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9. 奇異點（1）

1.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鬼怪紗帽，趁著鼻荊管理星座狀況的空檔，我偷偷翻看散落在桌上的文件，發覺了一個有意思的標題　　奇異點124動向報告。

奇異點？我在好奇心驅使下，打算翻閱文件頁面的瞬間，文件倏然像粉末般消散了。這大概不是真正的文件，而是由系統構成的數據庫。

鼻荊回頭望著我，「……你在幹嘛？」

「沒，我什麼也沒做。」

看見桌面上飛散的粉塵，鼻荊疑心重重地直盯著我，接著嘆了口氣，「喂，我們會沒事吧？」

「怎麼，事到如今才後悔了？」

鼻荊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接著開啟鬼怪通訊。

　我說啊，以這種方式訂閱頻道的星座，很快就會離開的。

離開頻道的星座勢必會回到東京巨蛋，屆時獨腳也會展開報復，但這也是將來的事。

　你剛剛還說了謊，你到底想怎樣？真的超過一萬訂閱怎麼辦？現在已經超過五千了耶！

我沒說話，只是聳了聳肩。鼻荊見狀便繼續碎碎念。

　你不就是以不選擇背後星為條件跟我簽約的嗎？就算你再怎麼狡猾會鑽漏洞，說出這種話，你以後打算怎麼收拾？

『總會有辦法的。真的出事，祢替我把契約作廢不就行了？』

　這可不行。

『臭小子……為了祢，我可是賭上了一條命，祢就做不到？』

鼻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

也對，抱有期待的我才是傻子。

『我自有打算，別擔心了。』

　……真的？

『嗯，所以廢話少說，快把道具給我。獨腳不在，交付權限應該轉移到祢手上了吧？』

　啊，對喔。

鼻荊這才開始操作系統。片刻，一件白色大衣憑空出現，翻飛著落在我的眼前。簡潔俐落的設計，能感受到無論是戰鬥實用性還是時尚考量，的確都費了心思。我伸手接過大衣，先確認起衣物內袋。

［已啟動『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特殊效果『亞空間』。］

這件大衣的優點，就是即使沒有庫存保管技能，也能存取各式道具。我身上帶著簡平儀、龍樽、東醫寶鑑、魔力火爐等琳瑯滿目的道具，四處活動時非常麻煩，這項道具對我來說再適合不過。

「……可是，這件和目錄不一樣，怎麼是白色的？」

「其他顏色斷貨了。」

還斷貨呢，這道具究竟有幾件啊？

「你不曉得？這是量產的啊。」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趕緊確認道具的情報。

再看一回還是覺得訝異，雖然亞空間是挺好用的，但這東西竟有SSS級？古代龍伊格納修斯的心臟也不過SS級……

「說實話，是製作者施了點壓力，因為祂是頗具影響力的星座。」

這就說得通了。也對，畢竟「量產品製造者」在歸來者之間是很有名的星座。雖然等級有點灌水，不過以初期能拿到的道具來說，確實是最上乘的。不管怎樣，該拿的東西差不多都到手了。

「回去吧。」

鼻荊一彈手指，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一轉眼我就脫離了獨腳的紗帽，回到地面。

見我突然現身，韓秀英倒抽一口氣退了幾步，「喂！你到底去了哪裡啊？」

「去辦點事。」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看你這身行頭，應該都順利解決了吧？」

她滿臉欣羨地注視著我的大衣，又回頭看看仍舊站得直挺挺的、昏迷中的劉衆赫。

她輪流打量著我們一白一黑的大衣，開口道：「什麼啊，這是情侶裝嗎？」

「……只是碰巧，這設計很常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不知名的理由感到開心。］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雙眼發亮。］

對了，剛剛還有很多獨特的星座進入頻道，喜歡改變性別的星座又是什麼啊？這傢伙在《滅活法》裡出現過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發起牽制。］

我檢視了劉衆赫的傷勢，幸好他恢復得很順利，呼吸漸趨平緩，皮開肉綻的傷口也正在癒合。

「快走吧，趁這傢伙醒過來之前。」

劉衆赫目前仍雙拳緊握，沉睡不醒。這傢伙一醒來會做出什麼事，還真的不是很難想像。

我和韓秀英一起離開了江東區，託付給阿凡達的劉尚雅也交還給我來揹，筋疲力盡的她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雖然我們去了一趟與安緹努斯交戰的地點，但沒找到萊卡翁。沒看到屍體，基本可以確定他還活著，卻不知為何沒有立刻來找我。他也受到災禍波及，應該受了很嚴重的傷。

頻頻回頭張望的韓秀英問道：「可是，放著劉衆赫不管就這樣離開，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係。」

「但那人是毒姬耶，能相信她嗎？」

「毒姬本來就不是壞人，是因為被帕洛賽特感染才那樣。」

在幾次回歸之中，沒有被嚮導感染的李雪花並非毒姬，而是被人稱作「醫仙」。在這次回歸，她應該也會被喚作醫仙李雪花吧。

　請帶著劉衆赫到開峯洞125看看吧，那裡應該有支五六〇三部隊，進去找找的話，會有個可憐的軍人在那邊等著你們。

之所以把李賢誠的位置告知李雪花，是因為我接受了劉衆赫的忠告。或許，妄想以一己之力培養所有同伴，只不過是我的傲慢無知。不管我是不是忠實讀者，我的身體只有一副，能夠使用的時間和情報也有限。對現在的李賢誠而言，最合適的教練也許並不是我，而是劉衆赫。

「我餓了，要吃那個嗎？」我指著一株盤據在高樓上生長的植物種。

［7級植物種，『阿納斯雷塔特』望著您。］

巨大向日葵的眼睛朝這裡張望，韓秀英驚恐地說道：「要吃那東西？」

「既然沒有食物，就算是那種東西也得吃下去啊。根據《滅活法》所說，牠還挺好吃的，而且牠現在還不是成體，比較容易捕獵。」

「呃……」韓秀英雖然一臉厭惡，但隨即開始召喚阿凡達。

我們迅速削下植物的莖幹，砍去所有撲來的觸鬚，沒過多久，與根部失去連結的阿納斯雷塔特就闔上了眼睛。我再次感受到自己確實變得強大，雖然還是幼體，但處理七級植物種已變得輕而易舉。

