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讀者的戰爭

1.

鬼怪的聲音響亮地迴盪。

成群的下級鬼怪隔岸觀火似地在空中俯視著下方，鼻荊的身影也在一旁。一接觸到我的目光，祂立刻吹起口哨，佯作沒看見。

一隻鬼怪位於鬼怪群正中央，徐徐開口說道。

［首爾市的化身們！在此向各位傳遞一個有點不幸的消息。很遺憾地，剛才因為某些人多管閒事，喚醒了位於江東區的『災禍』之一。］

說著，鬼怪笑咪咪的雙眼轉而直視著我。

那小子是怎樣？

［唉，各位的嘆息聲都傳到我這裡啦，也有些人開始逃離江東區了吧。但是各位請聽我說完，如果現在忙著逃命，日後肯定會後悔的，因為這個『災禍』其實是各位的大好機會。］

鬼怪用有力的嗓音接著說了下去。

［為了蒐集Coin，這段時間大家都吃了不少苦吧？我能了解。原本安樂的生活在一夕間崩塌，昨天還是朋友的人今天突然拳腳相向。不用上班大概是唯一的小確幸，但沒了上司，卻來了一群浮在空中的星星對你們說，『喂，搖個屁股來看看，我就給你一百Coin』，真是可恨。］

［少數星座嘻嘻笑了起來。］

鬼怪卻毫無笑意。

［各位心中的不滿，我都能理解。當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決定要隨心所欲過活，反正一切都毀滅了，結果這個世界的金湯匙、土湯匙都已經決定好了；當你好不容易拍馬屁求到星座的垂青，卻遠不及那些本來就備受矚目的人。意識到這些不公的絕望感，領悟到這些事實的挫折感……各位對這個不公平世界的憤怒，我也同樣感同身受。］

［少數星座反駁鬼怪的演說。］

聽這番高談闊論，這小子絕非普通角色。沒有膽量的下級鬼怪做不出這種事，因為祂們很清楚，只要遭到星座一丁點反對，自己的頻道就會完蛋。

只有小型頻道才會處境卑微，擁有大型頻道的鬼怪們從謀劃上就截然不同。

祂們很清楚說故事的法則。

對訂閱星座逢迎拍馬，只考慮少數人的取向，絕對無法描繪大規模的故事。真正懂得說故事的人，會認知自己面對的不是觀眾，而是「人」。

［所以，我為各位準備好了。神明不眷顧、霉運當頭、未曾努力所以至今仍一事無成的各位，這就是讓你一夜之間鹹魚翻身、功成名就的機會！］

我觀察著激昂演說的鬼怪，祂頭頂上豎著一支尖角，雪白的披風間則露出一隻獨腳。

等等，那小子該不會就是「獨腳」吧？

半空中浮現巨大的螢幕，畫面中，有個渾身浴血的少年正在奔逃。

［來，現在大家看到的少年，就是一個長腳的SSS級道具！可以說是從頭到腳都非常值錢，沒有半個部位能丟棄喔！他叫做『明鎰相』，是個運氣超好被星星直播選中，從異界返回之人。應該有不少人想像過這種故事吧？突然被召喚到異世界並獲得強大力量，和可愛的精靈女友共度火熱夜晚，最後拯救世界被推崇為勇者！沒錯，這個該死的傢伙，就是各位要制伏的『災禍』！］

怪不得我感到怪異。中級鬼怪缺席，由下級鬼怪遞補空缺，這種令人意外的安排怎麼會出現，原來是有主流頻道的鬼怪來撐場面。

［我也聽見各位的埋怨了。怎麼可能抓住SSS級的傢伙？哈哈，各位不用擔心，現在那傢伙受到罰則限制，能力遭到封印。雖然他確實很強，但只要各位同心協力、攜手合作，他就是個行走的藏寶庫啊！］

「那傢伙真叫人毛骨悚然……」韓秀英咋舌。

曾是作家的她，很快就察覺到鬼怪的意圖。若老老實實地將「災禍」稱為「災禍」，就不會有人傻到甘冒風險前往。但如果災禍居然是個虛有其表的寶庫呢？

［各位，你們的人生還沒有完蛋，運勢就要起飛了！從現在開始，我所提供的支線任務，會成為翻轉人生的最佳跳板！來吧，機會只在今天，心動不如馬上行動！比其他人更快贏在起跑點，就能成為SSS級道具的主人！］

在祂的煽動之下，這一刻起，分散在首爾全域的化身都會往江東區聚集而來。

［支線任務已更新。］

最惡劣的任務還是開始了。

或許是因為任務失敗的下場過於駭人，讓迄今為止不曾出現過的高額獎勵內容也顯得寒酸。

「在我們全死光之前，必須快點找到他。」我沉著聲音說道。

「那個鬼怪搞出這種事，不會有概然性的問題嗎？」

「如果多數星座認定事件有趣，就能抵銷某種程度的概然性。」

只要是眾多星座渴求的敘事，祂們也會自主分擔概然性，這就是鬼怪們偏愛刺激任務的理由。當然，一旦失敗，反噬風暴將完全由鬼怪承擔。但現在的情況可不是那麼一回事。

［大多數星座眼睛為之一亮。］

萬一事件按照獨腳的意圖發展，在第五個任務開始之前，首爾的氣數便已盡了。

韓秀英動員所有魔力召喚出阿凡達，約五分鐘後她大喊：「找到了，往西北兩公里左右！」

我和韓秀英的本體立刻跑去，很快就聽見喧譁吵鬧的聲音。

「那裡！那傢伙在那邊！從異界回來的傢伙！」

許多人已經一擁而上。在不斷湧來的眾人包圍下，明鎰相笑逐顏開，「喔，沒錯，就是我。」

「可惡的傢伙！在異界過得很快樂嘛？」

「確實是有不少樂趣。」

「真是……喂！大家一起上，殺了他！」

內心充滿醜陋嫉妒的人類竟如此之多，每每都讓我感到驚訝。

只見明鎰相輕鬆地閃身避開揮來的刀刃，再次問道：「這麼羨慕的話，要不要我送各位去那邊玩玩呀？」

眾人的攻擊明顯一頓，「什麼，我們也能去嗎？」

「當然能去啊，但你們是真的想去吧？」

「如果可以當然想去！比起這個爛透的世界……」

少年燦笑著點了點頭，朝著眾人伸出右臂。

［歸來者『明鎰相』第八個封印已解除。］

［歸來者『明鎰相』第九個封印已解除。］

……

「那就慢走不送囉，雖然我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比這裡好一點。」

眾人一愣，「什、什麼？」

［歸來者『明鎰相』第十二個封印已解除。］

［歸來者『明鎰相』第十三個封印已解除。］

［歸來者『明鎰相』第十四個封印已解除。］

……

望著接連不斷浮現的訊息視窗，我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絕望感。

太遲了。

明鎰相笑道：「因為，那裡已經被我毀了呢。」

［登場人物『明鎰相』已發動『中赤炎砲Lv.3』！］

我暗道不好，一把撈起韓秀英，往建物後方飛身閃去。

瞬間，藍紫色的強烈光芒掀翻了整座水泥叢林，五、六座高樓大廈接連坍倒崩壞，整條街道陡然消失。前仆後繼衝到那傢伙面前的人們，全都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連殘渣都沒剩下。

單憑個體就足以釀成如此巨大的災難，那就是歸來者真正的力量。

「瘋了……怎麼可能贏得了那種東西？」韓秀英渾身疲軟地癱坐在地。她不是受到技能的影響，只是本能地因恐懼而顫抖。

我彷彿要抵抗事實似地說道：「能贏的。」

「別說傻話了，快走吧，我們殺不了那傢伙。」

「不，真的能贏，而且現在殺了他，得到的獎勵也會更好。」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測謊Lv.2』。］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瞪大了雙眼，「真的？那你剛才幹嘛擺出一副絕對贏不了的樣子？」

