,第四面牆帶著濃厚的警戒意味發動。

[『第四面牆』發出警告!]

在整部《滅活法》之中,這座巨大「關隘」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是 謀 略 送 來 的 存 在 嗎?】

我點了點頭。門就像擁有意志的生命體,垂眼俯視著我。

【最 後 一 道 牆 的 碎 片 …… 以 及 ……】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水中傳來。

【…… 走 向 已 然 終 結 事 件 的 旅 程 ……】

「我會被送到哪裡?」

【一 切 都 已 經 完 結 , 同 時 也 仍 在 編 寫 。】

果不其然,正常的對話根本行不通。

所謂異界神格多半皆是如此,唯有隱密的謀略家是極端的例外。

【過 去 與 現 在 毫 無 分 別 , 只 會 徒 留 毫 無 意 義 的 故 事 。】

喀喀一陣作響,巨大的門敞開了。

那是連接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次元之門,一旦踏入那扇門,就再也無法回頭。

但在走進去之前,我還有件事需要處理。

遲疑片刻,我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一團溫暖小巧的棉球。

[嗚哇!]

譬喻眼裡滿是晶瑩的淚珠,朝著我大哭大鬧。

[啪啊、嗚啊啊!]

「不行。」

[嗚啊啊啊!]

「回去吧。」

次元之門大大敞開,卻看不清其中的世界。

無論如何,那必然是個暗流湧動的兇險之地。

「其他人就拜託你了。」

當我在蘇利耶的列車殘骸上發現不可名狀之渺遠留下的痕跡,自那一刻起,這個瞬間或許就已註定。

我即將走入的所在,說不定幾乎無法從《滅活法》之中得到任何幫助。

但我必須勇往直前。

只要能夠通過這次試煉,我就能再次回到夥伴身邊,與他們攜手抵達所有任務的盡頭。

我邁出步伐,譬喻又尖叫起來。

[哇啊、哇啊!嗚啊啊啊……啊、嗚、啊……]

當我一腳踏入次元之門的疆界,譬喻的聲音迅速變得模糊不清。

面對譬喻逐漸難以辨識的臉龐,我說出了那句無法傳遞的話語。

『我一定會回來的。』

[已發動『異界盟約』。]

[您已被流放至星星直播之外。]

[您的星座已消失在星星直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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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金獨子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門內,隱密的謀略家依然注視著那道傳送門所在的位置。臉上長著兩顆異常巨大肉瘤的老人,也站在隱密的謀略家身邊。

「偉大的謀略啊,那傢伙這麼快就走了?」

【他剛剛離開。】

「真可惜,我還想親眼見見他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呢……話說回來,您似乎特別中意他,竟然願意為他犧牲三根手指。」

隱密的謀略家左手的三根手指已不翼而飛,那是支付概然性的代價。

「即便是您,要直接借用『副王78的次元之門』也是個負擔,還不如直接拜託我們!」

【這當中所需的概然性,不是瘤老頭的交易方式能夠承擔的。】

聽祂這麼說,老人咋了咋舌。

「我實在是無法理解,就算再怎麼渴求傳說,我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確實難以理解吧。】

隱密的謀略家的人影上,雪白而空洞的眼睛在空中徘徊凝望,老人的視線也追逐著祂的目光,彷彿祂們真能在虛空中看見些什麼。

「有些煩人的傢伙插手了……是您故意送他們過去的?」

【反正那些傢伙也無法造成什麼影響。】

老人噗嗤笑出聲來。

「反正只要能給那天殺的星星直播一點顏色瞧瞧,確實無所謂。不過,您真的有把握?」

【只要成功,那小子會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終結79』。】

「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已經見證過結局的您居然這麼說,真好笑。」老人嘟嘟囔囔地繼續說道,「無論那小子成功或是失敗,最終都是您的損失啊。」

然而,隱密的謀略家搖了搖頭。

【那並非我能判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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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昏昏沉沉的意識之中,一陣寒意從背脊上傳來。

[『異界盟約』為您提供保護。]

我感覺自己正飄向某處,在飄流的過程中,甚至作了好幾次夢。

都是和夥伴們有關的夢境。

「獨子先生成天在看手機,那你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電話又打不通,問我的號碼幹嘛?」

「反正就先記一下嘛,以後再邀你一起玩遊戲啊。」

遊戲邀約啊……要是真的能收到那種東西就太好了。

「在滅亡之後,獨子先生好像更常笑了。」

「可是大叔笑起來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很順眼耶。」

「如果嘴形稍微改變一下,應該還行吧?」

「我認為要是獨子先生是我的長官就太好了。」

不知何處響起指針走動的滴答聲。

「我從不曾像今天這麼討厭獨子先生。一定要回來,一定。」

我無法得知那些故事的始末,只是被故事的洪流推著向前。

在迷茫的星流之間,我只能依靠著那小木筏一般的記憶前進,在宇宙無盡的空無之中,唯有我的記憶飄浮其間。

譬喻她……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或許也體驗過這樣的感受吧。

滋滋滋滋滋!