「妳也要吃對吧？」

「……再看看。」

「那我就煮啦。」

我按照《滅活法》提供的方法開始料理阿納斯雷塔特，把堅硬的莖部全部去皮，撒上從附近食品材料行找來的香草鹽，植物外皮底下滿滿都是讓人聯想到當季螃蟹的粉紅色嫩肉。

韓秀英的雙眼閃閃發光，「這是什麼？真的是植物嗎？」

「對。」

「可以當沙拉生吃嗎？」

「當然不行，烤熟了才能吃。」

我將手邊的樹枝大致修剪乾淨，串上切好的阿納斯雷塔特莖幹，放到魔力火爐上。

雖然火力已經調到中火，但可能因為是七級種，還是花了不少時間烘烤。等莖幹熟得差不多後反覆翻面幾次，又多撒了點香草鹽，再等一段時間，烤肉般的濃郁香氣便陣陣撲鼻而來。

「味道也太香了吧！」

「再等一等，不能直接吃。」我擋下她伸出的手，將放在一旁加熱的茶杯遞給她，「這是煮沸的莖幹汁液，一定要先喝這個才能吃阿納斯雷塔特的莖。」

韓秀英狐疑地接過茶杯，啜了一口，神情隨即轉變為深深的感動。她仰頭將汁液大口喝光，忙不迭地拿起莖肉燒烤大快朵頤。

「吃慢點。」

「……真不是開玩笑的耶，你可以去當廚師了。」

「在滅亡的世界裡或許可以吧。」

見她兩頰塞滿食物狼吞虎嚥的樣子，像極了五歲的小孩，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幾位熱愛料理的星座對您的料理感到好奇。］

［幾位偏好快速發展和暴力的星座發出抱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端起架子叫祂們耐心看下去。］

距離第五個任務開始還有一週。解決掉煉獄之災和提問之災後，我們已經鎮壓兩個災禍，進展順利。醒來的劉衆赫很快就會帶著李賢誠開始攻略西方，北部則由遊蕩者之王負責處理。

現在僅剩「中央的災禍」需要留意。

「劉尚雅小姐。」我拿起一支阿納斯雷塔特串燒，轉頭望著昏厥的劉尚雅。明明依舊昏迷閉著眼，劉尚雅的嘴角卻微微動了。「我知道妳已經醒了，快過來一起吃吧。」

劉尚雅沒有起身，但我聽到某處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

「看來她還在睡，那我們全部吃掉吧。哇，這個部位好像牛板腱……」

「等、等一下！」劉尚雅發出細微的聲音，終於起了身。聞到這樣的香氣，她果然不可能還直挺挺地躺著，白天消耗了那麼多體力，肚子當然會餓。

韓秀英依然鼓動著雙頰，吃得不亦樂乎。我瞥了她一眼，「喂，吃夠了就讓開。」

「為什麼？」

「別明知故問。」

「……呿，還真麻煩。」

韓秀英大概早就知道劉尚雅已經醒來一段時間了，她也很清楚，劉尚雅之所以沒有起身就是因為她。這麼一想，我不禁覺得這丫頭的心眼也太壞了。

「我去轉一圈再回來，不要全部吃光，留幾串給我，聽到沒？」韓秀英嘟嘟囔囔地啃著一支串燒，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劉尚雅才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劈啪、劈啪，火爐上的串燒發出陣陣誘人的聲響和香氣。我將一支串燒遞給劉尚雅，她遲疑地接下，猶豫不決地咬下一口。

就這樣啃完一整支串燒，劉尚雅才緩緩地開了口，「好好吃。」

「慢慢吃吧。」

看著此刻的她，誰還能聯想到白天凌厲揮舞匕首的那個女子？即使如此，掛在劉尚雅腰間的那兩把短刃，仍舊證明著我白天看見的並不是一場夢。

世界滅亡開始已過了一個月，我再次體認到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劉尚雅一語不發地吃著燒烤，我看著她，偶爾也啃兩口串燒，它美味驚人，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

劉尚雅盯著魔力火爐的焰火，喃喃說道：「現在……應該再也回不去了吧？」

雖然這句話沒有主詞也沒有受詞，但我點了點頭，「恐怕是的。」

劉尚雅的手輕微地顫抖起來，我不禁感到一陣心酸。

那是一雙殺人者的手，一雙為了生存而剝奪他人生命的手。劉尚雅用沾染了他人鮮血的手，掩住自己的雙眼。她的肩膀時不時顫抖，卻仍不願發出一聲抽泣，那大概是她最後的自尊。

「這不是劉尚雅小姐的錯。」我輕聲道。

我不確定這句話是否能成為慰藉，因為我無法讀取她的思緒，但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劉尚雅開始放聲哭泣。她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滴落在地面，吃了一半的食物也掉到地上。

良久，她的啜泣聲才逐漸平息。若沒有先行飲下汁液就食用阿納斯雷塔特的莖幹，會導致強烈的安眠效果。

我凝望著沉沉睡去的劉尚雅半晌，自言自語般地開了口。

「真的不是妳的錯。」

雖然這句的確是我想向劉尚雅說的話。

「所以……」

但同時也是對其他人說的。

「我們來弄清楚祢的真面目吧。」

在都市廢墟裡，野獸的吼叫聲零落傳來，我得到的回應只有沉默，彷彿我正在自言自語。

「打算裝死是嗎？」我看著劉尚雅，「雖然我不知道祢們是為了什麼目的觀察我，但看了這麼久，也該明白一件事　　」

黑暗中，「不會折斷的信念」雪白的劍刃閃動著光芒。

「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不會遲疑。」

靜靜發著光的劍刃，已然抵住劉尚雅白皙的頸間。現在開始就是膽小鬼賽局。

「祢們最好快點開口　　如果不想眼睜睜看著珍貴的化身死去的話。」

我稍作等待，接著將劍刃朝劉尚雅的脖子推去，劍鋒劃破了她的皮膚，鮮血串串滴落。

劉尚雅驟然睜開了雙眼。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您所受的精神衝擊。］

一陣勁風呼嘯襲來，將我從劉尚雅身邊彈開。巨大的存在感瞬間壓迫著我的心臟，劉尚雅體內噴湧出燦爛奪目的光輝，瞳仁開始褪色，浮現遙遠星雲的影子。

『下賤的人類！』雷鳴般的聲音在我腦中爆炸似地響起。

我抹去嘴角的鮮血，咧嘴一笑。

終於現身了，該死的奧林帕斯眾神。

2.