「人要是只考慮一種可能性，怎麼活下去？」

我的話只有一半是真的。事實上，我的原定計畫確實是擊敗變強的提問之災，藉以累積第二個傳說。問題在於，那是以習得「風之徑」為前提。

「還有沒有人想去異界啊？舉手，我送你們一程！」

人們驚聲尖叫著四處逃竄，明鎰相的聲音逐漸接近。

此時，劉衆赫的聲音透過「白日幽會」傳來。

　正面對決沒有勝算。

　我知道，但還是必須試試看。

　為什麼要把狀況弄成這樣？

　什麼？

　你有過好幾次機會。直接殺了李雪花，或是和萊卡翁聯手殺了安緹努斯，你就能阻止災禍。

若想辯解，我當然有充足的理由。不對李雪花下殺手，是為了劉衆赫；不出手幫助萊卡翁，是因為找不到插手的機會。

　我不像你，也不是回歸者，一旦失敗就結束了，所以我只能慎而重之……

　慎重？別得意忘形了，難道你以為你能成為星座？知道一丁點未來，並不代表你能控制一切。

劉衆赫的話語，重重地擊打著我的心口。

可笑的是，我也認為劉衆赫的話有一部分是正確的。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運作中。］

我一直因自己知悉原作而越發傲慢，即使事情出錯，也總是覺得還有辦法應付。或許正是這些僥倖的心態，使現狀淪落到這般境地。我自暴自棄地開口。

　既然你那麼強就自己上啊，不要相信我這種廢物。

　或許，不是非得靠風之徑才贏得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沒有風之徑要怎麼打贏他？

劉衆赫頓時無聲，那是失望的沉默。

就在我打算開口頂嘴的瞬間，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的特性是「職業玩家」，你的特性是什麼？

　什麼？

　我是問，你最擅長的是什麼？

我擅長的事？

腦中某個深沉的角落有些騷動，我似乎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線索，卻沒有時間細想。

「找到啦！還有人沒走呢。」

猶如恐怖電影一般，明鎰相的臉此時驟然從轉角蹦了出來。

韓秀英發出一聲驚呼，我則向後退了一步。

「哦？是剛剛那些獵人協會的人？」明鎰相笑著走上前，「太好啦，我還想再見你們一面呢，因為你們毀了我帥氣的出道計畫，知道嗎？」

「……」

「我本想乖乖生活，幫你們把仗勢欺人的S級化身幹掉，隨便剿滅幾個惡劣的聯盟，再和漂亮的大姐姐談戀愛。但現在是怎樣，為什麼我的人設整個黑化變成反派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劍。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今日固決死，願天必殲此賊。』

這是《白沙集113》收錄的忠武公文句。幸好，這一回忠武公站在我這邊。

［星痕『刀之歌』發揮效果！］

［面對死亡的決心將提升您的戰鬥力。］

我一口氣擠出身上所有的魔力。

［已發動『信念之刃』！］

信念之刃猶如要爆發般瞬間暴漲，我朝那傢伙飛奔而去。

鏗鏘！明鎰相手一揮便輕鬆地擋開信念之刃，我的虎口疼痛欲裂。只不過交手一回，我便清楚地感受到，明鎰相的綜合能力值已大幅超過任務限制的基準。

他歪著頭笑道：「想跟我打？你認真？沒看到我剛剛戰鬥的樣子嗎？」

我咬緊牙關，回想著《滅活法》的內容。

我所擅長的事情？那就是「閱讀」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緊接著，我開始聽見那傢伙的動向。

右肩。

咻！那傢伙的拳頭準確地朝我的右側肩膀襲來。

左側大腿。

但即使提前看透，他的攻勢卻也難以格擋閃避，那傢伙毫不留情地揮動纏繞著紫色氣息的拳頭，攻擊如雨點般落下。

腹部、腹部、腹部、腹部、腹部、腹部。

我的口中噴出鮮血，視野霎時一片模糊。但我仍未放棄，不斷地思考著。

［登場人物『明鎰相』對您的韌性表示感嘆。］

［您對於登場人物『明鎰相』的理解程度上升。］

單靠《滅活法》的情報無法取勝，此刻與狩獵「黑暗守護者」那時的情形迥異，無法計算好一切才面對戰鬥。

強、弱、中、強、弱、強、弱、中、強、弱。

如暴雨般無情降落的攻擊下，過量的情報一口氣湧進我的腦中，使我越發暈眩。借用星痕之力仍有如此大的實力差距，再這樣下去，勝負終判。

我擦去嘴邊的鮮血，倏地閃身退開。

該使用簡平儀嗎？終究還是必須倚靠星座的力量，實在很不甘心。如果接受強大的聖人級星座庇佑，或是有北斗星君的護持，應該能夠取勝。只是如此一來，不僅概然性的負擔甚鉅，經歷了上一回事件後，我也實在不願再欠星座人情。

該死，若我也是天賦異稟的主角那該有多好？要是能夠竊取別人的才能，我簡直求之不得。

……咦？等等，偷竊？

我瞬間醍醐灌頂。目前為止，我的主要武器都是「情報」，但在流入了過量情報後，我反倒遺忘了真正重要的資訊。

真是荒謬，早該嘗試這一招了不是嗎？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人物書籤』。］

［可使用書籤欄位：4個。］

［開啟可啟動的書籤目錄。］

除了新增一個空白欄位以外，沒有太多變化。

我選擇了空白欄位。

一如所料，目錄裡不見劉衆赫的名字。那傢伙既然是主角，或許必須滿足特定的條件才能開啟。值得注意的是，韓秀英、劉尚雅或李吉永這些不屬於登場人物的存在，也未顯示在目錄中。無所謂，反正現在的我需要的並不是他們。

我滾動捲軸好一陣，終於發現了我的目標。我怎麼會忘記這傢伙也是個登場人物呢？我毫不遲疑地將該人物加入書籤欄位。

［根據書籤技能等級決定使用時間。］

［使用時間：30分鐘。］

［您對於該人物理解度極高，可選擇持有該人物的部分技能。］

我選擇了技能。下一刻，我的體內湧現陣陣銀色風暴，狼隻雄渾的勇猛頓時傾注我的全身。

該死，我還真蠢，為什麼傻傻地一味埋頭猛學？

我既不是回歸者，也不是歸來者。

［登場人物『伊謬塔爾的王子萊卡翁』已登錄至4號書籤。］

［已啟動4號書籤。］

［已啟動『風之徑Lv.8』。］

我是讀者。

這，就是我戰鬥的方式。

2.