在這之後沒過多久,我就聽見訊息音響起。

[『副王的次元之門』即將關閉。]

[星星直播察覺到您的存在。]

當我再次清醒過來時,我已經蜷縮在地板上不斷乾嘔。

察覺到地面堅硬的觸感,我緩緩睜開了雙眼。

[您已進入新的任務地區。]

[管理局的鬼怪對您的存在抱持懷疑。]

僵硬的化身體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慘叫,我利用點穴技能設法儘快放鬆身體。

雖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此刻起,絕對不能放鬆警惕。

隱密的謀略家本身就是不存在於原作的人物,因此在此發生的事,不可能從《滅活法》獲得幫助。

「咳……」

被不可名狀之渺遠啃食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藉著手邊剩餘的大還丹應該能夠恢復。隨著魔王化結束,身上的犄角和翅膀也消失了。

[目前無法進行『魔王化』。]

我仔細檢查身上的裝備,也沒忘記將必要的物品放在伸手就能立即取得的位置。結束準備工作後,我率先檢視個人的任務視窗。

[支線任務視窗無法開啟。]

[目前該任務的資訊尚未完成更新。]

……任務還沒更新完成?

我環顧著四周支離破碎的建築物殘骸,在倒塌的高樓大廈之間,可以看見許多招牌的碎片。書寫在招牌上的文字並不陌生,有韓文、英文,甚至還能看見異界種族語言寫成的標誌。

我停下腳步,試著閱讀它們,慢慢地,一種不舒服的違和感從腳底向上爬升。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星星直播已識別您的名號。]

[已在夜空中重新安排您的位置。]

[管理局對您的存在抱持警戒。]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隱藏任務—適應世界已開始!]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難不成?

我開始沿著街道向前飛奔。

這座城市早已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儘管如此,我依舊能辨識出這個地方。甚至應該說,認不出來才是怪事。

因為我所有的噩夢,都是源於這座城市。

只剩下腿部的李舜臣將軍像、被破壞的絕對王座,散落各地的怪獸屍身與巨大觸手碎塊,不停散發出可怕的惡臭。

「……首爾?」

但沒有時間讓我停下來思考。

我聽見附近響起爆炸聲,趕緊躲進廢墟里隱匿聲息。吵雜的尖叫聲頻頻傳來,人們正在躲避著某種東西。不、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人類。

那全是星座的化身體!

大量擁有極高位格的星座不斷以真言放聲大喊。

『快逃!』

『這該死的——』

祂們連話都沒能說到最後。

只見半空中落下一隻象腿,所有化身體如螻蟻般炸裂開來,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能緊盯著那幅景象。

那隻巨象的前腿擁有著無法抵擋的強大位格,腳下拖著成串死去化身體的傳說緩步離開。

該死,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直到巨象完全走遠,我才小心翼翼地爬出廢墟,走向那些屍體。地上掉落著幾件值得回收的道具,我一一觀察著那些物品,試圖藉此撫平慌亂的心緒。

冷靜點,無論這裡再危險,只要掌握情報就能掌握勝算。

如果這裡仍舊屬於任務地區,那《滅活法》的資訊也依舊有效。

[因專用特性效果,對於已讀過的書頁記憶力上升。]

這裡究竟是第幾個任務?

星座的化身體到處亂竄,到處都散落著異界神格的殘骸,這至少是……

[目前正在進行第九十五個主線任務。]

滋滋滋滋滋!

[『異界盟約』取代您不足的概然性。]

[您並非該任務的正式參加者。]

[星星直播對您的資格抱持懷疑。]

霎時間,我感到手臂上寒毛直豎。

……它說第幾個任務?

[已獲得道具『無毀湖光80』。]

我愣愣地看著手中回收的道具,堂堂傳說級星座的星遺物居然在路邊隨處可撿。

我……我究竟跳躍了多少年?

夥伴們又都怎麼樣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鄭熙媛。

李賢誠。

申流承。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目前無法與該對象連接。]

[無法搜尋到該登場人物。]

我努力讓顫抖的心平靜下來。

必須鎮定,現在什麼都還不能確定。

我深呼吸穩定心情,發揮星座的權能,如果附近存在任何頻道,就利用頻道來觀察周圍。

這時,周邊傳來了些許動靜。

富有節奏的斬擊聲響和眾多星座的慘叫聲同時傳來。

當我正反射性地想躲回廢墟,卻在建築物的對面看見隨風飛揚的黑色大衣下襬。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破損的大衣衣袖底下,露出傷痕累累的肌肉。看著霸刀劃在地面上的一道道刀痕,哽咽和激動的情緒一起湧上心頭。