《滅活法》的星座大致能夠分成兩個種類，一是沒有特定所屬集團的自由星座，另外就是隸屬特定星雲的星座。

『區區人類，竟敢蔑視偉大的星辰？』

地球上，有幾個以神話為中心的星雲相當知名，例如來自北歐神話的阿斯嘉德126，或《默示錄127》的伊甸128。此外，知名度不下於前面兩者的，就是眼前這傢伙所屬的奧林帕斯。

「別裝模作樣了，祢又不是真正的『神』。」

聽見我的話，劉尚雅的表情驟變。雖然星座突然降臨有些令人吃驚，但果然不出所料。

「前期任務的概然性，不容許奧林帕斯眾神恣意插手，不是嗎？」

『你怎麼……！』

此地沒有足以維持概然性平衡的存在，若奧林帕斯十二神真的降臨，首爾一帶肯定早就化為焦土，餘波也會引發巨大的反噬風暴。奧林帕斯眾神雖然絕大部分都是依靠下半身思考的傢伙，但也不是沒有腦袋。

我看著劉尚雅全身糾纏翻滾的魔力絲線，「看來以現在的概然性，現身就是祢的極限了，『被拋棄的迷宮戀人』。」

正如韓國的聖人級星座，奧林帕斯也有聖人級星座存在。事實上，奧林帕斯大多數都是這樣的聖人級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正是忒修斯的戀人「阿里阿德涅」的名號。

「竟然派概然性消耗成本最低的祢代表出面，奧林帕斯還真是寒酸啊。」

『閉嘴！你竟敢……！』

在劉尚雅身邊翻滾撲騰的魔力絲線擊碎地面，發出轟然巨響。光是散發出氣勢，周圍的土地便已片片龜裂。果不其然，不能因為祂是阿里阿德涅就大意輕忽。獲得傳說力量的星座，就算再怎麼貧弱，也比不是星座的存在強大。

但我很清楚，祂，絕對無法攻擊我。

啪滋滋滋！半空中電流閃光四濺，那是概然性的桎梏。看祂的狀態似乎並非完全降臨，但即使只是剝奪化身意志後的有限降臨，消耗的概然性也非常可觀。更何況，阿里阿德涅隸屬於巨大的星雲，祂的一舉一動，勢必會暴露在其他更強力的存在面前。

轟隆隆隆隆！首爾巨蛋的天空之上，異界蟲洞正嗡嗡響動，前所未有的恐懼感讓我的耳際一陣轟鳴，渾身惡寒。

阿里阿德涅的降臨讓劉尚雅的臉色越發蒼白。

我開口道：「沒有時間了，快切入正題吧，異界的神格已經察覺到祢了。」

這就是星座的現實。縱然祂們是星星直播最強大的存在，但終究無法擺脫概然性的沉重枷鎖。

『……人類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這不重要，祢應該不是為了跟我爭辯才現身的吧？那些替祢承受概然性的星座，祂們的目的應該也不是這個？」

以異界蟲洞為中心，瞬間天雷轟響。聖人級星座直接降臨果然為時過早。

我趕緊說下去，「我會問祢三個問題，如果祢回答我的提問，我也會回答祢。」

『你是要和我交換三問答？』

「沒錯。」

三問答交換，這是星座為了降低概然性的損耗，彼此間發展出的交易方式。

阿里阿德涅不以為然地怒視著我，『人類和星座的交易方式……』

「換還是不換？」

『……等著。』

劉尚雅閉上了雙眼。阿里阿德涅大概正透過自身的通訊網路，和隸屬奧林帕斯的其他星座進行通話。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對您的提案感到有趣。］

奧林帕斯的好事群眾似乎也出現了。

結束通話的阿里阿德涅睜開眼睛，『允許問答。』

緊接著，訊息音響起。

看完規則，我首先開口：「我先來吧。」

『很好。』

［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第一，祢們為什麼要附身在劉尚雅身上？」

『……』

「祢們是居住於大陸另一端的星座，為何不用心經營那裡的任務？為什麼非得來這裡……」

『為了監視此次世界的奇異點。』

［獲得第一個回答。］

「奇異點？」

『這就是你的第二個提問？』

「……不，現在該祢問了。」

可惡，腦子還真清楚，「提問權」在提問者不明不白地接受回答的瞬間就會消失。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你的真實身分是什麼？』

「我？我是受祢們監視的奇異點之一。」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獲得第一個回答。］

阿里阿德涅慌亂地喃喃自語：『……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看來我果真是奇異點啊。」我只不過是試探看看，想不到還真被我猜中了。

阿里阿德涅瞇起了雙眼，『你這個……』

「不要鬧脾氣了，祢們不也常常這麼做嗎？」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欣賞您的才智。］

雖然阿里阿德涅殺氣騰騰的，但三問答交換本就必須靠這種方式進行。若真的老老實實回答對方的每個提問，只會白白吃虧。效利用自己的提問權，並虛耗對方的權限，這樣激烈的腦力較量，就是「三問答交換」的本質。

我繼續說道：「那麼，第二個提問，『奇異點』究竟是什麼？」

［使用第二個提問權。］

『就是和你一樣的存在。』

哎呀，腦子動得真快，但這一回可不能就此接受。我看著阿里阿德涅，「好好回答，這樣拐彎抹角地蒙混過去是沒用的。」

『……就原則上來說，就是在神諭中出現的存在。』

「能不能說仔細點？我完全不能理解。」

『我們原本沒打算監視你，不過是偶然發現了你而已。』

……偶然？

『我們要監視的是另一個存在，背負著巨大的命運，足以破壞概然性的存在　　所謂的奇異點就是指這樣的人。』

聽見這番話，我就立刻理解「奇異點」所指為何了。

［獲得第二個回答。］

奧林帕斯這幫傢伙，竟然這麼快就在這次回歸找出了劉衆赫。如果是奧林帕斯等級的星雲，的確有可能利用大量製造的過濾器逆向追蹤，更何況祂們擁有非常出色的情報追蹤者荷米斯。

若是十二神等級的存在，應該已經察覺世界線會因劉衆赫產生錯置。但有一點非常奇怪，照理說，有關「回歸者」的祕密，並不是聖人級的阿里阿德涅可以接觸的情報。

『如果這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這回輪到我了。』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使用第二個提問權。］

『那麼，下一次背後星選擇你打算選誰？』

這倒是出乎意料的提問。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豎耳傾聽您的回答。］

［少數喜愛朝鮮半島的星座感到緊張。］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連聲呼喊自己的名號。］

這下麻煩了，沒辦法，只好行使拒絕權。

「我拒絕回答。這麼早就說出打算選擇的星座，不是太沒意思了嗎？」

［您已使用『拒絕權』。］

［您此後不得再對提問行使拒絕權。］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使用第三個提問權。］

似乎正中祂的下懷，阿里阿德捏緊接著說了下去，『最後一個提問，你是怎麼察覺我們在監視你的？』

該死，打從一開始這就是祂的目的。這應該是阿里阿德涅努力思考的結論，若單純詢問我的真面目，很高的機率會被四兩撥千斤，所以才要盡可能提出具體的問題。

我沉思片刻，開口道：「因為我很認真看書。」

『什麼？』

「因為我認真讀書，所以才發現的。」

看系統並未顯示獲得回答的訊息，果然這個答案難以讓人接受。我不能在這裡說出《滅活法》的事，何況說了也會遭到系統消音，對方根本無法接收，但我也不想親切地一一對祂解釋。