咻嗚嗚嗚嗚嗚！

我感受清涼的風圍繞全身，《滅活法》出現的描述也再次浮現腦海。

一旁召喚著阿凡達的韓秀英，察覺到我打算使用什麼技能，詫異地開口：「什麼，你不是說你學不會這招嗎？」

「退後。」

風之徑　　左手疾風、右手暴風，直線與曲線碰撞之處，就能開啟風之蹊徑。

原本全然無法理解所言為何的文字，在我感受到纏繞在腳尖的風之後，瞬間化為現實。

明鎰相猛然襲來的拳頭從鼻尖掠過，明明應是我無法閃避的攻擊，卻徒勞地化為無形。即使能力值有壓倒性的差距，仍能補其不足，這就是伊謬塔爾的祕技。

「嗯？變快了？」明鎰相的眼神散發出異彩。

我沒有回答，只是專注於熟悉技能。書籤可用的時間是三十分鐘，從現在起就是時間之爭。

「啊哈，我懂了，這是那些狼小子的技能吧？」明鎰相看著我，表情充滿嘲弄，「區區幾招小把戲，弄得像是要覺醒什麼大招啊？」

「……」

「你知道嗎？我用這雙手，親自殺了那些傢伙的王。」

是啊，當然了。我想起那些在陌生行星上死去的無數生命，以及伊謬塔爾王子萊卡翁、帕洛賽特女王安緹努斯，這些失去了故鄉仍苟且偷生，在其他行星的任務中被隨意利用的存在。萬一地球就此滅亡，地球人也會落得與他們相同的命運。

明鎰相的右手掌心射出中赤炎砲。

一風與一風遭遇便生太極，一風與一風相會即成陰陽。

我動員我所有的想像力，想像著每一字每一句具體的形象。溫熱與冰冷的氣息在眼前聚攏，形成湧動的漩渦，接著風的方向開始扭曲。

啪滋滋滋滋！赤炎砲以太的方向登時產生些微歪斜，相互碰撞，蘊含的氣韻紛紛四散。

所有的以太攻擊都必須透過介質傳播，一旦破壞傳播的根本介質，攻擊也只能化為烏有。

明鎰相的神情有些吃驚，「挺像樣的，看來你還有些小花招是吧？」

他咬了咬嘴唇，再次開始飛馳。

［登場人物『明鎰相』使用『瞬閃Lv.4』。］

又是瞬閃，但這回要追上他並不難，我只要閉上眼專注感受，就能讀取周遭所有的風之軌跡。

我用不下於劉衆赫「朱雀神步」的速度，追上狂奔的明鎰相。他仍一路抓著人不停發問，我不由分說一腳踹向他的背脊。

砰砰砰！明鎰相受到衝擊，身體一連撞穿好幾幢建築物飛了出去。但縱使他承受了足以粉碎骨頭的攻擊，卻仍好端端地站起身來。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四個封印已解除。］

毫釐之差，那傢伙的下一個封印就要解開了。

「……好像有點癢呢？」他輕佻地開口。

隨著封印一一解除，那傢伙的傷口正在復原，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夠獲勝。反之，隨著時間推移，我的魔力消耗也逐漸加劇。

「哈哈哈，再試著阻止我啊！」

事實上，若將風之徑作為強化技能來使用，絕對殺不了這傢伙。如果單憑這一招就能戰勝提問之災，當初克羅諾斯便不會滅亡。

果然必須使出那招，問題是，需要有人替我爭取時間。

……嗯？

這時，我看見某個物體從彼端的天空呈對角線墜落，如同下降的巨鷹般出現的黑色身影穿破長空，徑直射向明鎰相！

轟匡匡匡匡！伴隨著駭人的爆炸聲響，眼前的地表爆開一道巨大裂隙，明鎰相瞬間不知所蹤。在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劉衆赫？」我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傢伙，不是說需要兩天時間才能完全恢復？

看見劉衆赫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我反射性地退開兩步。他應該不是想趁亂來揍我一拳吧？

但劉衆赫在我面前停下腳步，隨後轉過身去。

「開始吧。」他似乎很清楚我的打算，背對著我卓然而立，「我來阻擋那傢伙。」

「哈，該死，真不愧是主角……」趴倒在一旁的韓秀英，替我道出心中想法。

不同於劉衆赫氣勢洶洶的語調，他的模樣岌岌可危，全身傷痕累累，血管發黑暴突。

明鎰相不知何時已爬出地裂，口吐鮮血卻仍嘻嘻笑著，「啊，真討厭，這樣一來，我不就真的像個壞人了？」

承受了如此強大的攻擊，他仍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簡直難以相信這傢伙在未來出現的歸來者中尚屬弱者。

明鎰相發動攻擊撲身上前，劉衆赫亦挺身相抗，兩道身影迅速纏鬥在一起。

我發動了風之徑。

四風相遇成四方之象，各添一風為八卦之妙；風既不存於任何一處，而森羅萬物皆有風　　讓萊卡翁頓悟的這段文句，現在換我來使用了。

沿著八卦之形旋轉的神妙空氣障壁，湧動著環繞四周，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空間，毫無間隙的密閉感彷彿掐住了呼吸。

只見劉衆赫格擋一招攻擊後朝後方騰飛出去，但明鎰相的神情也開始不再遊刃有餘。終於，這傢伙也醒悟到眼前的戰鬥並非遊戲。

「到底想幹什……！」

下一秒，我將圓拱內的空氣全數排出。周圍的颶風洶湧地迴旋著，但半圓形空間內卻如暴風眼般寧靜無聲。

明鎰相張大了嘴。

「……！」

「……？」

他的嘴不斷開開合合，但我根本聽不見那小子的聲音。在沒有媒介的空間裡，聲音無法傳遞，此處已處於完全真空的狀態。

噗咻咻咻　　由於氣壓差異，肺裡的空氣瞬間擠壓而出，我得盡快將空氣再次吸回肺部。

在圓拱之外，韓秀英不知在放聲高喊著什麼。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這是什麼鬼？』

腦中響起明鎰相的思緒，他正在驚慌失措地大吼大叫。

『為什麼發不出聲音？這是什麼魔法？』

這並不意外，所有的歸來者都身負罰則限制，在特定條件之下能夠快速找回原本力量的歸來者更是如此。

［已發動『提問之災』罰則。］

［歸來者『明鎰相』的力量削弱。］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四個封印已重生。］

『呃啊啊啊，不行！』

他們越是能夠輕易變強，也就同樣帶有「容易弱化」的限制條件。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三個封印已重生。］

為何提問之災必須持續發問？很簡單，一旦他未能對任何人提問，能力就會隨著時間削弱。

『混蛋！解開這東西！還不快給我解開？』

那傢伙使勁攻擊障壁，卻未能立刻粉碎牆面。在沒有介質的空間裡，赤炎砲的火勢也無法燃燒。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二個封印已重生。］

利用風之徑製造出的真空監獄，這就是我所知壓制「提問之災」的最佳攻略方式。

『呃啊啊啊啊啊！』

明鎰相飛身撲了過來，大概認為只要殺了我，就能破壞真空監獄。這可沒有那麼容易，因為這個空間由我主宰。我一邊利用風之徑躲過攻擊，一邊迅速縮小監獄的面積。

匡匡匡匡匡！

在牆面收縮的瞬間，我製造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帶著劉衆赫逃出拱頂外，只留明鎰相一人在圓拱內部。

『混帳東西！』

不愧是歸來者，在那傢伙竭盡全力的攻擊下，圓拱逐漸裂開縫隙。我舉起手操縱風勢，立刻填補弱化之處，並開始急遽縮減圓拱的大小。

我的最終目標是讓真空監獄限定在那傢伙身上，但控制起來並不容易。由於過度使用技能，我的鼻孔開始流出鮮血。該死，劉衆赫做起來明明易如反掌，對我而言怎麼就這麼困難？

「不要勉強控制，要引導風向。」劉衆赫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我頓時領悟，製造「牆面」只是我的錯覺，最重要的是去除那傢伙周圍的媒介。