他還活著。

他的體格更健壯了一些,面容又更鋒利了一點,臉頰上也多出一條巨大的傷疤……

雖然他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但我不可能認不出這個傢伙。

「劉——」

我正欲開口,卻有某個東西比我的聲音更迅捷,朝我撲面襲來。要不是先前藉由書籤啟動了風之徑,我八成已經當場身亡。

即使千鈞一髮地閃過了攻擊,我的肋下依然被刺出一道深長的口子。我摀著傷口,慌亂地望向那個傢伙,然而才剛抬起頭,他已經再度閃現到了我的眼前。

喀喀!頸間的手臂扼住了我的呼吸。

因為發不出半點聲音,我只能掙扎著以真言開口。

『喂!是我啊,劉眾赫!』

或許是時間過了太久,甚至可能比我以為的過了更久,所以他才把我給忘了。

『快放手、是我啊!你這麼快就忘……』

砰!從腹部炸開的劇烈痛楚幾乎要斷開我的意識。

但這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

我想著,或許他是氣我過這麼久才出現?

劉眾赫冷酷的聲音傳來。

「無毀湖光在哪裡?在你這傢伙手上吧?」

與此同時,一股森冷的感覺從後頸掠過。

我倏然想起在東湖大橋首度遇見劉眾赫的場景,當時這傢伙也有著類似的眼神。

明顯不認識我的眼神。

「我數五秒,再不回答,我就殺了你。」

那是真的會置我於死地的目光。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發生系統錯誤。]

「四。」

[無法摘要該人物相關資訊!]

[無法摘要該人物相關資訊!]

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可怕的資訊量開始粗暴地流入腦海。

「三。」

我一邊痛苦呻吟著,一邊改變「登場人物瀏覽」的設定。

[根據使用者需求,僅顯示最少量指定項目。]

看著浮現在眼前的資訊,我心下一片茫然。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劉眾赫

背後星:???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1,863次〉(神話)、遊戲支配者(傳說)、鐵血霸王(傳說)、魔王殺戮者(神話)、永恆的孤獨者(準神話)、繁星的恐怖(神話)……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白刃戰Lv.???][思想疫苗Lv.???][百步神拳Lv.???][朱雀神步Lv.???][破天劍道Lv.???]……(下略)……

星痕:[迴歸Lv.???][傳承Lv.???]

……

*該人物的技能熟練度無法換算為等級數值!

*該人物的星痕熟練度無法換算為等級數值!

+

我自認知曉《滅活法》的每一次迴歸,以及所有的結局,唯有一次迴歸……唯有一次迴歸我不知道結局。

那時男人已失去了所有同伴,故事的最終章終於近在眼前。

「二。」

在數不清的背叛和無數次的迴歸當中,將所有情感消磨殆盡的怪物正在注視著我。伴隨著刺痛心扉的痛楚,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話語在我耳邊縈繞不去。

【就算你以你的方式到達了一切的終結,拯救了世界,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化為一片焦土的光化門之上,垂死的星辰在天空中閃爍著微光。

這裡不是被我改變過的第三次迴歸的星星直播——而是因為我所改變的未來,從原作的時間線遭到拋棄的世界。

劉眾赫高舉刀刃。

「不回答,就去死吧。」

《滅活法》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這個世界,就是我所知的劉眾赫最後一次迴歸。

  《全知讀者視角06》完




  1. 73源自日本企業底層上班族的自嘲用語,意思為「公司的牲畜」,最早出現在一九九〇年代的日本。
  2. 74Sasquatch,又稱北美野人,出現在北美民間傳說中的神秘生物,棲息於叢林中。
  3. 75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支部落,阿爾袞琴部落曾是北美印第安人部落中最大的部落之一。
  4. 76一般認為對應在克蘇魯當中提及的外神奈奧格索希普(Nyog'Sothep),又名無名之霧,祂由「原初混沌之源核」阿撒託斯(Azathoth)所生,展現為一片能覆蓋整個國家的浩瀚雲霧。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資訊。
  5. 77對應克蘇魯神話中的外神奈亞拉託提普(Nyarlathotep),擁有上千種不同形象,與莎布·尼古拉絲及猶格·索托斯並稱三柱原神,為克蘇魯神話中最重要的存在,一般認為地球的虛弱眾神受到祂的庇祐。
  6. 78推測應是對應克蘇魯神話中的外神猶格·索托斯(Yog-Sothoth),三柱原神之一,又名門之鑰、虛空之扉,祂與阿撒託斯是唯二擁有「王」之稱號的外神,被視為僅次於阿撒託斯的至高存在,祂擁有眾多化身與極高的智慧,全知全視,與所有時空相連,並居於這個宇宙及維度之外。
  7. 79韓文當中的「起承轉合」漢字作「起承轉結」。故此處的結,同收尾、結局之意。
  8. 80Arondight,又稱阿隆戴特,傳說中亞瑟王圓桌騎士成員之一蘭斯洛特所持有的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