我聳聳肩，「我們韓國人本來就很了解祢們的神話。」

『……這是什麼意思？』

「在我國，祢們算得上是著名人士，甚至因為太過流行，還被當成漫畫的題材。祢們並不知道自己在我國也很有名吧？就算不是我，應該隨便一個人都能猜到祢來自奧林帕斯系統。」

阿里阿德涅的眼神劇烈動搖，完全透露了祂的驚慌，『不可能，區區一個東方小國……』

「克里特島129的迷宮130。」

『……』

「半人半獸的怪物131。」

祂的瞳孔驚詫得逐漸放大。

「將祢遺忘的戀人、奈克索斯島132的幽禁133、與酒神134的情史……要繼續說下去嗎？」

『別、別說了！我知道了，別再說了！』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獲得第三個回答。］

阿里阿德涅滿臉受傷的神色，嘴巴一張一闔，『區區小國的人類，怎麼會知道我的傳說……』

我在心裡吁了口長氣，總算是成功蒙混過關了。

阿里阿德涅的概然性損耗較低並不是沒有道理，糊裡糊塗的祂能作為奧林帕斯的代表出面，我真的非常慶幸。

異界蟲洞的動靜越來越不安定，我趕緊開口：「接下來是最後一個提問，祢們這次收到的『神諭』是什麼內容？」

阿里阿德涅瞇起雙眼沉思，似乎在掂量著一把看不見的秤，良久後才開口說道：『這個……無可奉告。』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已使用拒絕權。］

［所有提問皆已完成交換。］

［神聖的三問答結束。］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惋惜地咂了咂嘴。］

看著落雷從天而降，阿里阿德涅皺起眉頭，『我的丈夫對你的故事很好奇，這才陪你玩了一把，但遊戲到此為止。』

祂開始加快語速，似乎意識到自己真的沒有時間了。

『我降臨此地的理由只有一個，我代表奧林帕斯對你提出嚴正警告，不要妨礙我們即將進行的事。我們是為了阻止世界滅亡而行動，這個女人將成長為一道優異的防波堤，能夠阻擋毀滅。』

「為什麼是劉尚雅？」

『尋求理由沒有意義，就連編織命運之線的三姐妹135，也無法一窺其中緣由。』

該死，奧林帕斯這幫傢伙動不動就拿命運當擋箭牌，原作所說真是一點也沒錯。

『被任務拘束的化身吶，命運的方向正在扭轉，所有星辰都將隨星河流勢匯聚一處，決定星座命運的故事即將開始。』

我挑眉，「什麼意思？祢指的是『巨人族戰役』嗎？」

『……竟連這種情報也知道，真是叫人吃驚。但你最好別太過傲慢，擁有一點情報，並不等於能夠理解一切。』

劉尚雅的身邊冒出點點火星，那是概然性風暴的徵兆。

『作為須臾的傀儡，你終究是不可能理解的。記住了，當你抵達最終幕時，若不能站在正確的一方　　』

就在此刻，天空中一道閃電直擊劉尚雅，她渾身燃起雪白火光，我能感受到她體內阿里阿德涅的力量正在消逝。

「啊啊啊啊啊……」

彷彿要撕裂整個時空的聲音響徹四周，接著劉尚雅就像斷了線的人偶倒落在地，我連忙跑上前抱住她的身軀。

這一刻，我感受到天空之上某人的視線。

現在絕對不能抬頭。

沒有任何人提點，我也本能地知道，萬一不慎抬頭……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您所受的精神衝擊。］

我卻仍像被什麼迷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抬頭仰望。

在遙遠天頂的異界蟲洞之上，消滅阿里阿德涅力量的存在就在那裡，有某種東西搖曳晃動著，像是舌頭，又像是觸手。

但最終什麼也不像。

無法用任何比喻加以形容，超越人類認知的恐怖正直視著我。

異界的神格！

時間變得異常緩慢，我的額頭和腰背處不斷冒出冷汗，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漫長得彷彿能抹去自我意識的時間，沉重地壓迫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眨了眨眼，異界蟲洞已經恢復成平時的模樣。

我緊咬著牙關，止不住地渾身顫抖。

那就是我必須對抗的傢伙！

我看見韓秀英從遠處跑來，怪獸種激昂的咆哮聲在月夜裡此起彼伏，不時傳來的雷聲之間，能聽見藏身的人們發出悲鳴。

關於最終幕的任務，名稱眾多。諸神的黃昏136、巨人族戰役、哈米吉多頓137……

雖然不知道阿里阿德涅所說的最終幕所指為何，能確定的一點是，與我所知有異的某種暗流已開始湧動。

而那正是我所預期的。

若故事發展全如原作所述，絕不可能抵達我所想要的終章。

我小心翼翼地讓昏迷的劉尚雅躺下。她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但她仍像是不願意輸給自己的背後星一般，緊握著發白的拳頭。

人類確實柔弱，但那些只對巨大的概然性感到畏懼的星座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地球上所有神話，最終都源自祂們所蔑視的懦弱人類。

我輕輕地用自己的拳頭，與劉尚雅緊握的拳頭對碰。

［您的靈魂深處萌生『傳說』之力。］

［您的第一個『星痕』正準備萌芽。］

我將踏實地築起在任何神話之中，都不會崩壞的「故事」。

同一時刻，銀色的狼在黑夜中飛馳。

「唧咿……該死的狼！」帕洛賽特女王安緹努斯望著自己的身體，皺起了眉頭。好不容易才取得新身體，卻偏偏是伊謬塔爾的狼。

當然，光是能活下來已是天大的幸運。在概然性將她的大部分肉身撕裂粉碎的瞬間，若失去意識的萊卡翁不在附近，那她肯定早已死去。最後一絲生存的本能拯救了她，也是因她身為寄生種，才有辦法死裡逃生。

滴答、滴答，受到災禍餘波衝擊的萊卡翁渾身湧出黑血。作為嚮導，他們的軀體不足以對抗災禍，安緹努斯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找到新的宿主。

一想起殺死提問之災的那些人類，安緹努斯便渾身顫慄。那些人類阻止了曾經毀滅她家鄉行星的災禍，在那不可思議的景象前，她雖感到絕望，卻也再次下定決心　　她一定要復仇！地球人讓克羅諾斯毀於一旦，一定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她的觸角在這時有了反應。

這個氣息是？她從某處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有如過去在克羅諾斯大蟲王種身上感受到的力量。

安緹努斯加快腳步。若能寄生於這種具有潛力的存在身上，報仇就不是天方夜譚。

當她好不容易抵達那股氣息的來源處，她遇見了一個意外的存在。

怎麼會，地球上怎麼可能會有……

「唧、唧咿咿　　！」

在她本能發出鳴叫的瞬間，少年映著搖曳月光的那雙眼睛，煥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光亮。

「是第一次見到的昆蟲耶。」李吉永朝安緹努斯粲然一笑。

3.