『呃、呃喔喔、呃啊啊啊啊！不能呼吸了！』

明鎰相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眼眶流出鮮血，身體劇烈地抽搐。

劉衆赫的聲音再度響起，「還算像樣，看來你也不是完全沒有天賦。」

［登場人物『明鎰相』使用『大赤炎砲Lv.3』！］

明鎰相展開最後的困獸之鬥，右臂纏繞著黑壓壓的火焰。

轟隆隆隆隆！他燃燒自身肉體形成的大赤炎砲，終於貫破了風之圓拱。

我一把捉住劉衆赫撲倒在地，強大的砲擊險險擦過頭頂。

明鎰相似乎傾盡了剩餘的魔力，破開風牆後仍瘋狂地持續砲擊。大赤炎砲一衝破風牆，立刻有風流動著填補那道破口，無論那傢伙怎麼垂死掙扎也無法改變。

問題是這些往各處飛射的巨大烈焰，鄰近之處不少難以抵擋的人們身上火焰熊熊燃起。

看見我的神情，劉衆赫開口道：「金獨子，不要胡思亂想，那些人死不足惜。」

「其中當然會有死不足惜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我站起身來，傾盡全力阻擋大赤炎砲。

我喚出不斷迴旋的圓拱風牆，打散源源不絕的赤焰，卻無法完全阻斷火勢，高熱的火焰朝我襲來，劇烈的痛楚接踵而至。

烈焰燒灼著肌膚，知覺彷彿也在劇痛中慢慢消失。

我做得到！那傢伙現在並不強！

在這一瞬間，我超越自身的界線，抵達了全新的領域。

感官逐漸變得稀薄，我的身體彷彿化為了風。

［一位讚揚努力的星座對您的痛苦感到享受。］

［沉睡於您靈魂中的一絲天賦已開啟。］

我左手控制著真空監獄，右手操縱風勢打散大赤炎砲。在完全的無我之境中，我感悟著風之徑全新的境界。

在指尖嬉戲的風，正描繪著我前所未見的風景。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厚度暫時變得薄弱。］

原來就是這種心情啊，這就是「登場人物」眼中所見的世界。

曾經無論我多麼用心閱讀文本，多麼好奇都無法體驗的感覺；曾經我只能空虛地想像，卻始終無法真實碰觸到的描述……現在終於能完全體會了。

閱讀與理解截然不同。

也許，我仍然未能百分之百地理解這個世界。

慢慢地，我感受到明鎰相的大赤炎砲威力明顯削弱了。

『混帳東西！去死！去死啊！』

赤炎砲的力量飛快降低，而我的魔力目前仍相當充沛。我感到有些怪異，就算深陷無我之境，我的魔力也不可能這麼充足。

在我背後的劉衆赫強自隱忍著什麼似地說道：「……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傢伙。」

怪不得背心感覺有些溫熱，原來是劉衆赫正源源不絕地將魔力輸送給我啊。

片刻，明鎰相的攻擊完全停了下來。

［歸來者『明鎰相』所有封印已重生。］

我和劉衆赫對視了一眼。

［已解除專用技能『風之徑Lv.8』。］

明鎰相滿是恐懼，緊抓著自己的咽喉看著我們。

「咳、咳咳、咳呃呃……！」那傢伙倉促地大口呼吸，轉身欲逃。

我舉起「不會折斷的信念」，猛力擲向他逃跑的背影。

「呃啊啊！」那傢伙的背脊被利刃刺穿，整個人往前栽倒。他無法再使用瞬閃了。

我跑上前，一把捉住明鎰相的衣領。

「哈，不能開口說話還真是鬱悶，現在好奇的事情都解開了沒？」

「呃……啊啊……」明鎰相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眼中滿是恐懼。

我冷冷地說道：「從現在開始，敢提任何問題我就殺了你，你最好什麼也別問。」

歸來者，《滅活法》裡最為傲慢殘忍的存在，明鎰相更屬其中惡劣之最。

他面如死灰，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不、不可能……」

看著這傢伙艱難地眨著眼睛，我不禁想起他的往事。

「我、我是勇者？我成為真正的勇者了？真的？」

明鎰相曾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那個純真無邪的少年掉落在克羅諾斯，被選為拯救世界的勇者。

或許他也不願意變成那樣，不願意毀滅整個大陸的生命，不願意成為殘忍的殺人凶手　　

但他仍走到了今天。

「選擇成為災禍的人是你。」

時至今日，無論做什麼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您對於登場人物『明鎰相』的理解程度上升。］

明鎰相表情變得扭曲，「我、我明明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遺憾的是，他終究沒能說完他的痴心妄想，真正的主角不知何時已走上前來，一劍插入他的心臟。

我看著那傢伙在劉衆赫的劍下逐漸失去焦點的雙眼，作為毀滅了一整個世界的災禍，他最後的結局未免太過空虛。

［您於任務中首度對抗『歸來者』，已獲得勝利！］

［主要貢獻者：金獨子、劉衆赫。］

［獲得成就獎勵40,000 Coin。］

［已追加傳說『異蹟對抗者』。］

［已獲得發展全新星痕之可能性。］

3.

在這個世界的死亡，最終只會化為寥寥幾行訊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尚屬滿意。］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略帶不滿地點了點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您的故事感到相當高興。］

［某個星座在〈星星直播〉上推薦您的任務故事。］

［您獲得25,000 Coin贊助。］

我從原地起身，環視周遭一圈。不過是一個災禍席捲而過，江東區已成廢墟，地面設施全被破壞殆盡，高樓建築更是坍倒了大半。

有人緊按著傷口不斷呻吟，有人伸手擦拭著淚水，也有人朝我低頭示意，但絕大多數的人們，都已成為冰冷的屍體倒臥在地。

我以為我讀完了整部《滅活法》，對每條設定瞭若指掌，對每個字句的意義心領神會，對作者的意圖了然於胸。但在通篇小說之中，沒有任何一字一句著墨這些無名之人的死亡。

回過頭，劉衆赫也和我一樣，正看著同一片光景。或許，他早已孤身一人目睹這樣的景象好幾次。

我忍不住開口：「劉衆赫。」

劉衆赫看了過來。我張嘴開合了幾次，遲疑半晌仍閉上了嘴。

「……沒事。」

任務仍會持續下去，未來我將無數次面對這樣的時刻，親眼見證小說裡不曾描述過的那些光景。

眼前浮現半透明的視窗，意料之外的訊息傳來。

［鬼怪『獨腳』邀請您前往自身的頻道。］

邀請誰去誰的頻道？我感到有些不可置信，決定暫時對它視而不見。

但訊息不屈不撓地再次浮現。

［鬼怪『獨腳』邀請您前往自身的頻道。］

仰望半空，只見一眾鬼怪正俯視著我們。獨腳的鬼怪帶著滿臉令人倒胃口的微笑，而祂後方畏畏縮縮的鼻荊，則用慘澹的眼神輪流看著我和獨腳。

我大概了解這是什麼情況了。在鬼怪之間，也存在所謂的「權勢壓迫」。

我淺淺地吸了口氣，慢吞吞地說道：「到底在幹嘛？不打算結算獎勵嗎？」

聽見我的話，獨腳稀疏的眉毛陣陣抽動。

［啊，當然要發放了，真抱歉，竟然犯了個小失誤。］

獨腳是非常可怕的鬼怪，祂從根本上就和呆萌的鼻荊或自視甚高的中級鬼怪截然不同，畢竟不是誰都能成為主流頻道的直播主。

［支線任務　『SSS級狩獵』已結束。］

［開始獎勵結算。］

［獲得任務獎勵50,000 Coin。］

單單一個任務竟能賺到五萬Coin，我的心情不由得有些飄飄然。

考慮到支線任務幾乎都是由鬼怪任意設定，這些Coin八成大部分出自獨腳的口袋，我還以為祂會十分不痛快，想不到那小子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反而笑得燦爛。

［看到有趣的故事就是鬼怪們最大的樂趣，怎麼會不開心呢？］

也對，這小子擁有包含東京巨蛋在內的數個超大型頻道，面對這點程度的荷包失血，大概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現在東京最熱門的是什麼星座？目前仍是聖人級相對活躍的任務階段，多半是「織田信長」或「宮本武藏114」吧。