我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

「你做了惡夢？」看見我猛然起身，韓秀英撇了撇嘴。看來最後值夜班的是這傢伙。

「算是吧。」

燃燒了一整夜的柴火已成灰燼，我稍微撥了撥火種，按住熱辣發疼的額頭。我在無意識中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所見到的那幅光景……

擔心著吉永那孩子會不會有事，我問道：「劉尚雅小姐呢？」

「出去偵查了。」韓秀英擺弄著手機，不耐煩地答道。

「妳在看什麼？」

「小說。」

「妳的？」

「不然還能看誰的？」

也對，在這種情況下，哪裡還有閒情逸致看其他小說。

「看自己寫的小說，會覺得有趣嗎？」

「我覺得很有趣。」

「就算已經知道後面的劇情？」

我不過是隨意問問，揉著太陽穴的韓秀英卻令我有些意外地答道：「有時候，就算是讀一樣的內容，也會覺得故事有所不同。」

「什麼？」

「即使名為作家，也不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小說，偶爾回去看看，總會發現一些漏洞。『閱讀』這件事，其實就是為了填補那些漏洞。」

「我實在不懂妳在說什麼。」

「意思就是時間一久，我自己寫的東西看起來也會像別人寫的一樣。包含自己在內，任何人對於自己而言，終究會變成他人。」

始料未及的一番話讓我有些驚訝，想不到韓秀英竟說得出這麼深奧的內容。

「也對，仔細想想妳的確是這樣，畢竟妳是拿別人的小說來用嘛。」

韓秀英發出一陣尖叫，我則掩住耳朵。

她關掉手機怒視著我，「別扯這個，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就等任務開始囉。」

「誰要聽這種不知所謂的話，你應該有個像樣的計畫吧？」

她似乎還有話想說，於是我索性放任她喋喋不休。

「西邊交給劉衆赫，北方由遊蕩者之王負責，中央你打算怎麼辦？」

「只好大家一起去阻止囉。」

「有個可以輕鬆解決的辦法，你忘了嗎？」

我頓時語塞，瞪向韓秀英，「妳連那個都抄了？」

「……我沒抄好嗎？我只是看著我的小說突然想起來。」韓秀英撇著嘴，含糊其辭，「反正我也沒說錯吧，據我所知，那個辦法能夠輕易地阻止中央的災禍。」

確實，她所言不差。事實上，若真的那麼做，完成第五個任務並遏阻所有災難發生並不難。

韓秀英瞪著我，追根究柢地問道：「你會用這個方法吧？」

「這個……我們邊走邊打算吧。」

正好，在外偵查的劉尚雅此時回返，從遠處朝我們揮手。

韓秀英看了我一眼，「那個女人來了之後，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因為她是值得信賴的人。」

「呿，得不到信任的人受傷了。」

我們慢條斯理地做好了動身上路的準備。現在距離第五個任務開始還有五天，我們沿著漢江江畔緩緩往西面移動。

我們的主要目標有兩個，一是沿漢江一帶搜尋下落不明的孔弼斗，另一個則是狩獵附近的怪獸種並蒐集Coin。畢竟現在還是Coin活動期間，能海撈一筆的時候就必須賺個夠。

「劉尚雅小姐，左邊！韓秀英妳負責後面！」

我們一路移動，沿途獵殺七級物種，沒留下半條活口。在劉尚雅加入狩獵後，不只是七級物種，就連尋常的六級物種都能輕鬆獵殺。

看著身形靈動的劉尚雅，我思索著，奧林帕斯那些傢伙大概不會曉得，我之所以促使祂們現身，其實別有用意。消耗了概然性之後，眾神在短時間內就無法隨意干涉劉尚雅。

結束戰鬥後，我向劉尚雅說道：「劉尚雅小姐，可以的話，一次盡量只使用一個星痕吧。」

「啊，對不起，上次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吧？」

我搖搖頭，「不是，不是因為那個原因。」

接受星雲支援的存在非常特別。當然，接受星雲的贊助，並不等同該星雲的所有星座都會支持她。畢竟依照星星直播的法則，一個化身只能擁有一位背後星，違背原則的代價，終究會原封不動地回到星座及化身的身上。

那些星座或許自有一套規避的辦法，但化身不同。

「持續重複使用多個星痕，會對劉尚雅小姐的身體造成負擔。」

那幫該死的奧林帕斯眾神肯定不會告訴她，單一存在能夠承擔的故事有限，而所有星痕都蘊含著星座的歷史，太過密集地胡亂混雜各個傳說，會對化身的精神及肉體造成傷害。

要是劉尚雅像現在這樣，持續借用多個星座的星痕，她的壽命會大幅縮減，照這樣下去……

劉尚雅露出淺淺的笑容，「謝謝你為我擔心。」

我頓時領悟了什麼，「妳明明知道，卻還是這麼做嗎？」

劉尚雅靜靜地垂下雙眼，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在獨子先生看來，我現在還是那個很有能力的上班族劉尚雅嗎？」

沒等我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下去，「和獨子先生不一樣，我在這個改變後的世界，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人。因為在這個世界，多益、證照、志工服務時數證明，全都沒有意義。」

「妳認為只要變強，就能解決這一切問題？」

「只能解決一點點。」

她說的確實是正解。身體上的強韌，只能解決極小一部分問題。

劉尚雅靜靜一笑，「我決定累積一些在這個世界有用的經歷，只是這樣而已。」

話雖如此，她的手背上卻已經滿是深深淺淺的傷痕，那些傷痕在我看來就像個巨大的窟窿。

韓秀英這麼說過，所謂閱讀是為了填補那些漏洞。如果這就是讀者該做的事情，那或許現在的我，還遠不是個能正確閱讀並理解內容的人。

驀然，我感到懷中一陣震動，掏出手機一看，是一條黃色的訊息通知。

　哥哥，一切都還好嗎？

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

我愣了一會，才繼續閱讀訊息。

　最近網路狀況不太好，就連我的能力也難以發揮作用，所以這麼晚才聯絡……

他很久以前就開始傳訊給我，訊息已經累積了好幾條，應該是網路這才連通，這段時間累積的簡訊便一口氣出現。

為了改變氣氛，我將這些訊息拿給劉尚雅看。見到劉尚雅臉上微微綻開的笑容，我想，或許我並非是個一無是處的讀者。

雖然網路恢復，但能夠聯繫的人也只有韓東勳。不過，至少能透過他得知其他伙伴的消息。

　我們在龍山區附近，吉永也和我在一起。

　吉永也在那裡？

　對。

我終於弄清了主要同伴們的大概位置。李賢誠和鄭熙媛的位置，也已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大致確認，重要的只剩下再次碰頭。

雖然也好奇鄭民燮和李聖國現在怎麼樣了，但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畢竟都是掌握了一些事前情報的傢伙，應該有辦法自行脫困。

至於李智慧……反正，劉衆赫會看著辦。

　暫時先不要離開龍山區，待在那裡，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可能的話，也試著和其他人聯絡看看。

沒有回覆，大概是連線又斷了吧。我回頭看著伙伴們說道：「差不多是時候渡江了。」

現在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漢江以南，龍山區則位在漢江北面。

「你說要渡過那東西？」韓秀英無言以對地看著我。

她的反應並不奇怪，我和她一起凝望著漢江江面。

「嘎喔喔喔喔！」在波瀾洶湧的水流之間，隱約可見數道陰影，曾在東湖大橋附近出沒的魚龍群，主宰了水位高漲的漢江。我們一路沿著江邊走來，卻從未想過渡河，就是因為那些傢伙。

「你沒看到千戶大橋的狀況嗎？橋全都斷了。」

魚龍是七級海獸種，雖然狩獵牠們並不困難，但要對付這麼一大群魚龍，恐怕花上幾天時間也處理不完。在這種狀況下游泳渡江？門都沒有。

「先繼續沿著江邊移動，或許還有橋沒斷的地方。」

我們花了幾個小時移動到下游，可惜未能找到完好的橋，倒是發現了一群遊蕩者。就在韓秀英皺眉拔出武器時，劉尚雅先一步站了出來。

一見她從背包裡掏出食物，韓秀英頓時發起脾氣，「妳想幹什麼？」

「那些人都餓著肚子。」劉尚雅神色淡然。

「所以妳要把食物分給他們？妳腦子沒壞吧？世界末日138時最危險的就是人，妳不知道？」

「只要我想，我隨時可以把那些人全殺了。」劉尚雅臉上剎那浮現的殺意，讓韓秀英閉上了嘴。「相反的，只要下定決心，我也能救他們。」

劉尚雅不發一語地拿出怪獸種的肉分給遊蕩者，他們感激地低頭致謝。

「喂，那個……」韓秀英轉過頭對我發話。

「反正都是多的，分給他們也無所謂。」我沒理會又要發怒的韓秀英，把裝在背包裡的阿納斯雷塔特莖幹拿了出來。

就算世界變成了這副德性，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善於狩獵。

「啊！謝謝，真的……」從我手中接過莖幹的男子不斷鞠躬。

「沒什麼，越是困難的時候越是要互相幫助。」

當然，我和劉尚雅依舊有著本質上的不同，我所有的善行，都不過是妥善策劃的經濟活動罷了。

［少數人對您抱持極大好感。］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幼仁』的理解程度上升。］

［您對於登場人物『馬康哲』的理解程度上升。］

［新登場人物已加入書籤。］

韓秀英諷刺地說道：「你也太會裝了吧。」

「……我偶爾也會做點好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善行感到感動。］

［您獲得400 Coin贊助。］

韓秀英看著劉尚雅的方向嘀嘀咕咕，「可惡，我還以為那種女人只會在小說裡出現呢。」

這句話倒是讓人頗有同感。在滅亡到來之前，與其說是真實人物，劉尚雅更像是小說裡的女主角，而現在既然小說都變成了現實，那倒也沒什麼奇怪了。

這時，遊蕩者之中有個孩子朝我走來，是個看起來和吉永同齡的小女孩。

「有什麼事嗎？」

那是一張擁有異國風情的臉，圓嘟嘟的臉頰，眉眼輪廓深邃如混血兒，眼神晶瑩又伶俐。女孩走到我的面前，朝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

真是有禮貌的孩子。我環視周圍，沒看見孩子的父母。

女孩似乎察覺了我的視線，「他們不在了。」

「兩位都……？」

女孩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有些詫異，沒有保護者的年幼孩子，竟能獨自存活到第五個任務開始前？除非她運氣超好，掉到什麼天佑寶地，否則在眼下的世界絕無可能如此。

……等等，掉落？

正當我打算發動「登場人物瀏覽」時，女孩再次說道：「那，拜拜。」

難道她真的只是來找我道謝？我試圖開口挽留，卻不由得反射性地回頭看向一旁的韓秀英，她正好注視著別處。

「……小心，拜拜。」

沒過多久，天色漸暗，我考慮了片刻後便找伙伴們碰頭。

「今天就在這附近休息吧。」

即使點燃篝火，漢江附近還是很冷，我們決定在周圍半坍塌的廢棄建築中休息一宿。

韓秀英信心十足地說道：「等著看吧，那些傢伙一定會再找來的！沒看到他們都在覬覦我們的武器嗎？他們一定會恩將仇報！」

韓秀英高調主張人性本惡，全體人類都是忘恩負義的垃圾。

我觀察著劉尚雅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反駁道：「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

「不，全是壞人，幾乎都是壞人！」

過了整整一個小時。

「很快就會來的，他們現在八成都流著口水，饞涎我們的道具呢。」

兩個小時經過。

「嗯，那些傢伙真有耐心。」

三個小時轉瞬即逝。

「……這不可能啊？」

四個小時之後，外頭終於傳來人聲動靜。

劉尚雅的神情變得沉重，韓秀英則露出了勝利者般的得意笑容，「看吧，我剛怎麼說的？」

就在韓秀英一把掏出兵器，準備大聲威嚇敵人的瞬間，有道小小的身影走進廢墟內部，怯生生地問道：「那個……有人在嗎？」

韓秀英瞬間僵在原地。

找上門的，是白天時曾規規矩矩地向我道謝的女孩。

「那個……」她雙頰微微泛紅，遞給我們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一疊毯子。大概是怕我們冷，才從附近找來這些。

韓秀英滿臉震驚，劉尚雅也一臉茫然。看來縱然已是世界末日，釋出善意也不總是會落得被過河拆橋的下場。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露出慈愛的微笑。］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劉尚雅代表我們一行人走上前，「謝謝，我們會好好使用的。」

「好。」女孩乖巧點頭。

「可是，妳只有一個人嗎？半夜自己亂跑很危險。」

「反正現在去哪裡都一樣。」孩子的語氣彷彿沒什麼好杞人憂天的。

劉尚雅的臉色變得沉重，「妳要和我們一起嗎？」

「什麼？」

「妳可以跟我們走，沒關係的。」劉尚雅回過頭來望著我，徵求我的同意。

但孩子的回答更為迅速，「我討厭麻煩別人。」

說完，女孩點頭致意，隨即轉身打算離開。此時，暗處倏然射出一柄暗器，篤一聲插在孩子腳前，她大吃一驚跌坐在地。

「等等，妳不能走。」韓秀英殺氣騰騰的聲音傳來。

「妳做什麼？」劉尚雅直盯著韓秀英，語氣冰冷。

韓秀英轉頭望著我，「金獨子，你打算怎麼做？你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提議留在這裡？」