是啊……託這些背後星化身的福，祂肯定進帳不少吧？

我再度開口：「那怎麼不趕快給額外獎勵呢，應該不只這些吧？」

［當然，當然會發放，你可是讓這個任務變得精彩的有功之人呢。］

那譏諷的口吻真叫人火大。要不是祂從中作梗，提問之災任務明明能更輕易了結。

鼻荊在後方賊頭賊腦地觀察著狀況，用鬼怪通訊偷偷與我對話。

　喂……

但還沒說上話，就被獨腳就打斷了。

［鼻荊，準備發放獎勵。］

大吃一驚的鼻荊聲音滿是困惑。

［什麼？］

［叫你準備獎勵啊，還要讓我說幾遍？］

嘖嘖，看看獨腳這傢伙的嘴臉。

鼻荊扭扭捏捏地再次開口。

［可是，支線任務的負責人是獨腳大人啊……］

［鼻荊。］

像是刻意要展示給其他人看，獨腳悍然拔高的氣勢開始壓制鼻荊。鬼怪的力量，全由頻道的規模大小所決定。

［傳聞你的頻道最近成長了一點，看來是真的呢。］

在獨腳淡漠的語調之下，鼻荊小小的身軀縮得更小了。

［不、不是的，您誤會了！］

［第六個任務是由韓國和日本共同進行的，你忘了嗎？］

［非常抱歉，我立刻準備！］

［現在立刻發放。］

［是！］

雖然我沒多喜歡鬼怪，但鼻荊畢竟管理著我所屬的頻道，見祂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真叫人心裡不痛快。對鼻荊來說，獨腳大概就和折磨了我整個高中時代的宋民宇差不多吧。

［額外獎勵結算開始。］

［獲得基本獎勵『帕洛賽特族的護符』。］

［另有額外獎勵選項。］

［您為該任務之最大貢獻者。］

［您擁有額外獎勵優先選擇權。］

我的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目錄選單。果然，擊敗了災禍還是會給一些很不錯的道具。

［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SSS級

［黑焰半指手套］：SSS級

［西爾芙115的飛躍之靴］：SSS級

我認真打量著選項裡的SSS等級獎勵道具。

衣服內袋附帶有特殊性能「亞空間」，故能隨身收納眾多物品的「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能夠大幅提升黑暗與火焰屬性技能的「黑焰半指手套」；最後則是一天能使用三次特殊技能「飛躍」的「西爾芙的飛躍之靴」。

雖然未達星遺物等級，但這些獎勵即使在第十個任務以後，都還是相當有用的道具。不清楚內情的人，肯定覺得已經是SSS級道具了，怎麼可能過了第十個任務就不管用？但《滅活法》的世界就是如此，我無法置喙。

星星直播的道具等級通膨116狀況非常嚴重，前期得到的道具和中後期取得的道具，就算等級相同，仍存在巨大的性能差異。當然並不是說現在取得的SSS級道具未來勢必要丟棄，只要用特殊素材將裝備進行躍升即可。

星遺物的優勢就在這裡。不同於其他等級的道具，星遺物不需要躍升，而是會隨著任務啟動，逐漸擺脫概然性的限制，恢復原有的力量。

［……請選擇獎勵。］

鼻荊滿臉不樂意地對我說道。這傢伙，不過受了點氣就擺出這種要死不活的模樣。同一時間，鬼怪通訊裡傳來了鼻荊的聲音。

　我個人推薦「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它附帶一個隱藏效果，到時候進行躍升也比較容易。

好吧，祂算是盡了經紀人的責任，這種時候也不忘幹活。

反應迅速的獨腳馬上盯上鼻荊。

［鼻荊？］

［是！］

［替星座們解說道具用途啊，你忘了嗎？］

［啊，我知道了！］

獨腳一說完，鼻荊便向首爾巨蛋的星座們展開說明。

我趁隙問劉衆赫：「劉衆赫，你想選什麼？」

雖然我有優先選擇權，但這一回我打算讓給劉衆赫，畢竟我也受到他的幫助。

我絕對不是期待轉讓優先權，能讓劉衆赫揍我的時候下手輕一點。

但他沒有回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劉衆赫？」我在那小子面前揮了揮手，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又站著昏倒了？」

［登場人物『劉衆赫』正在使用『回復休眠Lv.3』。］

……也是，強撐著那副殘破的身體這樣胡來，才真叫不正常。

必須動用「回復休眠」，顯見他的身體狀態已殘破不堪。我先用「白日幽會」給他留下了簡單的訊息。

韓秀英在一旁打量著我，冷不防插嘴道：「我可以幫你選嗎？」

「想被劉衆赫揍的話，就隨便妳。」

韓秀英瞬間閉上了嘴。

我朝鼻荊開口說道：「我要選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

回應的不是鼻荊，只見獨腳點點頭，一彈手指，關閉了清單目錄。

［選了很不錯的道具呢，那現在立刻移動到交件場所吧。］

交件場所？

［在程序上，額外獎勵不能在這裡交付。］

這狡猾的傢伙。我佯作無事地問道：「要到哪去？」

［請移步到我的『鬼怪紗帽』。］

鬼怪紗帽。在韓國傳統民間故事中，紗帽是一種服飾，但在這裡指的是所有鬼怪都擁有的「房間」，隱藏著祂們本體的房間。

「這有點為難，在這裡交付就好了。」

紗帽是由鬼怪主宰的空間，去了難保會發生什麼事，更何況據我所知，收取額外獎勵可沒有移動到鬼怪紗帽這種程序。

一旁的鼻荊忐忑不安地看著我，獨腳的一雙眼睛則瞇得細長。

［嗯哼……要是再囉嗦，我也可以取消支付獎勵。］

我聳聳肩，「那就隨祢吧。」

關於發放任務獎勵這一點，星星直播執行得非常徹底。無論支線任務有多倚重鬼怪的個人裁量，在任務成功結束後，也不能任意收回獎勵道具，因此我毫不擔心。

獨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有意思。］

當獨腳緩緩張嘴，我聽見兩道聲音同時傳來。

　如果你這麼堅持，那就不好談了。

獨腳開啟了與我的鬼怪通訊。

［金獨子，我聽了不少關於你的事。看看你有多出名，就連半島的海峽另一端117的星座都知道你的存在。］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我想邀請你到我的頻道來。

［聽說你在鬼怪面前也總是氣焰囂張，今天一見，傳言果真不假。］

　我打算將頻道規模擴張至朝鮮半島，你想要的條件，我都能盡力滿足你。

真有意思，想不到竟會以這種方式挖角。拿足球來比喻，獨腳的提議無異於將亞洲中上游聯賽隊伍的我，挖到西班牙足球甲級聯賽118的上游隊伍。單從這一點著眼，的確是極富吸引力的提案。

但我很了解獨腳這個傢伙，問題是在轉會之後。

「祢好像誤會了，我其實很膽小，光是這樣和祢對話我都在發抖呢。所以希望祢趕緊發放道具，讓我滾一邊去就好了。」

獨腳自信滿滿的神色第一次變得僵硬。

［有意思，你很謙虛嘛。］

　真是狂妄自大啊，但你終究會低頭的。

「……什麼意思？」

　因為鼻荊的頻道很快就會消失了。

獨腳的嘴角掛起微妙的笑容。

［如果你這麼堅持，那就沒辦法了，本來這件事是打算等交付獎勵後再發布的。〕

發布？發布什麼？

獨腳移開了視線，望向天空。祂看著空中熠熠生輝的星座們，徐徐開口，嗓音宏亮如雷，彷彿響徹了整個首爾。

［與我們一同關注任務發展的各位星座大人，在此要向各位傳達一個令人遺憾的消息。］

成群的下級鬼怪迅速退離鼻荊身邊，留下一臉倉皇失措的鼻荊。當鬼怪們擺出這種陣仗，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不幸的是，在負責首爾巨蛋的頻道中，我們發現了非法造假的頻道。］

［大多數星座關注著『獨腳』的發言。］

［經調查結果顯示，鬼怪鼻荊的頻道#BI-7623，任務造假過度，導致首爾巨蛋其他下級鬼怪亦遭受『概然性』的侵害。］

……等等，祂在說什麼？

［故此，本鬼怪僅代表首爾巨蛋的下級鬼怪，正式向管理局提出申請，對該頻道進行『概然合理性審議』！］

4.