我緩緩閉上雙眼。

該死，我還以為她沒注意到，真是誤算。也是，三不五時就動用「測謊」技能的傢伙，不可能一無所覺。

韓秀英撇了撇嘴，「啊哈，又要裝好人了？因為對方是個小孩？」

「……」

「這次你也打算裝好人？那就由我這個反派出手囉。」韓秀英扳著手腕走上前去。

劉尚雅橫身攔阻在她面前，「請住手。」

「閃一邊去，還是妳要下手？」

「妳要殺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一個普通的孩子　　」

「普通的孩子？」韓秀英咧嘴一笑，準備再次對女孩動手。

劉尚雅的匕首瞬間抵住韓秀英的脖子，「我叫妳住手了！」

同一時刻，韓秀英已召喚出十幾具阿凡達，低聲咆哮：「金獨子，快說清楚！在我抓狂把所有人都殺掉之前！」

終究還是必須走到這一步。

我看著無辜地望著我的女孩，感到無比悲哀。

「那個孩子……」我嘆了口氣，「五天之後，她會毀滅首爾。」

劉尚雅神色劇烈動搖，雙眼驚詫圓瞪。若沒發現這孩子，也許就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但現在已無力回天了。

這該死的任務，果然不會朝我們想要的美好結局發展。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微笑。］

［多數星座對本次任務發展感興趣。］

我已好久不曾對星座的訊息感到如此厭惡。

「這個孩子，就是第五個任務的最後一個『災禍』。」

4.

那天夜裡，沒有人對孩子下手，因為劉尚雅不願意殺了她，而我也認同她的主張。

「……隨便你們。」韓秀英氣呼呼地走出門外消失了身影，留下我和劉尚雅在廢棄建築裡。

我使用「點穴」技能，讓孩子陷入沉睡。劉尚雅撫摸著她的髮絲，低聲說道：「這個孩子就是『災禍』？」

「對。」

「這也是用獨子先生的能力察覺的嗎？」

「差不多。」

我想起《滅活法》中的描述。

第五個任務的最後災禍。

「洪水之災」是最危險、也最悲傷的災難。

劉尚雅咬著嘴唇，「這個孩子……是和『提問之災』類似的情況嗎？」

「很相近，但不太一樣。」

洪水之災，一旦她發揮原有的力量，將引發提問之災完全無法比擬的災難。提問之災頂多破壞整個江東區，但若她發揮全力，首爾不到一個小時就會完全覆滅。

「不管怎麼看，她都不像……難道短短五天之內，這孩子就會變成災禍？」

事實上，就現在的時間點來說，劉尚雅的話並沒有錯。

這孩子現在還不是災禍。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申流承這個名字，正毫無疑問地表明她是「災禍」的事實。

五天後，這個女孩一定會讓首爾淪陷。

劉尚雅繼續說道：「聽說災禍會從隕石中孵化，但這孩子不是隕石裡孵化出來的……」

「沒錯，她並非從隕石中孵化，是個在地球上出生長大的地球人，五天後也依舊是地球人。」

「那她為什麼……」

「提問之災原本也出身自地球。」

劉尚雅瞪大雙眼，「這個孩子，該不會和提問之災一樣……」

「對，但也不算對。」

「什麼？」

出身地球的災禍即「歸來者」，是毀滅其他世界後返回的破壞者。這個女孩也是毀滅了克羅諾斯的歸來者之一，但不僅如此，毀滅克羅諾斯的五個災禍之中，就屬她最特別，也最危險。

「作為災禍歸來的並不是她，而是未來的她。」

「未來？」

「這個孩子，將在數十年後為了終結地球而回來。」

現在的她依舊純真有禮，但在日後的世界，她將成為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災禍之一。

「韓秀英堅持必須殺掉她，就是因為這個理由，只有殺了她，才能抹除她的『未來』。」

而且那場災難，連劉衆赫都無力回天。

劉衆赫望向自己胸前的大洞，那傷口若不立刻使用「起死回生」，就無法復原。

他憤怒地望著製造出傷口的女人，「申流承，為什麼妳改變想法了？」

「改變？我從來都沒有變。」申流承笑了，「我和隊長不一樣，我不是回歸者，只不過是被困在任務齒輪中的玩具罷了。現在的我，和隊長在過去回歸見到的『災禍』，是相同的人格。」

「那妳為什麼……」

「現在是第三次吧？第二次回歸的時候，我也給了你機會，但是隊長又失敗了。給了你這麼多情報，你還是失敗了。」

申流承原本毫無表情的臉孔，對劉衆赫露出一個悲傷的微笑。

「這個世界無法改變，隊長也還是老樣子，什麼都沒變。」申流承抬頭望著天空中的異界蟲洞，「所以我才會這麼想　　這個世界，果然應該就此結束。」

難得再次認真讀起《滅活法》，昔日的感性又逐漸湧上。閱讀《滅活法》的樂趣就是如此。

「喂，你在幹嘛？」

聽見韓秀英的聲音，我關掉了手機。

「你決定怎麼做？」她問道。

「我還在考慮。」

我優柔寡斷的回覆讓韓秀英皺起眉頭。她看向相距不遠的劉尚雅和申流承，低聲耳語道：「你忘了？第三次回歸的劉衆赫，差點被最後的災禍殺了。」

「他不是沒死嗎？」

「那是兩回事。重要的是，這場戰鬥正面對決是贏不了的，那時候要不是妄想惡鬼金南雲殺了她……」

韓秀英說的確實是事實。第三次回歸的劉衆赫險些被申流承所殺，更不幸的是，當時阻止申流承的金南雲，在這次回歸裡並不存在。

「我提醒過你了。還有，我警告你，不是只有我這樣想喔。」

［部分討厭拖泥帶水的星座感到焦躁。］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為冗長劇情準備好碳酸飲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期待您賢明的判斷。］

這次的對話似乎沒有被消音，看來關於未來情報的消音過濾，也逐漸被解除了……

與申流承說完話的劉尚雅，表情沉重地走向我們。

「獨子先生，不管我怎麼想，都不該這麼做。」她一臉懇切地說道：「那個未來不是還沒實現嗎？如果我們好好照顧這個孩子，或許她就不會成為災禍了，就是像蝴蝶效應……」

帶來毀滅的是「未來的申流承」，而現在我們身處於將會製造出申流承未來的「過去的世界」。劉尚雅所言並非毫無道理，但是……

「讓這個孩子轉變為災禍的事件，發生在很遙遠的未來，並非現在的我們所能左右。」

所謂的蝴蝶效應，並沒有那麼容易引發。一隻蝴蝶在太平洋輕拍翅膀，能讓地球另一端颳起颱風？這是理論上才會發生的事。因為最重要的，是在那一次振翅演變為「颱風」之前的時間。