韓秀英瞠目結舌，「什麼？這到底在吵什麼，好端端地為何突然扯上概然性？」

我冷笑道：「還能為什麼，故意惹是生非罷了。」

「惹是生非？」

挖角的提議遭到回絕，打算挾怨報復是吧？我看著獨腳浮在空中，向管理局提交報告的模樣。

概然合理性審議……我預想過其他大型頻道的鬼怪肯定會開始刻意滋事，但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

惴惴不安的鼻荊從剛剛開始就臉色發白，哭喪著臉輪流看著我和獨腳，彷彿再稍微刺激祂一下，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怎、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老實告訴我，是祢和我簽約的事被發現了嗎？』

鼻荊搖了搖頭。

『那是提前打開鬼怪包袱的事被察覺了？』

　也、也不是。

『沒騙我吧？』

　應、應該是……

『那就沒必要擔心。更何況，就算這些全被抖出來，也不至於牽扯到概然合理性審議。我們壓根就沒有違反規定，不是嗎？』

我的話全是事實。雖然沒有化身與鬼怪簽訂直播契約，或直接使用鬼怪包袱的前例，但我們的一切行動，都並未違反星星直播的規定。

鼻荊這才稍顯放心地點了點頭。

　嗯、嗯，知道了。

看著像小孩一樣手足無措的鼻荊，真搞不懂我們兩個究竟誰才是鬼怪。

我再次望向包含獨腳在內的一眾下級鬼怪。

［已成功遞交#BI-7623頻道的任務造假報告。］

［管理局正針對相關報告進行討論。］

若我所料不差，審議裁定終將告吹，除非那傢伙手中真的持有足以挑起概然性爭議的證據。要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對手掌握隱藏情報，我卻沒有辦法立刻套出那項資訊，那麼，只剩一條路可走。

我對獨腳喊道：「喂，不要拖延時間，趕快發獎勵行不行？沒看到星座都覺得無聊了？」

［那可不行，畢竟這個案件比支付獎勵更重要。］

　改變想法了嗎？如果你同意剛才的提案，我就當這些都沒發生過。

好啊，打算硬碰硬是吧？我仰視著獨腳，「什麼案件？我倒想聽聽看，我所屬的頻道究竟哪裡違法造假？證據呢？」

萬一那傢伙真的持有證據，我就能透過這個方法確認；如果祂只是虛張聲勢，我也就沒有擔心的必要了。

獨腳露出一抹微笑。

［你真的想聽？你恐怕會後悔的。］

「說說看。」

［這個案件，金獨子你本人也牽連在內。］

「……我？」

一瞬間，我腦中閃過無數種想法。是因為我持有檔案，提前利用未來已知情報？但既然有消音過濾，無論鬼怪或星座，應該都未觸及這些情報啊？何況如果是因為這一點，我早就該被概然性風暴制裁了……

［看到畫面了嗎？］

我望著浮現在半空的巨大螢幕，上頭播放的是不久前的戰鬥畫面。

第一個畫面是我和毒姬李雪花的對決。

［這就是證據。］

畫面中，出現了我未能對李雪花痛下殺手的模樣。

獨腳轉換了影像。

［還有這也是證據。］

第二個畫面，則是我旁觀萊卡翁和安緹努斯戰鬥的模樣。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第三個證據在這裡。］

第三個畫面，是我正和伙伴們合力攻擊提問之災，以及當時明鎰相持續解除封印的情景。

我的心頓時一沉。

［你難道不知道這些畫面的共同點嗎？］

在這一秒我才領悟，這傢伙，現在並不是在與我對話。

［看完影像的星座大人們，了解了嗎？］

一時間，四周全都安靜了下來。

［金獨子和毒姬的戰鬥、和安緹努斯的戰鬥，還有他和提問之災的戰鬥，這三場對戰都有一個相同之處。］

祂輪流播放出影像。

［事實上，金獨子既能夠殺死毒姬，遏止災禍孵化。］

這小子的手指指向毒姬。

［也能殺掉安緹努斯，阻止災禍發生。］

又指了指安緹努斯。

［也有能力在提問之災解開封印前制止災禍。］

祂的手再指向明鎰相。

［但是這傢伙『故意』沒有這麼做。］

而最後，祂指尖一揮，直指著我。

「等等！祢現在這是……」直到這一刻，我才察覺獨腳在盤算些什麼，雞皮疙瘩登時爬過全身。

原來如此，這就是這傢伙的縝密之處。

［各位星座大人，化身金獨子與頻道主鼻荊相互勾結，刻意隱藏自身力量，在任務中造假。他用精心設計的演出操控任務，惡意誘導事件的發展方向，讓觀眾們為後續劇情感到心焦如焚。］

緊接著，最後一個畫面浮現，畫面裡的我正使出風之徑壓制明鎰相。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演出』這最後一幕，以達成劇情的淨化效果119。］

打從一開始，申請概然合理性審議就不是這傢伙的目的。

［這全都是為了從各位身上剝削更多Coin。］

獨腳這小子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鼻荊的頻道自取滅亡。

［少數星座陷入沉默。］

事實上，獨腳提交的證據，全然不違背概然合理性審議的任何一個項目。為了製造出有趣的任務畫面，鬼怪操縱化身行動實屬尋常。

問題在於，一部分星座相當厭惡這種手法，一旦祂們認定我並未在任務中全力以赴，這些星座就會失去興致。這就有如戲劇表演中的間離效果，一旦觀眾和角色之間的「第四面牆」倒塌，觀眾們投入的熱情就會徹底消散。

獨腳圖的就是這一點。

［星座『禿頭義兵長』呆滯地張著嘴。］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咯咯發笑。］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某些星座大感震驚，某些星座毫無想法，也有些星座對此毫不在乎。但問題在於，有許多星座並非如此。

［部分感到掃興的星座退出頻道。］

［對頻道的公平性抱持懷疑的星座退出頻道。］

［部分星座要求退還Coin。］

鼻荊頻道的星座數量開始驟減。

［頻道規模縮減。］

系統訊息毫不停息地瘋狂跳出。臉色蒼白的鼻荊體型正逐漸萎縮，祂的角也慢慢縮小了。

看著星座數量不斷減少，我嘆了口氣，「頻道玩完了。」

現在剩下的辦法只有一個。

我朝獨腳開口：「我了解了，要是祢說完了就快點發獎勵，我會接受祢的提案。」

獨腳的嘴角微微上揚。

　至少你還是挺識時務的。

鼻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

「不要這樣看我，我也沒辦法。」我聳了聳肩，用卑劣的口吻說道。

遭到背叛的鼻荊，一對角憤怒地不斷顫抖。

這小子到底在擔心什麼？

『鼻荊，祢相信我嗎？』

　什麼……

『就相信我一次吧，反正這樣下去我們都會完蛋，不如信我一次，好嗎？』

結束通訊後，我再次朝獨腳說道：「如果沒有其他問題，那就快移動吧。」

［很好，就讓我們好好地享受甜蜜的獎勵時間。］

獨腳一彈指，周邊的景色消失，隨即在我眼前出現的是高級酒店豪華客房般的房間。雖說我壓根不知道高級酒店的套房長什麼樣子，反正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這裡就是那小子的「紗帽」？

我警戒地掃視周圍，豪華的緞絨地毯上，擺放著設計獨特的鬼怪專用桌椅，嵌入式酒櫃中則陳列著各式酒種。我這才想起鬼怪多半愛好品酒的設定。

我走到窗邊。窗外所見的風景，我所知的任何地球風光都難以與之比擬。

那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幽暗的浩瀚宇宙中，星辰熠熠生輝，有如漫天傾灑的寶石。廣袤宇宙的絕景在眼前浩蕩展開，星球反覆著公轉及自轉，形成浩大的銀河。

可笑的是，在這瞬間，我不禁也懷抱著純粹的心情感嘆不已。

原來，那就是星星直播，掌管著一切任務的偉大星流，所有故事開始的起點。

「這景色很了不起吧。」一道聲音響起。轉身一看，獨腳已站在我身後，同樣地看向窗外，「我有時也會看著那幅景象發呆，畢竟這是怎麼看也看不膩的風景。」

「祢這是……」

「啊，嚇到了嗎？這才是我真正的聲音。」

這還是我第一次親耳聽見鬼怪的真聲。這麼說來，現在我眼前的獨腳，就是這小子的本體了。

獨腳的雙眼沉靜地發著光，「你不會是在動什麼歪腦筋吧？」

「歪腦筋？啊，怕我會殺了祢？」

祂爆出一陣笑聲，「看來你也知道這不可能。」

「我不是那種會反抗鬼怪的瘋子。」

「我很中意你，那就開始簽約吧。」

獨腳再次彈了下手指，伴隨著契約書，眼前還出現了另一個鬼怪。

鼻荊全身被有如程式代碼的系統文字拘束，連嘴也被堵上，正以滿是埋怨的眼神瞪著我。

「我把鼻荊帶來當公證人，畢竟必須先解除你們的契約，你才能正式和我簽約。合約作廢的代價，鼻荊會自行承擔。」

我有些吃驚，原來這傢伙曉得我和鼻荊之間的契約。也就是說，獨腳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是最適合吸引「尋找化身」集團的人，才刻意接近我。

我故作泰然地說道：「祢高興就好，反正我無所謂。」

「挺爽快的，不錯。你要先確認契約書嗎？因為我也是第一次直接簽這種契約。」

我將契約書讀了一遍。果不其然，契約裡滿滿都是不利於我的條件。贊助金分成是五比五，再加上各種約束自由的條款，我甚至再也不是甲方，變成乙方了。

獨腳笑著問道：「怎麼樣？這條件是業內的平均水準，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稍稍給你優待。」

說那什麼鬼話，就連鼻荊一開始也沒給我這麼惡質的條款。

我點了點頭，「嗯，還不差吧，那麼在我簽約之前，我也有個提議。」

「提議？是什麼？」

「只有我轉移頻道的話，不是有點可惜嗎？祢應該不會只滿足於我一個人吧？鼻荊這小子的頻道裡，還有好幾個非常強大的星座。」

「喔？都有些什麼人？」

「緊箍兒的囚犯、深淵的黑焰龍、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還有……」

獨腳的眼神中滿是驚喜，「緊箍兒的囚犯？想不到竟然有那樣的星座！鼻荊，挺能幹的啊！」

被堵著嘴的鼻荊發出嗚嗚的悶哼。

我接著說下去，「說實話，留下這些星座自己走人，未免太可惜了，所以我希望祢能給我一個管道，讓這些星座跟著我一起轉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衡量著您的真心。］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不知為何有些厭煩。］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積極地表達煩躁。］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詢問您是否真的打算轉移頻道。］

獨腳饒富興味地揚起微笑，「管道是指？」

「把你的頻道連接到我身上吧。」

「那會造成重複連線的問題。」

「無所謂，這樣星座們才能不費工夫地通過我直接轉換頻道，不是嗎？」

獨腳思忖著，「嗯哼，那倒是沒錯，還挺有意思的。」

「而且，其實我也有點好奇。」

「好奇？」

「我想看看即將簽約的頻道裡有哪些星座。成天待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我也很想知道大型頻道是什麼樣子，怎麼，不能提前看看嗎？」

我故意朝鼻荊的方向投去輕蔑的視線，鼻荊似乎真的有些受傷，獨腳則揚起一個滿足的笑容。

「鼻荊，你真是和很不錯的化身簽了約呢，雖然現在開始不是你的了。」獨腳的手在空中比劃兩下，開始操作系統，「很好，就讓你感受一下大型頻道的空氣吧。」

下一刻，我便察覺到身上插入新的代碼，那是一種感官彷彿延伸至某處的清晰連結感。

我緩緩眨了眨眼，感受到無數視線注視著我。一、二、三……我渾身寒毛直豎。與鼻荊的頻道著實不同，我能感受到大量星座壓倒性的存在感。了不起，這就是一手掌握東京巨蛋的鬼怪頻道嗎？

「你即將加入全新的聯盟，感覺如何？」

這裡不僅有他國的星座，這傢伙，甚至擁有異界和其他大陸的固定訂閱星座。若能在這種地方活動，一次任務究竟能橫掃多少Coin？老實說，我幾乎無法想像。

我佯作讚嘆地開口，「好厲害，真的很大耶。」

「那麼現在繼續簽約……」

「在那之前，我想先打聲招呼，可以吧？」

「……隨你。」獨腳的神色不太樂意，但還是同意了。

我閉上眼，開始說話，「東京巨蛋的星座們，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東京巨蛋的少數星座注視著您。］

我娓娓說道：「我想應該有幾位曾聽過我的故事，我是破壞了絕對王座，成為『沒有王的世界之王』的金獨子。僅供各位參考，我目前還沒有背後星……嗯，就是這樣，未來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東京巨蛋的星座們豎耳傾聽您的聲音。］

只不過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幾個星座就開始發訊息試圖接觸我了。

很好，不錯的開頭。

「而且呢，為了慶祝連接上這個頻道，我打算舉行一個小小的活動，算是韓日合作紀念吧！好奇的朋友請立刻連接#BI-7623頻道，非常感謝。最早過來的星座們還能參加Coin抽獎，所以請務必　　」

嘟的一聲，頻道倏然斷線了。我睜開眼，只見獨腳怒視著我。

「你這是在幹什麼？」

「哪有幹什麼，舉辦活動啊。」

「究竟在想什麼……你找死嗎？你以為星座們會上這種當？」

祂們肯定很樂意來玩的，因為祢在最令人好奇的部分打斷了我呢。

緊接著，獨腳的表情開始轉變，「等等，星座大人，各位這是要去哪裡？」

風向逐漸轉變，鼻荊的頻道裡，星座的數量正在成長。

［大多數星座進入#BI-7623頻道。］

［頻道等級提升。］

我笑著說道：「好多人來玩呀，感謝各位，大家都是為了慶祝活動過來的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眾多星座突如其來的登場感到煩躁。］

［星座『海上戰神』對敵對星座的登場抱持警戒。］

我舉起手，「等等，請不要起爭執，我不是邀請各位來吵架的。」

［一位愛用村正120的星座喝斥著盡快進行Coin活動。］

［部分星座追問何時舉行Coin活動。］

「請不要催促，等一下就會舉行了。各位請想一想，賺那一點小錢有什麼意思？要是沒有化身，各位在東京巨蛋有Coin也沒地方花，不是嗎？讓我們慢慢來吧，慢慢來。」

［部分星座用不滿的眼神望著您。］

「也許剛才有些星座沒聽清楚，我再向各位說明一次。我是沒有背後星的化身，名叫金獨子，我在王者之戰中勝出，在災難開始前就遏阻了兩個災禍。祢們翻遍全世界，大概都找不到幾個比我更強的化身，在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之中，更是無人能與我爭鋒。但是……我的處境也漸漸有些困難了。」