劉尚雅立刻沮喪了起來，「那也很難說……」

「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就目前來看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我們真的能改變這個孩子，五天後的災難還是會到來。」

實際上，劉衆赫也嘗試過許多次，及早找出申流承，嘗試安撫她以阻止災難發生，但他失敗了。無論他給予現在的申流承什麼樣的改變，五天後未來的申流承仍會現身，毀滅整個首爾。

劉尚雅的聲音有些無力，「為什麼這個孩子會變成災禍？未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當然，我很清楚答案，但沒有刻意說明。

我轉過身，走向坐在地上啃著肉塊的孩子。

「好吃嗎？」

「嗯。」

遠遠地，我能感覺到劉尚雅和韓秀英的視線注視著我。

『不會吧？』

『殺了她。』

『你不會這麼做吧？』

『叫你殺了她！』

現在殺了申流承，對我想要的結局不會造成任何困擾；若不殺申流承，只要稍有差池，首爾就會完蛋。所以按照整體發展來看，救下申流承百害而無一利。

申流承抬起頭，用難以捉摸的眼神望著我，「叔叔，你能夠看見未來嗎？」

「……嗯？」

「我在未來會變成很壞的人嗎？」

她大概是偷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也許吧。」

「是多壞的壞人呢？」

「大概是首爾最壞的人。」

「比小丑139或薩諾斯140還要壞嗎？」

「有那個可能。」

申流承無力地低下頭，「那也不是奇怪的事。」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是一個壞人了。」

就算她不說，我也知道她想說什麼。我很清楚，年幼的申流承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來的理由。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上升。］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是我殺死牠的。』

她在第一個任務中殺死了自己養的小狗，以求存活。

『對不起。』

她偷走遭受襲擊而昏迷的老人的外套。

她為了守住自己的Green Zone，推開了一直照顧自己的女人。

她出賣了被追殺的男子，將他的蹤跡告知幫派分子，只為換取食物。

在這樣的世界裡，這是任誰都可能做出的事情，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將自己的動機合理化。

『我會受到懲罰的，我沒有資格活下去。』

女孩的身軀微微顫抖，雙眼卻變得毅然。決心赴死之人的眼神，無論大人或小孩都一樣。

「……殺了我也沒關係，我準備好了。」

如果我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處決申流承。

但我是讀者，讀者就只會做讀者的選擇。

我用力揉著申流承的頭，「別擔心，在我盼望的結局裡，沒有妳的死亡。」

如果我殺了這孩子，劉衆赫的回歸就沒意義了。他是為了改變過去才挺身而出，若只因「未來無法改變」這種理由而殺人，那一切究竟還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為了劉衆赫，我必須阻止這個孩子的死亡。

女孩的眼神劇烈動搖。

［登場人物『申流承』對您展現些微的信賴。］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上升。］

「但是，只有我死了，才能……」

「有辦法可以阻止災禍。」我斬釘截鐵地說道，「只要妳幫我就可以。」

後方傳來了韓秀英的嘆息聲，劉尚雅則緊咬著嘴唇注視著我。

打從一開始，我所盼望的結局就是不可能達成的，但如果將微小的不可能逐一轉變為可能，或許某一天，不可能的結局也能成真。

而申流承，將成為這個不可能的故事之中，一枚小小的基石。

我立刻拜託鼻荊打開鬼怪包袱，購入好幾樣道具。

申流承頹喪地喃喃自語著：「可是我能做什麼？我只是個小孩，也沒有背後星……」

「妳怎麼會沒有背後星？」

［您對化身『申流承』贊助了『成長禮包Ⅰ』。］

申流承呆愣地張大了嘴巴。

［您對化身『申流承』贊助了『成長禮包Ⅱ』。］

［您對化身『申流承』贊助了『新任務紀念禮包』。］

……

源源不斷的訊息讓申流承慌亂得臉色蒼白，「這、這些是……」

「沒關係，我錢很多。」

「叔叔……你到底是誰？」

「我是獨子，金獨子。」我將手放在仍不敢置信的孩子頭上，「今後五天內，妳會變得比這裡任何一個人都強。」

我的話語千真萬確。

靈獸之王（Beast Lord）申流承　　她日後將名列這世界的最強百人之一。

這個終有一天會化為災禍的孩子，在這次回歸中，將成為我的「第一個化身」！

　　《全知讀者視角02》完

124一個體積無限小，但密度、重力、時空曲率無限大的點，無法適用目前所知的物理定律。

125位於首爾九老區中的行政區，位於漢江以南、首爾西面。

126Asgard，在北歐神話中是阿薩神族的地界，亦稱作阿薩神域，尊奉奧丁為主神的神之居所。

127又稱啟示錄，內容主要是對未來預警、世界末日預言，描述最後審判，重點為耶穌再臨。

128根據《創世記》記載，上帝依據自身形象創造人類祖先，男的稱亞當，女的稱夏娃，安置第一對男女住在伊甸園中。在《聖經》原文中含有快樂園地之意，或稱樂園。

129位於希臘南部，為希臘第一大島，擁有漫長的文明史，自古為戰略要衝和貿易重鎮。

130在希臘神話中，專橫的國王米諾斯，為關押自己妻子生下的怪物米諾陶洛斯而建造的迷宮。

131此處指半人半牛的米諾陶洛斯，為國王米諾斯之妻與公牛通姦誕下的怪物。

132愛琴海上的小島，島上擁有眾多名勝遺跡，為熱門旅遊勝地。

133一說阿里阿德涅帶領忒修斯逃離迷宮後來到該島，忒修斯終將她留在島上後離開，並遺忘了她。

134戴歐尼修斯，希臘神話的酒神，對應羅馬神話的巴克斯。一說在忒修斯離開阿里阿德涅之後，她在島上與酒神相戀，最終結為連理。

135希臘神話中的命運三女神。通常以三位老婦人的形象出現，忙碌地紡織人與神的命運絲線。

136Ragnarok，北歐神話預言的巨大劫難，包含造成眾多神靈死亡的戰爭與無數自然浩劫。世界沉落水底，最終存活的神與兩名人類建立了新世界。是北歐神話重要的研究主題。

137Armageddon，《啟示錄》記載的末世預言，亦是《聖經》記載的善惡對決、洪水預言。

138原文「아포칼립스」為Apocalypse音譯，一指《新約聖經》最後一章《啟示錄》，描述末日預言；二則引申為末日浩劫之意。一般選用Apocalypse形容世界末日，通常帶有宗教寓意。

139美國漫畫角色，首次出現在《蝙蝠俠》系列中，被認為是史上第一位漫畫超級反派。

140美國漫威漫畫的超級反派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