「等等！你這……」獨腳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臉色倏然發青。

我朝獨腳咧嘴一笑。說我設計演出？那好，我就讓祢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表演。

「首爾巨蛋即將開始進行第五個任務，這代表著什麼意義，各位應該都很清楚。是的，深受各位喜愛的『那個活動』很快就會到來。」

現在距離任務開始剩下不到一週，在災禍任務開始之前，會舉辦特別的活動，那正是星星直播中，所有星座的盛會　　

再過不久，「背後星選擇」就要開始了。

「因此，作為紀念，我也想舉辦一個驚喜活動。如果到『背後星選擇』開始當天為止，這個頻道超過一萬訂閱，我打算在這個頻道的星座中，選擇一位作為我的伙伴。」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嚥了口唾沫。］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饒富興味地看著您。］

我微微一笑，「性別、種族、出身的世界等全都無所謂，不管是強是弱、名氣是大是小，這些都沒有關係，我想看到的唯有熱情　　願意和我一起迎接這個該死故事結局的熱情！」

［星座『禿頭義兵長』擦拭著自己的腦袋。］

「任何星座都有機會，我在這裡等著各位。一萬訂閱，各位都記得了吧？請務必轉達給其他星座。」

「等、等等！等一下！」

獨腳結結巴巴地高聲嚷嚷，企圖挽回局面，但為時已晚。頻道訊息爆炸般地不斷傳來，星座的訊息從四面八方響起，讓我也不禁感到頭暈目眩。

獨腳的表情變得呆滯，片刻後，又化作森然的憤怒，朝我舉起了手。

「化身金獨子，我要在這裡殺了你！」

就知道會這樣，我強裝鎮定地笑了起來，「現在很多星座都在看著，祢不擔心反噬風暴？」

「勸你最好不要小看東京巨蛋的主人。」獨腳怒不可遏，臉上耐心一絲不剩，「區區一隻小蟲，你覺得我會承擔不了殺死你引發的概然性反噬嗎？」

獨腳手指一彈，那動作就像捏死蟲子般毫不在意。

啪滋滋滋滋！瞬間，一陣強烈的電光在我周圍飛濺，這是獨腳的特殊技能「氣球爆裂」。接下來，這陣電流會將我的身體像氣球一般吹起，直到引爆，膨脹的內臟變成碎片飛散，我整個人都將成為飄散在宇宙中的塵灰。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怎麼回事？」獨腳又彈了一次手指。

我的身體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隨即，連纏繞的電光都逐漸消失。

「這究竟是……」獨腳慌張地看著自己的手。這小子萬萬沒想到，問題根本不是出在祂身上。

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顫慄感，巨大的陰影從後方籠罩，周圍頓時變得陰暗。

「喂。」緊接著，一道聲音傳來。

我本能地明白，那個聲音的主人正守護著我。認真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能阻止鬼怪使用系統的人，只有同樣能操作系統的存在而已。

「好玩嗎？」

這是我頭一次聽見鼻荊真正的聲音。

獨角驚愕不已地結巴道：「你、你是怎麼掙脫拘禁訊息的？」

「啊，你說這個？隨便用點力就斷了。」

獨腳臉色漲得通紅，「區區下級鬼怪……鼻荊，你這是在對誰無禮！」

「下級？你的訂閱星座是很多沒錯，但你一樣是下級吧。」

「我是故意不晉級，但我可是東京巨蛋的主人，你膽敢頂撞我？」

「啊，對耶，你的頻道裡有滿多不錯的星座嘛。」我身後的鼻荊大踏步走到獨腳面前，「但祂們現在全在我的頻道裡呢。」

祂的外表沒有絲毫改變，但不知為何氣勢比獨腳龐大了好幾倍。鼻荊巨人般的影子證實，鬼怪擁有的訂閱星座越多，權能就越強大。

「怎、怎麼會……？」六神無主的獨腳踉踉蹌蹌地退了好幾步。

「你剛才還挺會瞎扯的嘛，說我在任務裡造假？」

鼻荊的影子倏地伸出一隻黑色臂膀，攫住獨腳的衣領，將祂提到半空中。

「明目張膽搶走別人化身的臭小子……這種毫無商業道德的手法，是和腫疙瘩老頭121學的嗎？」

「呃、呃呃，敢做出這種事，你也不會安然無恙的！」

「誰管那種事！」

影子的右臂不正常地鼓起，變得異常巨大，接著重重揮出。

砰匡匡匡匡！被影子重拳擊飛的獨腳撞破房間天花板的保護屏障，飛向遙遠的宇宙彼端。

畢竟是鬼怪，這點程度的攻擊不會致死，但恐怕打擊不輕。

鼻荊這才稍微解了氣似地喘口氣，擦了擦汗，「有點太激動了，那傢伙大概要飛到『仙女座122任務』那時候才能回來了。」

「還有那種任務啊？」

「有，那是尋找遺失概念的任務。不說這個了，你……」鼻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頭望著我。

只不過是頻道略微成長而已，鼻荊看起來卻變得有些陌生。在比之前強上好幾倍的鼻荊身上，我感到一股凜冽銳利的力量，不禁嚥了口口水。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沒和鼻荊商量，全是我一意孤行，這小子說不定會懷恨在心　　

「你知道我現在看到什麼嗎？」鼻荊問道。祂的表情不像是在哭，也不像是在笑，但在我望見那對眼瞳的瞬間，似乎能了解那個神情的意義。

我微微一笑，「不知道，不過好像能猜到。」

或許，鬼怪真正開心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我抬起頭，望著半空，「應該和我看到的一樣吧。」

［頻道等級提升。］

［頻道等級提升。］

［頻道等級提升。］

……

［一位喜愛K-pop123的星座希望成為您的背後星。］

［一位善使日本刀的星座希望成為您的背後星。］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對您的本意感到好奇。］

［一位愛好非主流文化的星座對您抱持關心。］

訊息無止無盡地顯示，提示音響徹我和鼻荊的耳際。

這一刻起，舞臺將擴展到全世界。

113朝鮮名臣李恒福所著的詩文集，記述有壬辰倭亂時期的相關事蹟。

114みやもと むさし，江戶時代初期的劍術家、兵法家、藝術家，以「二刀流」劍術聞名。

115Sylphid，又名風精、氣精，源自中世紀歐洲煉金術的風元素，與水、地、火同屬元素精靈。

116通貨膨脹。本意指貨幣流通數量增加，或物價持續上漲，貨幣購買力下降的經濟現象。

117此處指日本。朝鮮半島與日本列島隔著大韓海峽及對馬海峽相望，故有此一說。

118Liga deeprimera división，簡稱西甲，是世界上水準最高的職業足球聯賽之一。

119Catharsis，一種利用音樂與藝術來調劑心理、撫平悲傷的方式，由亞里士多德提出。

120むらまさ，日本伊勢國刀匠一族之名，也是其打造的日本刀之名，甚至有妖刀村正的傳說。

121韓國傳統童話故事，貪得無厭的腫瘤爺爺最後落得尷尬的下場，故事主旨在於貪婪的人會得到報應。

122Andromeda，仙女座星系，是與銀河系很相似的星系，被認為是本星系群最大的星系。

123韓國流行音樂，與日本流行樂並列亞洲具指標性的流行音樂類別。